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207、208、209章
“这个图标就是绘图的菜单, 点开后可以选择绘制直线、圆形、矩形等图形。快捷键是这几个……”
老三林立靠在工作室门边，看着正在指点同事使用计算机的林宜兰。
阳光从窗户的栅格中穿过，中式古典花纹的影子落在地上，有种莫名的幽深之感。
他双手交叠, 横在胸前, 头歪着靠在门框边。
看着自己小妹操作起电脑键盘灵活的手指, 他一时之间十分欣慰。
眼前这个小小年纪，就做出了一份事业，还这么优秀努力的人，是他林立的小妹。
一想到林宜兰是他们家的小五, 他就格外骄傲。
但他心里的这份骄傲，现在却染上了淡淡的阴影。
林立站在林宜兰身后站了许久, 直到太阳慢慢升起，他轻叹了一声, 才转身离开。
而林宜兰因为忙着教学的事情，一直都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着她。
直到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她从工作室里出来，打算找三哥林立和他们一起去吃中饭时, 才发现她三哥人不见了。
“三哥？”
“三哥——”
“林老三！林立！！”
在院子里喊了半天, 也没有任何回应。
无奈之下, 她只好跑到昨晚林立住的客房门前，动手敲起了门。
“哥？你在吗？”
“林立, 你在睡觉吗？”
“太阳晒屁股了, 起床了！！！”
声音越来越大，敲门的声音也越来越重, 可是里面一直没有反应。
林宜兰一时之间有些着急，她用力地推开门, 却差点绊倒。
“我去...”
还以为三哥把自己房间的门锁了，结果没锁，弄得她现在有点尴尬了。
一进三哥的客房，林宜兰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客房看起来这么整齐，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似乎之前在离开客房前把卫生也一起打扫了一遍。
林宜兰走到床边，半睁半闭着眼睛，悄悄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诶？”
“人呢？怎么没人？”
林宜兰看着被子底下空荡荡的床铺，有些茫然地回头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直到看到桌上似乎有张纸条，她把被子一丢，走到了书桌前、
【小五，三哥单位有事，所以先回去了，勿念。——三哥林立】
？？？
怎么这么着急就回去了？
林宜兰拿起纸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然后走出了客房。
忙碌的日子里，时间转瞬即逝。
白驹过隙，再次抬头看日历，已经是八月底了。
这次项目的工程设计，由于项目团队的人都是第一次慢慢开始学，所以画图的时间比她计划中多用了一周的时间。
其中也有林宜兰带着设计组的同事来回修改设计图的原因。
不过，总算在九月前把设计图全部完成了。
考虑到她马上就要迎来大五，要开学了。即便这个学期开始，他们要进行实习，但该请的假还是要请。
林宜兰先是回学校拿了假条后，带着王黎明一起坐上了前往港城的飞机。
“林师，我现在的粤语水平只能让我在港城满足基本的需要。”王黎明苦恼地放下自己手里的课堂笔记。
学了一个月，他从一无所知的小白，变成了可以在说粤语的地区迷路时找到警察，进饭店会点菜的水平。
但要让他和其他人去谈项目，只能说不好意思了。
林宜兰放下手里的报纸，“没事，这次项目还有我们的工程顾问。”
“王工，我让你过去，除了要让你帮我盯着设计图的修改外，还想让你帮我监督现场的施工。”
她把话和王黎明摊开说了个明白。
“我之前在港城的处境并不是太好，这个项目的业主在港城的情况更是比我还难。港城我现在没有一个可以放心用的人，所以才想要找你帮忙。”
林宜兰揉着太阳穴，把梁氏事务所做的事情告诉了王黎明。顺便还介绍了一下他们这个项目的业主秋女士。
王黎明一路上听着林宜兰说她在港城的那些经历，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失去了控制。
原来港城这么发达的地方，也会这么混乱吗？
坐飞机的四个小时，两人就没有闲下来，一直在讨论项目，还有项目有关的事情。
等到王黎明下了飞机，他觉得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上飞机前，那个满心期待，去见世面的他了，而是一个小心谨慎、处处提防，总觉得有人要害他的人了。
