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192、193、194章
此时会所的大门已经打开, 陆陆续续有不少客人正在往外走。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再繁华的盛宴也终有落幕的那一刻。
而落幕往往代表着,另一场宴会的开始。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着,即便站在会所里, 林宜兰都能想象外面现在有多热闹。
对于港城的媒体记者, 乃至狗仔来说, 这样的一个宴会就是他们完成当月KPI的最佳时机。
随便拍到点有意思的画面,这个月的奖金,不,今年的年终奖都不用愁了。
林宜兰站在门边, 望着一直还没有动的秋秀珍。
秋女士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要走吗, 怎么又傻站在这里不动。
正当她等得有些打瞌睡的时候,有群穿着西装的男人, 挽着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往会所大门走来。
其中,一个女士挽着的男人,貌似就是刚才她看到的那位。
......也不知道衬衫上的口红擦干净没有。
港城人民的生活好丰富啊。
“刘总,下次见。”
“好说, 等合同法务审核完, 我们立刻就签合同。”
随着这一行和她们的距离越近, 他们说话的声音也渐渐传入了她们的耳中。
而这个时候林宜兰傻傻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行人走出大门的那一刻, 秋秀珍就拉住她的手腕飞快地往外走去。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发现自己和秋秀珍站到了领头的那个男人面前。
紧接着,就听到了秋秀珍说话的声音。
“大儿子, 好久不见呐。”
WTF?!!
林宜兰眨了眨眼睛,盯着面前这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秋秀珍有这么大的儿子?
只见这男人嘴角抽了抽, 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小妈,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家伙,原来这人就是秋秀珍亡夫刘厚威的大儿子,现任刘家的当家人。
林宜兰立刻挺直了背。
两人的这番对话,显然激起了媒体们的激情。
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咔嚓咔嚓地闪了起来。
黑夜如白昼,原来就是这般感觉。
林宜兰为了不给客户丢脸,她努力地瞪着自己的眼睛,让它不要因为闪光灯而眨动。
毕竟眨眼照很丑...
好巧不巧,他们后面出来的就是裴彦家,裴家其他人,还有裴彦家的追求者。
“咔嚓——咔嚓——”
“裴副总看这里!”
“各位靓女帅哥,看下镜头。”
“裴公子,请问身后的这几位千金,有你的心上人吗?”
“裴公子...”
裴彦家不搭话,媒体就把相机对准了秋秀珍和刘家的当家人。
“秋女士,请问您和前男友分手,是因为您大儿子的搅和造成的嘛?”
这个记者真有文化,一下得罪两个人。
林宜兰给了他一个佩服的眼神。
“秋女士,请问刘家是否不允许您再嫁?”
“秋女士...”
“刘董事长,麻烦回答一下我们。”
站在一旁的林宜兰简直就像掉进了瓜田的猹,除了刺激,就是刺激。
裴彦家也因为看到了林宜兰,而停下脚步。
这下媒体们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了起来。
会所大门口也因此堵住了,人群后面的客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正门是走不出去了。
俗话说,有热闹不看就是王八蛋。
没有人能逃脱看热闹带来的快乐,哪怕有钱人也不例外。
宴会上不少客人发现正门堵住后,没有想着离开,而是默默地想办法从侧门绕到了正门口,就为看上那第一手的现场情况。
场面越来越热闹,就像冷水掉进了热油锅,吱呀哇啦。
秋秀珍见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她一把拉住了林宜兰的手,然后把她拉到了全场的中心位置上。
“这人是谁?”
“不认识。”
“哪家千金,你认识吗?”
