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新生意
“天啊,这可太合适了!”
王家,王妮听着唐秀秀的话,一时间激动地不行。
“秀秀,要不还得是你呢,你说你这脑袋,到底怎么长的,怎么这主意一出出的往外冒,我天天和这绳子打交道,怎么就没想着,多弄些花样呢。”
她夸得情真意切,唐秀秀还有些不好意思,要是让她自己想,还真不一定能想出来,这也算是拾人牙慧,上辈子见着过,所以才能在看到的时候,刚好想起来。
可能是受到老祖宗的各种神话传说影响,国人一直对桃木有特殊情结,桃枝桃核桃子,总是能被冠上各种寓意,唐秀秀这次就是要抓住这个点,让宋叔的雕工有用武之地。
王妮每天和绳结打交道,自己也打磨桃核穿绳,对这些小东西,有天然的好感,她拿着唐秀秀带来的那把小东西,每个都认真看,因着有唐秀秀给打开思路,几乎瞬间,她就能想出一些搭配。
“这个龙头的刀剑斧,一边坠一个小铃铛,放到一起,指定是好看。”
“这个桃核的小福锁,弄上一对穿个绳,可比我自己鼓捣的那普普通通的桃核强多了。”
“哎呦,我咋不知道宋叔有这本事,你看这玉米花生小钱袋,这要是坠上个红珠子,得多好看啊。”
她越说越兴奋,“秀秀,我这赶紧到镇上买一盒别针,这就做起来给百货大楼主任送过去看看吧。”
唐秀秀也是从米英那串小东西上找到的灵感,她觉得,一直以来,编绳这个技术,让她和王妮把路给走窄了,谁说编绳就一定要编成手串呢,看着那串小把件,她突然就想到,上辈子看到的,一个虎头大别针上,挂着的几个辟邪小东西,这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思路开个口,就源源不断,她还要继续说呢,“可以,妮姐,我想着,用别针呢,主要是方便有孩子的人家,这三五个辟邪小东西编上去,别到帽子衣服上,好看又新奇,这后来一问宋叔,我又有别的想头。”
王妮都忍不住要拍大腿,就唐秀秀说的这一个,她再长八个脑子也想不出来,她编绳是不错,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编的好,为着让百货大楼供销主任一直从她这里拿货,她想尽办法编些新花样,可花样再新,也就是系在手上的,她哪里能想到,还能带到头上,别到衣服上呢。
听着唐秀秀还有别的想法,王妮都想朝她拜两下,这咋有这么多好点子的。
唐秀秀说起来也有些兴奋,“妮姐,你是不知道,宋叔那手巧的,手里各种小工具,那小木块在他手里,和泥巴一样,任他随意摆弄,我只一说,他就给做出个小龙鱼。”
唐秀秀拿出杀手锏,摊开手给王妮看五孔龙鱼,一条月牙形约有四五厘米的小龙鱼躺在她掌心,身上鱼鳞颗颗,鱼头龙尾,活灵活现,头尾扬起,各有一个小孔,最特别的,是鱼肚上五个圆圆小孔,红绳正正好能穿进去。
她给王妮做示范,“你看,就是这种小龙鱼,很好看吧,头尾两边可以打长短不一的绳结系起来,肚子上的五个孔呢,就可以用绳打结,编上这些小东西坠着,这个可发挥的余地就更大,小龙鱼可以挂在脖子上,大些的可以放在包包上,自行车上,也能挂在家里当个装饰,怎么样?”
