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个瓜
“这样吧,林太,我给你一个符包,你拿回去,每晚睡觉前烧开了喝,如果喝过几天,发觉身体好了许多,那你再来找我。”
曹治平想了想,从胸口的口袋里随手拿出一个折叠成三角的符咒,递给赵宝儿。
赵宝儿下意识地接过手来,道了谢,看着手里的符纸,却有些迟疑。
“赵小姐,我要是你,就不答应这事。”
顾溪草开口,语气意有所指,“这符纸来历不明,贸贸然喝下去,只怕没好事,反而有坏事。”
“小顾,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曹治平脸上浮现出怒色,他回转过头,语气很不客气,“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来投诉过,你这么说话有点儿不合适吧。”
周一林等人跟顾溪草交情不算差,见曹治平动了怒,忙给顾溪草使眼色,对曹治平道:“曹大师,小顾年轻,口无遮拦,她平时跟我们开习惯了玩笑,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这种笑话好笑吗?”
曹治平见众人打圆场,越发来劲,身体朝着顾溪草的方向探出,手指着顾溪草:“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知道长辈说话,不应该乱插嘴,更不应该乱说话。何况我们无仇无怨,她这么踩我的场子什么意思?莫非以为自己有点儿名声,就可以不把业内前辈放在眼里?”
观众席众人议论起来。
“这个曹大师说的也有道理,今日顾大师是做的不太合适,人家好好的帮人做法,她插什么嘴。”
“那也不一定,顾大师虽然年轻,但做事一向很有条理,说不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呢。”
“原因,咩原因,照我说,那个顾大师仗着自己年轻有点儿本事,就飘了,现在好了,撞到硬茬子了。”
钟意顾溪草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有因为觉得她说话太过直接,所以不喜欢的。
就在下面的人要吵起来,上面也要吵起来的时候。
一个师奶突然冲上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许宜阳连忙上来拉住那位师奶,“这位师奶,我们在录制节目,请您下去,有什么事等节目录制完了再说,好吗?”
她用眼神示意几个工作人员上来把人拉下去。
但那个师奶却很激动,挣脱开许宜阳的胳膊,中气十足地说道:“许小姐,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上来感谢曹大师的。”
“感谢我?你是……”
曹治平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眼神上下打量那个师奶。
不同于林蔡瑾这种名人,像这些师奶,一个生的模样差不多,打扮也差不多,因此很难记住。
“我啊,谭师奶,之前我的女儿结婚多年没孩子,我上门去求你帮手,我的女儿还生了个外孙啊。”
谭师奶拍着胸口,声音很大,即便没有麦克风,下面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哦,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你的女儿跟外孙现在好吗?”
曹治平眼角余光扫了众人一眼,腰板挺直,脸上红光满面。
谭师奶满脸笑容,“好,当然好得不得了,你们不知道,我的女儿啊,本来因为没孩子,都要被婆家休了,得亏碰上曹大师,帮了大忙,我的女儿现在不知道多美满。”
许宜阳听着这一番话,心里只觉得古怪极了。
她可不像普通观众好糊弄,做电视节目的,谁不知道节目会有剧本。
像这个谭师奶突然跑上来,打乱了他们的安排,很有可能是曹大师安排的托儿上来唱双簧。
可许宜阳瞧曹大师的神色,又好像是真的事先完全不知情。
“你女儿能过得好,那我就放心了。”
曹治平长叹了口气,“其实我做这些好事,都是损我自己的福报,我跟你们收八千,还有人说我是死要钱,殊不知光是我做的这些善事,收八万都不过分了。”
周一林等人有些捉摸不定曹治平说的是真话假话。
那个安大师倒是捧起臭脚来,恭维道:“曹大师,别人说的话你何必放在心上呢,您这么有本事,相信广大观众是有眼光的。”
林蔡瑾也激动了起来,他抓着赵宝儿的手,“宝儿,你也听到了,大师这么有心,我们不能辜负他。”
“那、那我听大师的。”
赵宝儿犹豫了下,还是点了下头。
曹治平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林蔡瑾、赵宝儿这对明星夫妻来帮忙做宣传,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躺着挣钱了。
“对了,大师,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您一定要收下,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谭师奶说着话,伸手进背着的买菜包。
台上众人谁也没多在意她,毕竟在大家看来,她就是一个普通师奶。
曹治平也乐呵呵笑着欲拒还迎,“怎么还这么客气,我收钱办事,都是应该的,带什么礼物啊,浪费钱。”
“要的要的。”
谭师奶一边说,一边走进曹治平,她低着头像是在包里翻找,突然,一道光影闪过,许宜阳被反光刺了一下眼,还没来得及想去那反光的是什么东西,就听见台上传来一声惨叫声。
“你个死扑街,你害死我的女儿,我要杀死你!”