“没见过。”
秋秀珍大声地清了下嗓子,走到了林宜兰旁边。
“各位晚上好,我是秋秀珍,我想在这里耽误大家几分钟宣布一件事。”
“前些年,我亡夫刘厚威先生去世后,我就告诉过所有人我要建一栋用来纪念我和刘先生爱情的纪念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事情被搁置了下来。
现在,我在这里再次宣布,这个见证我和亡夫刘厚威先生的项目再次启动。”
“只不过,这一次我在听取了我的建筑师林小姐的意见后,将纪念馆换成了艺术馆。
同时,我还想告诉大家这个艺术馆建设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扶持我们港城的年轻艺术家们。艺术馆正式开放后每年会留一定时间,免费给港城的年轻艺术家们做展览。”
“各位,请允许我现在介绍我请来的建筑师——林宜兰小姐。”
秋秀珍说完,就欠了欠身,给林宜兰让出了位置。
身后的刘家人早已面色发青,手握成了拳头。
站在最前面的林宜兰,此时感觉自己的身前身后都有无数道目光在盯着她。
尤其是有些人的目光,简直就是想把她凌迟一样。
“各位港城的媒体记者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林宜兰,很高兴认识大家。爱珍艺术馆这个项目是我在港城做的第一个项目,不过我相信艺术馆会是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感谢大家今晚的支持,我是建筑设计师林宜兰。”
这段话,她特意用英文说完一遍后,又用普通话说了一遍。
原本热闹的场面,在她说完普通话后,顿时冷却了。
站在后面的裴彦家,忍不住低头笑了。
果然还是那个犟种。
渐渐地议论声再次出现。
相机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再次出现。
秋秀珍的“大儿子”走到了秋秀珍身后,阴恻恻地说:“小妈,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秋秀珍偏头笑着说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个纪念馆,你别忘了。这是你们刘家欠我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林宜兰耳朵微微一动。
“林小姐,你是内地人吗?”
林宜兰欣然点头,“对,我是京市人。”
京市在这里就像是什么开关,打开了媒体们身上了不得的什么开关。
“秋女士,有消息说您亡夫一家人要封杀港城愿意给您做设计的设计师。您是因此才选择这个内地的小女生吗?”
秋秀珍笑着挽住了林宜兰的手,“并不是这样的。林小姐,是我在考察了很多设计师后选择的。
林宜兰设计师年纪的确不大,还是一个在读大学的大学生。但是年龄从来不代表实力,不是吗?”
“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成功在一众海外的设计师中,拿下了丹麦的项目
……”
第一次发现秋秀珍这么了解自己。
对她过往的那些成绩如数家珍,表扬起来更是真情实感,要不是她提供的炒作方案,林宜兰都要信了。
刘强林夫妇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了林宜兰旁边,给她站台。
“林设计师的确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师,前几个月在沪市完工的一个项目,还刊登上了美国的《设计风尚》。”
“是啊,我先生的堂哥刘长信先生,在从京市访问回来后,对林小姐也是赞不绝口。”
“堂哥他非常认可林设计师的设计,如果他知道林设计师要在港城做项目,他肯定会要专门过来看看的。”
好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丢。
听得林宜兰面红耳赤,但她还要强装镇定。
记者手中的闪光灯像是不要钱一样,被他们使劲地挥霍。
望着楼梯下被隔离带挡住的记者,林宜兰有种莫名恍惚。
眼前的这一幕,好像和她过去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站在这里的人,真的是她林宜兰吗?
京市的那些蝉鸣,叫卖声,烤鸭的香气,这样的生活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此时她像是漂浮在了太空中,再也没有那种双脚落在地上的踏实感了。
打破她这种抽离感的是不远处一行人的目光。
林宜兰看到廖宝喜后,立刻清醒了。
她的家人没有彻底安全,廖家人她也还没有处理明白。
“林小姐,听完秋女士和刘总夫妇的话,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个记者用着别扭的普通话向她发问了。
这样的声音,一下就被林宜兰抓住了。
她望向那位记者,“我最想说的就是做好秋女士的项目,争取不让所有支持我的人失望,也不要让我自己失望。同时也希望,我的设计可以得到港城民众的喜爱。
最后,希望爱珍艺术馆可以顺利开业,港城的文化艺术发展能越来越好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要走一条正确的道路。”
听懂这个答案的记者,总觉得她最后句好像话里有话。
记者望向身边的同行,只见他们在纷纷拿笔记录。
秋秀珍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上前挽住林宜兰的手,“各位时间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先聊到这里,有时间再聊啊。
你们也辛苦了。”
她还转身朝身后被堵住的宾客道了歉。
“今天因为我的事情耽误各位了,十分抱歉。”
“不用这么客气啦,秋女士。”
“就是,你也是为了纪念刘叔才这么麻烦的。刘叔生前也经常照顾我,这点小事算不上什么。”
旁边刘厚威的大儿子见状差点要被气死了。
身旁人见他难看的脸色,还纷纷上前安慰着他。
“你老爹生前那么爱你小妈,你妈都没说什么,做子女的何必这么在意呢。”
“就是我看你妈妈挺大度的,怎么是你妈对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吗?以前没听说你妈妈是尖酸刻薄的女人,都说她是港城最贤惠的女人。”
大儿子听到这话,就算想生气也不敢生气了。
毕竟他妈最在乎她的“名声”了。
他郁闷地看了秋秀珍一眼,他才不信那个女人有这么好心。
他这个小妈肯定在背后算计着什么呢。
站在旁边的林宜兰,看到眼前的一幕幕忽然觉得令人发笑。
穿着最鲜亮的衣服,思想却不如那些穿着带补丁衣服的人,真是没意思。
那边,秋秀珍应酬完,拉着林宜兰往外走。
“小林,想什么呢?”
