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米勒医生？”乔希已经傻眼了。
这怎么可能呢？这难道不是新生开学的一个大型游戏吗？难道是她出现了幻觉？
她在想些什么,全都写在脸上。
“噗嗤——”对面的米勒医生一本正经道，“米勒医生？难道您不是我的乔希医生吗？您不问问我哪里不舒服吗？”
乔希：“……”
确实，她现在正在和全年级的医学生玩一场大型真人实景游戏, 而面前这位米勒医生此时就是一个演员，而且他演的还是一个病人, 最可怕的是，他还有可能就是所有人正在找的凶手！
想到这些,乔希顿时将自己还没有问出口的那些问题,给硬生生吞了进去。
再次开口，她的气场便已经变了。
“请问您哪里不舒服？”
“我心情不好。”
乔希：“……为什么呢？”
米勒医生顿了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喜欢一个女孩,可是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神经外科医生,那是我最怕的一份职业,因为我的爸爸就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一次我的亲子日，只参加过一次我的生日，我清楚地记得他那次只吃了一口蛋糕,便被24小时on call （随时待命）叫走了，他的眼里有许多许多病人,却似乎没有我的位置……”
最开始，乔希以为他是一个演员，他在背诵他的剧本,然而,听着听着，她便知道了,他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乔希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我无数次地想要逃离，也尝试过去远离，然而，只是一次不经意的偶遇，或者她的一个眼神，便会令我无法继续逃离，我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平息，但我错了，直到这个女孩真正远离，我才意识到，或许目前不是远离与否的问题，而是我不想离开——”
乔希深吸一口气，不想要在这样一个嘈杂的，乱糟糟的场景游戏中，和他探讨这个问题，而且她并不知道如何回应，便打断了他的话，道：“所以，你的心理疾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记得，或许很久很久以前。”米勒医生低头苦笑道。
“或许你并不是凶手。”乔希问不下去了，这个游戏玩不下去了，她必须继续去别的诊室询问病人，以此来让自己忙碌起来，否则这太尴尬了。
乔希迅速起身，来到隔壁的诊室，几乎就是在她起身的那一秒，米勒医生的诊室又走进了另外一个新生。
而由于她一直在注意那个诊室的情况，便清晰地听到，米勒医生对着新生道：“我最近耳鸣很严重……”
乔希：“……”哼，原来耳鸣才是剧本台词啊……
后面，乔希已经记不得自己问过多少病人，总之，记录本上写了太多的线索。
最终，没想到竟然是梅森首先找到了凶手。
所有新生纷纷围了上去，向他打听究竟是怎么问出来的，是哪个病人，是哪一句话暴露了凶手？
梅森显然就是一个天生的社交高手，几乎就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地解释道：“她说她没有吃东西，但她胃部的X光片是白色的，正常情况下，没有吃东西，胃部X光片应该是黑色的，所以她一定是吃了高蛋白物质，而高蛋白——”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双眼大睁，满脸的不可思议，捂着嘴巴，齐声道：“哇哦——”
大部分人都是秒懂，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在惊奇之后，就是所有人的爆笑声：“哈哈哈，这是谁写的剧本？哪位学长学姐写的？这是多么伟大的游戏啊！”
当然，只是大部分人懂了，其他还有至少十几个新生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面面相觑，只能偷偷去问其他的同学。
有的同学很好心，便在他们耳边叽里咕噜解释一圈，但有的同学就一脸好笑，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问问题的新生。
乔希就是其中没有听懂的那位同学，但她觉得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好的问题。
“因为她吃了很多高蛋白物质，你想想什么东西是高蛋白？如果她认为她没有吃东西。”米勒医生低沉的嗓音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他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提示道。
乔希也不是真正没有经人事的小女孩，这么一琢磨，竟然也就听懂了，顿时也像刚才那些新生一般，面露震惊。
能写出这个剧本的可真是个人才啊，这叫人怎么问出来啊？
学长给梅森颁发了两张电影卡，还挤眉弄眼地道：“可以约上你喜欢的女孩子一起去看电影。”
