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学生风采
“真的？！”
几乎是立刻的，宿舍所有人都站起来，郝珍珍当先跑过来，“秀秀，给我看看。”
她接过信封，认真看着上面几行字，对着其他凑过来的人惊喜道，“天呐，真的，这么快就回信了！”
蒋丹丹看一脸迟疑的陈晓水，“晓水！你好厉害，你看，人民日报社给你回信了，天呐，好开心啊。”
薛定谔的信封，没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拒绝还是同意。
陈晓水当然是开心的，但是她也担心，“不知道是不是拒绝。”
对哦，这回信的内容，还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拒绝呢。
唐秀秀给她鼓励，“一定是同意。”
蒋丹丹跟着点头，“就是，是同意，而且，晓水你不是说过，就算一次的挫折，也不会放弃吗，人民日报社既然回信，就说明他们很重视你，你要有信心。”
拿着唐秀秀寄过来的信，陈晓水重重点头，“嗯！”
信封被轻轻撕开，所有人心跳都开始不自觉加快，郝珍珍已经紧张到闭上眼睛，她不敢看，那个答案紧紧牵动着她们的心。
一声轻轻的抽泣响起，郝珍珍猛得睁眼，“晓水，就算没被选上，我们不放弃就是！”
“不，我被选上了，”陈晓水眼底蓄着泪，睫毛微动，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滑落，“我被选上了！”
“啊啊啊啊！”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开始反弹，所有人笑着跳着紧紧拥抱到一起，那一瞬的开心，无法诉说，仿佛沙漠旅途到末路的行人，突然见到绿洲。
喜极而泣，真高兴啊，为了陈晓水，也为了她们自己。
蒋丹丹拿过信封，一边擦眼泪一边埋怨，“那你刚刚不立即说，你一哭，我心都揪起来，好难过。”
所有人簇拥过去看书信的内容，果然，陈晓水发过去的三首诗歌，全部被接受，人民日报出版社表示，将会把它发表在《十月》杂质上，并选择一首刊登在报纸上，以千字五元的价格，因一首诗歌不足千字，按千字计算，如果同意，请回信告知，并欢迎继续投稿。
短短几行字，几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初的激动过去，喜悦依旧不停涌过来，蒋丹丹开始考虑实际问题，“晓水，你这三首诗，赚了十五块钱，你能自己挣钱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想起来她们的初衷。
“天呐，晓水，你好厉害。”
“十五块钱，工人半个月工资呢，晓水，这下你家里也不用愁了。”
“就按照秀秀说的，写吧，晓水，一直写吧。”
说到唐秀秀，所有人又开始看她。
“秀秀，你真厉害，你怎么就知道，这三首诗一定能选上呢？”
当时她们一起看硬皮本，几个人都出主意，选哪一首的都有，还是唐秀秀拍板，定了三首诗。
陈晓水的心情依旧无法平静，可她却已经明白唐秀秀选择那几首诗的原因。
“是乡愁？”
唐秀秀点头，“对，乡愁。”
乡愁，所有人魂牵梦绕，躲不开的思绪，这个话题，横亘在历史长河中，永不落伍。
同样的，乡愁牵动人心，写乡愁的人也多，可唐秀秀就是能感觉到，陈晓水会是佼佼者。
唐秀秀一解释，几人都恍然，郝珍珍拍手，“我就说秀秀你有眼光，果然。”
她又看陈晓水，“报社说，除了要刊登到杂志上，他们还会选一篇，择期放到报纸上出版，晓水，到时候，春水这个笔名，会跟着报纸杂志，飞边大江南北，晓水，你要出名了。”
发表文章，一般的都不会用本名，那天晚上几人绞尽脑汁选笔名，还是唐秀秀提议叫‘春水。’
‘春水融融，万物发生’，也象征着陈晓水的人生，从此刻开始，走向新生。
陈晓水捏着信纸边缘，把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抬头看所有人，“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她爱文学，只要还能拿得动笔，她要一直一直，写下去，把她的情感，她的话语，她的精力，她的心情，写给所有人听。
唐秀秀已经给她想好了后续，“晓水，现在看，以后你稿费会越来越多的，关于你家里，我也有些想法，要不要听听。”
陈晓水如今已经变成唐秀秀的最新小迷妹，听着唐秀秀有话想说，忙不迭点头，“你说你说，我都听你的。”