林宜兰没和秋秀珍说她方才的那些想法,而是称赞起了她。
“秋女士,你是这个!”说完,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面面俱到,每个人都能照顾好,你这本事可真厉害。”她由衷地佩服道。
秋秀珍抬手扫去被风吹飞到脸上的头发,“这算什么本事?港城那些阔太,哪个不会这些。”
“我倒不是这么觉得。港城应该有很多公司有公关吧,你刚才做的那些不就是公关需要做的工作之一吗?
无论和什么样的人都能聊起天,可是个很厉害的本事。像我这种人就学不会。”林宜兰抬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感慨地叹了口气。
回去深水湾的这一路,因为车流量比之前大,车速都慢了下来。
林宜兰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整个人的思绪都是乱的。
额头上的血管也在突突突地跳着。
她按着自己的眼眶,不断地放松身体。
刚才被采访时的情绪,现在还没有下去,闪光灯,数十人的注视,让她的兴奋难以快速平复。
回去花费的时间,是去时的两倍。也不知道来参加宴会的人有多少住在深水湾。明明这里也没有很多套房子。
到了房子,管家和佣人准备好一切,迎接两人。
秋秀珍一屁股坐到玄关的凳子上,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林宜兰则慢慢地脱掉了鞋子,再慢慢地穿上了佣人拿来的拖鞋,最后再慢吞吞地从玄关走到楼梯间准备回房间休息。
“秋女士,我先回房间洗澡睡觉了。”
秋秀珍摆了摆手,满脸一副不想再开口说话的表情。
回到房间,林宜兰准备好睡衣和浴巾,脱掉了裙子,走进了浴室。
热水打湿她头发的那一瞬间,她之前所有不受控的兴奋和激动,彻底地冷静了下来。
坐在书桌前吹头发的林宜兰,拿出了放在抽屉里的本子。
这里面记录了她自了解廖家开始,搜集到的所有信息,还有刊登廖家人的新闻剪报。
“今天见到了廖家大房唯一的那个女儿,二房的大女儿和二儿子。”
她自言自语地在本子上记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廖宝喜作为大房唯一的女儿,看起来要比二房的那两个好接近,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她骗过了自己。
目光再看到廖家二房的大女儿廖宝淑和二儿子廖承辉,她拿笔在两人的名字上打了把大大的叉。
廖家人的狠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旦她林宜兰的家里人踏足港城,廖家人就要做掉他们。就凭这一句话,她不可能放过廖家人。
“如果想要接近廖家,这三个人都不是好入手的对象。”林宜兰摸着下巴,把笔记本翻到了最前面。
第一页记录着廖家人的关系图。
她盯着满满一页的廖姓人,暴躁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还是要多见几个廖家人才行。”
吹风机早就被她放到了一旁,顶着一头半干半湿的头发,林宜兰郁闷地仰天长叹。
“看来,还是想办法找机会和王二盛见一面。”
做下这个决定后,林宜兰就把本子收回了抽屉最里面。
今天的宴会,抛开廖家人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秋秀珍的艺术馆。
她翻出了铅笔,把参加完宴会的灵感画了下来。
-
“早上好,王管家。”
林宜兰换上运动鞋,和站在门口的管家打了声招呼,便走出了房子。
管家默默地探头往外面看了一眼,林小姐依旧还是在热身。
“这位林小姐真厉害,昨天我看她房间的灯好晚才关,今天早上竟然又这么早爬起来锻炼了。”
“内地人都这么拼的嘛?”
