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苏家妹妹好,我,我名唤孟依柔。”女子轻声道,脸色浮现红晕,明显为刚刚的冒失感到不好意思。
她身边的丫鬟更是赶紧行礼,脸上写满抱歉。
苏茵茵连忙道:“孟姐姐好。”
苏显解释:“孟小姐的三哥今日会试,应该是来接三哥哥出考场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干嘛在意你身边的人是谁。
“出来了!终于结束了!”李雨情指着门口道。“快找找他们啊。”
李雨情身边两个丫鬟也帮忙寻人。
她们显然知道找的人是谁。
黎兴跟孟家三公子走出来,前者还好,他体力尚可,后者要家中小厮搀扶才能走。
“不想考了,再也不想考了,已经考三次会试,再考不上我就去做县令。”孟家三公子跟好友苏显打招呼,看到苏显身边的漂亮女孩子,赶紧打起精神,“你就是苏显常常挂在嘴边的妹妹吧。”
“见过苏妹妹。”
苏茵茵回礼,余光看到李雨情跟黎兴两人,只是看模样,后者还一无所察。
想当年,她也是这般迟钝。
再看看自己哥哥跟孟姐姐,她还明白,为什么她哥反应那么快了。
但哥哥并未主动搭话,而是站在自己身边,明显有避嫌的意思。
会试结束,考生们总算轻松下来,身边人声鼎沸,基本都在考虑今年的考题。
全都是农耕方面!
那些家境贫寒的子弟倒是运气好,他们可不是五谷不分的人。
黎兴则住到了苏家,虽说他身上还有银钱,但现在跟苏显关系好,而且考完之后,是要好好休息。
苏家对此自然不介意,腾出苏显的书房给他住。
这样一来,苏茵茵发现,李雨情来她家更勤快了。
说是来找她,其实就是想跟黎兴说说话。
虽然更多时候,是她说,黎兴听,好在句句有回应。
其他时候还好,但黎兴称呼李姑娘时,苏茵茵还是多看一眼。
李姑娘?
旁边的金彦磊赶紧给她使眼色,低声道:“别问。”
那意思就是,黎兴不知道李雨情其实是郡主?
这让苏茵茵格外意外,难免想到什么,那边金彦磊还打岔:“你家新店是不是快开了,准备的如何。”
苏茵茵道:“一切都好,就是我想做个特殊的炉子,可以让炉子内部温度更加均匀,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匠。”
以后肯定要做更多点心,所以她想把设备也升级一下。
金彦磊若有所思,开口道:“回头我帮你找个匠人。”
黎兴那边听了,也帮忙分析原因,他之前攒读书束脩的时候,跟着乡下匠人做过事,知道一点。
等炉子的事说完,苏茵茵去厨房帮金彦磊装一些他要的柠檬红茶。
李雨情瞪着黎兴道:“你方才话怎么那样多。”
黎兴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看,对我话就很少。”李雨情颇有些委屈,“对苏姑娘话就很多。”
“你不会喜欢她吧。”
黎兴脸上出现震惊:“别乱说,有损女子清誉,说出去让人误会。”
李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却也不想承认,小声道:“误会吗。”
“是,苏家父兄前途远大,我家与他家并不一样,这种事还要门当户对的好。”黎兴跟之前一样,依旧认真分析,并没有一丝格外的情感。
李雨情眨眼。
在她看来,两家差不多啊。
苏家父兄是不错,但在京城不算什么,就算苏显以后考上举人进士,也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
这都觉得差距太大。
那她呢?
