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知道啊, 读八年，可是没有贷款，我再做点兼职, 说不定就能把大学的学费全部还上，我可不想要退休了还在还贷款, 那会使我喘不上气的！”乔希无所谓道，仿佛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 事实上, 这些在弗兰克的耳朵里，就是怪异至极，这也不是说谁对谁错, 只能说大家的消费观不一样吧。
所以,在乔希和销售挑二手车的时候,弗兰克便一直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个外星人一般。
“什么？”乔希一直忍着没吭声,直到给销售选定了两辆符合条件的车后，这才转过头来怒瞪着他，说道。
弗兰克眨眨眼, 看向前方，开口道：“很好, 等你可以独立成为脑神经外科医生的时候，我相信你已经40岁了！”
“ 40岁就40岁，那又怎么样？”乔希转头面向销售。
销售已经准备起身带他们去看车了, 此时看见两个好友在吵架, 顿时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
还是弗兰克率先起身，只撂下一句话：“你知道就好。”
乔希也跟着往前走去,走到他身边时，才无奈道：“其实也不全是省钱，我想成为脑神经外科科学家，我想要探索更加好的治疗脑瘤的方法，而不只是做手术！”
快走几步，乔希给了他一个背影，又忽然转头补充道：“这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那么，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车子挑得很快，乔希不在乎车的外观，只关注这车有没有出过交通事故大修过，价钱是否合理，其他的都没有什么挑的。
挑中了一辆白色的二手R国车，主要是这车修理费便宜，试了一圈车后，乔希便和弗兰克兵分两路，直接开回了学校。
当然，两人提前说好了，乔希要请弗兰克吃饭的，便一起在30街街口的那家餐厅吃了顿饭。
既然说到了双学位，乔希便觉得应该提前和莱维特教授搞好关系，毕竟，她是准备以后申请他的双学位的。
想到这个，乔希又想起她好像和老板不怎么聊天啊，主要是见面次数太少了。
除了有问题的时候，乔希会去问他问题，但基本上也是发邮件，毕竟老板总是在他的办公室，也不好整天去敲门。
想到这个，乔希就觉得窒息，就像害怕老师一样，她对老板这种生物也一般都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的，虽然说莱维特教授真的帮了她很多忙。
记得穿越之前，有一次甲方投诉，说是他们老板看到投放的广告词了，根本就没有被甲方审批过，结果内容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乔希被自家老板叫过去批评了。
乔希当时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这文案也是她想的，但已经给甲方审批过了呀，事情是在一个星期后，才被众人发现，是甲方经理自己改的广告词。
没办法，老板批评也已经批评了，总不能把那些话再收回吧，谁叫人家是老板呢，打工族就受着呗。
但是，现在她必须转换想法了，要不然双学位不好申请啊……
记得上次，教授好像还挺喜欢吃甜点的，尽管觉得有些羞耻，但乔希又觉得，就像麦卡锡教授说的那样，如果她不去教授跟前刷脸，人家凭什么要录取她啊？
所以，乔希下午找了个空闲时间，去买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甜圈，也不知道教授喜欢吃什么，但上次在茶歇会上，他确实吃了两块甜甜圈的。
“咚咚咚——”这是乔希第一次不是来问问题的敲响了教授的办公室。
“请进——”莱维特教授经常待在办公室，不是在看论文，就是在给博士生改论文，要不就是在回复邮件。
乔希也不多话，举起自己手中的咖啡道：“我刚才有些困，去买咖啡，顺便帮你买了一杯，我还记得两包糖，两包奶，没错吧？还有甜甜圈。”
莱维特教授显然是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做犹豫，径直接了过去，放在电脑一边，顺便道：“我记得你还没有发第一个月的工资吧？”
第一个月的工资？
啊，乔希想起来，实验室这边就是第一次发工资的钱要来请客。
原来是莱维特教授误会了，乔希连连摆手：“还没有，但我忽然想起你好像挺喜欢吃甜甜圈的。”
“那谢谢你。”莱维特教授也没有客气道，当着她的面喝了一杯咖啡，这才道，“最近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问题，我有问题都会问问其他同事，或者发邮件问您，总是过来打扰您，害怕打乱您的思路。“乔希也顺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见他并不拒绝交谈，便随意说道。
“不会，我在看论文，你知道，我们这个行业，不可能闭门造车，还是需要大量的阅读，你也是，我记得你说过你以后要申请医学院，更加要多读论文，每天两篇，这是最低要求。”莱维特干脆转过身来，摆出一副要和她长谈的架势。