“...还真有可能。我前段时间回家,我家那边的菜市多了个从内地跑来的小姑娘来摆摊。听邻居说,她每天四点不到就去进货,整个菜市她家是最早开门,也是最晚关门的。”
“林小姐和那位卖菜的小姐,都是能做大事的人。”
“喂,不要命了,把主人家的客人和卖菜的混为一谈,小心林小姐找你麻烦哦。”
“林小姐才不会,她是我接待过脾气和人品都是最好的人。”
“行了,行了,没事做吗?一个个的,都干活去。”
管家的一声怒吼,聊天的佣人们纷纷像惊散的麻雀各自飞。
时间慢慢过,林宜兰终于在抵达港城的第十三天,画出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草图。
这段时间,秋秀珍从一开始的白天消失不见,晚上回来睡觉,变成了两天见一次,再到最后的四天见一次。
她从工作间出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管家身边。
“王管家,你可以联系上秋女士吗?艺术馆的草图出来了,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看看?或者说是我给她送过去也行。”
管家放下手里的工作,领着她走到了客厅,拿起了沙发旁边柜子上的一个花瓶。
“林小姐,这是家里的电话,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打。”
紧接着,她又打开矮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电话簿,翻到第一页,“这上面的电话都是联系秋女士的,但我不知道哪一个可以找到她,所以等下我要一个个的试。”
“还是林小姐,您自己来打?”
林宜兰望着本子上的十几个电话,默默地后退,并且使劲地摆手。
“那个,您打吧,我不会用电话,怕弄坏了。如果联系到秋女士,您再喊我。”
边说,她边缩回了工作间。
十几个电话打完,她脑袋会变大一圈。而且万一不小心发现了秋秀珍的什么小秘密,那就麻烦了。
越想林宜兰越坚定,所以给秋秀珍打电话的这种活,她就要不要沾手了。
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咚咚——”
管家敲了敲敞开的房门,拿着手里的纸条走到了林宜兰面前,“林小姐,秋女士说让你明天带着设计图去这里找她。”
林宜兰拿过纸条,上面是一家会所的名字。
“行,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对了,王管家,晚点我想出门一趟,不知道司机有没有时间。”她把纸条压在了桌上的台灯下。
管家点点头,“当然有,不过林小姐你要去哪里?需要我们提前给您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我就是想买点特产给我家里人带去。”林宜兰摇头拒绝了管家,顺便还嘱咐了一句,“保安也不用跟着我出门了。我就去普通的商场,带着保安不太方便。”
“好的,我知道了,林小姐。我现在就去联系司机。”管家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离开了她的工作间。
确定管家已经彻底离开,林宜兰立刻开始收拾她出门要背的包。
这次出门,她要把记录廖家情况的笔记本带出去,这个东西可不能让其他人看到。
没多久,司机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把车停到了房子门口。
林宜兰见状,背上了自己包,换好鞋就出门了。
到了她要去的地方,临下车前,她要来了司机的联系方式。
“我可能要在这里逛很久,您就先回去,或者找个地方休息吧,不用等我。”
司机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今天来的商场,和上次与秋秀珍一起的商场不同,这家商场的顾客基本上都是普通人,售卖的东西也都是平价的普通产品,什么高奢、顶尖的品牌在这里是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因此,商场的人流量也特别大。
林宜兰进入商场后,很快就融入了人流,为了保险,她还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放进了包里。
秋秀珍对她的态度,她现在并不清楚,但是万一秋秀珍找人跟着她,从而猜到了她和廖家的关系,她就麻烦大了。
不是她防备心重,而是涉及家里人,不得不小心。
脱下外套,林宜兰就开始在各个服装店里逛了起来。
走到第三家店时,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把手里的衬衫放回了衣架上。
此时有个穿着短袖,戴着墨镜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林姐,我来了。”
她偏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男人,确定了男人身份后,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了,你跟我继续逛。”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服装店后,林宜兰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糖水店排起了长队,她立刻朝糖水店走去。
身后的男人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直到排队时,才大步抢先站在了她身后。
“二盛,廖家最近什么情况?”
