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番外 终有一别…
意外发生的时候，触不及防。
赵茂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奏折，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原本他应该继续把奏折写完，可不知为何放下纸笔，急匆匆往外走去。
“王爷?”
夜色已深，路上侍从纷纷行礼，不知道自家王爷脸色匆匆的要去哪里。
只有亲随连忙追上来： “王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可需备车。”
“不必。”
赵茂却一路到了马圈，亲自挑选了一匹骏马，挥退左右翻身上马就走。
宫廷之内，如今赵椿早已立后，总算在宫中也有了能听他说话的人，不再日日出宫找弟弟说话。
哪知道睡得正酣，外头一阵骚乱。
帝后都是常年从军之人，极为敏锐，立刻便醒了过来。
“何事惊扰? ”赵椿沉声问道。
御前总管连忙进来禀告： “陛下，皇城司守卫急报，荣亲王夜闯城门，往南山去了。”
“什么！”
赵椿顾不得穿衣裳，赤着脚快步走出去： “什么情况，快说清楚。”
“启禀陛下，一刻钟之前，荣亲王独自骑马抵达南城门，用陛下御赐的令牌下令打开城门，然后往南山方向直去，并未留下任何吩咐。”
曹五妹也急匆匆的出来，拧眉道： “阿茂做事向来谨慎，怎么会如此行径，可是南山有异样?”
“南山怎么了? ”赵椿也这样想，生怕南山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这，南山并无异样。”
赵椿心急如焚，他太了解弟弟了，夜闯城门千里单骑压根不符合他的性格。
“不行，朕得跟上去看看。”
说完这话，赵椿套上鞋就往外走，曹五妹没有阻拦，反倒是说： “多带一些人，路上也有人支应。”
“朕心中有数，你回去休息吧。”
皇帝匆匆忙忙的带着人离开，皇后哪里还睡得着，心底担忧无比。
于公，荣亲王是朝中大臣，中流砥柱，不少事情都缺不了他，于私，他是皇帝的亲弟弟，也是同他们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曹五妹只能期盼虚惊一场。
赵茂一路骑马狂奔，竟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赶到了南山。
叫开别院大门，赵茂径直到了太上皇院子门口，忽然打了个寒战停下来。
他此时大汗淋漓，喘息如牛，却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进去了又该说什么。
也许他应该安安静静的离开，不必再平添烦恼。
“阿茂。”
大门却在此时打开了。
赵梦成只披着一件大氅，显然也是午夜惊醒。
他的目光落到赵茂身上，很快拧起眉头来，父子俩就这样，门内一个，门外一个，两两相望。
“进来吧。”最后是赵梦成微微一叹，让开大门。
赵茂跨过大门，忽然噗通一声跪下来。
“爹。”
赵梦成背影微顿，转身目光落到虚处，许久叹息一声，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没想到你也愿意叫我一声爹，看来我这些年做的不算太失败。”
赵茂眼眶发酸，几乎要哭出来。
他像一个孩子一般依偎在父亲怀中，凄然道： “您怎么会失败，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兄妹三人的现在。”
“爹，对不起，是我害了阿茂。”
赵梦成眉头一皱，伸手搭上他的脉象，这一看便心中大惊。
赵茂明明还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脉象却气若悬丝，行将就木，宛然是油尽灯枯之兆。
“怎么会这样，来人，快请华神医。”赵梦成连声喊道。
赵茂却握住他的手： “没用的，何必再为难华神医。”
“是我太过贪婪，平白害了今生，我早就该离开的，十几年前的深夜就该彻底消失，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流连不去，最后害人害己。”
赵梦成听着这话，立刻反应过来。
他早已经猜到出现在赵茂身上的幽魂是谁，既是无害，便没有阻止。
只是没想到幽魂的存在，会导致赵茂过快的衰老，他竟然一直都没发现。
赵梦成心底升起一股懊恼： “不怪你，是我太过粗心。”
赵茂只是摇头： “我该谢谢你，若不是你，便没有今时今日，能活到今日已经太好了。”
“我们有了爹爹，再也不必流离失所，大哥和三妹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做不到的事情，爹却帮我做到了，真的太好了，爹，我甚至嫉妒阿茂。”
赵梦成抚摸着他的后背： “可是你就是阿茂啊。”
“我是，但我又不是他，我还会害死他。”
赵茂心底懊悔不已，一次次的停留错过，导致了今日无法挽回的后果。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想走也走不了，如今只能带着阿茂一起离开。
今日夜奔，赵茂只是想好好告个别。
如今知道爹也知道他的存在，赵茂已经心满意足。
强撑着的身体开始散去力量，赵茂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他知道时间到了。
紧握着赵梦成的手，他开怀大笑起来： “爹，这辈子我过得很开心。”
“阿茂——赵茂。”
赵梦成反握住他的手，精神力飞快的包裹住赵茂的身体。
赵茂眼中闪过光芒，最后却朝着他摇了摇头： “我的时间到了，爹，再见。”
星星点点，不断从赵茂的身体内消散而去。
这一次他知道，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
但是赵茂已经无所谓了，他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他所关心的，也都圆满幸福，他这个原本就不该存在的幽魂，也该投胎转世，忘却前程了。
“阿茂！”
赵梦成却不肯松手，精神力飞快的进入赵茂的身体。
赵茂忽然赶到，将南山别院的随从都吓了一跳。
赵椿随后赶来，更是把他们吓得魂不附体。
“陛下，荣亲王方才就到了，一路直奔太上皇的院子，也不许人靠近。”
赵椿没工夫搭理他们，飞快的冲进去。
让他意外的是，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整个南山别院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弄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
“爹，阿茂? ”
赵椿大声喊道。
“瞎嚷嚷什么?”