李雨情身后的丫鬟小心拉了拉郡主袖子,您别发呆了,省得被看出来。
等黎兴解释之后,他郑重道:“你应该向苏姑娘道歉,以后再也不提。”
李雨情本就知道自己错了,现在被黎兴提起,老老实实跟苏茵茵道歉,并道:“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苏茵茵还以为是什么事,但见郡主低头,还是有些怪异。
等到大家要走,李雨情想了想,主动找过来,对苏茵茵道:“我方才那句话真的没过脑子,不是针对你。”
这段时间的相处,苏茵茵也看出来了,安慰道:“没事,反正你已经道歉了啊。”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吧?”李雨情这才开怀,又小声道,“还有,我觉得你真的是小红娘。”
苏茵茵听到这,认真对她道:“红娘不红娘的另说,但不管什么相处,最好都不要有隐瞒。”
“被隐瞒的人会很难过。”
苏茵茵很少这样说,她总是笑眯眯的,但她害怕被隐瞒,也害怕被欺骗。
比如在孤儿院时,有人说找到她爸妈了,还说家里没有钱,养不起她,也没有时间,更不能来看看她。
她偷偷跑出去,想看看自己的爸爸妈妈,可他们分别成家,还有了别的孩子。
他们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有时间。
只是觉得她很麻烦而已。
她还以为自己都忘了。
没想到还是觉得难过以及小小的扭曲。
“别骗他。”
李雨情纠结片刻,认真点头:“好,我会说的。”
可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
黎兴知道李雨情真正身份后,只是短暂诧异,并没有其他反应。
会试放榜前一日。
苏家兄妹,黎兴,李雨情,还有孟家兄妹,都在苏家新店帮忙。
说是帮忙,多是缓解放榜前的焦虑。
孟家三公子深呼吸,就差把紧张写在脸上,他是山家书院的学生,今年科考题目还算对他们书院的胃口,已经是他这几年发挥最好的一次。
反观黎兴跟之前一样,这是他头一回考会试,中不中都正常。
而且他隐隐觉得,自己写的文章应该不差。
但这会就不必说出来了。
李雨情今日话很少,她觉得自己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要跟黎兴说自己的身份了,要是对方生气了怎么办啊。
又或者他变得跟其他人一样,知道她爹是谁,就开始巧言令色巴结上来?
不论哪种反应,都不是她想要的。
“早知道不该隐瞒的。”
苏茵茵对这些并不关心,她正在看自己的店铺。
厨房两个普通烤炉已经完工,特制的烤炉还要个三四天,真正能用,估计到四月二十。
而她二十五就要开业。
希望一切顺利!
这是她头一次自己开店呀!
那边孟家兄妹两个性格,孟三公子还在抖腿,孟小姐多是跟苏显说话。
苏显看着还好,其实说话明显轻缓了些。
苏茵茵心道,她爹娘是不用愁哥哥的事了吧。
不多时,孟家兄妹家中有事,让他们回去。
李雨情见此更紧张了。
她要说了!
真的要说了!
李雨情吃了口柠檬红茶,对黎兴道:“明日若考上了,那你准备做什么?”
黎兴答:“还有殿试要准备。”
这也没错。
“殿试之后呢?”李雨情追问。
“准备外放。”提到这,黎兴话多了些,“想把多年所学,一展抱负。”
这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心愿。
能让所学得到展示,成就一番事业。
李雨情皱眉:“我身边的举子,都想留在京城。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黎兴诧异:“不用,留京有留京的好处,外放虽吃苦,却是最锻炼能力。”
这要不是黎兴头一回拒绝,李雨情倒是不诧异,她继续道:“我爹是郡王,还姓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如若别人听到这话,肯定要高兴的跳起来。
李姓郡主的承诺,以后此生都可高枕无忧。
黎兴确实惊讶,还认认真真行礼,最后道:“不用了,谢谢郡主。”
没有生气,也没有巴结,没有过多情绪。
为什么。
苏茵茵有些诧异,还是哥哥给了答案:“因为黎兴没有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有过多的想法。
是这样吗。
她当年对爸爸妈妈的失望,就是期待。
所以害怕惹麻烦,害怕是累赘,还怕花太多钱。
更怕欺骗。
苏茵茵知道自己有点别扭,还知道这种情绪不对。
但就是忍不住啊!
虽然苏显的话李雨情并未听到,但她到底比苏茵茵年长两岁,过了会还是反应过来。
“你是木头吗?”
