第56章 “生死关头不许耍流氓!”
苏群玉骇然后退,狼狈的躲开挥舞的触手,声音都有些干涩:“这是什么鬼东西!”
晏青棠踏风而起,跃至飞阁顶上,惊疑不定的看向眼前的怪物。
“这似乎是……鬼蛸?”
妖兽录中有记载,鬼蛸,生于深水之域,体表生凸刺,性毒。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水生妖兽,但一般也就丈许长度,可眼前这只却大的离谱。
一侧的明禅闻言忽然驻足。
“是它!”他挡开直劈而来的触手,声音有些急迫,“我知道这是什么了!那两个狗贼竟是破的这个阵法!”
明禅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俩狗东西抓回来喂鬼蛸:“三百多年前,黑河曾有不渡活人的传闻,凡有过船,十有八九皆会葬身河底,究其原因便是黑河之底的一只鬼蛸之母,当时为保安宁,便由佛宗牵头,联合西域各宗派,费尽力气才重伤鬼蛸,后由我师尊亲自出手,将它镇压在了河底。”
那时他还没出生,并未亲历此事,入宗之后才听师兄们提起,也只是当个故事一听。
“我小时候那群死混蛋总说我要不听话就把我丢进黑河喂鬼蛸,但他们天天骗着我玩——谁承想这一点上他们说的居然是真的!”明禅愤怒的揪头发。
这下好了,他真的马上要进鬼蛸肚子了!
晏青棠:“……你们佛宗真是兄友弟恭。”
这下算是搞清楚了这东西的身份来历,以他们一行人的能力,奋力一拼的话,大概会让鬼蛸的吃的更有滋味一些。
——毕竟谁不喜欢活蹦乱跳的新鲜食物呢。
小点心们仗着个子小,上蹿下跳的躲避着四面八方挥过来触手,还要小心着不要被它触手上的凸刺刮伤,否则大概率会步那几个散修的后尘,当场倒地。
船身在这密密麻麻的攻势下几乎要四分五裂,若不是明禅及时祭起佛光挡了一下,众人定会像下饺子一样落入鬼蛸之口。
或许是饭到了嘴边却迟迟咽不下去,鬼蛸有些狂躁,更多的触手破开水面,趁着夜色盘曲而来,叶眠秋一时躲闪不及,被勾住了手臂。
凸刺划破肌肤,她温婉的眉宇间快速染上一层冰霜,体内灵气霎时紊乱散开,直直坠落而下,又被触手卷着拖向河面。
庞大的巨口张开,露出满嘴密密麻麻重叠生长的尖牙,恐怖的吸力之下,叶眠秋宛若破碎的蝴蝶般跌落。
晏青棠目光一沉,骤然飞身而上,须臾之间便行至叶眠秋身边,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知春骤然出鞘,青山剑渐次递出,斩断了那只巨大的触手,可却有更多的触手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面色凝重了几分,抬手起符,火焰霎时冲天而起,勉强挡住了迎面扑来的触手们,另一只手并剑指,祭起不知春,剑身轻柔的穿过叶眠秋的腰带,带着叶眠秋刺破虚空,落在了甲板之上。
可她自己却没能来得及逃离,被裹挟着重重坠落。
呼吸间尽是鬼蛸身上的水腥气,不断有水花打在她的脸上,晏青棠努力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见了一丝亮光。
透过触手纠缠间的缝隙,仿佛烛火一般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光。
她怔然一瞬。
近在眼前的森白獠牙唤回了晏青棠的神思,她手腕一转间重剑已现于手心。
如金如玉的剑身横于眼前,晏青棠咬牙冷嗤。
它不是爱吃吗?