赵梦成从屋内走出来。
“爹！”
赵椿惊叫起来，一个月前他才来探望过父亲，那时候赵梦成脸色红润，头发乌黑，看着几乎都要比他年轻。
可此时的赵梦成须发尽白，竟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你的头发?”
赵梦成淡淡道： “好看吗?”
赵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却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走过去。
等靠近了，却发现赵梦成不但头发白了，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仿佛重病一场，白的没有丝毫血色。
“爹，你怎么会……快传太医。”
赵梦成伸手给了他一下： “都说让你别瞎嚷嚷，阿茂刚睡下，别把他吵醒。”
听到弟弟的名字，赵椿才想起自己为何而来，低声道： “莫非阿茂就是听说您生病了，所以才急匆匆的赶来?”
“这些宫人怎么做事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隐瞒，朕要是不来，岂不是被蒙在鼓里。”
眼看他要发作，赵梦成上手又是一下： “行了，先进来再说。”
“可是——”太医都还没来。
赵梦成淡淡道： “你爹我都五十岁了，头发白一点，长几根皱纹有什么大不了的，不长才奇怪，那不成老妖怪了。”
赵椿依旧觉得无法接受。
在他记忆中，父亲一直是这个样子，衰老的很慢，几十年如一日。
可是现在，短短一个月内，父亲竟然老成了这幅模样。
这让赵椿害怕恐惧，但更多的是担心和愤怒。
赵梦成却接受良好，在决定留下赵茂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会付出代价。
走进屋内，赵椿才看到弟弟的身影，这一看又吓了一大跳。
赵茂胸口的衣襟上全是血色，浓郁的血腥味弥漫的屋子里到处都是。
“阿茂怎么了? ”赵椿连忙过去，“该死，是谁敢伤害朕的父亲和二弟。”
赵梦成幽幽道： “只是睡着了。”
赵椿不信： “怎么可能，这么多血。”
“路上摔了，流的鼻血。”赵梦成淡淡道。
赵椿一脸无奈： “爹，如今儿子是皇帝，不是小孩儿，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当小孩儿骗，这话您大孙子都不会相信。
“那你就等他醒了自己问他。”
赵梦成摆了摆手，他也是累得狠了，自顾自爬上床打算歇一歇。
哪知道他一躺下，赵椿先摸摸弟弟，确定他呼吸平稳，再摸摸亲爹，确定他除了变老似乎没别的毛病。
摸够了，确认好了，赵椿也往床上一躺，跟着他们俩一起睡了。
赵梦成很是无奈，这家伙也不看看自己的体型，太上皇的床再大再宽，也躺不下三个大男人，其中一个还是大胖子。
赵椿还一边搂着一个，愣是要把他们扒拉在自己身上才满意。
被拒绝后，这家伙偷偷摸摸的拽着赵梦成的手，往自己胳膊里头一塞不撒手。
赵梦成微微叹气，自己养的儿子，含泪也得忍住，不然好歹是皇帝，直接丢出去让人瞧见了不好。
赵椿挨了几下才算老实，很快打起呼噜来。
第二天早晨，赵椿一个激灵醒来的时候，转头一看爹已经消失了。
再一看，还好，弟弟还在。
他越想越气，再看弟弟睡得脸色红润有光泽，伸手就掐住： “给我醒来。”
赵茂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楚黑脸的时候顿时无语，伸手要把他拍开。
“大哥，你好歹是皇帝了，如今也娶了皇后生了太子，能不能别老动不动跑我家来?”
赵椿没见过这样倒打一耙的。
他掐住弟弟的脸使劲扭捏： “赵小茂，你给我起来看看清楚这是哪儿。”
“大半夜的闯出城门来南山，弄得整个京城都没睡好，老子大半夜追上来，结果你倒是睡得香。”
赵茂左右一看，顿时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