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蓝皇后本身会武,身边的宫女嬷嬷基本都是练家子,加之夹道深长,保不齐谁在什么时候回头,唐乐筠不敢跟得太近,只是遥遥地听着脚步声,确认好安全距离,再一阵风似的刮过去。
大约盏茶的功夫,蓝皇后等人不动了,有说话声传了过来。
“皇后娘娘,皇上已经睡下了。”
“你让开!”
“……是。”
门响了一声。
蓝皇后进去了,唐乐筠听不到了。
她猜,应该是要求皇帝捉奸吧——齐王在书里是炮灰,他的戏份可以结束了。
然而,她的这个念头刚刚转过,就听到不知何处有了轻且快的脚步声。
此人功夫不错!
唐乐筠心里一动,循着声音追过去,越过两个墙头,往西北走十几丈,那人的脚步声就几乎听不到了。
她知道,此人也进到某个宫殿里了。
片刻后,脚步声大作,三个人一起出来,快速地朝北边去了。
其中一人武功甚高,在带她来这边的人之上。
唐乐筠想了想,脚步声重的人极可能是齐王。
居然有人给他通风报信,看来暂时死不了了!
要不要戳破此事,给这个混乱的世界增加一点鲜亮的黄色呢
好像不行。
如果真那么干了,她不但会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还没什么好果子吃。
还有……
唐乐筠隐约觉得还有政治原因,但永宁帝和蓝皇后等人赶到了,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好戏上场了。
唐乐筠朝天上看了眼,一片云挡住月色,光线黯淡了许多。
于是,也不见她如何动作,身体忽然拔地而起,飘然跃上飞檐,落在五脊六兽之侧……
“臣妾恭迎皇上,皇后娘娘。”一个窈窕的女人的身影拜倒在正殿门口。
高大且臃肿的永宁帝抬脚踹向那女人的肩膀,“贱人,那孽子在哪儿!”
“臣妾不懂皇上在说什么如果皇上想要臣妾的命,拿去便是。”女人很刚,爬起来就往一旁的柱子撞了上去。
她身后的婢女抓了她一把,减弱了冲击的力量,但即便隔着七八丈,唐乐筠一样听到了不小的撞击声。
“皇上,都查过了,里面没人。”几个太监从正殿和偏殿出来了。
永宁帝看向蓝皇后。
蓝皇后似乎难以置信,给身边的两位嬷嬷使了个眼色。
二位嬷嬷亲自进去查看。
片刻后,她们也铩羽而归了。
永宁帝看着趴在地上的女人,问道:“皇后作何解释呀!”
蓝皇后道:“皇上不妨下令搜查宫禁,并立刻派人去文渊院,说不定有惊喜。”
永宁帝道:“皇后可知,只要齐王不在冷宫,就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蓝皇后冷笑:“既然如此,便是臣妾冤枉了静嫔,搅扰皇上的春宵了。”
“你知道就好。”永宁帝一甩袖子转了身,“皇后多多修身养性吧,勿做这等捕风捉影之事。”
他带着人走了,毫无留恋之意。
蓝皇后亦不再停留,朝凤栖宫的方向去了。
那静嫔捂着脑袋,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让两名宫女扶了起来。
一名宫女道:“娘娘这是何苦如今齐王自身难保……”
静嫔道:“你们放心,皇上不敢查,瑞王有齐王掣肘,他这个皇帝才能继续当下去。你们且看着吧,端王已然得了势头,那贱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她挣脱两名宫女,踉踉跄跄地进了大殿。
静嫔的话,就是唐乐筠隐约想到的政治原因。
不过,她不明白,既然永宁帝想要制衡两个儿子,又为何走这一趟呢,为了面子,还是要抓齐王一个大把柄
如果他办了齐王,他能掌控这个天下吗
权势是个好东西,一旦失去,想必寝食难安。
如今有了机会,永宁帝不可能不试上一试
唐乐筠点点头,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她从房顶下来,循着蓝皇后的方向追了过去……
“是谁!”忽然有男子大喝了一声。
唐乐筠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凝神细听,南、东两个方向都响起了全力奔跑的脚步声。
——大内侍卫马上就要到了。
那么,发出警示的人是谁,他看到的人又是谁
长长的夹道里只有她一个人,高墙的黑影掩盖了她的身形。
难道有人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不会是唐悦白吧!
但发声的方位不符合……
唐乐筠心头一凛,她离开的时间过长,小家伙忍耐不住,到处找她也是可能的。
打住!
这个时候想太多没用,徒增困扰。
唐乐筠停止思考,跃上右侧高墙,稳了稳,正要上屋顶,就见一个黑影接连两跳,上了侧前方的屋顶,四下查看……
她赶紧矮身下,单手扒墙,将身体垂到另一侧。
唐悦白不会出事吧。
唐乐筠后悔了。
她不该带他来,更不该离开这么久!