“Kate，许久不见了，你和秋女士这一个月还好吗？”
找到站在出站口外的Kate，林宜兰带着王黎明上前打了个招呼。
“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起过的王黎明工程师，也是我之前几个项目的总工程师。当然，他还是我们这次艺术馆的工程师。”
Kate先是和林宜兰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王黎明伸出了手，“王先生，你好，我是秋女士的助理Kate。”
王黎明轻点头，握住了Kate的手，“你好，Kate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还好之前林师在飞机上就提醒他了，秋女士身边的工作人员普通话都很好，不然他就要在机场丢脸了。
不过，没想到这位秋女士身边的人普通话这么好，完全听不出什么口音。
心里飞过八百个念头，王黎明脸上的表情还是保持着淡定。
这一招，是他和林宜兰学来的。
等到他跟着她们去停车场找到秋秀珍的车后，他脸上的表情彻底有些绷不住了。
他扭头看着林宜兰，用手挡在嘴巴前，压低了声音问道：“这台这么浮夸的车，是我们项目业主的？”
林宜兰给了王黎明一个赞许的眼神，轻轻点了下头。
“你猜对了。”
王黎明嘴角抽搐着上了车。
很快，他就被港城街头繁华的高楼大厦夺去了目光。
“林师，我什么时候能跟着你一起做一次这样的项目啊？”他指着不远处高层写字楼。
林宜兰向窗外瞟了一眼，“王工，你这种心态很不好啊。是不是你们做了家长的人都这样想？要学会激励自己，让自己努力！”
“你应该说什么时候，让我们团队一起蹭你这位工程师的光，参与这一次这种超高层的写字楼项目。”
王黎明嘴巴掉得都快接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眼角的细纹都被撑开了。
他一会指着她，一会指着自己，“林师，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林宜兰假笑地回复了一句，“彼此彼此。”
看到王黎明在她说完这个“玩笑”，心情松弛了下来后，林宜兰扭头看着窗外淡淡一笑。
等车开进了深水湾，基本从来没有见过海的王黎明，已经把脸趴在了车窗上。
一直到下车，他脸上的那种复杂的表情也没有消失。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出国，或者来港城了。比起内地，这里真的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宜兰勾了勾嘴角，拍了下王黎明的胳膊，“那你好好赚钱，以后带你爱人和小孩来港城旅游。”
王黎明兴致勃勃地点头，“好啊。”
林宜兰瞅了一眼王黎明，她总是知道为什么内地还有那么多三四十岁的人，还那么单纯地觉得去海外无论做什么都能赚到钱，然后可以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希望他在港城待了一个星期后，还能这么觉得。
再次回到秋秀珍在深水湾的别墅，林宜兰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没有一点重回故地的欣喜，只有想赶紧工作的急迫。
等她放下行李后，就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
“稍等，我就来，王管家。”
她把包从身上脱了下来，放到桌上后，打开了房门。
“怎么了？王管家。”
管家欠了欠身，和她打了个招呼，“林小姐，秋女士在书房等您，让您带着设计图过去找她。”
林宜兰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这就来。”
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厚厚的设计图，林宜兰跟在管家身后上了三楼，进了秋秀珍的书房。
“亲爱的，一个月没见到你，我好想你。”
秋秀珍一上来还是那样，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宜兰干笑了几声，“我也很想你。”
秋秀珍松开她后，拉着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走了她怀里的图纸。
“这些图纸都是我们这个项目的吗？”
林宜兰点点头，“对，只不过还没有经过顾问审查，所以现在还不能完全定下来。”