唐秀秀一笑，“都听我的怎么行，错误的不能听，就是觉得对的，也可以选择性的听，最重要的是你先愿意。”
她考虑过陈晓水的家庭，“按照你说的，你爸爸身有残疾，妈妈身体也不太好，种地对他们来说是个负担，我觉得，倒是可以考虑开个小卖部。”
“小卖部？”陈晓水从没想过，“可是我们村不大，也就五六十户人家。”
唐秀秀点头，“这就够了，如果你们家愿意，我觉得可以开一个，不用卖多么高端的东西，自然也不用多么贵的价格，就卖些柴米油盐，酱油香醋，肥皂香皂这些日用品，当然，卖这些想要挣大钱是不可能，但是挣点小钱还是能行的，最重要的，可以让你爸有个事情做。”
从陈晓水的话里，她能感觉到，陈晓水爸爸就算不说，心里也是苦闷的，因为自己没了腿，成了一家子的拖累，这种心境长久存在下去并不好，给他找点活干，每天卖点东西，就算是挣几毛一块钱，那也很好。
唐秀秀一说找点事做，陈晓水眼睛都亮起来，“是啊，秀秀，我怎么没想到呢。”
来京市这么久，大街小巷的代销店，小卖部很是不少，学校里也有小卖部，买东西很是方便，如果在他们村里开个小卖部，村里人就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镇上买东西，爸爸自己在家的时候，就不用对着墙角发呆，不用觉得无所事事拖累家人，每天不用挣多少钱，三毛五毛就很好，重要的，是让爸爸忙起来。
宿舍几人一听，都觉得这主意能行，人活着就是活个盼头，活个忙活，小卖部每天人来人往，陈晓水爸爸有人说说话聊聊天，心情自然就会好起来。
陈晓水越想越觉得好，可是要开小卖部，首先就要有钱，她想着自己要发表到杂志上、刊登到报纸上的诗歌，顿时心底也有个目标，她要用自己的稿费，给爸爸开一个小卖部。
谁也没想到，陈晓水一次晕倒，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令人惊讶的结局，这天晚上，宿舍几人聊到很晚，熄灯之后都没有睡觉，她们憧憬，讨论以后的日子。
“以后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肯定都很了不起吧。”
“那是必然的，我们可是京市大学的毕业生，自然是有好前程的。”
所有人畅想一番，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入睡。
未来是美好的，可是还是要过好当下，陈晓水的问题一解决，宿舍几人的关注重点又集中到唐秀秀身上，无他，唐秀秀说她那个教化妆的小教室已经找好了。
自然都要凑热闹。
郝珍珍是催进度最多的一个人，“秀秀，你赶紧先给雷佩佩她们做造型去，一人五十呢，先挣来她们的钱，再拿着钱收拾你那小屋。”
唐秀秀能听出她另一层意思，“雷佩佩催你问了？”
那肯定的，这一个多月，唐秀秀光忙吴雪儿去了，再加上还有陈晓水写出来的东西，有时会让唐秀秀看，她也不想把自己弄得那么忙，自然就没有管雷佩佩那边，雷佩佩是不敢问到唐秀秀面前的，自然就催郝珍珍。
感触最深的，还是蒋丹丹，之前她和郝珍珍在学生会遇着雷佩佩，对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仅暗地里搞小动作为难人，还不说什么好话，现在这态度，可算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唐秀秀一问，她先抢着回答，“催了催了，秀秀，你是不知道，雷佩佩现在态度那叫一个好，这一个月，问了珍珍三回，这两天更是天天问，就想让你给做造型呢。”
她都看的咋舌，那造型可不是白做的，不是理个发买个衣裳，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头一次见这么上赶着送钱的人。
郝珍珍点头，她还挺得意，“这回，我可算是翻身把歌唱了，你们不知道，那雷佩佩以前可烦人，总是背地里嘲笑我，你要说有什么坏心眼也没有，就是喜欢嘲笑别人，显得自己多厉害似的，这回为了让秀秀给她做造型，我这个中间人都跟着吃香啦，对着我那个和颜悦色的，解气！秀秀，我老早就想呢，必需挣她的钱！”
五十块钱呢，乖乖送上来，想想就觉得扬眉吐气。
唐秀秀既然答应，就一定会做的，最近催的频繁，估计是有什么事，她点头，“成，那就给她做吧。”
雷佩佩确实很着急，原本她想的，是做个造型去照相馆好好拍几张照片，如果以后相亲或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把这么好看的照片给出去，可现在，她是有正经事的。