说完这话,李雨情小跑离开。
黎兴就是个木头,大木头。
他怎么不来巴结自己。
自己能给他的,可比别人多多了。
黎兴傻眼之余,还是没有木头到底,最后无奈道:“以后还是少接触吧。”
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人,兴趣爱好完全不一样,自己不要高攀的好。
“她只是觉得我不一样,其实看多了就知道不合适。”黎兴断言道。
不过走出店门,他想到雨情郡主方才的神情。
那么快乐的人,应该不会太难过吧?
苏茵茵认同的点头。
没错,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阶级,真的不好在一起。
但黎兴有些不同,他若能考上进士,并且名列前茅,差距还能拉小点。
苏茵茵没想到这句话竟然真的应验了。
四月十五当日放榜。
黎兴大名就在上面。
二甲第十三名。
今年会试,他是第十三名!
这样的成绩,让黎兴自己都傻眼了。
多年苦读,能考中已经是万幸,竟然还是第十三。
“恭喜恭喜,第十三啊,黎兄如此才华,果然厉害。”
“是岭南人吧,我们家也是岭南过来的,以后多多认识才是。”
“恭喜恭喜,看榜上说,你还未婚配?”
众人几乎要把黎兴淹没。
但黎兴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目光殷切的雨情郡主,一瞬间心里触动,很快还是挪开眼,跟周围人道谢。
可李雨情不退反进,走到他面前道:“这回还有理由吗?”
此时的东宫,郭展则在回想方才太子同雨情郡主说的话。
“他不喜欢你。”
雨情郡主答:“但我每句话都有回应。”
“他喜欢你。”
“可他对我的欺骗,一点反应都没有,怎么办。”
李锐渊沉默。
说的好像他知道怎么办一样。
郭展闭上眼,太子殿下最后一句话是。
“那就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这合适吗!
您怎么教的啊。
其实李雨情没想过问太子这个问题。
只是从皇后娘娘寝宫出来时,正好碰到了,还是太子主动问她,她才说出疑惑。
等从皇宫出来,她便直接去了贡院门口。
没想到的是,黎兴竟然那样厉害!
会试第十三!
这成绩在京中子弟里,都算拔尖的。
所以她直接走过去,根本不给对方躲避的机会。
黎兴确实避无可避,但他意识到另一点,在这方面,他比对面的女孩子懦弱胆怯。
但这也不是他的错,只是两个人的差别。
苏家兄妹赶来的时候,孟家兄妹已经看完榜单。
孟三公子兴奋的跳起来:“二甲!我进了二甲!太好了!终于考中了!”
“黎兴你呢!”
孟三公子是从后往前看的,他知道自己不会在前几名,他能考中一百九十六,已经很好了。
这会被妹妹孟小姐一指,瞬间老实:“第十三?厉害啊!我的天,若殿试发挥的好,说不定能考上状元?”
