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所以, 这就是米勒医生的爸爸，脑肿瘤外科主任，这家医院的一把手。
米勒医生和他的爸爸一点都不像, 米勒医生很爱笑，他的爸爸看上去有些严肃, 但会给人一种非常值得信任的感觉。
“不介意和我一起用午餐吧？”他的唇角带上了一点笑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有亲和力。
“不, 不介意。”乔希连连摆手道。
她就是这样, 只要和她说话的人是老师，或者是自己的上级，她就会很拘谨, 总有一种放不开的感觉。
现在,这位米勒医生就是百分百她的上级,而且自己现在的观摩工作,还是人家给安排的，所以,她就更加尴尬了。
她没有说话，只佯装自己低头吃饭，于是, 对面的老米勒医生也不说话。
原本她是要说些感谢话的，这样才是正常的,可是她就是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
毕竟，在她的想法中,她和米勒医生现在还属于单方面吵架闹矛盾的状态呢。
“麦克很少过来找我,他从来没有在脑肿瘤科实习过。”老米勒医生吃饭的速度也非常快，全程很安静,吃完后，才思忖着说道。
乔希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说感谢他，还是问他为什么麦克.米勒要帮自己，而且又忽然那么冷淡？
见她没有说话，老米勒医生点点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传呼机，这才道：“我要回病房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查理，他学得不错，当然，也可以过来问我。”
说完，他便端起自己的餐盘，向门口走去。
在老米勒医生彻底离开餐厅后，乔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想起自己全程像个傻子一般的样子，就有些讨厌自己，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说句感谢话，就这样难吗？
靠坐在窗边，乔希编辑了一条邮件：
乔希：【亲爱的米勒医生，我今天听说是你把我推荐给了脑肿瘤外科，谢谢你的帮助。你的乔希。 】
重新读了一遍自己写的干巴巴的邮件，她叹了口气，一口气又给删除了，修修改改的，怎么都没有办法编出一句听上去比较自然的话来。
一直磨磨蹭蹭，漫无目的地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的，直到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乔希干脆关掉了邮件，改成发了一条短信：
乔希：【米勒医生，感谢你对我的帮助。 】
也不去看自己到底写的什么玩意，她一气之下就点了发送，磨磨唧唧的，简直要命。
一下午，她尽量保持专注，一直在和查理医生学习。
大多数时间，查理医生会坐在办公室里，有时候也会去门诊，有时候去查房，甚至有时候还会去急诊科做手术。
急诊科并不雇佣这些医生，医生们都是有自己的固定工作的，他们在急诊科更像是个兼职工作，就好像艾莫尔医生一样，也是属于脑肿瘤外科的医生。
有时候乔希还能看到老米勒医生，但都是匆匆忙忙的。
老米勒医生再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就好像中午和她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说那两句话而已。
直到下班后，乔希才发觉，因为自己的精神高度紧张，太过于关注了，竟然觉得身体非常疲累。
坐在休息室里，她这才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看，看看有没有米勒医生的回复。
短信显示有一封未读的短信，她打开，果不其然，赫然就是米勒医生。
米勒：【不客气，很高兴能够帮助到你。 】
乔希将这封短信足足看了一分钟，像是能把这封短信看出一朵花来。
就这样吗？
她有些无语，他总是这样，凭什么轻易挑动别人的激动心情，然后再轻描淡写地拒绝？
凭什么啊！
此时此刻，乔希忽然觉得自己脾气好像有些不太好啊，有些想打人了呢！
于是，她就真的要去打人了。
这个下班时间，平时绝对不会主动跑来威尔河健身馆的她，第一次主动过来了。
她就是想要问问他，究竟为什么要给她介绍实习工作呢？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米勒医生每天都会过来健身，反正，她从大学城这边，隔着一条河，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看见在跑步机上跑步的米勒医生。
五官什么的看不清，但身形和身高什么的，他还是很好辨认出来的。
走近了，乔希也不进去，就这么站在桥上面，隔着玻璃看他，看看他究竟什么时候看见她。