谭师奶面容瞬间格外狰狞,歘地一声拔出刀来,刀尖上还带着曹治平的鲜血。
“救命、救命啊,这个人疯了!”
曹治平被刺中之后,第一时间没意识到自己被捅,是腹部传来刺痛,他才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捂着肚子,手脚并用地爬着躲开。
“你站住,不准逃!”
谭师奶手拿着水果刀,脸上带着点滴血迹,追在曹治平身后。
尖叫声四起。
台上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许宜阳也吓得不轻,但她反应快,急忙拿枕头当盾牌,跟顾溪草两人联手,将谭师奶手上的匕首打落下了。
几个工作人员这才敢上前来,压着谭师奶在地上。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杀了这个畜生!”
谭师奶面容扭曲,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叫人看了不寒而栗。
曹治平捂着肚子,又气又恨又怕,“你才是畜生,老子好心帮了你女儿,你居然恩将仇报!”
“我呸,你个王八蛋害死我的女儿,你居然还敢邀功!”
谭师奶说起女儿,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都怪你开的什么生子药,我女儿在产床上大出血没了,那个孩子还是个怪胎,生下来七手八脚的,你根本就是谋财害命!”
大出血没了?
七手八脚的怪胎?
赵宝儿不寒而栗,白了脸,颤抖着嘴唇,手里的符咒都丢到地上去了,“这怎么回事,不是说曹大师很灵的吗?怎么还会闹出人命来?”
曹治平见赵宝儿夫妻脸上露出抗拒神色,顾不得腹部上的伤口,急忙说道:“你们别相信这个女人,她是疯子,我帮了那么多人,一个个都好好的,怎么就她女儿会死,我看,肯定是她女儿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才会这样,你们看这个女人这德行,就知道她女儿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你放屁,我女儿出了名的听话孝顺,街里街坊谁不夸她,都怪我,怪我……”
谭师奶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一想到当初自己听信别人的话,非拉着女儿去见这个大师,结果害的女儿没了,谭师奶就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你们看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正常人!”
曹治平脸色苍白,却还咬着牙,指着谭师奶甩锅。
林蔡瑾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顾溪草忍不住了,“不是吧,都知道有人被他害死了,你还心动,你可真不把你老婆的命当命啊。”
林蔡瑾眼眸里掠过一丝尴尬。
他素来好面子,闻言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道:“但曹大师之前帮过的其他人可没出事,而且,他不只是能帮人生孩子,有人得了病,让曹大师治也治好了。医院况且不保证做手术都能活下来,何况曹大师?”
顾溪草嗤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没出事?你跟着他屁股旁边吗?今天要不是这个师奶追到节目上来报仇,她要是私底下找曹治平麻烦,你能知道吗?”
林蔡瑾被问的语滞,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曹治平恼羞成怒,手发抖,指着顾溪草:“你少血口喷人,难不成你说想说我私底下把人摆平了?”
“诶,恭喜你,回答正确。”
顾溪草鼓掌道。
曹治平简直要被她气死,他咬牙切齿,“老子还治好了那么多人的病,那么些人给我送锦旗,送钱,难道都是傻子吗?”
顾溪草啧啧道:“那就得感谢现在医学发达了,曹大师,人家上门找你看病,你呢,表面上给人符咒,实际上符咒里都装的药。比如说烦躁心闷的,装些逍遥散;身上哪里痛的,你给人家装止痛药;要是失眠其他毛病的,就给安眠药。这药效到了,岂能不药到病除?”
什么?
符咒里装的药?
众人脑瓜子嗡嗡的,一时间有些恍惚,竟然觉得这件事听起来离谱又好像很合理。
赵宝儿呆若木鸡,“那,那他给我的符咒里面装的什么药?”
