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乔希知道作为新成立的神经外科的主任, 文斯真的承担了很多。
科研最是费钱,而整个急诊室又不只有神经外科,她之所以可以这么专心于研究,也全靠了文斯向投资方争取来的资金。
乔希只能埋头搞研究,心无旁骛,只希望这些实验可以顺利完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实验最终还是历时一年补齐了, 乔希再次提交了文章。
这一次, 文章顺利地发表了,这为约翰逊的神经外科带来了更多的投资。
文斯很开心,在文章被发表在《肿瘤科学》上后, 约翰逊全体团队便要开始招募志愿者了。
急诊室不缺肿瘤病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最新疗法, 或者完全符合志愿者的条件, 因为新疗法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一天,急诊室来了一位病人, 他是曾经做过母细胞胶质瘤手术的患者,最近出现了头痛和记忆力减退的一些症状,便就近找到了约翰逊急诊室。
病患是两年前在L大医学院做过肿瘤手术, 经过影像科的检查后,文斯发现他的大脑出现了占位, 结合他的症状,应该是复发了。
其实,确诊肿瘤复发的最好方法就是做活检, 但文斯瞬间想到了这位病人完全可以尝试新的免疫疗法, 便和他说起了乔希最近在做的人工智能编辑肿瘤细胞基因的事情,劝说他成为志愿者。
这位病患觉得既然复发了, 虽然没有在其他医院听说过免疫疗法,但还是决定试一试,有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感觉。
于是,医院方和病患便签署了合作协议。
文斯为乔希找来了志愿者,让乔希准备开始为病患治疗。
这是一件好事,乔希很高兴,毕竟如果新的疗法被证明可以延长患者寿命的话,那就证明她的设想是可以治疗更多的母细胞胶质瘤患者的,那将是会挽救更多人的,要知道,每一年全M国因为这种恶性肿瘤而死的患者有一万多个。
于是,当乔希根据诊断开始为病人制定个性化的治疗手段的时候,瞥了眼患者的MRI胶片,看到了复发的部位,确实就是复发了,便开始了尝试治疗。
结果刚开始,她就发现病患的反应有些大,效果似乎不太好,这很奇怪,和她预想的结果一点都不一样。
这个时候,她再次认真看了病患的MRI胶片,除了活检,还有PE(正电子发射断层显像技术)可以明确这究竟是不是复发。
因为病患是两年后才出现了这些反应,所以文斯便认为他是复发了,毕竟这种病的复发率确实非常高。
于是,乔希便给病患进行了PE检查,看到检查结果,他们这才发现病患其实是晚发的放射性脑损伤,并不是脑肿瘤复发了。
乔希将检查结果告诉了文斯,两人对视良久,现场异常沉默。
这是一次医疗事故。
两个人都有责任,虽然最初的原因是文斯太急了,可乔希也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
“我们必须告知病人这一点,做出合理的赔偿和救治。”乔希叹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这种死一般的沉默。
虽然,这种错误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放射性脑损伤和脑肿瘤复发之间,很难界定,往往都是需要病理检测,而且脑损伤往往都是在放疗后短时间内就会出现,但不得不说,两个医生的责任跑不了。
“抱歉。”文斯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去告知病人,你去上报危机处理办公室?”乔希试探着道。
“你知道,免疫疗法的这项临床实践, A大医学院已经开始了临床实践了,或许,他们会提前完成全部流程。”文斯面色焦急地看着她。
乔希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作为一个主任,他承担了太多的压力,需要为神经外科申请经费,需要帮她找志愿者,还要为约翰逊的发展操心,但对她来说,这一切都没有病人的生命更加重要。
于是,乔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了办公桌上,目视着他,严肃道:“不论怎么样,都是我们的过错,我们必须立即停止所有的治疗,将这一切告知病患,并且尽力救治,避免诉讼,听着,我不管会发生什么,哪怕我做了两年的成果都白费了,那也没有病人的生命更加重要,清醒一些,我们共同面对,好吗?”
文斯并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只是在上一刻还意气风发,这一刻不甘心就这么面对失败的事实而已。
作为主任,文斯还是很有理智的,缓了缓才低下头来:“我知道了。”
走出文斯的办公室,乔希在许多年后,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无力的恐慌感,病人会很生气,会去起诉约翰逊吗?
但是,不论多么害怕,她都必须和病人面谈。
来到病房,这是特别给志愿者安排的特殊病房,乔希亲自为他停止了所有的治疗。
病人感到很奇怪,他看向一言不发的乔希:“我要死了吗?”