他在二楼的跑步机上，那个高度恰好和桥上的高度持平，所以，两人的直线距离并没有多远。
一个正常人被这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该有反应了，所以，他终于成功看到了她。
意识到，她是在看他，米勒医生关了跑步机，指了洗浴间的位置。
乔希明白了，他是说自己去洗浴间换衣服。
在门口等了一阵，他洗浴和换衣服的时间特别快，很快便提着自己的健身包出来了，一身清爽。
“嗨！”米勒医生熟稔地和她打过招呼，就像是两人昨天还在见面似的。
现在乔希非常确定，只有自己在单方面生气，是自己和自己在吵架，人家压根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呢。
“我打扰您今天的运动时间了？”乔希是估摸着6点过来的，距离米勒医生下班好一会儿了，也该锻炼差不多了。
“今天的健身计划足够了。”米勒医生自然地往停车的地方走去，“是实习有什么问题吗？”
乔希摇头：“不是，实习一切都好，就是想要感谢您把我推荐去了脑肿瘤外科。”
“哦，你准备怎么感谢？”米勒医生笑着问道。
乔希顺口而出：“一起吃晚饭？”
来到车前，米勒医生示意她上车，将自己的健身包放在车后面，这才钻进驾驶座里：“去哪里？”
“你决定吧，我除了医院餐厅，几乎很少在外面吃。”乔希看向窗外的威尔河，此时并不太想看他，仿佛之前的自己是个傻子么。
车子发动，乔希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那些傻子行为，决定还是要问清楚，如果是她误会了他，那么她就道歉，如果不是误会了他，那么她就要远离他。
她最讨厌中央空调一样的男生，那样的话，如果他忽冷忽热的，那不就是个中央空调吗？
“你上次问我是不是要做外科医生，我说要做脑神经外科医生，你是不是对我的梦想有什么意见？”乔希终于还是当着他的面问出来了。
如果说他们形同陌路，那就陌路吧，可是他又平白无故地跑出来给她找个实习工作，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问完话，乔希便一直盯着他看。
刚刚还面带笑容的男人，此时嘴角轻抿，双眼直视前方道路，并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回答。
乔希只好转头去看向车外。
今天的车子是向着南边开去的，是她从来没有去过的F市的另外一个区域。
想想就觉得好笑，她来到这个世界快要三年了，不仅没有出过F市，甚至只在西边大学城附近打转，只有上次换了家庭医生的时候去过东边，还有和米勒医生去农场做义工的时候，去过北边，这次，又是和米勒医生去吃饭，竟然有机会领略一下F市南边的风景呢。
车子顺着河流的方向前进，越往南边走，房子越是稀少，之后，他们便转向了东边，一直来到了一片码头。
是大海！
乔希有些兴奋，她知道F市靠海，却根本没来过，因为没有闲时间过来，但是听她的同学说过他们会来这边庆祝新年。
而新年的时候，乔希不是在实习就是在做影子医生，所以根本就没有来过这边。
米勒医生将车子停在海边的一家餐馆门前。
这是一家很漂亮的海鲜餐馆，乔希觉得很正常，来海边当然是为了吃海鲜的。
如果是她自己，大概在最近的10年都不会来这里吃，因为贵啊。
但是，如果是请米勒医生吃饭，为了答谢他给自己找实习工作，乔希倒是很愿意，毕竟那不一样。
两人来到餐馆里，餐馆里面的装修风格很是简练，显得很干净，这很符合乔希的审美。
客人很多，但也依然还有一两桌的空位。
两人被服务员带到靠墙的一处桌子。
米勒医生自然地点了一些特色海鲜菜色，很是熟练的样子。
乔希低头看看那些菜单，特意去看了眼后面的价格，觉得这边的海鲜还算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于是便也不担心自己请不起了。
点完菜，两人便干坐着，乔希很想假装自己要看手机，但又觉得和别人出来吃饭看手机不太好。
“我并没有对你的梦想有什么意见。”米勒医生忽然开口说道。
乔希抬头：“什么？”
“是你在车上问我的问题。”米勒医生失笑道。
“哦哦，那所以呢？”乔希便顺势问道，她真的很想知道脑神经外科医生怎么了吗？
她之前胡思乱想的时候，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想要借助他爸爸那边的人脉，可是，现在他主动去找他爸爸，把她推荐了过去做影子医生。
大概是有些不好开口，米勒医生犹豫了片刻，这才苦笑道：“你知道我的妈妈是心血管外科医生，而我的爸爸是脑神经外科医生。”
乔希：“……我知道的，所以呢？”
“我知道脑神经外科医生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我能理解，但是我并不太想去理解……”米勒医生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具，眼睫微垂，像是不愿意泄露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但，乔希竟然听懂了，因为她记得那天上网查了米勒医生爸爸妈妈身份的时候，没有觉得他们是多么多么厉害的外科医生，而是为两个外科医生养大的米勒医生而感到担心。