她家里有人能接触到电视台的人，因着她一直想演电视，天天磨家家里人给她找渠道，这回她爸爸了解到最近要拍一个关于校园生活的电视剧，里面的主角就是大学生，为了让她体验一次，她家费了很大的劲，好不容易弄到一个面试的机会，如果她能被选中，哪怕一个不起眼的角色，她都愿意。
所以见到唐秀秀的第一时间，她也没有隐瞒，“我得到这个机会很不容易，我想被选中，唐秀秀，希望你能帮我，我还可以加钱。”
唐秀秀公事公办，“加钱就不用了，单纯做一次造型，就是这个价格，首先说好，我只负责给你做造型，至于你能不能选上，我是不保证的。”
这年头卖东西，都说自己东西好，什么都好，可像唐秀秀这样，安安静静说我不能保证的，雷佩佩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买衣服的时候，偶尔念叨起她要去参加角色选拔，老板都是拍着自家最贵的裙子，说的唾沫横飞，‘只要你买了这裙子，穿上往那一站，指定就能选上’，买鞋子的时候也是，‘这鞋子你看看，进口的东西，你要是能穿上，你想想多少人羡慕，被选上那都是小事，我看你能当个主角都行’，一个个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你只要买就能被选上。
可唐秀秀不会，她就那么安静坐着，双目沉静，说我不会保证。
可奇怪的，雷佩佩就觉着，这些天听过那么多话，再没有这句话让她更觉得安稳。
‘只要唐秀秀愿意帮忙，我就是稳的’。雷佩佩在心里这样想。
她点头，“我知道，唐秀秀，我明白了，我不会强求的。”
唐秀秀嗯一声，对方识时务，这再好不过，“是下午去面试吗？”做造型，最好在面试前。
雷佩佩忙应一声，“我让郝珍珍和你约上午，就是因为今天下午面试。”
“那你先说说，你想面试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当然是主角！”
唐秀秀挑眉，“你确定？”
雷佩佩哎呀一声，脸上纠结，“不不不，主角我肯定是面试不上的，我说实话，只要能面试上，我都愿意。”
说是想要主角，可对着唐秀秀，她还是说出心底的最低期待，只要能选上，她都愿意的。
倒是没有异想天开非要抢主角，唐秀秀心里点头，又问，“那你知道这次的剧本吗？”
“剧本？”
“就是这次你面试的电视剧，里面主要有什么主要人物，演什么。”
雷佩佩摇头，“这个是不知道的，只能是去到以后，听导演的安排。”
这倒是正常，这年头消息也闭塞，都是先广选角色，被选中以后，谁演什么都是说不准的。
唐秀秀略想一下，“既然你的目标不是女主角，我觉得，你的角色不需要太光彩照人，那样会喧宾夺主，如果你信我，就按照我的造型去面试吧。”
不会光彩照人，这本身就和雷佩佩的想法大相径庭，她想象的，是自己穿最好最贵的衣服鞋子，像那天晚上郝珍珍一样，走到导演面前。
“不能给我打扮成郝珍珍那样吗？”
唐秀秀摇头，“既然你是我的客户，你也有诉求，那我就认真给你讲，你要先定位自己，你想演的是一个大学生，说到大学生，你能想到什么，自由，激情，理想，文静，热烈，激昂，可是，这些词，都对不上珍珍的那晚的精灵形象，既然要面试大学生，你的打扮妆容，言行举止，都是要朝大学生上面靠的。”
这一番话，从没有人对雷佩佩说话，“唐秀秀，你也懂演电视？！”
天呐，她毫不怀疑，如果唐秀秀去参加面试，一定是想要什么角色就能拿到什么角色。
唐秀秀摇头，“不懂，我只是让你端正心态，我只问你，愿不愿意抛弃自己那些想法，全身心信任我，让我给你做妆造。”
雷佩佩看着唐秀秀的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唐秀秀知道，这部电视剧，无遗会最贴近这个时代，她不会有华服美鞋，更不会有珠光宝气，它是朴实的，是纯真的，是最自由最烂漫的青春。
所以雷佩佩买的那些各种昂贵的衣服，亮晶晶的鞋子，发光的小钻石，还有漂亮的各种发卡，一个都没用上。
雷佩佩闭眼让唐秀秀化妆的时候，心里其实没有底，唐秀秀让她穿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从没想过，如果让她选择，她绝对不会穿带的，不知道最后的成果怎么样。
可是当她站在镜子面前，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一瞬，什么昂贵，什么珍贵，都不在眼前，她只觉得，是的，这就是大学生。
当房间门被推开，她缓缓走近面试室的时候，只感觉屋里一静，随即有个声音激动响起。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就是我心里，完美的女大学生，就是这种纯真！”