梅森接受良好，毕竟他以前就是电影演员，只不过后来半路换职业了，这点调侃对他完全免疫。
新生们完成了今天的学习，或者说游戏，都准备回宿舍去，毕竟明天就是白袍仪式。
乔希不打算住校，准备一直住在那间公寓里，主要就是公寓和宿舍差不多价格，而且公寓做饭更方便。
谁知，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梅森突然过来，递过来一张电影卡，随意道：“我得到两张，送你一张。”
他的表情太过于自然，不会令人觉得太过于突兀，况且他还是她的学习搭子，也不是陌生人，所以，乔希没有觉得任何奇怪的，也不能总是拒绝和同学们交流，想着下次可以送他一张购物卡，便道：“谢谢——”
她想说她可以去看看，结果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替她接过了那张卡。
“谢谢，她是需要多出去走走。”米勒医生将卡片拿在手里，笑着说道。
梅森这才注意到对面的男人，他的眼里流露出满满的不可置信，有些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刚才的病人之一么？怎么这么快两个人就这么熟了？
反正乔希本来就是要接过这张卡的，同学之间，有来有往的，关系也会更加亲密，总不能太过于客气了。
但乔希并没有想到其他，便对着梅森点头后，就朝外走去。
反倒是米勒医生将卡片递过去给她，面上笑意满满。
出了大学校园，乔希便往西边走去，从学校到公寓楼要走20分钟，毕竟公寓不是宿舍楼。
但是，她走着走着，就停下来，看着一路跟着她的米勒医生，歪着头道：“所以，米勒医生你是过来出差的吗？”
难道他是像上次出差一样，又来L城出差，看到L大医学院招志愿者，便顺便参加了？
此时，乔希已经把他刚才不按照剧本说的那些话忘在了脑后，她不想太过自作多情，没有结果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
“我辞职了，来这边开诊所。”米勒医生见她面上平静，显然是两人根本不在同一页上。
“你辞职了？为什么？”这次，乔希彻底懵了，这是到底闹哪样？
“是的，乔希医生，我说过我心里不舒服。”米勒医生无奈苦笑道。
乔希这才抬头，仔细去观察他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人是真的辞去了F大医疗网的家庭医生职位，来到L大这边要开诊所了。
但是，乔希不认为这和她有任何关系，毕竟她可不认为他是为了过来找她，毕竟他也有自己的职业规划，大概是他对自己的人生又了新的想法吧。
“那你找到新的诊所了吗？”乔希干脆问道。
米勒看看四周，两人此时正站在一条坡道的中央，身后有一家咖啡馆，便道：“要不要喝杯咖啡？”
乔希无可无不可的，干脆和他在这家店，点了两杯咖啡。
咖啡店这个时间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整个咖啡店特别安静，确实比街道上更适合说话。
“我来之前已经找好了一个街区，就在L大北边，最近正在处理财务和执照方面的事务……”米勒医生时不时看她一眼，注意着她的表情。
“哦，听上去很不错，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L城？”乔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刚才那位送你电影卡的同学，你觉得怎么样？”米勒医生忽然低声笑着问道，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乔希被笑得奇怪，见他忽然转移话题，不解道：“他很好啊，第一天就和我，还有另外两个同学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学长说我们以后上课的时候，会和小组同学做很多病理分析，还会有小组讨论，他很厉害，应该是我们这一批新生中第一个完成组队任务的同学，他好像和任何人都可以聊起来……”
见他问起自己的同学，这个问题一点也不尴尬，乔希便想着和他分享分享，毕竟大家好几个月没见了。
然而，她说着说着，就发现对面的米勒医生低垂着眼睫，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点，不做声，就这么沉默着听她说着自己的同学。
见他忽然这样，乔希便停下了分享，奇怪道：“你不开心吗？”
“你知道，开诊所要贷款吧？”米勒医生忽然抬头，笑着看向她。
乔希连连点头，开诊所要租房子，要买很多器材，还要招聘护士什么的，听说要很多很多钱的。
她听说过医生就是一条不归路，很多人就在医院熬着，不是那些可以独立行医的医生不能出来自己开诊所，而是，本来医学生就身上背着贷款，开诊所又是一大笔贷款，很多人便被这沉重的贷款给压垮。
“是的，确实需要很多钱。”乔希非常赞同。
“所以，我最近可以借住在你的公寓吗？”米勒医生忽然开口问道。
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咖啡，正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乔希：“……什么？”
“还记得我说过你可以找我贷款吗？或许我也可以找你贷款？”他忽然以玩笑的语气说道。