王二盛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因为在内地找人,大房的人好像打算和二房合作。
毕竟二房太太的哥哥在港城的势力在这里摆着,而且听说二太太的哥哥最近招揽了一批内地来的年轻人,现在正想办法通过他们在内地找人。”
林宜兰往前挪动了两步,朝周围四处张望着。
“不是说死了嘛,怎么还要找人。”
“整个廖家只有廖景铭信他们死了,其他人都不信,甚至听说那位原配太太家里也在想办法在内地找人。”王二盛假装低头看着地上发呆。
他不知道林宜兰为什么要做这么多防备措施,但她的话,他从来不会不听。更何况,港城的环境,他们的确应该提高戒心。
林宜兰仰头捏着鼻梁,怎么这些人都不死心。
“那廖家三房的态度是什么?”
王二盛摇摇头,“不清楚,虽然我在三房的人手下工作,但是三房的人比其他两房的人都要低调。”
“那三房和其他两房关系好吗?”林宜兰叹了口气。
王二盛笑了,“怎么可能?就廖家那样的环境,且不说家里的那三位太太的关系了,就这三位太太的手下关系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们也不希望原配的子女回廖家,只是没有其他两房做的那么明显罢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对林宜兰来说。
她之前记得三房太太的大儿子刚成年不久,现在还在读大学,比起已经在集团坐稳位置的其他两房,三房的人大概率是不会放过对付廖家其他两房的机会。
“二盛,接下来你给我帮个忙行吗?”
“您说,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他们队伍前的人越来越少,王二盛往前走了几步。
林宜兰放低了声音,还用手掩着嘴。
“你帮我观察一下,廖家三太太她有没有什么每天一定会去的地方,还有她喜欢去、经常去的地方。
观察到以后,你给我打电话。”
王二盛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宜兰,一只手插在了裤子口袋里,“林姐,方便我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和廖家是什么关系啊?”
林宜兰顿了顿,她迟疑地望着他,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也是为了帮我很久之前的救命恩人。至于我本人,和他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其实,我还有一个忙,希望你帮帮我。”为了不让王二盛起疑心,她立刻换了一个话题。
“你能帮我查查刘家人吗?就是港城曾经的那位纺织大王刘厚威的家里人。”
王二盛也一如她所期待的那样,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刘家人身上。
他了然地冲林宜兰笑了笑,“林姐,刘家人我一定尽快帮你查,你放心吧。”
港城前段时间的报纸,他也有看。
整个港城现在谁不知道,秋秀珍那座纪念她爱情的艺术馆要继续动工?
而且,还有谁不知道这个艺术馆的设计师是一个内地人?
王二盛的态度,让林宜兰既是松了口气,又有些无语。
一个多星期前的宴会,她自然不会忘记。
因为这个宴会上的采访,秋秀珍的艺术馆在整个港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作为亲历这件事情的其中一位主人公,对这些新闻热度的认知,比起王二盛这个旁观者要清楚得多。
要不是,现在的互联网没有那么发达,林宜兰的个人生活说不定都要受到影响。
“林姐,你不用担心。前几天的那些报纸我全部都看过了,港城的那些记者大多把笔墨放在了秋女士和刘家的恩怨上。”王二盛看到了林宜兰五彩缤纷的脸色,连忙安慰了她几句。
林宜兰自然知道,比起秋秀珍的艺术馆找了个内地的设计师,媒体们和看客们都更加感兴趣秋秀珍的那番话。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秋秀珍的那番话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在挑战刘家人。
从晚宴结束后的几天,刘家人出现在报纸、杂志上的频率,她就大概能清楚现在大家的关注点在哪里。
“我不担心,对我来说,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做好手里的项目。”林宜兰扭头朝王二盛笑了笑。
此时,两人队伍前面的顾客,已经只有三位了。
两人再互相交流了彼此在港城的情况后,就轮到他们点单的时候了。
两人在店里还是保持着装作陌生人的态度,各点各的东西,期间甚至因为担心糖水店面积太小,说话被人听到,都直接停止了交流。
从糖水铺端着他们两人点的糖水出来后,时间就不早了。
林宜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二盛同志,我该走了。我要是再有什么事情,会给你打电话的。”
“你如果遇到了什么特别棘手和麻烦的事情,你就打我给你的电话。”
王二盛点点头,拿起勺子,在自己点的糖水碗里挖上了一勺。
“放心吧,林姐,我现在已经渐渐在港城站稳脚跟了。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会时刻关注的。”
“那我走了,下次见面,如果没有特别说明,我们还是像今天这样。”说完,林宜兰端起糖水的泡沫碗,一口气喝了干净。
嘶...甜的她牙都要倒了。
把吃完糖水的碗和勺子扔到了垃圾桶里,林宜兰就往她和秋女士司机约定的地点走去。
-
第二天,林宜兰早早地起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在九点前完成了晨练,吃完了早饭。
但和往日不一样的是,她吃完早饭后,就换上了衬衫这样显得职业和严肃的一套衣服。
顺便还化了一个淡妆。
到了十点,管家准时地敲响了她房间的大门。
“林小姐,到出发的时间了,您准备好了吗?”
