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年代文悲情养女2
石磨村位于北方, 又是大山深处,重男轻女现象非常严重。
郭求男记事起,见过很多为了生儿子, 生一串女儿的。等后来计划生育越来越严格, 许多人家生下女婴后,故意把孩子冻死, 或者把一两岁的小丫头带到河边,让对方失足落水淹死。
至于被抛弃的女婴, 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不仅石磨村这样,镇上和县城也差不多。
所以郭求男没怀疑周素巧的话,相信了她是被家人抛弃。如果不是郭奶奶把她捡回来,养父养母收留了她, 她早就死了。
养恩大于山,郭求男从小背负着沉重的枷锁,人还没灶台高就开始干活。
龙凤胎弟弟妹妹比郭求男小五岁, 她才五六岁大就要给弟弟妹妹洗沾了屎尿的布和小衣裳。
周素巧没亲生孩子时, 只是不爱搭理郭求男。有了亲生儿女后, 但凡两个孩子磕着碰着一点, 她就会拿藤条抽打郭求男, 骂她又蠢又笨心眼儿歪,故意欺负弟弟妹妹。
作为养女, 郭求男面对周素巧的打骂,只能默默忍耐。她也曾试着辩解,但每次解释, 换来的只有更残酷的毒打。
郭利强平时务农种地, 农闲时做泥瓦匠赚钱,平时种地, 他性格沉默寡言,不像周素巧那样脾气暴躁,主动打郭求男的次数不多。
但要说郭利强对郭求男有多疼爱,也是没有的,顶多少揍两顿少骂两句,平时叮嘱她最多的,就是照顾好弟弟妹妹。
日子一天天的过,郭求男在家里干活干到十岁,村里老师各种给郭家做思想工作,郭利强夫妇这才将她送去上一年级。
周素巧愿意送养女念书,是听说外面工资高的厂不收文盲,想多赚钱得念完初中。
小学花钱少离家近,不妨碍郭求男干活,她权衡利弊后,勉强同意送她去上学。
郭求男很珍惜上学的时光,捡别人用剩的铅笔头和用过的本子写字,如饥似渴的学习知识,年年都是班里第一名。
弟弟妹妹到了上学的年纪,她理所当然的担负起,照顾保护他们的责任。
小学毕业后,郭求男不出意外又考了第一名,但家里不愿送她念初中。她跪下来求养父养母,承诺上初中不问他们要钱,自己拿奖学金交学费,捡破烂赚生活费。
周素巧把她骂的狗血淋头,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好歹,十六岁的大姑娘,不知道替家里分忧,想逼死他们两口子。
她细数郭求男从小到大花的每一分钱,吃的每一口粮食,骂她忘恩负义是头白眼狼,还说她十辈子都还不起郭家的恩情。
要不是周素巧发善心,郭求男骨头都烂成渣了。
经过养母一番痛骂,郭求男绝了上学的心思,到县城缝纫店里做学徒打工。
郭小凤姐弟学习成绩不错,顺利升入初中,家里花钱的地方变多。
周素巧听说,深市那边招工,开的工资一个月比得上县城一年。她动了心思,让郭求男跟着自己娘家弟妹出去打工。
几千里之外的深市,对从小在石磨村长大,连县城都没出过的郭求男来说,是一个连做梦都梦不到的地方。
她以为养母让她跟着小舅妈,是怕她在外面被人骗。到了深市才知道,原来小舅妈是监督她,防止她在外面乱花钱,交个男朋友跟人跑回家,不能赚钱养家。
养父母的不信任,让郭求男深感屈辱。
在深市打工的几年,她每天要上十四个小时以上的班,连发烧都是吃片退烧药歇半天,就立马重新上班。
郭求男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月七百多块工资,她只花零头,剩下的全寄回家里。
她到深市打工后,郭利强和周素巧就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靠她寄回来的钱,供养龙凤姐弟念书。
郭小凤和郭小龙虽然出身农家,但有一个能赚钱的姐姐,穿衣打扮一点都不像乡下人。
他们在郭求男的供养下,顺顺当当的上了高中,高考时一个考上大专,一个考上本科,都报了首都的大学。
见识了首都的繁华后,姐弟俩一门心思想留下京市,就算学校不能包分配工作也愿意。
周素巧夫妻俩,一直为以培养出两个大学生为荣,这在石磨村可是头一份儿。
为了儿女能顺利留在京市,周素巧动了歪脑筋。改革开放的浪潮,带来财富的同时,也带来笑贫不笑娼的不良风气。
繁华的深市,有高楼大厦和厂房,也有充满暧昧和诱惑的红灯区。
县城里出去打工的女人,有受不了工厂日夜颠倒加班辛苦的,或被人欺骗或遭人诱惑,被骗到红灯区赚起了“大钱”。
