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马车在驿馆前停下,唐乐筠还未下车,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抿嘴一笑,赶紧推开了车门,“陛下,我回来了!”
一来一回走了七八天,吃不好睡不好,唐乐筠消瘦了些许,但精神状态不错,比两天前暗卫在密报中描绘的明显好多了。
纪霈之的薄唇瞬间有了弧度,他伸出手:“筠筠辛苦了。”
“不辛苦。”唐乐筠搭着他的手下了车,“虽然有损失,但还算圆满。”
“不是还算,而是非常圆满。”她的手心干燥且灼热,纪霈之贪恋地攥了攥,“蔚蔚怎样了!”
唐乐筠道:“已经好多了。”
说话间,唐悦白和田江芮也下了车,二人先给纪霈之见礼,然后回车上把田江蔚抬了下来。
田江蔚两天前就醒了,再修养些时日就差不多了。
没有大的伤亡,心情就不那么沉重,大家伙儿高高兴兴地进了驿馆。
唐乐筠洗了个澡,回到驿馆正堂时,纪霈之还在看密旨。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在他对面坐下,问道:“生哥,同袍义社在哪儿,大弘有动作了吗!”
回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义社的阻击,她觉得挺稀奇,便迫不及待地把问题抛了出来。
纪霈之放下密旨,见她的肩膀被头发打湿了一大片,吩咐元宝把自己的手巾取来,起身帮她垫好,这才解释了起来。
唐乐筠离开云水县后,他点了三分之一的私兵,立刻对康北府进行支援,留下三分之二,一方面策应粮草,一方面随时准备应对同袍义社。
伊格御死后,同袍义社与大苍高层失联,退守到尚卫县鬼霖山中。
鬼霖山山高林密,是著名的土匪窝,易守难攻,本着先重后轻先急后缓的原则,目前当以大苍为首要任务。
至于大弘,已经陈兵边境了。
但因嘉兰城系天然屏障,很难翻越,加之镇守西南的军队有了小半年的修整,军事实力有所恢复,撑上些许时日问题不大。
他现在担心的是,万鹤翔会放弃与大苍的合作,立刻南下,帮助大弘打开嘉兰城,以此为交换,获取祖地蓝州。
“这种可能性极大。”唐乐筠同意纪霈之的看法。
如今的大炎就像走钢丝的马戏团演员,稍有差池,便会粉丝碎骨。
唐乐筠心情烦躁,干脆放弃斯文,用毛巾在头发上一顿乱擦。
“怎么了”纪霈之眉头微蹙:“要我帮你擦吗!”
“不用。”唐乐筠把手巾拍在书案上,“太难了,生哥有对策吗!”
纪霈之莞尔,起身从书案后绕出来,用手巾包住发梢,轻轻地按了按,“只能想方设法地在两军对垒时获取胜利,太精巧的计策几乎没有。”
唐乐筠问:“我可以上阵吗!”
在路上,纪霈之曾传信给她,他要利用她一剑刺死伊格御的事实刺激大苍,争取在心理上形成威慑,如此一来,她亲自上场的效果肯定更好。
纪霈之正要回答,唐乐筠又摇了摇头:“生哥,我还是走一趟鬼霖山吧,只要万鹤翔死了,同袍义社即便不散,他们也不会对蓝州有执念。”
西南的战事越晚开启,西北战线就越有利。
唐乐筠的想法纪霈之也有过,但很快就否决了——大炎的江山姓纪,他没那个脸面让自己的女人替他撑起大半。
而且,万鹤翔已然知道唐乐筠的本事,刺杀他难上加难。
纪霈之慎之又慎地说道:“万鹤翔不可能没有准备,我们与其白跑一趟,不如在对战大苍和大弘时多动脑筋,只要打退他们,万鹤翔就是跳梁小丑。”
纪霈之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唐乐筠深知,她能想到的纪霈之一定想到了,基于此,她认为,如果他认为她的提议没有价值,就会在第一时间加以否定。
但他并没有那么做。
唐乐筠道:“你就当我进山采药吧,而且,你必须相信,在山里我是无敌的。”
她神采奕奕,信心十足,漂亮的小脸上毫无惧色。
这是一个畅游冬季的大延江,一剑刺死伊格御后,穿着湿衣服、在冰冷的江风中救下田江蔚却毫发无伤,连咳嗽都不曾有一声的奇人。
“我知道,你不进山也一样是无敌的。”纪霈之深深地看着她,“筠筠,你真的是普通人吗!”
唐乐筠促狭道:“我这么优秀,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纪霈之:“……”
唐乐筠知道他动摇了,乘胜追击道:“生哥,不要妇人之仁,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寻常女子。不客气地说,如果不比拼内力,你未必是我对手。”
虽然涉及尊严,但纪霈之很清楚,在武力上,他确实不是唐乐筠的对手。退一步讲,即便他不是皇帝,唐乐筠不是皇后,她在这个世界也是顶尖的存在。
他说道:“也许你是对的。”
罗妈妈进来了,“陛下,前厅已经安排好了。”
纪霈之放下手巾:“走吧,江湖豪杰们已经落座了,我们过去看看。”
元宝送来两件新的皮披风。
纪霈之拿起其中较短的一件披在唐乐筠肩上,给她戴上了风帽,“晚上风大,别着了风寒。”
唐乐筠从小独立,不大适应这种殷勤,但她心里高兴,脸蛋红扑扑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说道:“那……那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纪霈之搂着唐乐筠的肩膀往外走,“四两拨千斤,此计最是精巧,辛苦筠筠,就这么定下了!”