秋秀珍并没有按照林宜兰所想的那样，随手翻几页，而是一页、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来她不在港城的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林宜兰挑了挑眉，端起佣人送来的牛奶喝了一口。
秋秀珍看图纸比她想象中要仔细，不仅每一页都认真地看了一遍，还时不时地走到她旁边向她提问。
等秋秀珍全部看完，已经到了落日时分了。
秋秀珍喝了一口咖啡，走到了书房的窗户边，看起了海上的落日。
“小林，你这次回来，除了艺术馆的项目要你负责盯着外，我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林宜兰起身走到秋秀珍旁边，“秋女士，你说。”
秋秀珍转身，靠在墙边，“小林，你接触过房地产市场吗？”
林宜兰愣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地说道：“80年沪市好像就有外销房了，算是内地房地产的一个小萌芽吧。至于海外，这些年房价似乎都在上涨。港城不是有人炒房炒成富豪的新闻吗？”
秋秀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你对房地产也不算一无所知嘛。上次我带你去会所里见到的那位杜小姐，你还记得吗？”
林宜兰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记得。”
“我们两个打算合伙开家房地产公司，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想要让你尝试为我们这个公司提供一个设计方案。”
秋秀珍走到书桌前，翻找起了桌上的资料，找到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后，递给了林宜兰。
“这是考题，只要你通过这个测试，我和杜小姐就会任命你为我们房地产公司的设计总监。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林宜兰望着面前的蓝色的文件夹，抬头朝秋秀珍露出了一个极其自信的笑容。
“当然，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放过。我这人最爱的就是挑战了。”说完，她从秋秀珍手里拿过文件夹。
窗外的夕阳，伴随着时间流逝，正好落到了此时林宜兰的身上。
刹那间，反射的阳光让秋秀珍觉得有些刺眼。
但她丝毫没有因此觉得不愉快，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
因为她看到了林宜兰身上蓬勃的野心。
只有有野心的人，才会在满分一百分的时候，拼尽浑身力气，想要给出一百二十分的答案。
秋秀珍从来不惧怕合作伙伴是野心勃勃的人，相反，她最怕的就是合作伙伴是没有野心的人。
作为港城著名的“寡妇”，她这辈子一直在追求的事情，就是不断满足自己的野心。
即便在这个过程中被人看不起，但最终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到她时，还不是要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现在，她最大的野心就是脱离刘家人的桎梏。
和杜佳欣合作的这个房地产公司让她看到了机会，但这并不够。她想要她房地产公司一炮而红，因此她必须要用上奇招。
而这个奇招，就是林宜兰。
现在就看林宜兰能不能接下这份从天而降的大饼了。
林宜兰究竟是被饼砸晕，还是吃掉全部的饼，全看她自己的能力了。
只是...
秋秀珍终究没有想到林宜兰是一个野心比她更盛的人。
要怪也只能怪林宜兰这人平时伪装得太好了。
林宜兰抱着怀里的文件夹，一脸平静走出了书房。
一脸平静地回到了房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她靠在墙边激动地抱着文件夹慢慢滑落到了地上。
她运气怎么这么好？不愧是穿书的人，多少还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真是缺什么的时候，就有人给她送什么了。
林宜兰把文件夹放到了地上，慢慢地打开。
廖家不是想要进军港城的建筑行业，做地产生意吗？
她就要让他们廖家后期的地产生意，这次直接胎死腹中。
至于秋秀珍说的设计总监，林宜兰并不在意，因为她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啊...