所以，他的意思是说，脑神经外科医生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脑神经外科医生作为家人不太行吗？
等等，那和她当脑神经外科医生又有什么关系，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见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米勒医生竟抬起头，有些被气笑的感觉道：“所以，如果你的梦想是脑神经外科医生，那便去勇敢地追求你的梦想。”
虽然没有听懂，乔希也不去追问，只要知道他并不是个中央空调便好。
龙虾面端上桌子，两人开始吃饭，吃着吃着，乔希便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等等，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不可能吧？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乔希放下手中的叉子，有些忐忑地问道。
她记得米勒医生是有女朋友的，虽然她很怀疑他们早已经分手了，但谁知道呢。
“是的，你知道，我喜欢安定的感觉，每一天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喜欢的生活。”米勒医生抬头看她，淡笑着回答道。
乔希从他那里看到了认真，没有逃避，是很努力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非常确信，如果不是她坚持要问，他永远都不会告诉她答案。
既然都已经聊起了，乔希便想起了好几次看见的那个金发的女孩，便问道：“其实我在酒吧门口见过几次你的女朋友，也许是你的女朋友吧。”
“我们已经分手几年了。”米勒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只这么说了一句，便没有下文了。
乔希只得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心里一直在猜想他们分手的原因，会是什么呢，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好像还没有恋爱，就已经失恋了。
也许是她心里压根就没有想过这方面吧。
见她吃得心不在焉的，米勒医生无奈道：“是在我读医学院的时候，你知道，她很年轻，会喜欢年轻人喜欢的酒吧，但我没有时间去陪她，渐渐地，我发觉自己喜欢平静的生活，我希望我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温暖的，安静的，没有嘈杂，没有喧闹。”
大家说开了，乔希心里那些烦躁消失不见，比起那些心里的小心思来，她更加愿意知道米勒医生并不是对她忽冷忽热的前辈。
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这是最令她感到开心的事情。
结账的时候，乔希坚持刷了卡，表示这是自己想要感谢米勒医生的帮助：“我真的赚了很多生活费，我不是告诉过你，我在遛狗吗？”
压抑了几个月的心情，瞬间便像是雨后天晴一般，乔希觉得走起路来都轻快不少。
自从布莱恩去世后，自从她误解了米勒医生后，她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米勒医生！”乔希沿着码头向前方走去，想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米勒医生，双手拢在嘴巴前面，故意大声道，“谢谢你！”
声音太大了，惊起海面上的几只海鸥。
乔希摊手，嘴角咧开，向那些海鸥挥手：“对不起，对不起！”
夕阳西下，往常的这个时候，乔希肯定已经回到宿舍学习了，今天难得的，这个时候还待在户外玩耍。
“米勒医生，你究竟几岁呀？”乔希心情格外好，傍晚的码头边，竟然没有几个人，这里好安静，风景也好美。
大概是因为最近没有什么节日，听说庆祝独立日，或者新年倒数的时候，这里都会有表演，但此时，就特别安静，唯一比较大的声音就是海鸥的叫声，哦，对了，还有此时说话的乔希的声音。
这也是为什么乔希一点也不想小小声地说话，反正也没有人听到。
“ 28 。”米勒医生就像他之前在大V博主的采访视频里说的那样，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别人问他问题，他好像什么都可以问。
乔希哑然，举起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扳起，不解道：“不对呀，你如果是18岁上大学， 4年医学院， 3年住院医， 3年独立行医，你现在怎么可能才28 ？”
毕竟他都已经独立行医快要三年了，正常情况下，他现在应该是31或者32岁才对。