夹道里来人了,喊道:“这里没有!”这是个公鸭嗓的小太监,喊一声就跑了。
唐乐筠观察一番,重新回到夹道,迅速跑到尽头,右前方便是凤栖宫。
如果她是蓝皇后,必定留人守在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贸然出去不可取,怎么办呢
来不及思考了,后面又有脚步声了,而且是两个高手。
唐乐筠再上左边高墙。
“夹道里确定没人,但两旁的宫殿都要检查一遍。”一个声音说道。
“好,我左你右,前面汇合。”另一个人答应了。
唐乐筠感觉躲不过去了,她壁虎一般地下了墙,正要取出匕首迎战,视线内忽然出现一口井。
她两大步过去,抬脚就跳,在身体完全没入地平线前抓住井沿,再用两条膝盖顶住狭窄的井壁,往下挪半米,以确保井口的微光照不到自己。
“嚓嚓嚓……”脚步声要到头顶了。
唐乐筠屏住呼吸,重心后移,试图将身体贴在井壁上,但靠了好几下都没靠上。
她的眼睛已然适应了黑暗,便回头看了一眼,就见井壁上有一个凹陷,恰好可以容纳下她的身形。
当她藏进去的时候,大内侍卫恰好到了井口,他点燃一只火折子,火光照亮了他的娃娃脸——那是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一副干净、善良的模样。
唐乐筠心里,如果你把火折子扔下来,我就真的要说声对不住了。
“可能藏在井里吗”娃娃脸自言自语,手一抬就要有所行动。
“快来人!”又有人喊了一声。
娃娃脸“噗”的一声吹灭火折子,转身就跑。
唐乐筠慢慢爬出井面,确认没人,从院落的另一侧出去,绕过了凤栖宫。
夜晚有风了,后背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如果唐悦白被抓,恐怕要打入天牢了,只怕不那么好救,只有现在动手才有一线生机。
但在此之前,还是要去唐悦白的藏身之处看一看,以免发生误会。
计划明确,唐乐筠勉强恢复了镇定。
她专心致志地收纳周围的信息,心无旁骛地赶到了分手的地方。
上到房顶,果然没有了唐悦白的身影。
一颗心瞬间坠到谷底。
唐乐筠深吸一口气,在暗影里坐下来,在心里盘算道:“快来人”那一声像是在东边不远的地方,难道他迷路了,去东边找自己了
她起了身,沿着屋脊往东走,快到头时,忽然听到左边有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间或,还有一两声抽泣。
这才是唐悦白。
一定是他!
唐乐筠飞身下去,转了个弯,就见唐悦白扒着宫墙,猫着腰,正在观察夹道里的情况。
她放慢脚步过去,适当加重一些,小家伙听到了,白着脸回过头,目光惊恐,见是唐乐筠,嘴巴一扁,眼泪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好啦,姐姐回来了!”唐乐筠捧住他的脑袋摇了摇,“不怕了不怕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咱们回去再说。”
唐悦白用袖子擦擦眼泪,点点头,和唐乐筠一起顺着来路回到了御花园。
二人换好衣服,潜到水里,很快就从护城河里冒出了头。
……
五更更鼓敲响的时候,姐弟俩回到了家里。
小黄被二人惊醒了,摇着尾巴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唐乐筠的裤腿。
唐乐筠道:“你去冲澡,我去做点吃的,饿了。”
唐悦白答应一声,去了西耳房。
唐乐筠蹲下来,用了些异能,在小黄头顶上使劲揉了揉,“家里有人来吗!”
小黄听懂了,摇摇头。
“好狗!”唐乐筠夸了一句,“饿了吗!”
小黄点点头。
唐乐筠起身往厨房走了过去,“那就一起吃点儿宵夜吧,疙瘩汤加鸡蛋。”
……
炉灶烧起来了,火舌舔出来,屋子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唐乐筠的湿衣服隐隐冒出了水蒸气,沁凉的皮肤也热了起来。
好不舒服。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直到唐悦白推门进来才醒过神。
唐悦白道:“姐,你去洗,我来拌面疙瘩。”
唐乐筠放下火钩子,“好,我马上回来。”
用白天晒的水冲洗两遍,换上家居服,唐乐筠带着守在外面的小黄回了厨房。
唐悦白的面疙瘩还没拌完,唐乐筠便接了过来,问道:“你为什么挪地方,怕被人发现!”
唐悦白点头。
唐乐筠又问:“大内侍卫上去时,你在哪里!”
唐悦白道:“我一听到动静就挪到里面,紧贴屋脊躺下了。”
“你既然躲过了房顶的侍卫,为什么还要换地方,换到哪儿去了!”