落日隐匿于海洋中，月光从天空中散落。
林宜兰的房间里一直没有开灯。
但房间主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
第二天一大早，林宜兰穿着一身运动装，推开了房门。
依旧还是之前的那一套晨练的运动组合。
而早就熟悉她作息的秋家佣人也在打扫卫生和准备早餐时，观察着不远处在院子里的林宜兰运动。
“有没有觉得林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有吗？我没看出来啊。”
“她今天跑步的速度都比之前要快了一些。”
“所以发生什么好事了？”
“听说秋女士的艺术馆终于要准备动工了。”
“...那怪林小姐这么开心，要是我，我也开心呐。”
王黎明从一楼房间出来时，就看到林宜兰已经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你这是运动完后，又洗了个澡吗？”
林宜兰往嘴里塞了口面包，点了点头。
“我真的佩服你锻炼的这个习惯，和你去了这么多地方出差，不论去哪里，你都能坚持。林师，我要向你学习。”王黎明拿起桌上的面包慢慢地吃了起来。
林宜兰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不论是设计师还是工程师，都是废人的职业。要是没有好身体，我年纪大了，到了职业巅峰期的时候，还怎么创作设计？”
王黎明差点被她的话噎住，他拿起旁边的牛奶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杯。
“你现在就开始计划未来的事情了？”
“未雨绸缪，很重要。”林宜兰晃了晃手指。
她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气喝光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王工，我吃完了，你继续吃。”
“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你吃完我们就带着图纸出发去见工程顾问。”
王黎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带王黎明去见包妮妮的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顺利到林宜兰有些怀疑人生。
只能说，两人不愧是一个专业领域的人，在语言不太通畅的情况下，鸡同鸭讲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林宜兰见两人沟通如此顺利，便起身打了个招呼。
“我有点事情，暂时离开一下，半小时后再回来找你们，可以吗？”
王黎明和包妮妮两人头也不抬地，齐齐朝她做了一个去吧的手势。
从包妮妮的面包店出来后，林宜兰没有去前面的秋天百货，而是朝后面的巷子继续深入。
绕了两圈，找了一个人多的小巷子停了下来。
林宜兰的目光在各个小吃摊、菜摊上来回地打量，然后一眼就看到她要找的地方。
“你好，老板，打电话一分钟多少钱？”
商店的老板拉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朝她比了个手势。
她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电话开始拨号。
“喂，二盛是我。”
王二盛松了口气，“林姐，你终于回港城了。最近廖家的公司最近有大动作了。”
林宜兰挑了挑眉，“什么大动作？”
王二盛压低了声音，手捂着话筒，“最近恒信从港英ZF手里拿下了一块地，打算建港口码头。恒信为了加快建设速度，打算把业务分包给各个公司。而廖景铭前不久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就是想要拿下恒信码头项目中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廖家人的全部目光和精力都放在了恒信这个业务上。”
林宜兰搓着手里的电话，“按照他们的实力，要拿下恒信的业务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吧？”
“是，所以廖家人现在各种想办法。我前几天还开车送三太太去高尔夫俱乐部了，他们当时带来很多礼物，貌似就是为了送人打通关系。”
王二盛把他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告诉了林宜兰。
“对了，之前廖家人还在找原配的孩子，现在因为恒信的事情，也暂时放到一边了。
前段时间，二太太的哥哥派去内地的人貌似被抓了，所以他们现在也没有什么消息。”
林宜兰松了口气，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那那位三太太还是去之前的那几个地方吗？”
王二盛沉思了片刻，“差不多吧，就是最近因为恒信的业务去高尔夫俱乐次数变多了。”
林宜兰把手伸进了包里，摸了摸包里的名片夹。
“行，我知道了。”
“二盛，廖家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王二盛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没了。姐，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行，挂吧。联系我的方式还是之前那个。”
“好。”
听到电话里嘟嘟嘟的挂断音，林宜兰放下电话，给老板付了电话费。
等她回到包妮妮的面包店时，发现王黎明和包妮妮已经不见了。
她赶紧找到包妮妮的爱人，“Jack，妮妮和王生去哪里了？”
Jack指着不远处的员工休息室，“他们两个之前太吵了，被客人投诉了。”
好家伙...
