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三岁啦!
小椰子见妈妈还不承认自己是第二名,急得小脸都用力起来,说话时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麻麻,你就是第二名!”
林湘这个当事人:“……”
难以反驳一个今天刚三岁的小孩子。
甚至倒数第一还是因为在跑步到临近终点时鞋给跑飞了,才被林湘反超,不然自己就是倒数第一!
“行,你喜欢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林湘和丈夫对视一眼,见他眼底同样笑意满满,低语道,“咱们闺女数学可真好,随你!”
贺鸿远无辜中枪:“……?我上小学的时候,数学能及格。”
只是一旁的亲娘无情揭露他的老底,贺桂芳牵着蹦蹦跳跳的孙女往外走:“湘湘,你别听鸿远瞎说,他上学的时候就不老实,爱逃学,数学不是交白卷就是不及格。”
贺鸿远:“……”
真是亲娘啊!
林湘牵着小椰子另一只小手,侧目笑看男人一眼,又低眉对小家伙道:“走,咱们可不能跟爸爸学啊。”
小椰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
一家四口坐上公交车来到附近城区,给小寿星买好吃的好玩的。
三岁的小椰子知道今天自己最大,早上吃了鸡蛋,这会儿又嚷嚷着:“我要吃糖葫芦,肉包子,鸡蛋糕,麦乳精……嗯……还有饼干!”
林湘就知道这丫头不得了:“你个子小,胃也小,吃得了这么多吗?”
“吃得了!”小椰子扬声激动道,“吃不了就放着慢慢吃。”
贺鸿远负责掏钱和糕点票,给闺女买了好吃的,不忘问她:“要不要买好看的衣裳?”
“要!”
生日的小椰子什么都要!
在百货大楼买了吃的,又扯了两块五尺白色碎花和粉色格子的斜纹布,准备给孩子做两身夏天穿的连衣裙,最后再由小椰子自己挑了两个发夹和头绳,是她最爱的红色。
东西买完,一家人在国营饭店下馆子给孩子过生日,点菜时也让小椰子自己点。
林湘念一遍,小椰子选一个,最后上来的是蚂蚁上树、葱爆羊肉、炒合菜以及一个白菜豆腐汤。
小椰子自己使筷子和勺子越来越熟练,夹着菜到碗里,拌着饭一块儿吃,小嘴吃得油汪汪的,还会自个儿歪过脑袋找人擦嘴:“麻麻,擦嘴巴。”
擦完嘴,又接着吃,别提多让人省心。
林湘在柜台那里花六毛钱买了四瓶北冰洋汽水,碰杯给小椰子庆祝生日。
“来,咱们祝琳琳生日快乐,三岁了,健康快乐,好好长大。”
小贺琳握着玻璃瓶激动地眉飞色舞:“祝琳琳生日好!好哎!”
今天她破例被允许喝一瓶汽水,好好喝啊,嗝~
就连打嗝都是橘子味儿的!
出来玩了大半天,回家路上,小贺琳被妈妈抱着,小脑袋歪倒在妈妈肩头,凑近妈妈耳边说悄悄话:“麻麻,我好开心呀。”
林湘笑着回她:“是就今天开始,还是每天都开心?”
小贺琳思考一下:“每天都开心,但是今天最开心!”
因为是闺女生日,林湘这个星期天没有回学校,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下午,贺桂芳张罗着给孙女用新买的布做裙子,样式是林湘提的,她踩着缝纫机就开工了。
而另一边,趁着天气晴朗,阳光惬意,林湘和贺鸿远给闺女洗了个澡。
孩子坐在澡盆里玩水,被妈妈搓着香皂的泡泡吸引,干脆也加入其中,吭哧吭哧地往自己身上搓。
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开心得没边了,甚至要给爸爸妈妈搓香香:“麻麻也洗,爸爸也洗。”
无情的小手抓着一团香皂泡泡就往爸爸脸上招呼,贺鸿远躲闪不及,被闺女糊了半边脸的泡泡。
老父亲无奈轻笑:“你洗澡还是我洗澡?”