说完他忍不住兴奋:“以后我就有个状元朋友了。”
黎兴看了看李雨情,垂眼道:“我努力。”
几个人边说话边往回走,约好晚上找个酒楼好好吃一顿,也算缓解最近一段时间的压力。
不过这会,肯定是回家报喜的。
只剩孟小姐跟苏显走在最后。
孟小姐安慰苏显道:“等你再考,一定也会榜上有名。”
苏显笑笑,并未多说,快步追上其他人,只留孟小姐有些怅然。
晚上,汴京街道依旧热闹。
不管考上还是没考上,所有人的压力都小了很多。
等他们到了预定好的酒楼,孟三公子还对苏茵茵格外殷勤,跟她介绍道:“这家酒楼口味极好,之前就想你们来吃,只是这段时间太紧张。”
说着,孟三公子还道:“苏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吗,尽管点就是。”
苏茵茵婉拒,这就不用了。
六人坐定之后,话题便又到科举上。
很快黎兴跟孟三公子就要参加殿试,这也是科举的最后一步。
孟三公子还道:“到时候还能看到太子殿下,别看他去年才观政,但能力极强,万龙国有这样的太子,以后几十年必然安稳无忧。”
一时间,桌子上一半人沉默。
还是李雨情先道:“他确实厉害,小时候别人都不爱学习,就他日日读书。”
这么想着,李雨情想了想:“也不是,好像每三日会休息一日,但是读书的时候极为刻苦。”
“你这都知道?”孟三公子震惊,“太子休息都做什么啊,让我们学学啊。”
苏家兄妹同时摸摸鼻子。
做什么,来苏家呗。
教苏茵茵读书。
想到这点,苏显还有点介怀,明明是他要教妹妹读书的,却被对方抢先一步,现在他都能记得。
李雨情道:“不知道啊,或许是看病?他身体不算好,要不是宫里小心细致养着,估计还不能观政呢。”
想到当年的事,李雨情还有些胆战心惊,那时候她也才三四岁,被娘亲护在郡王府密室里。
就这样都有些后怕。
更何况太子还被叛军掳走。
她爹都说,太子能平安,能恢复康健,实属不易。
其实有几年里,大家都觉得太子或许坚持不了几年。
当然这话只在家中讲讲,不敢外传。
孟三公子感慨:“当太子也不容易的。”
晚饭过后,一群少年人颇有些意犹未尽。
李雨情也不想走,干脆道:“要不我们随便逛逛?反正最近没有宵禁。”
“这个好,最近街上热闹。”孟三公子立刻符合。
但等他结账的时候,店小二却道:“已经有人付过钱了。”
谁?
众人面面相觑。
店小二继续道:“是位姓原的客人,他刚走。”
原锐。
苏家兄妹瞬间明悟,只好道:“是我家的好友。”
那怪不得啊。
“他怎么不来打个招呼。”
看着这一切的金彦磊快笑不出来了。
反正跟脸色冰冷的太子坐一桌,他恨不得趴地上吃。
而且据他观察。
只要那桌子上姓孟的给苏茵茵夹一次菜,太子脸色就冷八度。
他感觉跟提前过冬天一样啊。
“殿下,咱们不过去吗,李雨情她肯定不敢戳穿。”金彦磊赶紧道。
李锐渊却道:“不去。”
不能再用原锐的身份。
否则以后怎么也说不清。
他如何出现,已经是个大问题。
用原锐身份,茵茵必然回他一个假笑。
用李锐渊的身份,她肯定不会留情面。
用太子身份?
只怕她会恭恭敬敬行礼。
那他更忍不了。
唯有最后一个答案。
死缠烂打。
苏茵茵四处张望了下,正好对上李锐渊的眼睛,看的她有些心虚。
她哥那些话还在心里晃。
期待吗?
自己期待跟对方的关系。
所以才会生气,会远离。
因为她本质上就是个别扭的人。
再加上对方的身份,就让这份期待变得格外渺茫。
她能做的,就是后退很多步。
可同时她又明白,退的越多,就是想进的越多。
而且不止一个人说过,太子病的很严重,是厌食症吗?
听他们讲,又不止是这件事。
仅仅出现一面的原锐,就让苏茵茵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想,不能再纠结了。
还是赶紧去新店看看吧。
新店所有准备都在收尾状态,就连店员都已经找好,还在慧女点心实习过,完全不用担心熟练程度。
剩下的便是打扫卫生了。
左右无事,不如现在就开始。
苏茵茵用帕子围住口鼻,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店门被敲了几下,门口正是原锐。
会试结束,他出现在宫外的次数明显变多。
郭展先一步打招呼:“茵茵姑娘,新店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苏茵茵点头,开口道:“但还没开门,不能接待顾客。”
“我不是顾客,来帮忙的。”李锐渊沉声道。
苏茵茵看看他一身衣服,干脆道:“我要打扫卫生,你会吗。”
这让李锐渊顿住。
他没有打扫过。
“可以学,你能教我吗。”李锐渊学着她,找了块帕子围住口鼻。
只看他的眼睛,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郭展欲言又止,主动揽下店面的卫生,厨房留给他们。
苏茵茵还想着昨晚的事,既想找机会还钱,又知道他肯定不在乎。
再者还想问问他到底生的什么病。
问题太多,索性不说好了。
但她现在也知道,这么耗着也不是回事,既然原锐不肯默契离开,那肯定要聊一聊。
这么想着,苏茵茵反而平静下来。
认识这么多年,原锐还是很讲理的,而以后当朋友是最好的选择。
谁不想要一个金大腿!