以这些小把件为出发点,可操作性就大大提高,这个别人也能模仿,可是要同时具备雕工和编绳技术,还要学会搭配,时时推陈出新,这些可就没那么模仿了。
“妮姐,你和宋叔,这就叫强强联合,这下,百货大楼的编绳市场,再跑不出你的手掌心,那不是咱们镇上也要开一个大楼,到时候咱们也早早过去和他们谈供货,这销量,一下又上去不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那当然是太好了,王妮一颗心,都被她说的扑通扑通的,只觉要跳出嗓子眼,她打心眼里觉着,唐秀秀就是她的贵人。
都没用等着隔天,她就着煤油灯,一直编到半夜三点,连夜编出十几个别针小挂件和三四个龙鱼挂件。
她按照唐秀秀说的,先用红绳,通过编绳结把整个别针都包住,然后留出小缝隙,绳结编出坠上一个个桃木小件,因为是自己喜欢的都东西,一个个的又这么可爱,她一直编一直笑,心里高兴的紧。
王妮妈姓马,叫马素秋,她也跟着帮忙,两人在堂屋里间,照应着睡着的孩子,一边编绳一边小声说着话。
马素秋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没什么见识,更没什么主见,男人在的时候她听男人的,男人不在,她听儿子闺女的,唯一反对过的事情,就是闺女的亲事,可到底还是被那个知青给骗了,她也后悔懊恼过,可如今那些都已经随着他们一家的小事业,通通过去。
她看着王妮手指灵动,不一会一个小挂件就能做好,拿过来放在手里,忍不住说,“可真好看。”
红彤彤的大别针,挂着小刀小斧小钱袋,看着就觉着稀罕。
马素秋忍不住和闺女说起唐秀秀,“这东西在咱农村,也不是稀罕东西,好些人都会做了给小孩带着,可我之前见到的,都大些,都是用绳子绑着挂腰带上啥的,你说秀丫头这脑子,怎么想的,给坠到别针上。”
即使到了半夜三点,王妮也一点困意都没有,反而是越来越精神,“要不说人比人得死呢,咱就没有人家的脑子,让秀秀看看,咱们这些都是能挣钱活命的本事,可是咱们自己看自己,觉着啥也不是。”
这倒是真的,马素秋想到如今家里日日进账,一家子吃喝都有了保障,忍不住也笑出来,“可不是,要不是秀秀,妈指定还和之前一样,天天的丧气呢。”
王妮自己是能立起来的,可马素秋不行,家里没挣钱的时候,看着王妮和孩子就要哭一场,絮絮叨叨说着以后日子多难,王妮心里烦,可也得听着,可现在不一样,自打她能挣钱,给家里第一次买肉,第一次买县城的衣裳,马素秋再没唠叨过一句,整个人看着也精神许多。
王妮有时候看着她妈,心里都感慨,人就得自己有本事,看她,有这点本事,家里都清净不少。
听着马素秋的话,王妮也不想数落之前那些事,只笑着应一句,“所以我就说,秀秀是咱家的大恩人,她厉害着呢,妈你看着,以后她一准能挣大钱。”
挣大钱,在村里,算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褒奖。
马素秋深信不疑,“可不是,你就看她想出来的这一个个点子,妈这个没见识的,都信这话,也就是村里那些个人,啥也看不清,才说振武不好。”
如今他们家跟着林家走的近,她也知道振武出去,那是有正事,要挣钱的,再不是村里那些人说的出去打架啥的,不过她知道归知道,也没去说,就像他们家一样,能在县城挣几个钱,可也没有大刺刺说出去的道理。
她这句话显着自己怪有见识,王妮心里一笑,这回得点一句,“妈你现在是知道,那之前,还不是信那杜婆子的话,差点吃大亏。”
这话一说,又给马素秋提个醒,说起这个,她记得牢牢的,“那不是,妈那时候睁眼瞎,啥也不懂,唉,这以后啊,还是你说的,得听秀丫头的话,你看她说那杜婆子是骗子,还真是,说她一家子没好下场,更是没差,你看杜婆子母子两个还没出来呢,她男人听说瘸着腿还要喝,喝个烂醉又摔了,好了一半的腿又断了,就从这事看,以后就是你说的,跟着秀秀走。”
王妮得着这句准话,也不再说这个,只嗯一句,“再编完这个,咱就睡,妈你明天看着晓龙,我去县上,赶紧给人家看看,这要是行得通,我还得拉着秀秀,和宋叔定下来呢。”
马素秋哎一声,“成,这也小二十个,不少,你别说,这东西看着复杂,做起来,还比你那个编绳快些呢。”
两人从下午就开始做,这半天时间,能做小二十个,也不少。
王妮嗯一声,“主要绳结打的少,花样都在这桃木小件上呢。”
再说几句,最后一个完工,王妮躺在床上睡个觉,又起个大早,一路快步到县上去了。
等她回来,那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去了林家。
唐秀秀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就知道昨天说的事,她今天就给办成了,先迎着她进屋坐下,“你看你这风风火火的,先喝口水,昨天刚和你说,你今天就去县城了?”
王妮这来来回回走了不少的路,正渴呢,也没客气,咕嘟咕嘟两大碗水进肚,声音透着欢喜,“自打你那么一说,我这心火热火热的,一刻也等不了,这不,连夜让我妈给帮忙,做了十来个,拿着给供销主任看了。”
虽然知道结果,可唐秀秀还是问一句,“咋样?”
王妮激动地眼睛都要发光,“成啦!”
