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就很突然。
陆明珠离开香江前，老太太还好好的，被自己气得总想从床上跳下来和自己打架，极有精神头，哪知一去没两个月，回来就要披麻戴孝。
她专门等自己回来的吗？
把时间掐得这么准。
要知道，陆父还在山顶道住着呢！
如果老太太之前情况不好，他这个大孝子肯定得在床前守着。
贺云闻言也惊了一下，“什么时候？”
早上和陆父喝茶下棋的时候，陆父收到陆长生的电话，陆长生在话筒里说老太太表现得挺好，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一块豌豆黄，还下床走了几步。
本以为她能长命百岁，谁知就这么不打招呼地走了。
管家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陆先生刚刚接到电话，叫人通知小姐和他一块过去。”
不然，他也不会知道得这么快。
陆明珠闻声起身，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对贺云道：“契爷，我回家换身衣服，给您带的礼物就不一一介绍了，您自己看，反正送到您跟前都是您，没有其他人的份。”
贺云颔首，“你叫上小谢。”
陆明珠的祖母去世，作为孙女婿的谢君峣自然得跟着。
“这老太太真是的，不给你休息的时间。”谢君峣心疼陆明珠一路奔波，连口气都没喘地就去见陆父和贺云等人。
陆明珠拍拍他的胳膊。
“阎王爷来叫，谁能挡得住？”估计连老太太自己都没想到。
夫妇俩跟随陆父抵达陆长生和陆老太太居住的大屋，该到的人都到了，除了还在澳城研究医药不能脱身的周秀秀和一对龙凤胎。
太小的孩子都没带过来，不光是陆元元和陆则成。
二房子嗣繁茂，人数庞大，陆长龄今年夏天还和小老婆生了一个儿子，比龙凤胎还小，却成了叔叔，是他的第二十一个子女。
也没来。
老太太的寿衣已穿戴整齐，极其华丽。
安安静静的样子，倒没了生前的刻薄相。
在陆明珠心里没有人死债消的说法，她就是没像以前那样打扮鲜艳而已，表情没什么沉痛之色，和其他人形成明显对比。
不管心里怎么想，二姨太、三姨太和子孙们个个哀痛，眼泪说来就来。
三姨太抹了一把眼泪，跟二姨太咬耳朵道：“二姐，老太太仙逝，给你留下什么奇珍异宝？毕竟你比大太太对她还孝顺、用心，一忙活就是几十年。”
二姨太恨恨地瞪她一眼，没有说话，用手帕捂住脸，假装哭泣。
自从陆长生回来后，陆老太太眼里再没旁人，连一根布头都舍不得给陆长生一房以外的人，别说奇珍异宝了。
陆明珠装作没听到二姨太、三姨太的交谈，问陆长生：“怎么这么突然？”
陆长生其实早有准备。
本就油尽灯枯，即使被陆明珠气得激发出一点生机，也不会持续太久，老太太离开是早晚的事情，他的神色比较平静。
“中午说要吃我亲手做的面条，吃完后说自己累了想休息，我就看着她睡下，谁知睡着睡着就没了气息。走得很安详，没受一点罪。”陆长生声音中难掩伤感，“棺材寿衣是生前由娘家准备好的陪嫁，陪葬品和墓地也是她老人家生前选好的。”
“还有陪葬品呢？”陆明珠惊讶了一下。
“陪葬品就是老太太生前常用的一些东西，没有金银珠宝之类，说带走还不如留给我。”陆长生看着她，“也给你留了东西，是很早之前就交代好的，并不是今天。”
“我？”陆明珠指着自己的鼻子。
见陆长生点头，她分外惊奇，“我和她交恶成这样，她还给我东西？”
不可思议。
从穿越到现在，她可没从老太婆手里得到任何一件她给陆明珠的东西，间接的不算。
陆长生正色道：“肯定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有此安排。”
陆明珠不相信陆老太太临死前会幡然悔悟，“先说说给我留的什么东西吧！”
“是几件你抗拒不了的古董。”陆长生道。
“果然是不怀好意。”陆明珠轻哼，“肯定还有条件吧？”
陆长生轻咳两声，“在你有生之年不得随意变卖、捐献、转赠，每年都要好好地保养，不能不见天日。”
“膈应我呢这是？”老太婆走了还不消停，让她收藏一辈子。
收藏一辈子，就是膈应一辈子。
陆长生就道：“你要是不要就作为陪葬品下葬，这时老太太交代的，要么你收藏，要么随她入土。”
真是和陆父一模一样，总会藏后手。
陆长生没想到陆老太太临终前还有宝贝没分给他和陆平安。