乔希知道自己的行动吓坏了病患,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此刻,她无比痛恨自己的嘴太笨。
怀着忐忑的心情,乔希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了病人的病床边,低着头,认真道:“抱歉,埃里克,我为我和文斯向你表示诚恳的道歉,我们误诊了,你并不是肿瘤复发了,而是放射性脑损伤,所以,我必须立即停止所有的治疗——”
果然,病人听到误诊,便立即表现得非常愤怒:“你说什么,你们误诊了?那我是不是要死了?”
乔希无奈,她应该让文斯来的,她太高估自己了,但这是她应该面对的。
面对病患的暴躁,乔希连忙道:“放射性脑损伤我们可以保守治疗,你并不会死,不要生气,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病人都被她气笑了,但也许是得过脑肿瘤,经历的事情也多,也很快便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低着头,有些气馁地听乔希要说出什么话。
见病人情绪稳定了一些,乔希才道:“我们刚刚开始用药,现在已经停止,后期约翰逊会负责你的放射性脑损伤的治疗,激素类药物的保守治疗,还有营养神经的方式,甚至能逐渐修复受损伤的大脑,所以,这听上去没有那么糟糕,对吗?这并不是肿瘤的复发,所以,我需要您的再次信任,答应我,好吗?”
见她说得诚恳,病人瞥她一眼,点头,苦笑道:“我没有选择,难道不是吗?”
乔希挤出一个微笑:“不,如果您不满意,可以聘请一个律师,你知道,律师不会让你吃亏,或许,您会从约翰逊医院得到一大笔赔偿,继而用这笔钱去旅游,去改善生活,谁知道呢……”
病人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哈哈哈,哦,那我还是宁愿在这里好好治疗,我怀疑那些钱最后全部都会进了律师的口袋,而我也会再次经历另外一家医院的过度治疗… …”
乔希摊手,非常理解病人的心理,但她能够说的都说了。
走出病房,乔希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这才发觉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稍等了片刻,她才找回一些力气,错了就是错了,承认自己的错误,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于是,她大步走向危机处理办公室。
此时,文斯正在接受调查,乔希敲响了门。
“请进。”医疗质量主管说道。
乔希闻言,推门而入,便看到了三个人向她看来。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是危机处理办公室管理层,而文斯背对她坐在右边,于是,她便径直坐在了文斯的旁边。
向主管问好后,乔希低头道:“我已经向病患清楚告知,并得到了病人的谅解,病人答应后续可以在约翰逊继续治疗。”
听她这么说,主管的表情看上去才好了一些,点头道:“很好,这是目前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那么,我们需要报告保险公司,你们对于这次的医疗事故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乔希看向了身旁的文斯,见主管没有询问她任何细节,想必文斯已经被询问了很久了。
身旁的男人也回头看向她,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于是,乔希想了想,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主管道:“抱歉,这次的事故是因为我的疏忽所导致,没有考虑到个例的可能性,这是我工作不严谨导致的,我已经从这次的经验教训中学到很多,我自愿接受任何处罚……”
乔希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想着她可能最近会被停职一段时间,那也没有关系,她本来就做错了。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主管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有些奇怪了。
“什么?”乔希又看向了身旁的文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那样惊讶。
结果,主管看着她忽然笑了:“哈哈,在你来之前,文斯已经承认是他急于求成,导致诊断错误,和你没有关系,他一力承担了错误,现在,你却说是自己的疏忽导致……你们,很有趣……”
两人再次对视,文斯面上带着些无奈,大概是觉得恨铁不成钢吧。
而,乔希却忽然低头笑了,看来是她之前误会文斯了,以为他为了医院的利益,而拒绝承认错误,是她低估了她的主任。
最后,经过两位专员的商讨,他们一致得出了对他们两个的惩罚措施。
“因为病人接受了解释,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接受治疗,而介于你们认错态度良好,又是因为疏忽导致,而放射性损伤和脑肿瘤复发确实经常被误诊,所以,本次只是做出警告,但需要你们可以帮助病患积极诊治……”主管说道。