……
尚卫县,猴山镇,平安客栈。
大胡子版的唐乐筠在大堂门口的桌子旁落了座,猴子董秋山坐在她对面,左手边的则是小童打扮、脸上涂满黑灰的唐悦白。
唐乐筠本想独自行动,谁都不带,但纪霈之说,不带人就无法通风报信,反而不方便,便选了老家在西北的猴子,以及迫切想要历练自己的唐悦白。
猴子看了看被风吹起来的门帘子,悄声道:“要是冷的话,我们可以回房间吃。”
唐乐筠询问地看向唐悦白。
唐悦白道:“不要紧。”
猴子便也罢了,熟练地点了三碗面,两个馒头,以及三个小菜。
等菜的时候,唐乐筠不露痕迹地把大堂的客人观察了一遍。
正午时分,吃饭的客人不少,十二个人中至少有十个是猎户打扮,其中的一桌客人警惕性很强,唐乐筠的目光刚扫过去,他们便看了过来。
唐乐筠与他们的视线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回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堂里是公共场合,客人们的说笑声不小,在此时压低声音说话,唐乐筠反而听得更加清楚。
她听见一个男子说道:“我听掌柜的说,来鬼霖山狩猎的都是常客,我们不如想想办法,让小二帮咱们辨认一二。”
另一个道:“这个办法好,花几个钱的事儿。”
不是常客就是陌生人,寻常客人不会关心这种问题。
唐乐筠可以确定,他们是同袍义社放在山下的放哨人。
“呼~”门帘被人挑开了,灌进来一股冷风。
唐悦白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唐乐筠提醒道:“不管来人是谁,你都不必惊讶。”
她这一句来得非常及时,唐悦白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搓搓脸,含混不清地说道:“居然是楚少庄主他们。”
猴子也看了过去,就见唐家大姑娘,慕容秀秀姐弟,以及其他几个江湖子弟带着长随鱼贯而入。
唐乐筠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了一眼,余光又落在警惕性强的那一桌客人身上。
他们果然认出了楚飞远等人,表情惊讶,瞒不过任何人。
一干人找掌柜办理入住去了,柜台不远,对话声清晰地传来过来。
“听口音,几位贵客都不是西北人。”
“是的。”
“来串亲戚!”
“对。听说鬼霖山的狼不少,我们来见识一下。”
“嗐,狼有什么好见识的,碰到狼群可了不得。”
“掌柜的,当地猎户经常碰到狼群吗!”
“倒是不经常,但只要碰到就没几个回来的。”
……
一干人背着行李进去了。
猴子道:“打猎,真的假的!”
唐乐筠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鬼霖山的秋猎真的很有名吗!”
“当然。”猴子放下茶杯,“银狐皮和狼皮都很值钱,尚卫县有最大的裘皮买卖,原因就在这里。”
唐乐筠道:“既然如此,打猎可能是真的,但其他人未必这样想。”
唐悦白开了口:“咱们想办法提个醒吧,只要他们走了,危险就解除了。”
唐乐筠和猴子一起点了点头。
……
吃完饭,三人一起回到后院,刚要进房间,就见慕容秀秀和唐乐音从最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大家对了个正着。
唐乐音的目光敏锐地落到了唐悦白脸上,后者反应很快,立刻扭头,和唐乐筠亲昵地耳语两句,然后转弯,自然而然地往姐弟俩的房间走了过去。
猴子跟了进来:“现在就是机会,我去一趟吧。”
唐乐音等人不认识他,便不会暴露相关信息。
唐乐筠道:“快去,见机行事。”
“放心。”猴子快步出去了。
唐悦白倒了两杯水,递给唐乐筠一杯,“姐,他们不肯走怎么办!”
唐乐筠端着杯子在炕沿上坐下了,“他们是有身份的人,君子不立危墙,走是肯定要走的,我们现在应该担心的是,同袍义社让不让他们走。”
“你担心同袍义社的大队人马就在附近”唐悦白很聪颖,“也是,既然在这里放了暗哨,驻地就不会太远,这可怎么办!”
唐乐筠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唐悦白道:“当然要救!”
唐乐筠微微一笑:“救了他们,就可能暴露了我们,万鹤翔便有了准备,届时同袍义社挥刀南下,大炎又要乱上好一阵子,大炎士兵也会死伤无数。”
唐悦白显然没想这么多,闻言呆住了:“那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唐乐筠自嘲地笑了一声,心道,冲动了啊,如果纪霈之在,行事绝不会如此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