林宜兰拿上了她的文件袋和包,打开了房门,“走吧,王管家。”
管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司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果然是最注重效率和时间的林小姐,约定好的时间绝对不会迟到。
司机依旧还是那位沉默的司机,一路上两人都一声不吭。
“林小姐,请下车。”司机大哥给林宜兰打开车门,右手挡在了车门的斜上方。
林宜兰笑着点点头,“谢谢,今天麻烦您了。”
司机大哥不苟言笑,“不客气,都是我该做的。”
站在会所的门口,林宜兰看着门口的保安两眼发呆。
她怎么进去?
刚想上前介绍自己,说明情况时,就看到一位身材魁梧的保安大哥朝她走了过来。
“请问是林宜兰女士吗?秋女士在506包厢等您。请您跟我来。”
林宜兰瞅了周围的其他保安几眼,迟疑地跟上保安大哥的步伐。
这次这家会所和之前那次举办晚宴的会所很不同。
这家会所的装潢比起那家低调很多,而且环境还十分幽静。
她回头打量了一下会所的墙体,能做到这么安静,除了地理位置有优势外,应该还做了专门的隔音措施。
不然也做不到,一门之隔,噪音的区别如此之大。
站在在外面时还能听到汽车的鸣笛声,一进来就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还有大堂的花瓶,看得出是高级货,很贵。
窗帘用的布料,上面的蕾丝、刺绣,全部都是手工。
看来这家会所老板的审美,更加倾向于低调地奢侈,暗地里展现富贵。
进了电梯后,保安大哥站在了按键的地方,林宜兰则站在了门口的另一边。
不是她说,这里看起来虽然是很高档,但一点声音都没有,身边又站着这么一位魁梧,还武力充沛的保安,她是真感觉不安全了。
好在,她脑袋的斜后方,电梯的左上角装了一个监控。
“林小姐,五楼到了。”
伴随着保安的话音落下的是,电梯门徐徐打开。
他侧身伸出手挡住了电梯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门外也已经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服务员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小姐,请跟我来。”
林宜兰还是一声不吭地踏出了电梯,然后跟在了燕尾服服务员的身后。
“506包厢到了。”燕尾服男人挂着笑容,抬手朝门牌号所在的位置示意了一下后,敲响了包厢的大门。“秋女士,杜小姐,林小姐到了。”
杜小姐是谁?