乔希瞬间便想起了，之前她说请不起他来做自己的私教，而他也开玩笑说可以从他那里贷款的事情。
其实，哪怕没有那件事情，如果他遇到了麻烦，她也是很愿意帮忙的。
而且，她非常相信米勒医生的人品，所以，也没有犹豫，便点头道：“好呀，我客厅里有一个沙发床，如果你觉得太过简陋了，可以再添一张床—— ”
米勒医生猛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买一张床，那张沙发床很便宜，才149刀，我没有试过睡上去是不是舒服，但想想那么便宜，我猜想也不是多么舒服的……”乔希解释道。
米勒医生突然失笑，兀自看向了咖啡厅外，窗外天气晴朗，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窗外的街道形成一个大约40度的坡度，这边地势有些高，这么看着，每个人步行在街道两边，看上去都不是那样轻松的。
他忽然便觉得心情很好，转过头看向对面那个恨不得现在就去买张床的女孩。
“不用，沙发床就可以。”米勒医生抿起嘴角，就这么看着她说道。
乔希压根就没有想到什么男女不方便的问题，在她的心里，米勒医生一直无私地帮助她，他们已经认识四年了，而他那么好，她又欠他很多很多，多到怎么还似乎都还不清。
所以，当听到米勒医生财务吃紧，要贷款开诊所的事情后，乔希二话不说就愿意让他借住，这是她期盼了很久的机会，因为他终于需要她的帮助了，只是借住而已，这太简单了。
既然他说不用买床，乔希想着要不就自己去睡沙发床，让他睡床吧。
也不知道米勒医生是不是一直在住旅馆，乔希在家里收拾了一半的时候，他便带着自己的两个行李箱来了。
此时，乔希已经把自己的被褥搬到了沙发床上，给他在床上换上了新的床单，但是她没有多余的被子，想着打扫完就去一趟商场，或者问问米勒医生的意见。
所以，当米勒医生带着自己的行李过来的时候，就被乔希带着认识了一遍他以后的床。
米勒医生：“……我睡沙发床。”
乔希连连摆手：“你听我说，这个沙发床质量真的不好，太小了，你个子高，沙发床睡不下的——”
她拒绝的话没有说完，整个身体便陷入他的怀抱中，这个怀抱有些紧，紧得她透不过气来。
不知怎么的，她并没有什么抗拒，房间里十分安静，静得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太过巨大，大到她觉得心脏像是要逃脱她的身体。
“抱歉，我不该在那样的环境下说那些话，所以才会令你误解。我选择了错误的方法，我该早点告诉你，认认真真地告诉你，那些便是我的想法，在你离开后，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我想或许来到L城，陪伴你，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事实证明，当我来到L城后，所有的焦虑不安，都在见到你后有所缓解，所以我说我心里出了问题，或许你便是解决我心里问题的医生，可以吗，我的乔希医生？”
乔希有些不敢相信，她确实听到他说了那些话，但那些难道都是真的吗？
“可是，你不喜欢神经外科医生这份职业，你想要安稳的生活，就连弗兰克都被他女朋友甩了，因为他经常性失踪，而神经外科是最行踪不定的专业，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乔希不断地摇头，但他的怀抱太紧，她的头发不断蹭过面前男人的前胸。
男人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知道，但我也知道，我依然不想要去理解神经外科，但我想要理解你，”米勒医生将她不断摩挲的头轻轻固定，不让她继续动来动去，无奈道，“所以，我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是搬过来L城。”
她确实听懂了，所以他真的是因为她才搬来L城的？
之前，她听懂了，但她不愿意相信，现在，他清清楚楚地说了，他就是因为她才搬来L城的！
陡然间，乔希的心理压力倍增，他竟然可以随随便便放弃自己在F城的工作，放弃他做了那么多年的慈善事业，为什么他不早点说清楚，非要让她申请到L大医学院才来说这些，本来她申请到F大也是很好的，她最讨厌变化了，心底里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埋怨，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通通从心底里涌出，犹如汹涌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彻底爆发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道F大医疗网家庭医生是多么好的工作吗？你为什么说辞职就辞职？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你知道你让我受了多少委屈吗？