百货大楼里,供销主任手里拿着一个个别针小挂件,也稀罕的不行,对着帮杂的小伙子说话,“你说说,这真是高手在民间,谁能想到,这编绳还能和别针放一块,你看看这一个个的,别说那些个妇女同志,我都想买一个。”
他话音刚落,那小伙子摸摸后脑勺就笑起来,“嘿嘿,主任,不瞒你说,啥时候放柜台上卖啊,我现在就想买两个,我姐刚给我生个外甥女,我买两个给她戴,这个我姐指定喜欢。”
供销主任笑呵呵的,“你瞧瞧,我就说,不愁销路,原还想着,这多少人来找咱们想要卖这编绳,要价还低,要不是看着王妮子编的好看些,我就给换了,这幸亏没换,你看看,这就来新花样了不是,能来一次,就能来两次,这个朝咱大楼里一放,那又是独一份。”
他思量着,“我看啊,可以和她签个长期合同,别看着三毛五毛的小东西,这量大起来,那也是大钱,下回来,就和她说这个事。”
王妮还不知道她即将成为百货大楼的长期供应商,只今天的成果,就够让她惊喜的。
喝完水,她拉着唐秀秀,招呼还在外面干木匠活的宋粮,让林有木两口子当个见证,就要在堂屋说话,她不是那藏着掖着的性子,直接就把这次签的单子拿出来给大家看。
因着昨天唐秀秀说这个事,林宋两家都关注着,孔春莲见着那单子,面上一喜,“人家要啦?”
王妮嗯一声,“大娘,要啦,还说好,下次去,先带五十个!”
哎呦,天啊,五十个,那可是不少啊,孔春莲忙忙低头看签单上的价格,这一看就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呦,这别针挂三个的,两毛钱,挂五六个的还有小龙鱼,那可是四毛钱一个,哎呦,四毛钱啊,赶上半斤肉了!”
宋粮一听,心里也是一惊,他是常年和土地打交道,只知道家里柴米油盐的价格,四毛钱,可是真不少,这城里人,还真舍得,进价四毛,那卖价得五毛吧。
王妮心里也高兴,“大娘,就是你说的,那主任说的时候,我心里都惊着呢,这买上两个,可就赶上一斤肉,不过啊,那城里人,咱们也比不上,有闲钱的人多着呢,供销主任既然敢定这个价,那一定是能卖,这东西我自己一个人,可是做不成,这不,我赶紧来找宋叔商量,咱们得合伙做这生意。”
她说这话的功夫,冯翠正好进门,一听这话,就知道昨天男人回去说的那件事,还真成了!
孔春莲见着她,忙忙招手,“你赶紧,赶紧过来,你看看,你家宋粮这本事,能挣钱啦。”
冯翠都不敢信,他们家,这就要和王妮子合伙,和县城的百货大楼做生意了。
王妮心里也激动,她伸手拉着冯翠坐一边,“婶子,宋叔,来到路上我想了一路,那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也得先说个明白,那供销主任说了,以后要是没有别的事儿,这些小件就都按照今天的价钱走,我想着,宋叔以后你就给我供货,一个小玩意,四分钱。”
四分?娘啊,那做上十个就是四毛!
冯翠一听就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肯定是不行,这样你可没有赚头。”
宋粮虽然不识字,可到底会算一些简单的帐,那一个小别针坠子,三个小把件给两毛,他这边一个四分的话,那就剩下八分,那别针红绳都要钱,再加上编工,这一个王妮挣不着几分钱。
“不行不行。”他也跟着摇头。
王妮也不含糊,“叔婶子,你们别急着说不行,听我算,这一个四分,拿这最简单的说,我还剩八分呢,除去用料,我一个也能赚三分,这还是最简单的,那四毛的,别针还少用一个,那我就净赚四分多,这么一扯,这我也是四分钱一个,一样。”
冯翠脑子活,“可这桃木,咱村就有,你那些个红绳别针的,还得去县上镇上买,还一个,这朝着县城供货,也得你来回跑腿操心,那不都是功夫都是钱,妮子,你这个,说啥都不行,三分,你要是信婶子的,三分一个。”
宋粮听着媳妇说的,连连点头,“娃她娘说的对。”
王妮一急,“这话怎么说的,那材料,去县上的时候顺手买就成,后头熟悉了,送货也就是一个月一回,不费什么事。”
冯翠却是说啥都不同意。
看的孔春莲都跟着着急起来,她是理解冯翠的,“王妮子,你俩可别争,听我说一句。”
唐秀秀看得直乐,上辈子为着一个两个利润点,和人家抢的头破血流,这还是
第一回,见为了让一分钱,争的面红耳赤的。
孔春莲嗔她一下,这丫头,有时候是个机灵鬼,有时候又像个淘气包。
不过到底是件大好事,她这个老大姐,就说道两句,“我知道王妮子你的心,觉着不能占一分钱的便宜,可你也想想,你宋叔那是给你供货,那你就是小老板呢,你多拿那一点,那是应该。”
孔春莲见王妮还要说话,忙忙拉着她,“再说,咱还得看以后呢,昨天秀秀还和我说,这镇上要是起个百货大楼,到时候咱们还得去那里供货呢,要是谈供货,让你宋叔冯婶子去,他们能行?”