米勒医生皱眉，苦着脸道：“大概因为我小时候没有人照顾我？”
乔希：“……”
乔希：“嗯，有点合理？”
怎么办，乔希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夜里，乔希想起米勒医生白天时候说过的话，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对她有好感，但因为喜欢平静的生活，所以才会不太想要靠近吗？
不论怎么样，乔希去上班的时候，再也不会恍恍惚惚的，仿佛在脑肿瘤科实习都变得十分有趣，害得查理老师时不时地就去看她。
乔希被看了好几眼了，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脸懵道：“怎么了？”
查理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乔希赶紧摸上自己的脸，不可能吧，她又不是傻子。
“没关系，想笑也不要当着病人的面，我怕你会被病人投诉。”查理摇摇头，又转过身去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
乔希：“……”真的好诡异啊。
有病人有中风的迹象，乔希连忙跟着查理老师赶往病房。
病人术后有一些口齿不清的症状，这是手术完后没有立即发现的。
查理老师问道：“告诉我M国总统是谁？现在是几几年？”
病人试图去回答问题：“是那个，我记得的，他喜欢穿西装，我前天看了他的就职演讲，亲爱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的生日是几号？”
“9月，9月，7，7号。”
“请给我你的左手！”
随着简单的测试，病人的中风症状越来越明显，查理医生把病人家属叫出去。
“我希望这是暂时性的中风，我需要你们一直和他说话，直到他正常为止，只是一些后遗症，我们需要继续观察……”查理医生交代道。
“他还会恢复吧？”两人走向办公室的路上，乔希不禁问道。
“这是封闭血管的后遗症，这样的情况发生几率很小，我再给他开一些药，希望是暂时性的。”查理老师有些担忧道。
乔希向查理老师借来了脑肿瘤相关的课本，回家去研究。
现在她每天都需要完成大量的论文阅读，因为这是当初和莱维特教授说好的。
开始的时候，她好几天只能读完一篇文章，主要都难在了那些专业的词汇上和那些原理上，毕竟这不是她的专业。
归根结底，还是论文看少了，看多了，她的速度也就上来了，经过大半年，现在基本可以完成一天两篇的阅读量。
看了那些脑肿瘤相关的教材，她又专门去找那些相关的研究论文去看。
还真的给她找到L城一家私人医院正在研究胶质瘤的靶向疗法，目前在招志愿者。
但根据论文上的相关数据，乔希发现这种方法成活率目前还是比较低，还处于起步阶段。
乔希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只要有人去做，就一定会取得一定的成果。
于是，乔希将这篇论文的读书笔记整理好，发给莱维特教授的邮箱，并提出了以后想要成为这样的医生科学家的宏伟的目标。
莱维特教授非常热爱工作，基本上只要是她提出了问题，他就一定会回复，而且每一次都回复得特别详细。
“你可以和博士后共同研究。”莱维特教授在点评了这篇阅读笔记后，如此建议道。
乔希：“……”虽然她很想现在就去他的实验室去参加一项研究，最好就是她是以她的名义去研究的，而不是一个技术员的身份，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她现在还没有大学毕业呢，还有一堆实习工作没搞定呢。
说到实习工作，在莱维特教授的实验室，还有一件令乔希感到高兴的事情，那就是她上次暑假，帮着博后做实验的一篇关于儿童白血病的论文已经发表了，而她，因为大量的数据采集都是她完成的，所以，她的名字也在那篇论文上，虽然只是第三作者而已。
能有一篇论文上有她的名字，这就很棒了，毕竟实验室里陆陆续续的有人发论文，只要她多干活，想必一定会多攒几篇，这样的话，她申请学校的砝码就更加多了。
况且她也没有去申请排名第一第二的学校，只是想申请F大而已，F大也是名校之一，对她来说已经特别厉害了。
这里有最厉害的儿童医院，还有脑肿瘤科，都是她决定待在这里的原因。
跨年夜这一天，查理医生邀请她和几个同事一起去派对。
其实，乔希对派对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如果是上个月他这么邀请，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问题是，她现在心情还不错，便也想起了自己要试着融入集体的。
于是，她便欣然答应了。
买了一些薯片和饮料，乔希来到查理老师给的地址，这里是一栋位于东边老城区的独栋别墅。
当她被查理接进去后，一眼便认出了现场的女主人，因为她和米勒医生的五官非常像。
乔希这才知道，原来这里是米勒医生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