那就让它尝尝这雷打的剑有多硌牙。
可还未等她动手,腰间忽的被什么东西缚住,她垂头,便见到了一条眼熟的绳子。
甲板之上,向晚忽然抬手掐诀,缚仙绳被她祭出,仿若灵活的蛇一般见缝扎入,牢牢地缚住了晏青棠的腰身。
她用力的抓住绳索,阻住了晏青棠的下落之势。
连亭已经冲到了鬼蛸近前。
他面色惨白一片,头一次觉得自己离失去如此之近,连呼吸间都多了些腥甜的气息。
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凸起,一剑接一剑的斩向那片蠕动着的触手,拒霜剑光也随之而至,二人合力之下终于撕开了一道缝隙。
向晚眼疾手快的变诀,操纵着缚仙绳带着晏青棠豁然脱出。
鼻间难闻的臭气终于淡去,晏青棠懵懵的被拉回了甲板之上,还未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便被大力的箍住。
连亭风一样的刮到她的身边,抬臂将她拥进了怀中。
晏青棠能感受到他在发抖,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只是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晏青棠。”
她的心忽然颤了一下,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愣在原地。
连亭箍着她,感受着怀中真实而灼热的温度,他几乎死去的、冰冷的躯壳这才渐渐回温,重新活了过来。
他俩在这里岁月静好,替他们负重前行的陆闻声和时岁却是满头黑线。
陆闻声和时岁挡在他们身前,剑光宝器逼退不断袭来的触手,保障那俩货的生命安全。
努力干活的时岁实在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斥责连亭:“生死关头不许耍流氓!”
晏青棠:“……”
她蓦地回过神来,费了点力气才推开了连亭,颇有些尴尬的理了理头发,浓重的夜色掩盖了她面上的红晕,她故作镇定的先转头道了声谢,而后才出声。
“我有办法脱险了。”
时岁百忙之中投来诧异的一眼。
晏青棠的主意一般都挺馊的,听上去就是完全不靠谱的样子,时岁尝试着放弃脑子来揣度她。
“你想怎么做?”他目光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粘到晏青棠身上的连亭,“让你亲爱的阿朝师弟用拥抱感化鬼蛸?”
被贴脸开大的连亭:“……”
他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只一个念头。
——真怪不得江云淮那厮要用毒丹炉罩他。
原来是怕他的嘴毒到丹炉,所以选择先下手为强啊。
他琥珀色的眼平静的落在时岁身上,不知道为什么,时岁总感觉他骂的很脏。
无辜被怼的晏青棠恨不得一脚把他踢飞,又看在他任劳任怨当肉盾的份上忍了下来。
“你们再看看那鬼蛸。”晏青棠指尖遥指,“它一直在那里。”
“它不在那里,还会在哪里?”苏群玉听了满头雾水,“难不成在你的肚子里?”
晏青棠:“?”
她思路再度被拉跑偏,盯着甲板上断裂的触手还真的认真沉思了一下。
炭烤章鱼足,蜜汁鱿鱼须?
她果断拍手:“等会烤给你尝尝!”
“婉拒了哈。”苏群玉一脸冷漠,“生死关头不许讲冷笑话。”
一旁的陆闻声顿觉头痛,只觉得应该是生死关头不许讲废话才对,他受不了的扶额,试图将话头拉回正题:“晏道友方才所言是为何意?”
晏青棠这才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你们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这可是让西域诸宗都费尽力气才封印住的鬼蛸之母,我们一群元婴境上蹿下跳,甚至站在在这里说了半天废话,竟然还好好活着?”
连亭随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细细打量一番,也发现了不对劲:“与其说他的触手是在‘捕食’我们,倒不如说是在无规律的挥动……挣扎?”