说不紧张是假的，乔希就是在硬撑着，天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和同事说话就很自然，为什么和老板说话就这么难受？
听到莱维特教授说每天的论文阅读量，乔希便干脆问道：“教授，如果我申请你的双学位的话，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什么？”
莱维特教授挑眉：“哈，双学位吗？至少要读八年，你知道上一个我的双学位读了几年吗？”
“八年？”乔希试探道。
“十二年都没有发够文章数，他放弃了，现在去了一家制药公司，所以，你先考虑清楚了，再来申请吧，这是一条不归路……”莱维特教授摇头道。
看起来他曾经见过太多没有读完的学生了，有些不好的印象了，乔希已经给他提过了，不论怎么样，她肯定是要申请他的双学位的，所以，他最好是提前知道了。
“那我除了准备申请材料外，现在开始每日阅读两篇论文？”乔希试探道。
论文肯定是要读的，毕竟她以后是要搞研究的。
莱维特教授瞥她一眼，那一眼意味不明：“好，你先去读吧。”
然后，乔希去读了，对不起，她话说得太早了，虽然预科学了生物学，但不好意思，专业词汇太多了，只查词汇就花了她一天时间，怎么可能一天读两篇？还要每天坚持？
乔希叹气，但已经说了这些话，再说这些本来就应该读下来的，能读多少先读多少，就不信她不能越读越快！
她不仅仅是自己读，更要光明正大的读，读完还要写阅读笔记，不懂的地方，还要拿过来去问教授，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刻苦，多么多么上进，这么好的学生你都不要吗？
第一次发工资，是从秘书那里领取了一张支票。
乔希特地去M国银行，把支票存进银行卡里，转身便去买了很多甜点和咖啡，这是请整个实验室的。
“恭喜，乔希，继续加油！”
“乔希，好样的！”
“哇哦，太棒了……”
乔希和同事们在休息室里一起分享甜品，还特意拿了一份去给莱维特教授，结果，他说他要出来和大家一起吃。
但他只是走了个过场，吃了一块布朗尼，拿了一杯咖啡，便又钻进了办公室。
等老板走了，大家才开始放松聊天。
“你知道，我昨天半夜突然想到一个课题，就想着发过去他邮箱问问能不能做，”来自F国的博士后道，“结果，他竟然在一分钟之内回复了我的邮件，我看了看时间，是半夜两点回复的。”
乔希：“……”
“所以说，为什么他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这么拼？”有人问道。
“咳，我听说他不会自己买衣服，所有衣服都是他老婆给他每天准备好的，他老婆生孩子的那天，他也在办公室里……”
乔希：“……”
乔希有些懵，难道这就是她以后的生活吗？好可怕！
不论怎么样，乔希都没有退路了，埋头干活，天天阅读，总之，一切为了申请双学位！
三个半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乔希最后一次拿到工资后，剩下的一半工资要下个月才能在秘书处领取。
秋季入学，乔希已经是一个大三的学生了，这学期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继续做义工，保持好的GPA，每日保持大量阅读。
开学后，学生们也渐渐将空空的西蒙斯大楼填满，乔希总算觉得大楼有了些人气。
这三个月，她就像是生活在一栋鬼楼里似的，胆小的人都不敢住。
刚开学，乔希便接到了来自于2200社区医院的来电，护士在电话里说让她记得来体检。
体检吗？一年一次，此时听来竟然有些陌生。
要预约体检，那就是说，她又要见到米勒医生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些紧张，所以，他会像是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公事公办，是一个带给病人温暖的好医生呢，还是，像是一个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互相打过招呼？
这几个月，她每天都在两点一线，除了宿舍楼就是实验室，而且她现在有了车，车子直接可以停在实验楼的地下停车场里，所以，这段时间，她一次也没见过米勒医生。
是她曾经说过，交给时间去慢慢淡忘，可是，现在这个这么紧张，这么不知所错的人又是谁呢？
不论怎么样，自己的身体是不能开玩笑的，再说了，免费的检查，还是要去的。
于是，乔希在护士那里预约了明天一大早的体检。
结果，就是这个预约，害得她失眠到3点才睡着。
第二天，乔希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来到了2200社区医院的三楼。
在等待米勒医生的时候，乔希时不时地就会去偷看入口处，想象着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
然而，不久之后，入口处确实走来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医生。
当两人视线相对，那位女医生对着她招手道：“嗨，是艾登小姐吗？”