你知道莱维特教授推荐我来L大医学院的时候， L大远远不及F大在我心里的地位，然而，你自己说过，你说过不想去理解一个神经外科医生的生活，你说过我们不可能，可是，你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乔希一边说，一边伸出拳头在他前胸恨恨地捶着，仿佛这样才能发泄自己心里的委屈，人一旦失控，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她一边锤他，一边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L大吗？因为我太关注你了，你总是影响我，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吃饭，为什么要教我健身？又为什么要不断地帮助我？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想着只有远离你，离你足够远，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影响到我，对不起，我必须要成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我不仅要成为外科医生，我还要探索更好的治疗脑肿瘤的方法，所以，你确定你想好了吗？如果你后悔了，我求你，立即回去F城，请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你这样，这样，太自私了……”
乔希说了所有所有自己的不开心，等终于将所有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正在不管不顾地哭着的她，理智再次回归，才想起自己刚才，是不是打了米勒医生？ ！
天啊，想起自己刚才那个疯狂的样子，乔希心里是非常震惊的，她竟然，竟然敢打米勒医生？
她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人的，只敢在心里打人，她这是怎么了？
但是，奇怪的是，她心底似乎觉得米勒医生不会生她的气，她就是知道这一点。
于是，她抬起头，偷觑一眼他，果然，他竟然还在笑，就任凭她这么打他？
刚才的愤怒和不满，在这一刻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见她终于说完了，米勒医生低头朝着她的手指看去，这才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过高估自己，放心，开私人诊所本来就在我的计划内，只不过我没有决定好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开，所以，谢谢乔希医生帮我做好了决定。”
乔希抬头，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还开玩笑，竟然还笑得出来。
见她瞪他，米勒医生笑得更开心了。
但他抱得实在太紧了，而且她现在才发觉两人怎么这么近？
既然他想抱就抱吧，乔希便安静地将耳朵靠在他胸口，恰好能够听到他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傻乎乎地站在客厅里的沙发床前面。
这是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米勒医生身上那些属于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沁入她的鼻尖，还怪好闻的，有点像是带点苦味的杏仁，不知道是什么品牌。
直到那些轻轻洒在百叶窗口地板上的，被切开的光线，渐渐消失，直到客厅光线彻底暗淡下来，乔希才发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而两个人还没有吃饭。
“噗嗤——”乔希忽然觉得两个人还挺合拍的，都是那种行动派的人，比如刚才他说要借住，结果不到一个小时，他就把行李搬了过来。
而她知道他要过来，连饭也没吃，就开始打扫卫生，给他换床单。
“我们是不是该吃晚饭了？”乔希这个时候才觉得肚子有点饿，平时这个时候她早早就吃过饭了。
“要出去吃吗？楼下？”米勒医生低头看她，也意识到两个人真得站了很久。
“冰箱里还有一些菜，要不我们简单煮个面？”乔希想了想才道。
她搬来这里本来就是不太想去学校吃那些披萨什么的，楼下街道两边倒是有很多餐馆，但她没什么兴趣。
以前是完全没有条件自己做饭，现在终于搬到公寓了，她才终于想起，天可怜见的，她已经忘记华国菜是个什么味道了！
哪怕是煮个挂面，简单的煮个青菜，再切点香肠，煎个鸡蛋，那都是好的。
米勒医生点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去洗了手，这才来到厨房帮着她一起洗青菜。
说是煮面，她果然就煮了两碗挂面，特别清汤剐水的，但胜在看上去也算有肉有菜，挺健康的了。
米勒医生很自觉，主动上前去洗碗，这里的公寓都是给学生出租的，没有油烟机，也没有洗碗机那些，甚至连家具都是自己去买，当然，也可以去街边捡。
吃完饭，两人又趁着商场没有关门，去买了一套床上四件套。
可是，当乔希准备就睡在沙发床的时候，却被米勒医生坚决阻止了，他看起来有亿点点生气。
乔希：“……”她辛辛苦苦才把床换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