鬼蛸的狂躁或许不是针对无法进食,而是它本身的状态就不太对。
那么事情便又回到了晏青棠一开始的那句话。
‘它一直在那里。’
晏青棠抬眸,目光落在鬼蛸没在水中的下半部分肢体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点隐没于触手之下的微光。
“我觉得那个‘封印阵’很有能没有完全被破坏,残留的阵法之力依旧围困着这鬼蛸的半身,才使得它一直在原地‘挣扎’。或许我们将封印阵法修补完整,就能重新将它镇压下去。”
撑了这么久,众人灵力损耗严重,若在耽误下去,必真的如了那面具人的愿。
“死无葬身之地”。
更何况背后还有那许多凡人。
此法,大概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她的扫过黑黢黢的水域:“你们留下来护船,我下水补阵。”
苏群玉本就被面具人所伤,若要让他去,和叫他去死没什么分别,纵观全场,能担此重任的非她莫属。
这显然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又经过方才那一遭,连亭第一反应就是扣住她的手腕,生怕她不管不顾往下跳。
他开口:“我来。”
这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自己对符道一窍不通,就算下去了也是于事无补。
连亭面色骤然又白了几分,失之复得的喜悦早已散去,只剩下了满心的无能为力纠缠着他的身躯。
他觉得自己还是拦不住她,就像曾经那么多次一样。
她不愿意看着无辜的人在她眼前死去,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这是晏青棠想做的事,或者说这就是她的“道心”。
他没有办法去阻拦她循着自己的心去成为更好的人,就算有办法,他也不能这样去做。
这样不对。
而且做了,她会生气。
连亭握着晏青棠的手微微用力,
“我和你一起。”他忽然道。
既然知道无法拦下她,那便跟在她的身边。连亭上前几步,生怕晏青棠拒绝一般补了一句:“补阵总要*安静的环境,我为你护法。”
晏青棠想拒绝的话在齿间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翠微斩开交缠的触手,二人一同踱到了船身边缘。
“等等。”女孩子温婉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些许气虚。
鬼蛸之毒名不虚传,纵然叶眠秋及时吞服了丹药,方才又逼出了部分毒性,却还是觉得四肢百骸浸透了寒气,向晚便扶着她站起身子,慢慢的来到晏青棠和连亭的面前。
“这鬼蛸之毒性寒,并且会侵蚀灵力,”她喘息着摸出一只玉瓶,“这是化毒丹,一定程度上能抵御毒性,提前服下。”
“若有危险,切不可逞强,立刻回来,我们再另想办法。”
“还有。”叶眠秋忽的展臂,轻轻环住晏青棠,低声道,“谢谢你。”
一侧的连亭:“?”
他淡色的唇蓦地抿起,忍了又忍才没动手将自家师姐从叶眠秋怀中撕出来。
好在叶眠秋不像他那般会耍流氓,只抱了一下便松开了手,晏青棠朝她点了点头,便同连亭一起服下了化毒丹,跃入了水中。
有仙光护身,黑河之水不侵分毫,二人轻盈的向下游去。
厚重的水流隔绝了外界的响动,世界瞬间归于寂静,浑浊的黑暗中只剩下了水域深处的那丝光亮。
现于水面上的触手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这水面之下也不逞多让,无数肢体密密麻麻的绞缠在一处,时不时的扫向晏青棠二人,带着万钧之力刺破水浪。
起初她们还能鬼鬼祟祟的擦边走,可随着越潜越深,不可避免的要直面鬼蛸的本体,多次闪避下来,晏青棠渐渐的感到吃力,若非她的灵府较常人而言本就更加宽阔,绝撑不到这时。
鬼蛸的状态也越发焦躁,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左冲右突,撞碎了防御符箓,重重的击打在了晏青棠的后肩之上,凸起的尖刺刺破了她的衣衫,也勾下了她的大片血肉。
鲜红的血瞬间弥漫开,刺骨的冰寒流入奇经八脉,气血滞涩,灵气也被碾压吞噬,再也无法凝聚。
护体仙光紧接着破碎开来,冰凉的河水瞬间浸透全身,血腥气也刺激到了鬼蛸,粗壮的触手蠕动着绞住她的躯体,力气大到几乎将她碾碎成泥。
浑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剧烈的疼痛让晏青棠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肺里的空气迅速消耗殆尽,她呛了一口水,几欲窒息。