顾溪草道:“你没病没灾的,不过就是你跟你老公没孩子,他给你的是安眠药。”
安眠药?
赵宝儿连忙捡起符咒,打开那折叠成三角的符咒,里面果然是些褐色粉末。
赵宝儿的脸都快绿了。
曹治平心慌意乱,焦头烂额,身上流着血,还得急忙解释:“那不是药,是香灰,你们千万别听她胡说八道,这个女人想打击报复我!”
“是香灰的话,你敢喝下去吗?”
顾溪草走到曹治平跟前,直接从他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大包符咒,“这些符咒里面的药粉如果是香灰,那喝不死人,顶多就是拉肚子,可要是药粉,这么些药粉混在一起,喝下去,那是什么后果,我可不敢保证。”
曹治平瞳孔收缩,艰涩地咽了下口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你、你千万别乱来,这、这些符咒威力很大,我不能吃。”
顾溪草眯了眯眼睛,转过身,跟许宜阳嘀咕了几句话。
许宜阳拿着符咒下去,就在众人不知她去干了什么的时候,许宜阳端了一杯很浑浊的水上来,递给顾溪草。
顾溪草拿过手,抓住曹治平的领子,就要给他灌下去。
底下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咕、咕咕……”
即便曹治平试图挣扎,可还是被顾溪草灌了几口,他简直要发疯了,挣脱开顾溪草,趴在地上不断地干呕,手指着顾溪草,不住地发抖,“你、你、你也疯了,你想毒死我吗?”
周一林也有些于心不忍,“小顾,你这么做是不是过了点儿?”
“怎么?我做错什么了?”
顾溪草一脸无辜,摊开手:“咖啡也有毒吗?”
“咖啡?”
周一林等人懵逼了。
顾溪草直接把杯子递给他们,“你们自己闻一闻吧,这是符纸的味道,还是咖啡的味道。”
周一林等人接过手来,陆续闻了闻,一个个脸上露出错愕、尴尬的神色。
“真是咖啡。”周一林摸了摸鼻子,怪不好意思,“小顾,真是对不住,误会你了。”
“你、你个婊子,你坑我!”
曹治平回过神来了,脸上表情跟开颜料铺似的,一阵青一阵白,只怕川剧变脸,都没他变得快。
“说话客气点儿。”顾溪草看了眼曹治平,眉头挑起,“不然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曹治平回过神来了,冷笑一声,破罐破摔,“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
顾溪草眯了眯眼,抬起手来,盯着手表,“5、4、3……”
台上台下没人知道她的倒计时是什么意思,众人一脸诧异。
“2、1。”顾溪草的话音落地,录制片场的大门被推开,一队警察冲了进来,来势汹汹。
领头的警察环顾现场,立刻意识到他们要抓的人在台上。
“警察,你们来的正好,把这个疯子抓走,她要杀我啊,还有这个顾溪草,她说不定跟这个疯子就是同一伙的,你们也赶紧把她一起带走!”
见到警察过来,曹治平眼里一亮,充满激动地说道。
几个警察朝他这边走过来,另外几个过去拷了谭师奶。
曹治平嘴角还没来得及扬起,就听得咔嚓一声,警察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身后。
“不、不是,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受害者啊,那两个才是杀人犯!”
曹治平愣了,连忙对警察们吼道。
打头的警察冷笑一声,拿出一张拘捕令,“曹治平,警方已经搜查过你的住所,在你的住所发现毒品、非法药物若干,另外,你的徒弟们招供,你涉嫌恐吓、敲诈信徒,另外还跟十数起孕妇难产而死的事件有关,现在警方控告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台下观众一片骇然。
曹治平看着拘捕令,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怎、怎么会?
这些警察难道早就盯上他了?
不可能啊,他做事一向谨慎啊!
就在这时,曹治平看到了顾溪草脸上的笑容,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一瞬间全都明白了,激动得面红脖子粗,“是你,你报警的?!”
“没错啦,你总算想明白了。”
顾溪草道:“像你这种赚黑心钱的,就应该送进去劳动改造!”
“我跟你死过!”
曹治平想冲过来,几个警察死死地把人按住,直接把人带走了。
今天的节目称得上许宜阳做节目这么多年来最刺激的一次。
她看着警察把那个谭师奶也带走,心里怪复杂的,忍不住问道:“顾小姐,那个师奶不至于被判死刑吧?”