在工厂拼命加班,干上几年才能赚几万,在红灯区只要一年就能赚到这个数。不愿从事这行,给人做二奶,运气好找个财大气粗的老板,也能赚到不少钱。
赚了钱的年轻女人,浓妆艳抹的衣锦还乡,出钱给家里盖房子,有的人家花钱买商品房,搬到县城住。
村民们嫌弃女人在外面卖,骂人是破鞋的同时,又羡慕对方带回的钱。
重男轻女但把女儿当人的,三令五申,不准外出打工的女儿赚不干净的“轻松钱”。
也有奇葩的人家,当年为了生儿子被罚的倾家荡产,生了三个女儿,打骂着养大,主动逼着她们出去卖,给宝贝儿子盖楼房买车。
郭求男聪明能干,小学毕业,在缝纫店做学徒时,自学过初中课本。
她到了深市,专心在工厂打工不受外界诱惑,想靠努力从普工晋升成小老板。
周素巧眼红那些在深市赚快钱的女孩子,再加上郭小龙和郭小凤,一直在她耳边提,首都人日子过的多舒坦,撺掇父母在京市买房子,一家人就是首都人了。
她逼着郭求男换个工作,去红灯区卖也好,当人二奶也好,一定要三年赚够十五万。
郭利强一开始不同意,经不住妻子胡搅蛮缠,也跟着劝郭求男换个工作。
至于郭小龙和郭小凤,假装不知道这事儿,任由父母逼迫养姐。
他们看不上郭求男,认为她小学毕业,只会在工厂流水线干活,性格木讷,人长得也不好看。
要不是郭家大发善心收养了她,郭求□□本活不到长大成人。
所以,她生来就欠郭家,就像爹妈说的那样,这份恩情,郭求男几辈子都还不完。
平时任劳任怨没半点私心的郭求男,在这事儿上死都不愿让步。她坚持在工厂打工,不愿出去赚快钱,惹得周素巧大发雷霆,狠狠揍了她一顿,让好几天下不了床。
躺在床上养伤的日子,没人搭理郭求男,她过的连家里狗都不如。
郭求男甚至想过自杀,她憎恨抛弃自己的父母,既然不愿养,当初直接淹死她,都比抛弃她强。
但她不能死,还不完的养恩像一道枷锁,紧紧勒住郭求男的脖子。
她要是寻了短见,周围人一定会骂养父母一家待她太苛刻,活生生逼死了她。
养好伤后,郭求男再次前往深市打工,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
零几年的工厂,不像后来那样重视生产安全,经常有工人在生产过程中,发生各种意外事故。
郭求男上夜班时,机器突然出故障,绞断了她的左臂手肘以下部位。
血淋淋的场面,几乎将同一条流水线的女工吓晕过去。线长及时按下关机按钮,把郭求男断掉的左手从机器里弄了出来。
左手被机器绞坏,无法重新接回去,疼晕过去的郭求男醒来后,变成了残疾人。
经过调查,郭求男操作无任何问题,出事原因是工厂没及时检修机器,导致机器内部出了故障。
郭家得知郭求男胳膊被机器绞断,坐火车来到工厂闹。为了息事宁人,厂里一次性赔偿郭求男十五万,以后她不能再为这件事,向工厂索赔。
拿到钱后,周素巧不舍得花钱给郭求男装质量好的假肢,将她领回了村里。
03年京市房价还很便宜,几千块钱一平。靠着工厂赔的十五万块,还有郭求男以前寄回来的钱,郭小凤和郭小龙姐弟俩,各自在京市首付了一套房子。
那时候,丰台部分小区4200元一平,开阳桥金色嘉园小区5000元一平,小一点的户型,首付不到十万。
姐弟俩摇身一变,成了新京市人,郭求男变成大龄未婚残疾女。
之前周素巧盘算的很好,打算让郭求男打工到二十七八岁,给家里赚够钱了,再把她卖出去换彩礼。
现在郭求男变成残疾人,上门提亲的人,不舍得出高彩礼,让周素巧很心痛。
但她断了胳膊,干不了重活,周素巧不愿养闲人。挑来捡去,打算把她嫁给一个大龄智障男,对方家里出的彩礼,相对其他家高一些。
郭求男自然不愿意,她读过很多书,懂得身残志坚的道理,想靠努力找到工作养活自己,不愿嫁给脑子有问题的智障男。
养女不愿意嫁,周素巧又开启泼妇骂街模式,天天骂她就是个废物,一个没胳膊的残疾人,有人愿意娶就该庆幸了,还养活脸挑。
郭求男早就不奢望,从养父母那里得到关心和爱。
但她不明白,自己为了养一家子,外出打工遇到意外事故变成残疾人,养母把她的赔偿金全都拿走,给弟弟妹妹买了房子。
她不求养母一家念她好,但至少不要用残疾人和废物这样伤人的字眼形容她。
就在郭求男抱定心思宁死不嫁人时,郭奶奶找上门,让周素巧不要急着给郭求男说亲,提出要带她去找亲身父母。
郭求男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亲生父母的消息,心里茫然的同时充满了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