晏青棠咬了咬舌尖,努力保持着清醒,指尖荡开一丝微弱的仙光。
——这是提前服下的那枚化毒丹发挥了效用,药力流入经脉,正与那股极寒之气殊死搏斗。
再撑一撑,等药力战胜毒性,灵气便能恢复了。
晏青棠告诉自己。
她习惯了一切都自己去抗,却未想过会有人替她荡出一道剑光。
那是点苍剑中最美的一剑。
“云端月”
晏青棠怔然的睁大了眼。
黑河之上,厚重的云层散开,露出那轮极美的圆月,霜白的月华如匹练般倾泻而下,散入河水中。
极轻盈柔美的剑光袅袅而至,吻上了那只触手,猩红的血液四散,紧接着,晏青棠的身子蓦然坠落,跌入了温暖的怀抱中。
连亭荡开的仙光逼离了冰凉的黑河之水,求生的本能让晏青棠紧紧勾住连亭的脖颈,如获新生般的大口喘息着,几欲炸掉的肺腑闷闷的钝痛,脊背上的伤也不断的刺激着晏青棠,她克制不住的低哼几声,眼中蓦地泛起了泪花。
连亭心头一颤。
方才鬼蛸的突然暴动,也让他被迫和晏青棠分离,好在他及时摆脱了触手的追击。
他抖着手拭去她面上泪痕,带着一丝后怕,低不可闻的唤了一句:“阿棠……”
她浑身湿哒哒的,低垂的眼睫之上是浅浅的一层霜,裸露的肌肤透骨的冰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连亭更加用力的环抱住她,他的温度顺着紧紧相触的肌肤蔓延到她的身上。
或许是化毒丹的药效渐渐占了上风,也或许是连亭的怀抱太过灼热,晏青棠几乎冻僵的身子逐渐回温,她轻轻喘着气,仿佛冻坏了脑子:“我要出家。”
连亭:“?”
连亭:“???”
大彻大悟的晏青棠痛哭流涕:“我要是有明禅那个龟壳佛光护身,我何至于此啊——”
连亭:“……”
“学佛光这个事,其实也不一定要出家。”他尝试着劝阻,附在晏青棠耳边发出恶魔低语,“我们可以把明禅绑起来,让他教你,他若不肯就范,就吊起来抽一顿。”
晏青棠:“……好样的。”
不愧是反派。
船上,盘膝静坐控制佛光护住船身的明禅忽然打了个喷嚏,他呆呆的揉了揉鼻子。
“谁在骂我?”
遇事不决就是他师兄们搞的鬼,他当即怒声:“肯定是那群死混蛋!”
船身恰好打了个旋,他的头发顺着这力道根根竖起,当场表演了个怒发冲冠。
一旁的苏群玉见状哐哐鼓掌,末了摸出一枚灵石丢到了明禅身前。
明禅:“?”
不小心挑拨了明禅和他亲爱的师兄们之间感情的连亭和晏青棠此刻沉浮在幽深的水域之中。
连亭既在身侧,晏青棠也就放心的窝在他怀中凝神调息,尽力调动起灵气,随着化毒丹的药效一起流转于经脉之中压制着鬼蛸之毒。
她苍白的面上渐渐染上了一丝血色。
身侧是不断扫过的巨肢,交错着封堵他们的去路,又自上而下的重重砸落,周围水浪陡然被推开,眼看便要砸上连亭的后背。
这一击若是落实,他们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晏青棠眸光一凝,刚恢复些许的灵气尽数被调动,她紧紧勾住连亭的脖颈,向后递出一指。
于最深的水底处,葱白的指尖亮起些许微光,灵气在她的意志下席卷而起,汇聚成奇诡繁复的线条。
下一刻——
符箓骤然大亮,涌动着的水流尽皆成冰,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那砸落的触手也被冰封一瞬,虽然很快它便突破了桎梏,撞碎厚重冰层继续向下,可也堪堪为晏青棠和连亭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芥子戒中所有符箓都被晏青棠抛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尽数催动,涌动的灵火、漫开的雷霆、盘旋的风刃等等瞬间炸开,又有数道防御符落于身后。
符纹道道碎裂,那道触手的威势也被一再削弱,两相碰撞的余波拍击在连亭的背上,他闷不吭声的收紧双臂,将晏青棠护的更加密不透风。
他没有特意去闪避,反而借着这股力量的冲击,迅速向下坠去。
周围的水流忽然变得粘稠起来,争先恐后的攀附上他们的身躯,拉拽着他们下落,无形的避障被撞碎,天旋地转间,晏青棠和连亭骤然落在了实地。
这里似乎是另外开辟出来的一方空间,没有河水也没有生命,入目只有满处虚无混沌,周遭沉浮着密密麻麻的梵文,忠实的镇守在这处封印空间之中,阻止着鬼蛸重获自由。
这里是安全的。
乍放松下来的那刻,身体的疼痛随之袭来,她惨白着脸几乎栽倒在地。
“师姐!”连亭屈膝扶住她,这简单的举动却让他脊背一僵,动作都缓慢了些许,但很快就被他遮掩下去,面色如常的扶着晏青棠坐在地上。
晏青棠轻轻抽了几口气,偏头仔细打量了连亭一遍。