雷佩佩身上，没有什么装饰，她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确良白裙，腰间一条黑色细腰带，头发也没有高马尾，没有带色彩斑斓的发箍，也没有微卷的卷发，她梳了最最简单的单麻花辫，头发被拢到一侧，扎成一个蓬松的麻花辫，辫尾用黄色扎头绳打结扎住。
她脚踩着一双普通的白色小布鞋，肩膀斜挎一个米黄的白色编织小包，全身上下，没一丝很出彩的地方，可就是这种普普通通的打扮，反而散发出一种自然与真我的状态，她脸上好似不施粉黛，却散打出青春的烂漫神色，清新脱俗，彰显着八十年代女大学生的独特风采。
她弯腰鞠躬，还没说话，就听着下面有人拍桌子，“就是她了！这种文静的气质，这种安静与懵懂的感觉，从头到脚，浑然一体，就是这种感觉！”
旁边的导演也止不住点头，“很不错，我也觉得很不错，很有些邻家大学生的感觉，不像之前那几个，太高调，太张扬，试都不用试，还是这个的感觉更好，这个放到镜头里，完全不突兀嘛，我觉得可以给她一个角色。”
雷佩佩心里狂喜，刚她进来的时候，遇着上一个出去的人，穿着她也买过的公主裙，穿着她也曾经打算穿的小皮鞋，同样的大波浪卷发，真的就是完全是她想象中的形象。
原来，那样真的不行，果然，听唐秀秀的没错。
不过流程到底还是要走的，几个选角老师都很期待她的表现，其中一个老师看着她，“同学，请你表演一个，抱着书遇到男同学的场景吧。”
雷佩佩心里一动，这个场景，竟然也和唐秀秀说过的一样。
临来之前，唐秀秀说话，表演的东西，都不会很复杂，可能是上课迟到后的表现，可能是食堂和同学一起吃饭，也可能是遇到某个同学，让她先在心里演一下，唐秀秀说，不管遇到什么考题，都要记住，要把大学生的风采发挥出来。
大学生的风采，雷佩佩心里琢磨几秒，走了几步站定，佯装走路模样，又突然停住，抬头看一眼前方，又低头，轻喊一声，“梁浩同学你好。”
“停停停停”，导演一下让她停住，“同学，你是要演大学生，不是黛玉，你要想，你是通过自己努力考上大学的，你是这个时代的希望，你是很了不起的，自信一些，再来一遍。”
自信一些，雷佩佩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走路，刚要抬手，又被喊了停。
“还是不对，让你自信，不是趾高气扬，自信但是沉静，懂吗？”
这个雷佩佩懂了，就是唐秀秀走路的模样，她想着唐秀秀的样子，双眼平视前方，姿态轻松自然，走了两步，就听着导演点头，“对了，继续。”
雷佩佩装作抱着书，走出去两步，对着虚空嫣然一笑，“梁浩同学。”
“啧！”这回不是导演，而是刚进门就肯定雷佩佩的人，他是原作者，他摇着头，“你这还是不对，让你打招呼，不是眉目传情，你眼波流转，就失了那份纯真，要自然大方，表现最纯真的大学生风采，知道吗，再来一遍。”
“还是不对，你要明白你自己的身份，你是大学生，大学是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是自由与纯真的，是象牙塔，也是伊甸园，你们还没有接触社会，你的笑应该是自然的，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世俗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大学生，你没有作为大学生的风采吗？”
雷佩佩不知道，她虽然是大学生，可大学生该是什么风采呢，她每天想着要变好看，想着买新衣服，早就已经忘了当初自己也是三更灯火五更鸡，认认真真考上大学的。
她早就失去了最初的自己。
“很遗憾，雷佩佩是吧，你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的预期，可是你的表现有所欠缺，如果你只是不到位，我们是可以对你进行特训的，可你表现的，是完全不通，如果你愿意朝着这方面发展，就要沉下心来，认真学习表演，期待你以后更精彩的表现。”
雷佩佩失魂落魄朝外走的时候，又听着导演喊她的名字，她一秒回身，希冀看着导演，也许，导演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导演，有适合我得角色吗，什么角色都行。”
导演看着她，“雷佩佩同学，请问你的妆容是你自己搭配的吗，也许，我们这里有更适合你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