小椰子理直气壮:“爸爸洗!”
转头,她又盯上妈妈,无情的小手准备再次出手。
“琳琳,咱们都给爸爸洗!妈妈不洗!”林湘迅速和孩子统一战线,将进攻目标转移到贺鸿远身上。
最后,好好的给闺女洗澡,变成身着军装的贺鸿远被一大一下往脸上,手臂上擦泡泡……
“你们娘俩真是……”贺鸿远放弃抵挡,嘴角轻扬。
下午三点半的阳光灿烂,自透明玻璃窗户直直照进屋里,爬上贺桂芳踩着的缝纫机上,映衬出机身上的线条纹路,拐个弯儿照亮正在澡盆前笑闹着的一家三口,被小姑娘清脆响亮的欢笑声击破,碎金点点,泄了一地,留下斑驳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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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京大举办了运动会,五月又迎来了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
119二厂再次免费赞助,供应了上千瓶椰子汁,一举在众多不同大学学子面前露了脸。
来自首都不同高校的学子纷纷诧异:“这是哪儿来的汽水啊?真好喝!”
“我怎么没在百货大楼见过?难不成是北冰洋新出的汽水?”
“你清楚,上头写的119食品厂,叫椰子汁。”
与此同时,林湘收集到两份报纸,分别报道了四月京大校运动会和五月京大举办全市大学生乒乓球比赛的盛况。
而在黑白印刷的图片里,运动员握着119椰子汁仰头灌下的画面也被记录,甚至还有文字报道,虽然只是角落里的一句话。
报纸被林湘寄回119食品厂,赵建军摊开报纸,在厂办大楼激情演讲:“看看,这首都的报纸就是有水平啊。这还有人在喝我们的椰子汁,瞧瞧这报道上写的,运动员比赛前还喝着白色汽水……”
瓜子大姐邱红霞磕着瓜子听厂长嘚瑟一番,回他:“厂长,就光写白色汽水儿啊?半点没提咱们的名儿?”
赵建军:“那是另外的价钱。”
别说价钱,估摸自己免费给报社送两箱椰子汁,人家也不会写,难啊。
孔真真帮着把两份报纸上涉及119椰子汁的照片和文字报道的地方用红色钢笔水儿圈了起来:“已经不错了,咱们可是出息了,好歹上了首都的报纸!那可是首都哎!厂长,这粘哪儿?”
赵建军大手一挥:“外头板报栏那儿!对了,先送过去给小黄还有小唐看看,兄弟厂嘛,有好消息要分享,不能藏着掖着。”
一厂的黄厂长&唐书记看到来自首都的报纸:“……”
可把你能的!
不过,该说不说还是羡慕的,那可是首都啊!
等报纸被放进压着玻璃的板报栏里展览,不少工人也凑了过来,围拢着兴奋讨论,个个都跟光宗耀祖了似的。
邱红霞磕着瓜子一脸满意地远远看着,琢磨着以后能不能把鲅鱼酱也弄过去,沾沾椰子汁的光,转头就见到自己闺女神色飞扬地拿着一封信小跑回厂里。
“雅芬!又跟向东凯写信?”邱红霞是真操心闺女,岛上这么多大好青年非看不上,就瞧上那个粉头白面的知青了。
要说向东凯还在岛上当知青,勉强还能处,现在人都考到首都念大学了,这丫头还惦记着,跟人写信谈对象!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回,那男人都跑那么远了,你指望他读了大学回来娶你?”
张雅芬被亲娘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妈,东凯肯定会的,再说了,万一我今年高考也考到首都去了呢?”
“你?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可能不?”