两人连连点头,表示完全接受这种处罚。
走出办公室,文斯看了眼乔希,乔希叹了口气道:“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文斯失笑,一边向前走,一边道:“别忘了,除了是一个主任,我还是一名医生。”
结果,他走着走着,才发现乔希还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笑。
文斯无法,几个大步走过去,一把揽过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这下好了,没有合适的志愿者了,我们可能要错失关键机会了……”
乔希低着头笑,虽然被警告了,但却知道自己的同事和自己目标一致,心情说不出的轻松,和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这一次事件,也确实像文斯说的那样,他们约翰逊彻底落后了,因为A大率先完成了相关的课题,已经进入了下一步的研究。
当文斯将那篇人工智能辅助治疗脑肿瘤的文章摆在桌面上的时候,是非常生气的。
当然,乔希也很失望,毕竟这也是自己忙忙碌碌了两年的成果,被别人抢先完成了,两年的成果白费了,这换成是谁都会崩溃。
可是,两个人也仅仅是觉得自己速度慢了,并没有后悔等情绪。
“这很好,说明医学一直在进步,这是对病人最好的事情。”乔希笑着道。
科研就是这样,你能想到的事情,别人也照样能想到,你做得慢了,别人就抢先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这才是好事情,说明M国,乃至全世界的人都在努力,都在为了提高医疗水平而奋斗。
文斯能怎么办呢,继续向医院要钱,要钱,要钱吧……
而,乔希也继续努力奋斗吧,这条路走不通就去研究其他的方法呗,总有一天,人类是能够战胜这些恶性肿瘤的。
而她,就是这些努力拼搏的医生科学家之一而已。
若干年后,L城,约翰逊医院。
被高楼大厦包围起来的低矮建筑,看上去平平无奇,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大概会以为这里是什么仓库。
但当地的人都知道,L城除了L大急诊室外,他们还有服务于CBD区的急诊室。
起初,病人大多是因为距离近而来到这里,后来,这里的名气越来越大。
L城的居民都知道,除了托马斯医院外,还有一家急诊室的神经外科,都是十分擅长治疗脑肿瘤,尤其是母细胞胶质瘤的,对,就是那种发病快,治愈率低,复发率特别高的恶性肿瘤。
因为约翰逊有一个专门研究这方面疾病的研究室,其中,有一位医生科学家,她专攻母细胞胶质瘤的治疗方法,目前比较成熟的方法是利用人工智能检测肿瘤种类,分析肿瘤形成原因,并为患者制定最佳的,针对个体的精准治疗方法,手术中全程精确导航,辅助外科手术,辅助术后康复疗法。
除此之外,约翰逊还有热疗法,利用温度精准杀死病灶部位。
当然,还有其他方法正在临床实践,有望进一步针对不同的病患采取不同的治疗方法。
随着脑肿瘤外科收治的病人增多,那个迷宫一般的急诊室已经无法同时收治这么多的病患了。
约翰逊便特意将脑肿瘤外科独立出去,只在急诊室留下了绿色通道,特意给脑肿瘤外科在旁边的大厦租了一层楼作为病房,和给乔希一个更大的研究室。
下午6点,乔希看看表,必须要停下手中的工作了,因为今天是圣诞节。
乔希并不着急回家布置圣诞树,因为她给了安雅一笔钱,雇佣她来布置圣诞树和做圣诞餐。
当时,乔希对安雅是这么说的:“这里有500刀,今年的圣诞树和圣诞大餐,你不论是自己做,还是让外卖送,总之,这些钱归你支配,所以,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安雅已经上十年级了,平时会去L大急诊室做义工,也会和米勒医生去教堂做慈善。
乔希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想象着安雅第一次布置的圣诞树是什么样子的,圣诞餐是什么样子的,不得不说,真的有些好奇。
回到家的时候,她特意将耳朵凑近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有些怀疑家里没有人。
结果,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门里,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浅绿色的眼睛微微眯着,上下打量妈妈一眼,不满道:“妈妈,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等了一会儿,你走得也太慢了吧!”
乔希连连摆手:“啊,我以为家里没有人啊,让我看看,我的宝贝今天准备什么好吃的了?真的特别期待!”
听到她这么说,安雅面上才笑开了,拉着她来到厨房,指着中岛上的一排排菜道:“哒哒哒哒——我们家今天吃华国菜!”
乔希:“……”
她想象中的是女儿笨手笨脚地烤火鸡的场景,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真的这么鸡贼,呵呵,谁不知道圣诞节全部的商店都会关门,只有唐人街的华国餐厅开着门,买一堆外卖,这可真不是一般鸡贼了。
况且华国菜还价格相对便宜,这样的话,安雅这次应该可以剩下一堆钱了!
乔希简直要被她气死了,这孩子究竟像谁啊?