乔希连忙走过去，不知道她为什么找她。
“是这样的，米勒医生最近出差了，今天将由我来帮助你完成你的体检工作。” 医生笑着说道。
乔希离开社区医院的时候，脑袋空空的，好像自己忽然变成了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听着那位医生的指示，一步一步地完成了所有的体检项目。
为什么偏偏是她预约体检的时候，他出差了呢？
乔希不禁开始胡思乱想，难道他是故意的？
所以为什么呢？
回到宿舍，乔希对着门口的穿衣镜，自己观察自己，镜子里的人比两年前瘦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吃得简单了，脸上的皮肤也变好了，五官没有多么的出色，但看起来还是挺舒服的。
乔希摸摸自己的脸颊，两年了，早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可是她并没有穿越回去，原主也没有回来，所以，她现在就是原主，原主就是她。
乔希决定放过自己，不论他是不是故意避开她，她都会把他忘记。
正式开学了，乔希趁着午休时间，又去给急诊科义工组长打了声招呼，开始恢复每日抽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来这里做义工。
好几个月没有来看布莱恩，是乔希特意不想问，她总是想着只要她不去问，说不定下次去见布莱恩的时候，他已经出院回家，并且已经恢复健康了。
在休息室找到了吃午餐的艾伦，艾伦正一边看传呼机，一边往嘴里扒饭。
“哪个病房呼叫你了？”乔希本来就是过来找他打听布莱恩的情况的，结果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不重要，22床是个惯犯，又开始闹了，这个月他已经住过七次急诊室了。”艾伦瞥她一眼，无奈说道。
“行，你先吃饭，我帮你去看看，你吃完了再过去。”乔希干脆说道。
“好，我很快就来。”艾伦招手，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乔希看得直摇头，一边大步往22床走去，还没到门口，果然就听见22床在那里骂护士，骂艾伦。
“病人在这里快要痛苦死了，为什么医生都不在？你们就这么看着我痛得死去活来吗？”病人坐在病床上，声音粗犷，生怕门外听不到他的大喊大叫。
乔希走近了，给了护士一个疑问的表情。
护士双手摊开：“没摔东西。”
乔希点头，推开门后，又赶紧让开，生怕他忽然朝门口扔东西，等了两秒，见他并没有暴力倾向，只是骂骂咧咧而已。
朝四周看了眼，果然没有看见保安过来，她这才大步走了进去，当看见病人的那一刻，几乎无法将听见的声音和这个清秀的男孩搭配在一起，怀疑自己搞错了。
这男孩看上去就是个高中生的样子，表面上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就一直喊疼，说他全身都疼。
乔希便想起了之前实习的时候，听说过疼痛症，病人最后几乎都是不断地吃各种止疼片，有的人会药物依赖，最后甚至药物过量而导致肾衰竭。
所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乔希刚才积攒起来的火气便烟消云散了。
有时候，病人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
见有人过来了，但是个穿着义工制服的女孩，男孩面上带上了失望，粗声道：“我的主治医生呢？为什么没有人管我？”
“他马上就到，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奋力往嘴里扒饭，我便自告奋勇，说先来看看，生怕你遇到了紧急事故，你知道，我去年还在这里实习，还是知道怎么急救的……”乔希随意地聊着，尽量让他转移注意力。
她说话的语气平缓，没有着急，也没有敷衍，男孩儿也渐渐冷静了一些。
但这份冷静坚持不了多久，因为他真的太疼了，要不了几秒之后，他脸上的表情便变了，双手紧握，显然是在忍受着什么。
乔希伸手，握住他的拳头，轻声道：“没关系，你疼就喊疼，这是你的权利，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但你也要知道，我们并不是不愿意给你大剂量的药剂，因为那些都是加速你死亡的药物，你要相信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男孩被她抓着双手，听着她不断在身旁说着什么，情绪平静了一些，但平静下来后，就不停地哭泣，哭得满脸泪痕。
在艾伦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乔希抓着病人的双手，病人一直在哭。
不知怎么的，艾伦就被逗笑了，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笑，连忙转身出去了，但此时乔希已经注意到他了。
“你们继续，我一会儿再来。”艾伦示意道。
乔希：“……”
也不知道是疼痛过去了，还是男孩想明白了，伸手把自己眼泪抹干净，瞪着眼睛，看了眼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看乔希。