“我担心他们找的是你,就想下去分担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我……可能是我的运气太好了,从那里到御花园一个人都没有撞见。”
“如果不是我,你又被抓了怎么办!”
唐悦白的脑袋耷拉下去了,“可万一是你,我却什么都没做怎么办姐,我不想后悔。”
他的音量很小,但很坚定。
真好。
虽然穿书了,虽然脑袋系在别人身上,但她有一个好弟弟。
唐乐筠笑得很满足,可还是抬手给了唐悦白一个爆栗,“你就这么不相信姐姐!”
唐悦白道:“白管家说了,宫里高手很多。”
唐乐筠道:“我也担心那人是你,但我坚持回到与你分开的原点,再确定要不要有所行动。傻弟弟,那是皇宫大内,你我不熟悉地形,一旦暴露行迹麻烦就大了。我正式警告你,绝不能有下一次,你必须无条件信任我的能力,明白吗!”
唐悦白傻傻点头。
唐乐筠抬腿给他的后背来了一脚,“你不相信我,日后我做什么都不带你。”
唐悦白这才下定了决心,正色道:“相信,姐你放心,我下次一定按照你的吩咐行事。”
唐乐筠放过他,舀出锅里的开水,倒入菜油,煎鸡蛋,葱花炝锅,倒开水,面疙瘩下去了,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白泡泡……
小黄坐在唐悦白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唐悦白从怀里掏出一块黄色物件,一边把玩,一边摩挲小黄的柔顺的后背。
唐乐筠奇道:“那是什么!”
唐悦白笑眯眯地展示给她看,“姐,等你的时候有点无聊,我抠下一块瓦当带回来了。”
琉璃材质的瓦当,很完整,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龙纹。
唐乐筠:“……”
……
第二天早上,唐乐筠姐弟在院心练完剑,正要做早饭,白管家就来了。
他带来一只烧鸡,两捆新鲜蔬菜,十几根油条,还有一小盆豆浆。
自打和田家一起生活,唐家姐弟就没买过油条了。
唐悦白喜滋滋地说道:“谢谢白管家,我正馋着呢,可巧你就买来了。”
白管家提着蔬菜,和唐家姐弟一起进了厨房,“这是熟人做的,现在早上出摊的少,买也买不到。”
唐乐筠知道,他这是从莳花院带过来的。
“谢谢白管家。”她客气一句,又道,“想杀我的人查清了吗!”
白管家道:“还在查,目前没有头绪。”
唐乐筠认为,如果蓝皇后在为永昌伯府的事操心,应该不会分神处理她的事。
皇上若忌惮齐王和瑞王,没道理不忌惮端王——他的可能性有,但不如齐王和瑞王大。
她把豆浆分成三碗,拿出一罐糖放在中间,“齐王和瑞王谁的可能性谁更大一些!”
白管家摇头,“娘娘恕罪,小人没有证据,不好瞎说。”
唐乐筠不难为他,“好吧,那我自己查。”
白管家差点被豆浆呛了,赶紧劝道:“娘娘不要心急,王爷的人已经在查了。”
唐乐筠往豆浆里加了一小勺糖:“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白管家避开她的视线,“要看顺利不顺利,顺利的话月末就到了。”
唐乐筠道:“能活着回来就成,什么时候不重要。”
白管家连连点头,“娘娘所言极是,娘娘放心,小人一定全力保障娘娘的安危。”
唐悦白勾了勾唇角,故意问道:“昨天叛军攻打皇宫了吗!”
白管家似乎也在等这个话头,“叛军虽然没有攻打皇宫,但宫里还是出事了,一个小太监走错了路,被皇上身边的侍卫斩杀了。”
唐悦白瞪大了眼睛:“就是走错了路吗!”
白管家言之凿凿:“就是走错路了。”
唐乐筠怕唐悦白说露馅,赶紧把话题接了过来,“京城、皇宫,都是一样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白管家叹息一声,“大弘偃旗息鼓了,大苍还在打,国库吃紧,老百姓吃不饱饭,乱象很难平复。不过,也有个不算好的好消息,叛军南下了,京城外围的老百姓可以喘口气了。”
叛军南下,一是会抢劫南方运过来的粮草,二是可能继续在嘉兰山一带搞事情,以报大炎把幽蓝城划给大弘的仇。
唐乐筠操心不了那么多,只要京城周边安全,她回生云镇就方便了。
三人开始专心吃早饭,豆浆见底时候,药铺的门被人敲响了。
唐乐筠三人一起过去开门,就见一个嬷嬷打扮的人站在门外,笑盈盈地福了福,“给娘娘请安,老奴是瑞王府的,奉我家娘娘的命,给娘娘送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