陆明珠扬了扬下巴，“谁说我不要？我要！等丧失办完，你就给我送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
陆长生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老太太瞒着我买下一大片坟场作为家族墓地，说是什么风水宝地，利于子孙后代，我知道后去瞧了两眼，风景还真不错，就把老人家安葬在那里。”
陆明珠侧头对陆父说：“老太太还挺疼您，不叫您操一点心。”
顺带把陆父的葬身之地都准备好了。
陆父叹口气，问陆长生：“她怎么想起来买墓地了？有没有交代我们把你祖父迁过来？”
他在想，祖祖辈辈都经商，祖坟一大片，会不会在特殊时期被铲平？毕竟古人陪葬品极其丰厚，若非现在一把火烧了了事。
特殊时期，浑水摸鱼的肯定不少。
这些年不在内地，可陆父依然安排人每年回乡祭扫，当地也有守墓人。
“没说。”陆长生觉得老太太应该不想和老太爷合葬，回忆往事时不知道骂过老太爷多少次糟老头子，“老太太倒是说，香江就这么一丁点大，楼价这么高，墓地肯定也贵，与其等到买不起或者买不到好地方的时候，不如提前准备好，算是她为子孙后代做的最后一点事。”
“她真是眼光长远啊！”陆明珠感叹。
要是能走出家门，老太婆说不定是个人物。
几十年后，香江不就是有名的住不起、死不起吗？很多人的骨灰盒连找个供奉的龛位都不好找，何况墓地这种稀缺的资源，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关系。
陆长生听出妹妹话里的赞叹，微微露出一丝惊讶。
陆明珠白他一眼。
她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奇怪的。
“好妹妹。”陆长生拍拍她的肩膀，紧接着问道：“此行还顺利吗？”
他知道陆明珠是干什么去的。
贺云做的事情瞒着好好，但陆父却没瞒着长子长孙，尤其是陆长生，特别佩服贺云的所作所为，不知多少次在心里说妹妹救人救得好，带来的好处太大了。
内地关于航母的研究是一片空白没关系，有这样的基础，就有光明的未来。
如今老太太已逝，陆长生心无挂碍，决定走一趟美国，弄一些和此行业有关的资料回来，用于培养人才。
陆明珠回答道：“我亲自出马有什么不顺利的？放心好了。”
她还带来陆爱党和林晓红的消息呢，可惜现在不是说话的场合。
转眼见陆父要亲自写向外界发布的讣告，陆明珠突然想到陆爱党。
作为唯一儿媳妇，虽已去世多年，但陆太太的名字必须出现在讣告上面，长孙媳叶颖也会名列其上，还有调往南海的陆爱党毕竟是老太太亲曾孙。
一经公布，麻烦会随之而来。
叶老先生死了很久，郭家都在海外，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明珠看了看侄子侄女，直接提出来，“大哥的小儿子名字也写上去吗？”
三房等人诧异极了。
陆长生还有一个儿子在外面？他们居然都不知道。
是什么情况？
是陆平安之母生的，还是别人生的？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是前者，陆平安和陆宁肯定不会不闻不问。
就在这时，他们听陆父很自然地说道：“也写上。不过，你大哥那个儿子不符合我们家的取名传统，平安叫陆慎，宁宁叫陆宁，好好叫陆宸，在家族当中，他就叫陆恪，为长房长孙填房之子，无关其他。”
就凭他上辈子和林晓红对陆逐日做的事，这辈子陆家财产就没他的份儿。
陆父分得非常清楚。
陆明珠品了品恪字的意思，“爸，真有您的，名字取得不错。”
“我们没意见。”陆平安主动开口。
旁边的陆宁跟着点头。
随着年纪渐长，兄妹心态有所变化。
虽然深恨林晓红当年险些虐待陆爱国致死，但对当时年纪还小的陆爱党没什么憎恶，只是不喜欢他来打扰兄妹两人的生活而已。
如果他现身，兄妹俩会平静对待。
即使，即使陆爱党是陆爱国死后的既得利益者。
陆长生松口气，眉头皱得也没那么紧了。
于是，陆父亲笔写的讣告出炉。
陆明珠看了一眼，发现是按照孝男（媳）、孙男（孙媳妇）、孙女（孙女婿）、曾孙（曾孙媳妇）、曾孙女（曾孙女婿）、曾外孙（曾外孙媳妇）、曾外孙女（曾外孙女婿）、玄孙、玄孙女等人的顺序写下来，满满一张纸还不够，往后的很多名字在陆明珠眼里都很陌生。
分家后来往不多，陆明珠不知道三房孙辈有几人。
就是见面，陆明珠都不认识。