在自己的店里被客户投诉了，这是得多吵。
林宜兰抱歉地看了Jack一眼，“不好意思，影响你们做生意了。”
“没关系，他们聊天还挺好玩的，刚才有不少客人就是为了看他们两个吵架才来店里买面包的。”Jack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林宜兰感觉自己额头上全是被这破事弄出来的黑线。
她继续和Jack瞎聊了两句后，就屁颠颠地去员工休息室找那两位工程师了。
“我认为这里没必要用这么粗的钢筋，可以换成细的！”
“包妮妮工程师，我非常不赞同你的意见。为了建筑的安全质量，必须用这个型号的钢筋。”
“你在说什么？”
“...我说，NO！！！”
这样的话题，貌似不适合她这个设计师参与。
林宜兰暗自点了点头，踮起脚尖放轻脚步，转身准备离开员工休息室。
“林！”
“林师——”
身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呼唤，让林宜兰身影顿在了原地。
她懊恼地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回来那么早干嘛？
进员工休息室干嘛？
早知道宁愿在外面晒太阳，她也不进来掺和这破事。
她憨憨地笑着转身，望着王黎明和包妮妮。
“叫我什么事？”
包妮妮走上前，挽住了林宜兰的手后，硬生生地把她拖到了桌子前。
“林，你说这里的钢筋选哪个型号？”
林宜兰低头瞅了一眼图纸，再看了一眼草稿纸，当看到草稿纸上写着满满当当的公式和数字后，她立刻感觉自己眼睛疼。
“那个...两位工程师大人，我！”她指着自己脸，“是一个建筑设计师！！！设计师，懂吗？！”
“我只负责艺术和创造，至于土木工程那块，抱歉，我搞不来。”她拱了拱手，弯腰准备溜走。
只是包妮妮冲上前来一个猴子捞月，一把捞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蛋，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林，你不会计算也没事。你可以在这里做我和王的翻译。”
王黎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宜兰生无可恋地坐到了两人的中间，一脸绝望地望着桌上的图纸。
苍天啊，她最害怕给工程师主持公道了。
如果可以，她愿意画十张设计图，也不想和两个工程师争论一下午的工程图纸。
进入面包店时，太阳还在天空的东面。
从面包店里出来时，太阳已经藏了一半在海洋里。
林宜兰按着额头突突突的血管，两眼发晕地从员工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一天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变得沉重了不少。
灵魂都要撑不起皮囊了。
而她身后的那两个人，竟然还是一副精神奕奕，容光焕发的样子。
“王，你刚才的那个提议非常不错，我认为我们可以做个实验测试一下。”
“OK，到时候我和林师说，她会帮我们想办法的。”
“林真是一个好人呢。”
“我也这么觉得，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林师了。”
走在最前面的林宜兰丝毫没有因为听到别人表扬的话而开心，她翻了个白眼，像游魂一样飘到店里的空位上，然后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Jack见状端了一个蛋糕，放到了林宜兰的面前。
“林，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语气中饱含着浓浓的同情和怜悯。
林宜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谢了，Jack。晚点，我把蛋糕钱给你。”
Jack刚想说不用，就看到林宜兰像饿虎扑食一样，用勺子挖下了四分之一蛋糕，塞到了嘴里。
“O...M...G！”
等到包妮妮过来的时候，Jack谴责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了收银台。
包妮妮一脸茫然地问着林宜兰，“Jack，他怎么了？干嘛那么看我？”
林宜兰嘴里鼓鼓囊囊的，声音也因此变得含糊了不少。
“可能是觉得你们虐待小孩吧。”
“小孩？哪里来的小孩？”
王黎明搞不清楚状况地四处张望了起来。
林宜兰恶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她再和这两人乱说话，她就是猪！！！
接下来的几天，林宜兰每天都元气满满的上班，有气无力的下班状态中渡过。
每天晚上回到秋秀珍家里吃饭的时候，管家和佣人都被她吃饭的状态给吓到了。
甚至，管家还专门向秋秀珍报告了这个情况，让秋秀珍请家庭医生上门给林宜兰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对此，知道全情后的秋秀珍捧腹大笑，笑到岔气肚子疼了一个多小时。
林宜兰只能说她是活该。
好在，这样的日子，再持续了五天后，林宜兰终于解放了。
“我终于不用做你们两个的传声筒了。”她热泪盈眶地望着面前的两位工程师，“以后请你们一个去学普通话，一个去学粤语，答应我，好吗？”