但她还不能说什么,毕竟她当时就是说随便花的,是她说话不严谨啊。
于是,她又向旁边看去,便看到了墙角的那个被装扮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大约只有一米高。
等等,这棵圣诞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妈妈,爸爸说这是你第一次买的树,一直放在仓库里,被我找出来了,”安雅有些得意道,“妈妈,你当年竟然是这么装扮的圣诞树,这些东西都缠在了树上,我拆不下来,就这样吧,开了彩灯,看起来还挺热闹的,虽然有些丑……”
乔希:“……”她很想问问那500刀能退回来不?
但是她生生忍下了,就想看看米勒医生看到这些会有什么表情。
哦,他大概觉得他女儿做什么都是对的吧,乔希无奈,还不是米勒医生惯的,这女儿简直无法无天!
乔希也是觉得需要开始培养她一下,才给她安排了这样的任务,但是她好像有点高估自己了,应该只给她100刀就够了。
米勒医生回来的时候,是拖着一堆东西回来的。
听到米勒医生的脚步声,安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透过猫眼确认了是爸爸,便打开门,喊道:“爸爸!”
米勒医生身后拖着有一堆东西,乔希和安雅都过去看。
安雅手速最快,很快就将包装拆完了,看到里面装着什么,竟然是一棵圣诞树……
“不是说让安雅买了么?”乔希昨天就告诉了米勒医生自己让安雅去安排的事情。
结果,他今天就买了树。
于是,米勒医生指着墙角的小小圣诞树道:“所以,是我记忆错乱了吗?那棵树看起来很眼熟?”
乔希终于知道了,还是孩子她爸爸比较了解女儿,顿时有些气节。
想了想,算了,谁叫这是自己生的呢。
安雅特意将音乐打开,都是圣诞的音乐,伴着音乐声,三人坐在木地板上,一起装扮圣诞树,完全没有章法。
虽然这棵树被装扮得依然没有画册上或者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好看,但还算能看。
而今晚最高兴的就是安雅了,这些华国菜,大概也就是100刀的样子,所以,她相当于给自己赚了400刀的零花钱。
乔希摇摇头,决定假装不知道这一点,继续埋头吃饭,竟然都是她爱吃的菜,天知道她真的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些熟悉的口味了。
“今天怎么样?”米勒医生随意地问着。
乔希正吃着宫保鸡丁,也随意地说道:“最近发现了一组特定细胞蛋白质,我想或许接下来我会特意研究这种蛋白质,我相信它将可以成为新的靶点,或许对大多数同类型的脑肿瘤都有治愈的效果……”
这是乔希最近在做的事情,她也习惯了将自己每天在做的事情和米勒医生分享。
米勒医生自己就是医生,当然能够听懂这些东西,她说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只是在分享每日的生活。
但女儿安雅就不满意了,噘着嘴道:“妈妈,你能说点别的有趣的事情吗?为什么总是要说这些肿瘤的事情呢?”
乔希哑然,没想到女儿会反抗,有些窘迫,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好像除了这些就没有其他事情来分享了哦。
于是,她便为难地摊手,摇头道:“嗯,我想了想,还是你来分享你的事情比较有趣,我的生活里好像只有这些肿瘤了。”
安雅忽然面露同情地看向自己的妈妈,小大人似地叹气道:“妈妈,你每天的生活太无趣了,你可以和文斯叔叔去打打篮球,我记得你们上次还参加了篮球比赛——”
安雅说着说着,便觉得来自于身旁爸爸的警告一般的凝视,然后瞬间便闭嘴了,低头开始扒饭。
夜里,乔希想起了女儿说自己的生活有些无趣的话,又想起了这么多年来,米勒医生都在和这么无趣的自己待在一起,难道不会感到无聊吗?不会厌烦吗?
于是,她靠在米勒医生的怀里,悄声问道:“麦克,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有些无聊?”
半晌,她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便试图抬头去看他的脸,想看看他有没有睡着。
结果,头顶上方却传来他无奈的声音:“你还记得我说过想要稳定的生活吗?”
想到这个,乔希便想起了自己从来没有给过他安稳又温馨的生活,有些内疚道:“抱歉。”
男人失笑,胸腔处传来震动,而她的耳朵恰好贴在上面,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或许,我一直寻找的便是这种心灵上的安稳吧,我知道每一天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在做什么,当我需要找到你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而你也是,我们都有自己的目标,生活充实,有自己真正可以沉浸其中的事情,时而互相分享,这难道不是一种平稳的生活吗?”他轻声说道。
“是的,难道不是吗?”乔希笑着道。
一夜好眠,第二天将又是崭新而又充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