陆父膝下夭折的子女名字亦在上面，只是和陆太太、叶颖一样，用黑框给圈起来了，表示他们均已不在人世。
没有二姨太、三姨太的名字，三房子女的名字比陆明珠兄妹的名字低一格以示区别。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康莹莹。
陆珍珍的名字居于诸姐妹之首，但在陆明珠之后。
看完后，二姨太一阵心酸。
“珍珍是亲孙女，也要通知她来参加丧礼的吧？”想起一别十余年没见的次女，二姨太顿时动了思念之情，“听说进出境不像以往那么顺利，还请老爷打个招呼。”
陆父看她一眼，“你别想了，陆珍珍一家子都不得离境。”
二姨太大惊失色：“出什么事了吗？”
陆父没回答，只对陆明珠说：“明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关于康莹莹、关于陆珍珍，让咱家的子孙都听听，引以为戒。”
“到底出了什么事？”二姨太急死了。
陆明珠想了想，用三言两语总结出来：“康莹莹出境之心不死，和间谍团伙勾结在一起，不只贩卖文物一项罪名，还牵扯到更大的事情当中，这次可不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而日常接济他们母子三人的陆珍珍自然难脱关系。”
二姨太呆住了，“怎么会这样？”
“你教的好女儿！全家上下，就出她这么一个人物，可真是胆大包天。”陆父哼了一声，“有这样的头脑，这样的手段，偏偏不愿意用在正事上，令整个陆家蒙羞。”
二姨太无言以对。
陆长龄立刻道：“爸，咱们和康莹莹早就断亲了，她做的事情和我们家没关系。”
“幸亏如此。”陆父道。
二姨太也不敢问陆珍珍的情况了。
说完这件事，陆父叫人对外界刊登讣告。
看到满纸子孙名单，香江各界的名流才知道陆长生之妻叫叶颖，还有一个叫陆恪的儿子不知身在何处，同时发现谢君峣和陆明珠之女竟然不姓谢而是姓陆，叫陆宸。
有人在当天的一场晚宴上问谢君颢：“你们家大小姐怎么姓陆？”
“姓陆有什么不好吗？”谢君颢反问，随即道：“君峣乐意，我也没意见，孩子是明珠生的，随她的姓氏，很正常。”
“小谢先生可不是入赘。”有人忍不住说。
谢君颢淡淡一笑，从容以对：“不是入赘也可以随母姓，我们家比较推崇内地关于婚姻的规定，讲究男女平等、婚姻自主，包括孩子的姓氏。”
说话的人冲谢君峣举起酒杯，“像你这样豁达的人，我头一回见。”
谢君颢同样举杯，“随着时代发展，思想进步，像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您就不觉得稀奇了。”
“什么时候带侄女出来见见？”比较好奇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姑娘。
算算年纪，也有七周岁了。
谢君颢淡笑：“很快就能见到了。”
这个很快果然很快。
陆老太太停灵七七四十九日，风光大葬。
老太太来香江十多年，虽然不大出来走动，但葬礼却彰显出子孙后代的能力，扶灵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诸如曾梅、王兴财、谢君颢、黄和等人。
没有贺云。
之所以没给陆老太太扶灵，原因很简单。
陆老太太不喜陆明珠，想害陆明珠，此事只是随她逝去而了结，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很多人在这场丧礼上见到陆宸。
穿着黑裙子，表情严肃，态度沉稳，言行举止颇有谢君颢之风，但眉目精致，唇红齿白，却又似极了陆明珠和谢君峣。
长大后，必然又是一位大美人。
有钱，长得美，不少人家开始在心中扒拉家族中的适龄子弟，提前做准备。
要想娶到谢陆两家的掌上明珠，必须是才貌双全，必须是品行一流，还得洁身自好不花天酒地，否则就没靠近的机会。
别看城中富豪大部分都是三妻四妾，可在这时候却都知道洁身自好的胜算大过纨绔子。
好好不知道自己被人视作目标，她以逝者曾孙女的身份跟在陆平安和陆宁身边，但因没大见过陆老太太，没有感情，心里不是很伤心。
“节哀。”都对陆父等人这么说。
陆父颔首，“有心。”
直至陆老太太的棺木下葬，丧礼结束，众人各回各家。
陆老太太荣华富贵的一生就此落幕。