王黎明讪讪地点了点头，“林师，你放心，我港话说的比之前好多了。”
包妮妮也非常诚恳地点头，“林，我最近和王学了很多普通话，相信我，我很快就能用普通话和你们交流了。”
林宜兰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要不麻烦她，随便他们做什么。
工程图纸确定下来后，他们就准备开始下个阶段的工作了。
只不过，忙碌了这么久，三人决定来个中场休息。
三人坐在面包店附近的糖水店里消暑解渴，顺道聊天。
林宜兰拿勺子搅拌着碗里的东西，和包妮妮聊起了天。
“妮妮，恒信最近是从港府手里拿了块地，建港口吗？”
包妮妮美滋滋地咂了下嘴，“是啊。没想到林，你也这么关注港城的情况啊。”
“如果可以，全世界各地建筑行业的新闻我都想关注。”林宜兰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
她戳着碗里的龟苓膏，眨了眨眼睛，“你对这个项目了解得多吗？”
包妮妮拿纸擦了擦嘴，“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但听朋友说，恒信内部是打算把这个项目分成几个大类，再根据每个大类细分。
毕竟这个港口可是块肥肉，现在港城哪个建筑公司不想上去咬一口？”
“我听说东南亚那边的建筑公司都派人去接触恒信了。”
林宜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么看，这个项目应该是港城近几年的热门项目了。”
“那当然。而且我和你说，这个项目和恒信之前项目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你知道吗？”包妮妮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冲林宜兰招了招手。
林宜兰也往前凑了凑，“你说。”
包妮妮用手挡在了嘴巴旁，“这个项目是裴家太子爷负责的第一个港口项目。”
“有传闻说，裴家老太爷，就是恒信的董事长，是想用这个项目来考察他，如果这位裴家太子爷顺利完成这个项目，恒信以后的港口码头业务都交给他来负责。”
林宜兰垂下眼帘，然后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那位董事长那么看重裴副总啊。拿下恒信的港口业务，就等于拿下恒信的支柱之一了。”
包妮妮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看不出你这么了解港城的情况啊。”
林宜兰摊了摊手，“我无聊的时候，看了很多从港城走私去内地的杂志。上面全是在八卦你们港城有钱人家的事情。”
“那你知道恒信集团这个项目的竞标方式吗？”
包妮妮拍了下大腿，“林，你太上道了。”
“具体的竞标方式还没出来，但听说那位裴家太子爷打算公开招标。”说完，她还不断地咂嘴。
王黎明听到这里，抬起头看了林宜兰一眼。
林宜兰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包妮妮捏着手里的纸巾，好奇地问道：“林，你是想要去参与竞标吗？”
林宜兰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去竞标什么？他们港口的总设计图早就出来了，我想竞标也竞标不了啊。
更何况，我从来没有做过港口、码头这类建筑的设计。”
她低头吃起了碗里的糖水，“我就单纯是好奇八卦而已。”
包妮妮了然地点了点头，“我理解你，我也八卦。哈哈哈哈...”
回深水湾别墅的一路上，林宜兰坐在车里一声不吭。
她从包里拿出了名片夹，找到了裴彦家的名片。
在听到了王二盛和包妮妮的消息后，林宜兰心里冒出了一个非常好接近廖家三太，且还不会被她怀疑的好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不那么道德。
车停在秋秀珍深水湾别墅的车库后，林宜兰和王黎明就从车上下来了。
“林师，艺术馆的室内设计图纸，秋女士那边通过了吗？”王黎明见气氛有些低沉，便找了个话题和林宜兰聊了起来。
林宜兰把廖家的事情先放到一边，将注意力都放在项目中。
“室内的整体设计，秋女士已经同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还要修改。”
“不过，你放心，修改的部分，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工程图纸的。只是一些家具、灯具的设计上，我和秋女士还在讨论。”
虽然室内设计和项目的工程图纸关系不是那么紧密，但艺术馆这种对采光有非常高要求的建筑，建筑内部的走线、插座、灯具安装位置等等都是需要提前确定的。
王黎明想到他之前在京市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家具，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你那个‘魔方’系列的家具，也要交给京市家具厂生产吗？”
林宜兰点点头，“当然，我们都签好合同了。”
“你和家具厂的工程师讨论过，他们厂家具生产的工艺水平吗？你的设计的那些家具太多‘创新’，家具厂不一定能生产出来，生产出来也不一定能和图纸上的标准一致。”王黎明提醒了她一句。