张雅芬:“……”
知女莫若母,确实不可能。
“可是我们就是好了啊,他就是我对象,你看,东凯还在信里跟我说他读大学的事儿,以后分配了工作就把我接过去,到时候我能入他的户口。”
邱红霞觉得自己闺女真是傻透了:“一个去首都读书的男人,你要等他四年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妈,是你本来就对知青有偏见。”
“我有偏见咋啦?这十里八乡,知青扔下男人或者媳妇儿孩子回城的还少么?”邱红霞气得心脏突突,“你听我的,跟他断了,咱们另外找对象!”
“妈,你别管我了,我都跟东凯约定好了,我就嫁他!其他人我看不上。”张雅芬拿着信,一溜烟跑了,气得邱红霞直跺脚,等孔真真叫着她去屋里给林湘回信,这才转移了注意力。
——
林湘收到了二厂的回信以及厂里发的奖金,信由孔真真执笔,信里全是二厂众人对看到椰子汁登上首都报纸的兴奋,最后熟悉的工人们一人嚷嚷一句,就这样凑了两页信纸。
事情办妥,趁着京大两次重大活动混个脸熟,林湘越发期待着今年年底的大事件。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准备自己的期末考试。
大一新生的上学期期末考试即将在六月下旬进行,整日忙碌学习的学生们天天泡在图书馆,个个上进。
林湘同样不例外,没课的时候,和室友抱着书去图书馆,要是赶上一大早,占座也是个问题。
图书馆门口呼啦啦排着队,全是人,等七点半开门,大伙儿都往里冲,宿舍里手脚最利索的是在乡下当了几年知青的张静,每回都领先其他人,手里四本书刷刷刷扔出去,再把头绳、发夹也派上用场,就这么占下六个位置。
林湘佩服得五体投地:“静姐,你真是厉害!”
钟丽华同样感慨:“要是没有静姐,咱们宿舍有人还得站着看书。”
最后一个跑进来的老幺潘秀敏气喘吁吁:“哎呦,累死我了,大家跟抢饭一样。”
林湘指了指老幺,对老大冯秋月道:“秋月姐,下回运动会,该把秀敏弄去跑步了,这小丫头啊,缺乏锻炼。”
冯秋月认真把六张桌子都擦了,笑着应声:“好!”
“我不要!”潘秀敏试图反抗。
……
临近考试前的一星期,林湘星期天也没回家去,提前和家里人说了要留校复习,直接在图书馆待了一天。
星期二便开始了为期一周的期末考试。
小椰子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爸爸妈妈有慢慢教她数数,孩子学得也认真,转头就开始数:“一天,两天,三天……爸爸,奶奶,我有好多天没见到妈妈啦。”
林湘快两个星期没回来,小椰子真是要坐不住了。
贺鸿远今儿下课早,回家帮着娘摘了白菜,卷着衣袖正拧开水龙头洗菜,闻言,伴着哗啦啦的水声,继续考闺女:“好多天是多少天?能数清楚不?”
小椰子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小手,两只小手,十根手指,是有多少天没见到妈妈了呢?
“就是好多天!”小椰子气鼓鼓,数不清楚啦,生气。
“哟,你还气上了?”贺鸿远被闺女逗笑,沾了凉水的手捏了捏她脸蛋,“脾气不小啊,贺琳同志。”
脸蛋挂上了水珠,小椰子噘着嘴不高兴,自个儿用手背擦了擦,扯着爸爸裤腿:“霸霸,麻麻呢?麻麻什么时候回来呀?”
“今天就回来,你妈期末考试结束了,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小椰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扭头对着正切肉丝的奶奶激动:“奶奶,麻麻要回来啦~”
贺桂芳脸上笑开花:“哎,奶知道,咱们给你妈好好补补。”
小椰子咚咚咚又跑到门口去等着妈妈,看到路过的邻居叔叔阿姨也激动,恨不得告诉所有人:“我麻麻要回来啦~”
洪威刚从训练基地回来,领着许久没来的媳妇儿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去城里看岳父岳母,等走到屋前就被邻居闺女一嗓子吸引了注意力:“哟,琳琳,你妈要放暑假回来了?”