很多人都以为她会留下庞大遗产，哪知调查后发现，她的银行账户里就没几万块钱，所住的大屋、收租的物业和珠宝古董等物等早在十多年前就送给陆长生了，都有迹可循，而非近几年的馈赠，即便是英方政府也无权冻结。
周秀秀和陆宁倒是近来才拿到一些古董珠宝，但她们不会傻到出去说。
处理完陆老太太的遗产，陆父让陆长生搬到陆家大宅。
他已将这座大宅转到陆长生名下。
陆长生没有拒绝，随后便整理随身物品，遣散一部分用不着的佣人，余下的交给老太太贴身丫鬟阿红管理，往后仍守着这栋大屋。
里面的摆设没有动，仍保持陆老太太生前的模样。
送他出门时，阿红眼泪涟涟，“大少爷，您以后可别忘了来转转。”
“放心，我有空就会过来看望你。”陆长生没打算一走了之，“我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住在这里不方便。”
阿红点点头，“老太太说过，您是干大事的，您忙您的。”
于是，陆长生搬到陆家大宅没多久就起身前往美国，一是处理粮油公司积存下来的事务，二就是搜集一些重要的资料。
资料搞不到，相关专业的书籍总能弄到吧？
临走前，陆长生把陆老太太交代的古董送到陆明珠手里，虽然只有两幅古画、
一幅字帖和几件瓷器、青铜器，但都是无价之宝。
独一无二的国宝。
她肯定是拿准了陆明珠的性格，知道她舍不得让这些国宝随自己下葬。
“老公，麻烦你收到地下宝库里，往后别叫我见到它们。”陆明珠不想动弹，使唤谢君峣，“也要选我不在家的时候出来见天日。”
谢君峣莞尔，“没问题。”
陆长生根本不在意，“任务完成，我走了。”
“等等。”陆明珠叫住他。
陆长生起到一半的身子坐回沙发上，“还有什么事？我下午的船票，要去美国。”
陆明珠对他去美国的目的不感兴趣，只把林晓红和陆爱党的下落告诉他，“以后和陆爱党离得近，你要见他吗？”
陆长生沉默几秒钟，摇头道：“不见了，知道他安好就行。”
“你这个父亲真不称职。”陆明珠说。
陆长生闻言大笑，“为人父、为人子，我一直不称职啊！无论是平安还是宁宁，我都不是个好父亲，在爱党身上又岂能例外？就这样，怨也好，恨也罢，因在于我，我也接受结出来的任何后果，希望可用余生把债还一还。”
“什么债？”谢君颢突然出口，“如果是指粮油公司的分红，大可不必。”
不光是谢君颢，其他投资者亦有此意。
他们都认为陆长生此去美国是料理粮油公司的事务，纷纷致电给他，表示之前的分红都不要，往后也会看情况。
陆长生一一谢过。
他走后，陆父又回到山顶居住，每日和曾梅夫妇、贺云等人教导好好，顺便照看一下被陆平安送过来的龙凤胎。
周秀秀在丧礼结束后就投入到工作中，陆平安忙碌不堪，陆宁还得上学。
在这种情况下，陆父主动接手照顾重孙和重孙女的责任，一是可以培养感情，二是希望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多学点东西。
毕竟是陆家的下一代主事者。
陆明珠还不知道陆父想得这么长远，在她眼里，龙凤胎都只是没满周岁的小婴儿，天真烂漫得很，也格外好带。
离得近，谢君颢和谢君峣上班或者出差，陆明珠就常去明珠花园蹭饭。
其实，照顾孩子根本用不上她，她就逗逗。
明玥见状，也把双胞胎送过来。
跟这些老爷子学到一星半点的本事，够他们受用无穷。
如此一来，明珠花园就格外热闹。
陆家龙凤胎不会说不会走，可好好和双胞胎却是猫憎狗嫌的年纪，再呼朋喝友，花园就是他们的天下。
也是这时候，陆明珠才知道女儿交了不少朋友。
一眨眼就到了国庆节。
秋风送爽，也送来康莹莹等人的结局。
可以说是一网打尽。
康莹莹终于不用等到两年后接受批判了，她这次被判死刑，在消息传到香江时，她已经吃了花生米，一双儿女相继入狱。
康莹莹做的事，他们也知情，还给做过掩护。
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自然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虽然康莹莹是咎由自取，但她毕竟是自己生的，二姨太忍不住泪流满面，“在康氏药行的事情出来后，她要是乖乖的，何至于此？”
陆长龄不耐烦地说：“别再提她了，先说眼前的要紧事。”
“什么要紧事？”二姨太本就不大出门，如今又逢陆老太太丧后，更加不方便上别人家做客，对外面的很多新闻都不大清楚。
陆长龄刚想开口，电话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