他怕等到艺术馆项目建成，内部的家具却不能到位，这就麻烦了。
一个建筑外部即便在有创新、漂亮，但内部如果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依旧会让人觉得寡淡。
来港城这么久，他也知道林宜兰现在的处境了。
这个项目如果做不好，那她在港城未来的事业发展会受到严重影响，本来林宜兰在内地这一年多就没有接到过什么项目。
作为曾经接受过林宜兰帮助的人，王黎明比很多人都希望她可以一帆风顺。
即便她曾经没有施以援手，作为建筑行业的前辈，他也不希望看到内地好不容易出来的一个建筑天才因此被埋没。
“小林，我理解你想要帮助内地建筑行业的相关产业发展，但也不要为了他们，影响了自己的前途。”
王黎明停下脚步，站在树荫下回头看着林宜兰。
林宜兰宽慰一笑，“王工，谢谢你的担心。这次家具的生产难度，广厂长早就和我说过了，我也在家具设计图第一时间出来后，让家具厂尝试制作了一个。
虽然结果差强人意，但他们只要提升制作工艺，按照图纸制作出一模一样的家具是没有问题的。”
王黎明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不愧是咱们项目团队里大部人的偶像，在京市的时候每天忙着教我们用计算机画图，学习粤语，修改设计图后，竟然还有时间去家具厂监工。
小林，怎么做到的？”
“拼命努力做到的呗。”林宜兰无奈地摊手。
王黎明叹了口气，“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联系我、小常，还有团队里的其他人，大家都很乐意帮助你的。”
林宜兰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开了个玩笑，“不过忙也忙的价值，这次新系列的家具生产出来，分红也少不了。”
王黎明无语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论赚钱，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谢谢夸奖。”林宜兰谦虚地欠了欠身。
两人回到别墅，一股沁人的凉快扑面而来。
王黎明换上拖鞋，把鞋子放到了鞋柜里。“林师，你家具的事情和秋女士沟通了吗？”
他“大管家”的性格再次冒了出来。
原本王黎明在项目中不说是个甩手掌柜，但和他专职工作之外的事情，他一律都是不操心的。
但是跟着林宜兰做了几个项目后，不知道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林宜兰也习惯了把项目设计之外的其他行政管理工作，甩手让王黎明安排。
她换好拖鞋，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手。
“还没说呢。不过之前签合同的时候，因为合同里没有明确秋女士一定会让我负责艺术馆的室内设计工作，所以我只写明了只要我设计出来的家具，必须要由我合作的家具厂生产。”
王黎明擦了擦手上的水，“那你要早点和秋女士说。我看港城这边有很多人貌似很介意用内地生产的东西。”
“放心，我今天就说。正好今天晚上我和秋女士约好讨论艺术馆的室内设计。”林宜兰感激地点了点头。
晚上吃完晚饭，林宜兰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作为餐后的消食散步运动后，见时间差不多，就去到三楼书房找秋秀珍。
“秋女士，我可以进来吗？”说完，林宜兰敲了敲门。
秋秀珍盖上手里的文件夹，“请进。”
林宜兰推开门，走进书房，坐到了之前她每次来时坐的那个位置。
“秋女士，今天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艺术馆的室内设计部分。之前我们已经定下来室内设计的总体基调，当时还有一些细节的小地方，没有说明白。今天就把这一块的设计确定下来，可以吗？”
秋秀珍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到一旁，拿出了艺术馆项目的室内设计图纸。
“展厅部分的设计，我没有什么意见了。就是办公室这一块的设计，我希望你能设计得更艺术一点。”
林宜兰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下秋秀珍的要求，“比如...您想要什么样的艺术？”
秋秀珍沉吟了片刻，表情十分纠结。
她拿起图纸，走到了林宜兰旁边，“就员工办公室的设计，我觉得它和其他的办公楼里的办公室设计太相似了，没有艺术馆专用的氛围感。”
...
怎么秋女士忽然也来这一套。
她最害怕和客户沟通的时候，客户说感觉不对。
林宜兰低头看着图纸，沉思了起来。
“秋女士，我们这次的这个艺术馆是现代艺术馆，考虑到办公室的格局布置，现在的设计是最合理的。但如果您想要更加艺术，我可以给办公室增添一些带有现代风格的装饰，或者重新按照展厅的风格设计一套办公家具？”
“但要重新设计家具的话，后期的预算可能会增加。”
林宜兰原本是想要直接买现成的，这样便宜点。毕竟项目预算快要超标了，她很不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