林宜兰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
“进来吧。”
隔着一扇门,秋秀珍的声音传了出来。
紧接着,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看到包厢里的场面,自从林宜兰踏入会所以来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还好,还好,里面的光线很亮,不仅窗帘被拉开了,灯也打开了。
从来没这么喜欢过阳光。
而且包厢里也只有两位女士,一位就是她的甲方秋秀珍,正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另一位应该就是那位她不认识的杜小姐,正端着水果盘,在吃水果。
“秋女士,设计图我定下来了,今天想请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宜兰从包里拿出了文件袋,走到了秋秀珍面前。
她弯腰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了秋秀珍面前的桌子上。
杜小姐把水果盘放到了桌上,拿起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起身走到了秋秀珍旁边。
秋秀珍则在杜小姐坐下后,拿起了林宜兰的文件袋。
“小林,你先坐。”抽出设计图纸后,她还随手指了下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林宜兰把包放到了沙发上后,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了两人旁边。
“秋女士,我就站在旁边。如果设计图有什么需要我解释的地方,我希望能第一时间回答您。”
在面对客户的时候,她可是非常周到的。
秋秀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拿出了那张建筑正面,上了颜色的宣传图,仔细地看了起来。
林宜兰设计的这个艺术馆,从外观上看,是由数个长方体错位堆叠在一起的,看上去很像一个错位的魔方。
第一眼看上去有种莫名的魔幻感。
非常现代,也非常独特。
建筑一共四层,一层是一个大平台,占据了“菜刀”地形的整个刀片区域。这个区域,她将其设计成了车库。
二层到四层,就是一个错位的三阶魔方,准确地说也不算魔方,因为魔方的每一个格子是正方体,而林宜兰的设计中有长方体,也有正方体。
而建筑的入口,她没有遵循往常的操作,将入口方向放到了沿大路的那一面,而是把入口的位置设计到了“菜刀”地形的手把位置。
也意味着紧邻艺术馆的咖啡店的,它入口,就是艺术馆的背墙。
但艺术馆的背面,也就是艺术馆沿大路一面九个长方体的墙,全部都是用的半透明的玻璃。
而入口处,九个长方体的墙则是和建筑其他里面一样,用了模仿木纹的清水混凝土。
当然具体的细节是没有在她的渲染图上展现出来的。都是林宜兰在一旁慢慢介绍的。
林宜兰带来的所有设计图都看完后,秋秀珍再次拿起了那张正面上色的渲染图。
“杜总,你怎么看?”
杜小姐放下了唯二的另一张上了色的渲染图,扭头望着林宜兰,慢慢地鼓起了掌,“林小姐,不愧是能在国外拿下项目的设计师。”
“这样的设计、创意,我第一次见。秋女士,你运气真不错,如果艺术馆真的能完美地实施林设计师的设计,那你的爱珍艺术馆必定会在港城的建筑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位杜小姐说话文绉绉的,而且她看起来也有些眼熟。
刚才,林宜兰就悄悄地瞅了这位杜小姐好几眼,现在更是借着和杜小姐说话的机会,光明正大地观察了起来。
“杜总,言重了。我现在还年轻,设计的经历也不多,比起那些港城的设计大师,我还有很多学习的地方。”
不过,这位杜小姐刚刚说的那么多话里,有一句让林宜兰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叫完美地实施她的设计。
这么一听,这位杜小姐恐怕也是对建筑设计、施工有一定了解的人,不像秋秀珍那样对建筑几乎是一无所知的状况。
秋秀珍则放下了手里渲染图,“那杜总,对林小姐满意吗?”
杜小姐翘起了二郎腿,“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还要继续观察。”
这两人评论她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她的面。
林宜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不知道怎么回复她们了。
而且她们刚才的话也怪怪的。
秋秀珍抬头看向站在沙发后面的林宜兰,看到了她呆滞的眼神,便解释了起来,“小林,我也不想瞒着你了。其实我这次让你到港城来,除了艺术馆的项目外,还有另一个事情想找你帮忙。”
“只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你说。你只要把手里现在的艺术馆项目完成好,后面的事情肯定也能给你带来很大的好处。”
听秋秀珍的意思,应该是还有一个更大的项目在等着她。
林宜兰顿时来了干劲,她在内地沉寂了一年,现在要否极泰来了嘛?
不过再兴奋,也不能表现在客户的面前,她依旧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
“秋女士,杜小姐,你们放心,艺术馆这个项目我一定会好好的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杜小姐放下了自己的二郎腿,转身笑得十分和气。
“林设计师,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再加上我和林设计师也是第一次见面,不如我请你去做一个按摩放松一下?
这里的按摩,放在整个港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林宜兰明白,这是想要支开她的意思。
“杜小姐,那就却之不恭了。”
秋秀珍按下茶几上的呼叫键,服务员立刻就过来敲门。
“带我们林设计师去做个全身的美容按摩。”
“好的,秋女士。”服务员微笑着欠了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