乔希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直抓着人家的手，赶忙拿开后，低头发现，人家的手都被自己抓红了，上面甚至还有手指印！
乔希：“……”呃，她有些尴尬。
“我想休息一下了。”男孩顺势躺在床上，将被子蒙在了头上。
乔希这才出门去叫艾伦进来。
“干得不错！”艾伦笑着说道。
“他只是个孩子，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乔希不禁问道。
“常年剧烈神经性疼痛，目前只有药物控制会有些作用了，可是剂量一直在加大。”艾伦面色凝重道。
乔希有些怔愣，在艾伦进入房间后，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布莱恩怎么样了。
于是，她只能找护士问了布莱恩的新病房，在门口等了一阵，发现没有人出来，这才敲门进去。
布莱恩的父母没有在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在病房里。
可是布莱恩背对着她，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那一片草坪。
大约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布莱恩转过头来。
“嗨，今天觉得怎么样？”乔希打过招呼。
布莱恩头上的纱布已经拿掉了，伤口已经愈合，至少外表看上去应该是好的。
但是，今天的布莱恩就像是不认识她一般，瞥了她一眼，便转头又看向了窗外。
乔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干脆来到了他的正面，看着他的双眼道：“布莱恩？”
但是，他依然没有回应。
乔希有些受不了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口气冲去艾莫尔医生的办公室，连门都没有敲。
艾莫尔医生此时正坐在办公椅前，看着墙上的几张造影图片，比对着什么。
见她进来，便意识到她是过来问布莱恩的事情的。
“布莱恩，他——”乔希急切地问道。
“扩散了，第二次手术我清除了病灶，可是还是扩散了。”艾莫尔医生闭上眼睛，轻声道。
这一刻，乔希仿佛再次回到了上辈子，和奶奶的主治医生询问病情的时候，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还有多久？”办公室里太过安静，乔希仿佛能听见心脏那剧烈的跳动声。
“三个月，他忘记了很多事情。”艾莫尔医生轻声道。
乔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医生办公室，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从心底深处升起，她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因为害怕，而故意逃避去看他。
如果前几个月就去看过他，尽管她会害怕，会难过，会哭，可是，至少他还会记得她。
现在，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自己认识的男孩，就这么生生把自己给忘记了。几个月前，他还是好好的，几个月后，他却被医生宣告了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乔希接受不能。
来到布莱恩的病房门前，他的父母坐在床边陪着他，他们已经打算出院了。
乔希走上前去，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是布莱恩所住的宿舍楼的楼长，是我送他来的这里——”
“你是乔希对吗？布莱恩给我们说过你。”布莱恩的妈妈苦笑着说道。
这不是一个寒暄的好时候，乔希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才继续道：“我能知道你们之后的打算吗？”
“已经试过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这里是全M国最好的脑肿瘤科医院，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或许我们会找到临终关怀机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布莱恩的父母非常伤心。
尽管不是个好时机，但乔希心里那些因为没有提前来看布莱恩的后悔，令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便道：“我是临终关怀机构的社工，如果你们需要，或许可以给我个可以陪伴他的机会，我因为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故意没有在几个月前来看他，我不该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