“嗯!”小椰子自个儿搬了个小凳子到门口,翘着脚丫等妈妈。
掏出钥匙开门的功夫,洪威对爱人丁友珊道:“看看贺老弟闺女多漂亮,多听话,咱们也生一个吧。”
丁友珊一愣,立刻拒绝:“要生你找其他人生去。”
“嘿,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媳妇儿,我哪能找别人生啊。”洪威笑得咧出一口白牙。
林湘骑着自行车到院里,再拎着上楼,刚走到走廊就见到了家门口的小不点。
两个星期不见,小贺琳见着妈妈就蹬蹬蹬地飞奔过去,扑到妈妈怀里:“麻麻,你怎么才回来啊,我好想你呀。”
“哎呦,我们琳琳想妈妈啦~”林湘蹲下身,抱着闺女亲了好几口,“妈妈考试呢,现在考完试回来了,妈妈不走了,放暑假两个月都陪着琳琳。”
小贺琳委屈巴巴,小脑袋埋在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小手拽紧了妈妈漂亮的蓝白格子裙:“好,说好了哦。”
贺鸿远听到动静走到门口,上前帮着把媳妇儿的自行车拎到家里放着,转头看着闺女:“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小贺琳被妈妈抱着回屋,对爸爸做了个鬼脸:“哼~”
林湘放暑假回来,哭得最厉害的是小贺琳,笑得最开心的是贺桂芳。
“快多吃点肉,放暑假了好啊,在家里好好补补。”贺桂芳这阵子已经和军校家属院的左邻右里熟悉,知道上哪儿托人买鸡鸭,“过几天就买只鸡,炖鸡汤给你补补,学习辛苦啊,费脑子的。”
“娘,那是得补补,我这脑细胞都死了不少。”
贺鸿远给媳妇儿夹一筷子青椒肉丝:“瞧着真是瘦了,你们学校是不是太用功了,压力太大了。”
“真的吗?”林湘倒是没注意自己瘦没瘦,反正是真努力,大家都在卷都在拼,她也沉浸其中,天天看书。
等夜里洗个澡,换上睡衣,林湘准备回屋歇下,却听到虚掩的房门里传出父女俩讨价划价的对话。
透过门缝能看见屋里暖黄的灯光下,小椰子坐在爸爸妈妈床上,正听爸爸劝她。
“今晚你跟奶奶睡,反正你妈放暑假了,这两个月都在家,你后头想哪天抱着你妈睡都行。”
小椰子噘着小嘴,不大乐意:“爸爸,你是不是想抱着妈妈睡觉?”
贺鸿远弯腰俯身和闺女讲道理:“你觉得呢?爸爸明天给你买糖吃啊,听话。”
“可是我也想抱着妈妈睡觉。”小椰子翻着手里的小人书,不肯离开,“不过,爸爸要是给我买冰棍,我就可以想考虑考虑。”
贺鸿远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娃居然都会讨价划价了!
“行,明天再给你买冰棍,红豆冰棍,又香又甜。”贺鸿远继续加码。
这回,小椰子从小人书里抬起头来,拧着细细的眉毛很是思考了一会儿,像是在疯狂挣扎,毕竟妈妈不要自己吃冰棍的,只能在她吃的时候咬一口,妈妈说自己太小了,不能吃一根那么凉的冰棍。
想到冰冰凉凉的冰棍,小椰子最后悲痛地点点头:“好吧,那今晚你抱着妈妈睡觉,明天我抱着妈妈睡觉。”
说话时,两手一张,乖乖由爸爸抱着去和奶奶睡觉。
只是门一开,一大一小发现林湘站在门口,小椰子和妈妈再见,眼神恋恋不舍:“麻麻,明天晚上我要和你睡觉觉~”
林湘看着闺女被孩子她爸抱着离开的背影,不由感慨:自己都没打过糖加冰棍!