宋粮和冯翠齐齐摇头,“不行不行。”
孔春莲满意点头,“那就是了,秀秀说的对,这以后,日子长着呢,少不了你操心,你就别争,你宋叔一个三分不老少,他们啊,知足着呢。”
孔春莲这话,算是说到宋粮两口子心里,可不是知足啊,一个三分,在他们眼里,也是顶了天,这做上二十个,那就是六毛钱啊,一个月可就是十八块,不说一个月十八,一个月就是八块钱,他们都知足的不行。
王妮心里找不出个反驳的话,一时哏住,唐秀秀抓住时机,跟着说话,“妮姐,就三分吧,你听我说,以后呢,你得教徒弟,剩下的精力啊,得多多扩展业务,这县上大超市小卖部好些个呢,以后还会越来越多,咱们这小挂件那么好看,还愁卖?这到处谈合同,吃喝都得花钱,宋叔让出去的那一分,有地方花,进不了你的腰包,你拿着吧。”
她这么一说,理由更充分了,王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没再争,“三分?”
“三分!”众人异口同声,又纷纷笑起来。
一个小小把件,三分钱一个,这对宋家来说,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买卖,合同写好,众人散去,冯翠拿着那纸合同,对着孔春莲红了眼眶。
孔春莲拉着她的手,“你这是干啥,高兴的事儿呢。”
冯翠伸手抹抹眼,眼泪要掉,嘴巴在笑,“嫂子,你说也奇,那些年,日子苦,受那老些为难,我从来不想着哭,就一门心思想着,要好好过日子,好好拉扯孩子,怎么这日子越过越好,我这还忍不住泪了呢。”
孔春莲拉着她坐下,老姐妹两个说话,“你啊,那是高兴的泪,是开心是畅快,这日子越过越好,有奔头,哭也高兴。”
冯翠摸着那合同,点头应了,“真是,哭也高兴。”
她抬头看孔春莲,“秀秀是我们的大恩人,你们一家都是。”
孔嫂子一家,让他们一家人活命,秀秀让他们一家人有个营生,这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孔春莲瞪她,“又说这话。”
“咋不能说”,冯翠捏着合同,“人家一点小恩小惠,都要说一辈子,你们是活人命,救我们一家子,咋不能说,以后,米英生了娃,我还得给娃说,一辈子记着你们的恩情。”
她说着说着,眼泪是真的掉下来,“嫂子,真得记一辈子,不能忘,活了命呢,活了命,又有了现在的好日子,得记一辈子。”
惹得孔春莲都要掉泪,伸手抱着她,“你这是干啥,这大好的日子,咱不哭,高兴着呢。”
真是大好的日子,一个月过去,王妮给宋饱结钱,整整十块钱到手,一张大团结,看着这钱,一家人都要咧嘴笑。
那些年地里刨食,一整年累死累活,分不到十块钱,可现在,一个月就挣来十块钱,谁不高兴呢。
冯翠立时要给林家买肉,这时节的农村,谢礼的最高规格,就是肉。
“买上两斤肉,再买点罐头饼干,这就给送去。”冯翠盘算着剩下的钱,笑呵呵看着米英,“英子,这回咱家又有个进项,那合同你也看了,这回放心了吧,这眼看着收秋,等整利索,咱就开始整这西屋配房,入冬前,就把你妈接过来。”
这笔钱,就像是及时雨,滋润了宋家每个人的心,自然,对唐秀秀的感激,泉涌一般。
倒是唐秀秀,替宋家高兴的同时,心里又有点小郁闷,因为林振武已经出去一个月多月,说实话的话,那就是她想他。
上次他出去,也是一个月,可那时候的思念淡淡的,并没有现在这么强烈,强烈到,她晚上会梦到他,早晨起来,会下意识喊一声‘林振武’,然后回神,愣怔半晌,她想,她是真想他了。
没成想,隔天这家伙就回来了。
林振武一进屋啥也不干,就紧紧抱着唐秀秀,只问一句话,“想我不?”
那唐秀秀能说实话吗,“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