“你没事吧?”她声音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连亭的错觉,总觉得细听下去还有些哭腔。
他目光下落,正看见深可见骨的伤口横亘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深红的血色浸透了她的衣衫,触目惊心。
连亭心口滞了滞,淡色的唇紧紧抿起,手伸出去想要触碰她,却又顿在了在半空中。
复杂的情绪漫上心间,仿佛一张大网般紧紧地捆缚住他的心脏,箍的他心尖发痛。他自责的垂下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眼中漫开的疼惜。
他闷声道:“我无碍。”
晏青棠心头一松。
她好不容易恢复的灵气也在刚刚消耗殆尽,现下灵府空荡荡的,也顾不得哭痛,磕了一口回灵丹,抓紧恢复灵力。
晏青棠闭目凝神。
她身上的衣服还湿哒哒的滴着水渍,紧紧的贴合在她的躯体之上,连亭只看了一眼便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连忙移开目光,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的守在她的身旁。
晏青棠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只是专注的牵引着天地灵气,纳入体内,连热爱躺平的元婴小棠也被她薅起来干活,大棠小棠一起盘膝闭目,干涸的灵府渐渐充盈起来。
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的睁开了眼。
虚弱的躯体重新找回了力量,晏青棠站起身子,目光扫过这偌大的空间。
设计这方封印空间的人甚有奇思,一方面以梵文镇压,另一方面以符纹封印,就算阵法破后依旧有梵文生效镇压。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体系独立存在却又相辅相成,竟叫这封印大阵三百多年来余威不减。
想来那“水鬼”也是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只匆忙毁去了阵纹便立刻赶去救那面具人了。
若非如此,封印阵被破的那刻,鬼蛸定然会彻底挣脱束缚,她们一行人,乃至整条船都会成为它的盘中餐,哪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蹦跶。
晏青棠心中不免庆幸明禅师尊的先见之明。
她目光掠过了密密麻麻的梵文,落在了庞大的封印阵法之上。
右下角的阵纹被暴力斩断,碎的十分彻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阵纹走向,想要补全难度极高。
但晏青棠也只能撸起袖子,硬着头皮强上。
若想将它完整复刻,首先便要摸清楚全部阵纹的走向,进而尝试推测出毁坏阵纹该如何补全。
但任何一笔小的转动所造成的效果皆是不同,晏青棠丝毫不敢大意,凝神静气,神识探出,一寸一寸的摸过这法阵,又一遍一遍的推演,试图寻找到正确的笔触。
见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掌心之上,她执笔,一点一点填补着空白之地。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晏青棠额际沁出一丝冷汗,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被掏了脑子一般。
这是神识使用过度的后遗症,但她却不能停下,只能强撑着继续下笔,破碎的阵法在她笔下一点一点的变得连贯起来。
最后一笔落下之时,阵纹忽的光华大亮,晏青棠的神识还没来得及撤出,猝不及防之下被卷了进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纠缠着扯离本体,眩晕感随之而来,一个没站稳,直直的栽倒在地。
“师姐!”一旁守着她的连亭骤然失色,三两步跃上前去。
晏青棠没有反应。
她紧闭着眼,眼睫微微颤动。
意识最深处,她看见了一座宏伟的大殿,供案之上香烛不息,檀香袅袅烛光摇曳,巨大的金身佛像慈悲的垂眸,端坐于高台之上俯视着苍生。
目光下移,白髯僧人卧倒在供案旁,袈裟染血,双目紧闭。
晏青棠顿时怔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