这小屁孩儿!
三分钟后,贺鸿远回屋后见着媳妇儿正在床上躺着擦雪花膏,细白香甜的味道散开来,一点点涂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再抹匀在雪白的脖颈间,最后爬上纤细的手臂上。
“你可是好啊,还敢拿糖和冰棍贿赂孩子!”林湘准备和男人算账。
贺鸿远躺下,轻笑出声:“是贺琳同志经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诱惑,跟我没关系。”
林湘:“……?”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三岁孩子还炮衣炮弹诱惑,你好意思!”林湘嗔他一眼。
电灯线拉拽下,原本亮堂堂的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林湘感受到男人的手臂贴上自己的腰身,滚烫的胸膛也靠了过来。
她推了推急切的男人,淡淡道:“我月事来了,忘了跟你说。”
腰间一紧,她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差点笑出声来:“你的糖和冰棍白买了。”
贺鸿远:“……”
第二天,小贺琳被爸爸发了一颗红虾酥,买了一根冰棍只让她咬了一口,眉毛都快打结了:“爸爸!我还要吃~”
“小孩儿吃多了冰棍不好,吃一口就行。”贺鸿远大口咬下一口冰棍,快被闺女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穿了,“乖。”
“麻麻,霸霸欺负我。”小椰子咚咚咚地跑去告状。
林湘头也没抬:“你偷吃冰棍了?”
小椰子摇着脑袋撤退:“没有,我才没有吃好好吃的红豆冰棍呢!”
林湘:“……”
这傻丫头,真是有够不打自招的。
整个暑假,林湘都在家里待着,时而和婆婆带着小椰子在附近转转,虽说贺鸿远还是得上课,没那么多时间陪她们,她们就自己到处玩儿,把首都转了个大半。
等八月底从长城下来,小椰子觉得自己厉害极了,逢人就嚷嚷:“我爬长城啦~”
丝毫不提老父亲抱着她走了绝大多数路的劳苦功高。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九月初,已经褪去新生青涩的林湘回校开启大一下学期生活时,见到迎新队伍,猛然想起又是一批高考考生进校了。
在1977年底那次高考没有成功考上的学子继续奋战,于今年7月再度参加高考,在金秋九月踏入大学校门。
颇为遗憾的是,林湘在和孔真真的信件往来中听说,瓜子大姐闺女张雅芬仍是没成功。
林湘当初的学习笔记留给了二厂的工人们,张雅芬靠着自己努力和笔记的帮助进步不小,可她执着地填了首都大学的志愿,结果落榜。
要知道,她的分数应该是能上海宁省省内几所大学。
为这事儿,邱红霞气得不行,差点把人骂一顿,感叹闺女怎么就死心眼地奔着那个向知青,怎么劝都说不听。
成为了半个大一新生学姐的林湘回到校园,和同学们看着新生青涩好奇,仿佛看见了半年前的自己。
大学下学期的课程渐渐提升了难度和深度,集体公共课也越发地多,常常有两个班一块儿上课的情况,热闹得很。
经贸系四个班,一个多学期下来也熟悉起来,宿舍夜谈时,就有室友提到全系的男同学。
林湘早经历过这些,穿越前,上大学时也一样,男生宿舍会聊女同学,女生宿舍也会提起男同学。
罗梦提起今天上课时和老师谈论的一班班长,言语间有些崇拜:“一班班长懂得好多哎,和徐老都能讨论那么久。”
张静打趣她:“梦梦,你不会是喜欢上一班班长了吧?”
“静姐,你胡说什么呢!我这是对同校同志的欣赏。”
寝室夜谈,本就是百无禁忌,林湘加入其中:“别说,咱们梦梦肯定不是喜欢一班班长那样书卷气重的,据我观察,她肯定喜欢体育好的,能打乒乓球打篮球的。”
罗梦像是被说中心思:“湘湘姐,信不信我现在爬上来挠你痒。”
“看看,是不是说中了~”
宿舍里欢声笑语一片,潘秀敏年纪最小,却最不害臊:“那我就喜欢书卷气重的,文化水平高的。你呢,丽华姐?”