打扫卫生并不难,只是很繁琐,需要人耐心细致。
等李锐渊学得差不多,几乎包揽所有活计。
厨房收拾好,苏茵茵泡了几杯柠檬水,还端到外面给郭展喝。
剩下两杯是她跟原锐的。
苏茵茵斟酌一会,还是道:“我还是叫你原锐吧。”
身份问题横在两人中间,谁都心知肚明。
苏茵茵现在不想拆穿。
李锐渊却都道:“我叫李锐渊。”
“抱歉,一直没说实话。”
李锐渊。
原锐。
名字给反过来了。
苏茵茵刚要开口,对方又道:“当时局势并不安稳,不好直说,毕竟我小时候被叛军掳走过。”
掳走。
叛军。
“茵茵这么聪明,肯定猜到我的身份,当年的病根,也是从那年落下。”
这几句话,几乎说中苏茵茵心中所有疑惑。
当年朝中局势复杂。
至今还没人敢提起。
十四五年前,万龙国外面打仗,内里匪盗横行,已然是乱世之相。
先皇不满当年的太子许久,觉得他太过残暴,极为偏私。
朝中许多贪腐之臣,便是先太子的手下。
先皇年纪越大,越喜爱平时忠厚的今皇,而且朝中肱股之臣多也更喜今皇。
特别是今皇一党的宁郡王等人攘外安内,平定异族战乱,已经让先皇痛下决心,在病重之际改了诏书。
废除先太子,另立今皇。
但这种事,注定充满血雨腥风。
好在今皇早有准备,皇后娘家文官一党鼎力支持,总算稳住局面。
就在先皇驾崩,新皇即将登基之际。
幽禁的废太子联合旧部发动政变。
李锐渊就是那时候被掳走。
皇上皇后焦急万分,一个稳住前朝,一个稳住京中世家大部分势力。
没想到儿子被人弄走了。
废太子强弩之末,已经是困兽之斗,宁愿自尽也不说出李锐渊到底在哪。
从初冬一直到次年正月十五。
足足三四个月的时间,压根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
皇上皇后翻遍整个京城,终于在皇宫后山废旧的暗室里找到他。
三岁的孩子,身边都是早已自尽的尸体。
那些叛军得知废太子已死,自知此生无望,直接自杀在暗室里。
当时太过慌乱,这些人早就不在意什么小孩子,自杀免受折磨才是真的。
等李锐渊磨断绑着他的绳子,这些人的尸体腐肉跟准备的粮食早就混在一起,浸透了腐尸的味道。
他也尝试逃生。
但手上的麻绳断了,脚上的锁链也没有办法。
直到正月十五那日破晓。
李锐渊终于被人发现,从暗室里救了出来。
当时的宁郡王,至今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
即使是冬日,这些人的尸体也过了好几个月,隐隐的尸臭味,腐烂味,还有阴冷不见阳光的地下。
换做成年人都会崩溃。
何况一个三岁孩子。
从那之后,原本还算活泼的李锐渊就像换了一个人。
性格突变已经让人发愁。
最让所有人难受的是,他每日只能吃一点点食物,再多就会吐出来,整个人骨瘦如柴。
皇上皇后遍寻各地美食都没有办法。
甚至有御医说过,若等太子再长大些还这般,那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稍微生一场病,就会不堪设想的后果。
“直到遇见了你。”李锐渊最后道。
“或者说,在你出生的那一天起,我就遇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