“那倒不至于,不过免不了要坐牢的。”顾溪草摇头道,当众行凶,蓄意杀人,这罪名比较重。
“那不是死刑就好了。”
许宜阳感叹道:“她都真是可怜,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曹治平请来的托,想不到是个苦主。”
林导演在下面,脸都快黑了。
他请来的黄麟翔跑了,这回请来个曹治平,以为十拿九稳,肯定能把顾溪草拿捏的死死的。
谁知道,人当天就被抓。
这顾溪草也太邪性了点儿!
这期节目在次日播出。
播出当天,收视率飙升到了60%,就连林师奶等人都在骂那个曹大师欺世盗名,收买人命。
林师奶对顾溪草道:“那天方师奶得亏是请你帮忙算了下,不然真是被坑死!生不生孩子难道还比一条人命重要吗?”
顾溪草道:“能像你这么想的,那还是少数,不过想必出了这件新闻,那些想靠邪门歪道生儿子的人,会慎重不少。”
她知道,即便是上辈子,2024年了,还一堆人在买各种生子丸,生子秘方,不断地折腾自己,就为了生个宝贝儿子下来传承香火。
她对这些人很难去评价她们是封建还是愚蠢。
因为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未必有多喜欢儿子,她们想生儿子,目的无非是为了堵住婆家或者娘家的嘴,她们该被批评,但更该批评的另有其人。
对于这些人,顾溪草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是希望节目播出,这些人能知道吃那些什么药没用,少折腾自己,或者有个借口去搪塞婆家/娘家。
节目的火爆,导致神算坊越发门庭若市。
王老实打了电话过来,说那些人怎么都不肯走,非要排队,还要打地铺。
顾溪草简直无语了,“那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休息一下也好。”
“不急着挣钱吗?老板?”
王老实看着那条长龙,有些肉疼。
虽然挣的钱也是顾溪草的,但要看他眼看着这些钱哗哗地溜走,他心里还是难受。
“钱是永远挣不完的,这个月也没放过几天假,索性给你放一星期,你去找个地方旅游吧。”
顾溪草干脆说道。
王老实一听旅游,乐了:“那感情好,老板,钱报不报销?”
“三千以下报销,超过自费。”看在王老实平时挺能干的份上,顾溪草大笔一挥给了三千经费。
王老实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去贴了告示,收拾行李就去旅游了。
顾溪草难得能休息几日。
头一天还有心情跟孙嘉莹她们约着去逛街,第二天就没兴趣了,躺在家里,电视台换了又换,只觉得无聊透了。
估计是人不能觉得有空,她才刚这么觉得,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
“喂?”顾溪草懒散地躺在沙发上,问道。
“顾大师,是我,林和煦!”林和煦的声音在发抖,他握着话筒,楼下传来他母亲的哭泣声,期间爷爷跟爸爸同那些警察商量的声音也若有若无地传了上来。
“是你?”
顾溪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林和煦这次打电话过来是来求助的,
“我哥被人绑架了,那伙绑匪今早打电话过来,要我们家筹一个亿赎金给他们,而且还限期要在五天内筹到这笔款子,顾大师,钱我们家拿的出,但要五天内拿出这笔钱,真的有些难度,现在我们家乱成一团,我不知道找谁帮忙才好,如果你能帮我,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顾溪草坐了起来,嘴巴微张,先跟系统问了下情况:“林谦时被绑票了?”
“今早六点的事,”系统道。
“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顾溪草问。
系统:“活着倒是活着,就是挨了打,流了血。”
还活着就行。
顾溪草忙对林和煦道:“你先别急,你哥现在情况不算糟糕。”
“真的?!”林和煦心里松了口气,“那你是答应帮我救出我哥吗?或者你愿意过来跟警方一起合作?”
系统冷不丁提醒道:“他家里有绑匪的线人,不能过去。”
顾溪草吃惊但又不太吃惊。
像绑架案这种案件,一般都需要了解受害者的生活轨迹,尤其是林谦时这种豪门继承人,出入都有保镖暗中保护,别说绑架,就是要知道他去哪里,都得有人透漏消息才行。
“你们家我就不去了,这件事未必人越多越多,”顾溪草眯了眯眼睛,“你打电话给我的这件事,也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们家里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