宿舍六人,现在三人是已婚已育的,剩下三人钟丽华、罗梦和潘秀敏都没结婚。
钟丽华和罗梦年纪稍长,是谈过对象的,不过最后吹了,潘秀敏却是完全没谈过对象。
钟丽华翻个身:“我也不知道,遇到喜欢的再说呗,现在还是好好学习。”
冯秋月表扬她:“瞧瞧丽华这觉悟,不错!”
提到谈对象,张静更是来了兴趣:“可惜我们三个就是结婚早了,现在也没什么念想,不像她们没结婚的,这会儿还春心萌动呢。”
三个未婚女同志齐刷刷笑着数落她:“静姐,你胡说什么呢!”
“哎呀,就是那意思嘛!尤其是湘湘,刚进校那会儿,多少男同学打听呢,听说还有大二大三大四的打听,谁知道,一打听你不仅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好多男同学心碎哎。”
等星期天回了家,林湘故意逗贺鸿远:“我们宿舍还说呢,结婚早了,去上大学多可惜啊,不像那些未婚的女同学兴许还能在学校里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贺鸿远眉目硬朗,眼神锐利:“在海岛上谈的不够轰轰烈烈?我们岛上的大炮声儿怎么也比你们学校的读书声轰得响吧。”
林湘:“……”
哥,你真是够硬核!确实太轰轰烈烈了。
高强度的学习之余,京大校园里也刮起了不同程度的课外活动热潮,诗社,歌剧社,歌唱队,乒乓球队,篮球队,排球队,啦啦操队……应有尽有。
学生们还真不是只死读书的类型,参加各种课外活动同样积极,个个身上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技能。
林湘被几个室友拉着加入了啦啦操队,每星期三次跳操,也相当于是强身健体了。
等到十一月下旬,首都迎来第一场雪之际,林湘又收到了二厂的来信。
孔真真同她说起厂里在南边省市的平稳发展,每个月供应缓缓增加,五道沟的椰子种植园也开始大量结果,现在厂里的椰子数不胜数。
将椰子汁用了,椰子肉打碎榨汁,就这样仍是有剩余。
“厂长还让我们随便拿些椰子肉回去炒着吃,就咱们厂里食堂都爱炒椰子片,椰子肉炒辣椒,椰子肉炒肉片……我现在满嘴都是椰子味儿。”
林湘乐得不行,仿佛能想像那画面,回信时,她突然想起什么,建议道:“要是椰子肉太多,可以试试用来熬椰浆,如今咱们厂和椰子深度绑定,开发了椰子汁,其实还可以试试产椰子糖,物尽其用嘛。”
119二厂现在生产稳定,将椰子汁开发到极致,也和椰子绑定得深入,不如再大力发展椰子其他用法。
只是具体的生产还得他们自己研究调配,看看是不是能试出味道不错的椰子糖。
林湘收到赵建军回信时,已经是十二月。
首都的风雪渐大,她换上厚实的羊毛大衣,一袭漂亮清新的蓝色身影,站在房檐下读信。
赵建军是个勇于挑战的人,听闻林湘的建议很是感兴趣。119食品厂什么吃的都能产,要真研究研究糖也不错。
尤其是椰子糖,听着就新鲜。
如今他们拥有稳定的椰子种植园供应原材料,完全可以放手试试。
读完信,林湘收好信纸重新装回信封,裹了裹大衣,再将脖颈间,婆婆给自己织的白色羊毛围巾紧了紧,顶着风雪跑去食堂。
室友已经帮她打好饭,正等着她取了信过去呢。
只是这回,向来热闹的食堂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大伙儿讨论的不是学习和读书,也不是丰富的课外活动,而是今天出的大新闻!
几张报纸在学生间疯狂传阅,林湘找到室友的位置坐下,听去别的地儿看了报纸回来,一脸兴奋的潘秀敏激动道:“报纸上说,这次开会定了政策,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大家都说可不一般!”
经贸系的学生颇有敏感度,罗梦立刻想到:“那以后咱们是不是更有用了?”
林湘笑着点头:“肯定会!”
划时代的一刻,伴着室外渐大的风雪,铺天盖地而来。
林湘在学校图书馆看到了详细报道的大会内容,其中不仅仅是对内改革,对外开放几个字那么简单,涉及的各项方针政策不少。
连着再翻看了好几期报纸,林湘猛然发现原来在这一年的九月,国家商标局恢复建制。
以前谁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可这会儿看到之前的报纸,林湘倒是觉得得将此事提上议程。
七八十年代的企业对于商标没什么概念,因此,会在未来吃亏。
忙在学校邮递室,花了几毛钱给赵厂长打去电话,林湘提出了商标注册的事。
赵建军还真没关心过这种事:“商标注册有必要吗?具体是个什么思路。”
“当然有必要,现在119做得再大再强,要是以后有人给咱们抢注了,受法律保护,官司一打,最后可能是咱们厂子不能再使用119这个名号,经营多年的招牌就只能让出去了。”
这话一听,赵建军瞬间警觉起来:“那是得注册啊,这个怎么注册?我打听打听去。”
“商标恢复才没多久,我在首都方便,我去工商局打听打听去。”林湘也还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商标注册情况。
“行,你先问问,我也和小黄、小唐再商量商量。”
林湘:“好。”
只是厂长这小黄和小唐叫得是越来越顺口了。
星期天,趁着休息时间,林湘在贺鸿远的陪同下准备去一趟国家工商局总局,地方不太好找,毕竟这会儿可没有灵活的地图,她问了个大概地址,到了地方又问了一回路才确定还得拐一条巷子。
“刚确定改革开放,各项政策说是要放开,不知道工商局忙不忙。”
风雪连天,簌簌雪花落在林湘眼角眉梢,肩头衣袖,贺鸿远低眉看向媳妇儿:“冷不冷?”
“还好,我有围巾和帽子呢。”林湘摇了摇头,再走了百来米,终于看见了工商局的大楼,只见一架红字招牌竖着挂在墙上。
红字招牌下陆续有行人经过,各个裹得严实,待走过一对说说笑笑的年轻男女,林湘只觉得眼熟。
“怎么了?工商局就这儿呢。”贺鸿远发现媳妇儿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某处发呆。
“我看见我室友了。”林湘没来得及叫人,钟丽华已经和一个男同志说笑着走远。
甚至那男同志还抬手替她取走了头上的雪花瓣,动作颇为亲昵。
“丽华这是谈对象了?”林湘颇为惊讶。
“那不是很正常?”贺鸿远和媳妇儿一块儿往工商局去。
“你不知道,丽华还说要先学习呢,我们宿舍都以为她会是最后一个谈对象的。没想到啊,悄悄摸摸的,居然没告诉我们!看我回去不审问她……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呢,我像是在哪里见过。”
贺鸿远猜测:“肯定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林湘一时想不起来:“是吗?”
两人走到工商局大厅,林湘找上个办事员询问了商标注册情况,却得到办事员一个略显惊讶的眼神。
“你等会儿,我问问看。”
林湘和贺鸿远在等候区坐下等待,林湘脑子里仍是刚刚室友钟丽华和男人经过的身影。
电光火石间,她倏地坐直身体:“我想起来了,那人我真的见过,在海岛上见过!”
贺鸿远诧异:“你说刚刚你室友的对象是我们海岛上的?谁啊?”
“有一回我和红霞姐吃饭,远远瞧见她闺女雅芬和一个男人说说笑笑的,这才知道雅芬和一知青向东凯好上了。刚刚和丽华一起的男人就是那个向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