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章 像一朵花
祝屿的眼神瞬间暗下来。
他动也不动地望着叶藻,仿若被大雨淋湿的小狗，茫然而不知所措。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有改观呢,”良久，他用很轻的声音说:“能看到我做出的改变。”
“跟最开始相比，你的确变了很多，”叶藻道:“但这不代表我要喜欢上你。”
“我知道,”祝屿故作淡定道:“心动是没办法勉强的。”
“抱歉。”叶藻再次道:“你将来一定会遇到能给你回应的女生。”
“这段时间,你从来没有为我动摇过吗？”祝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哪怕只是片刻,也没有吗？”
叶藻毫不迟疑，“没有。”
“为什么？”祝屿痛苦而隐忍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叶藻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不喜欢也有理由,”祝屿不肯放弃，“就算拒绝，也要让我彻底死心。”
叶藻沉默下来。
“祝屿在搞什么啊，之前还感动的眼泪哗啦,怎么突然偏执了。”
“不喜欢要理由吗？纯粹是自己找虐。”
“他应该是想知道症结在哪,再次做出改变。”
“理解,他不想轻易放弃，打算在线下继续追求叶藻。”
“……”
“如果非要有理由，是我不喜欢太容易出现变化的男人。”叶藻静静望着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愿意为那个人做任何事，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从前的热情都是幻觉。”
“爱得太满，太热烈。”
祝屿怔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会是叶藻拒绝自己的理由。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看着叶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藻:“不是你不好，是轰轰烈烈的恋爱不适合我。”
“我的老天鹅，叶藻终于说出我的心声了，爱得太满的结果是以后都会走下坡路。”
“主要是祝屿上头的速度很快，不管是对周姐还是对叶藻，他都很容易被情绪掌控，这在偶像剧里听起来很浪漫，但现实恋爱就不一定了。”
“他确定对叶藻的喜欢后，对待周姐的态度很炸裂，好像之前完全没有喜欢过周，这才几天啊我的哥，就算小屋节奏快，也没这么快啊。”
“祝屿挺好的，但他跟叶藻不合适，他太着急了。”
“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总算有姐妹分析明白了，其实他不用非要在今天要答案，而是像朋友一样跟叶藻聊聊天，在线下继续追叶藻，结果……”
“好在叶藻没有动容。”
“……”
短暂的怔忡过后，祝屿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你还是介意我之前对其他人有好感，对吗？”
“你如果是这样想的，那就当我介意吧，”叶藻无奈道:“你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情，这就是我拒绝你的理由。”
祝屿闻言，心脏出现了类似痉挛的刺痛。
他脸色苍白地看着叶藻，“你说的对，我没办法改变。”
“就像我没办法让你对我心动。”他后退一步，“来之前，我其实幻想过你的回答，大部分都是不好的结果，但我还是期待你能回应我的告白。”
他垂眸道:“是我奢望了。”
“你说的没错，”祝屿红着眼道:“是我转变太快，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叶藻:“……”
“可我对你的喜欢不是冲动的选择，是我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内心。”
“我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真正的恋爱具体该做什么？我只会追随着自己的感觉走，我的心告诉我爱上了谁，那我就会选择谁。”
“你说我在感情里做的太满，我也没办法辩驳，对待喜欢的人，我只想用力去喜欢，让对方感受到我的热情，这就是我爱人的方式，无法长时间保持冷静，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
祝屿顿了顿，继续说:“追求喜欢的女孩子，进入美好的恋爱关系，这就是我参加节目的目的。”
“就算知道你今天会拒绝我，我也会向你告白，因为我不想错过每个跟你共处的时刻。”
叶藻垂下眼睫，“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在介意什么，”祝屿极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我没办法保证自己会一直这样热烈，但我确定自己很喜欢你。”
“谢谢。”
祝屿不肯露出脆弱之色，故意道:“以后再见面，你会不理我吗？”
“我只是拒绝你的告白，”叶藻抬头看着他，“下次碰面，当然可以打招呼。”
祝屿心情好似轻松许多，“那我能添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叶藻:“……”
“你拒绝我的告白没关系，”祝屿笑着说:“但你总不能再拒绝跟我做朋友吧。”
叶藻沉默几秒钟，“可以。”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转身朝小屋走去。
祝屿跟在叶藻身后，望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你会被我的告白吓到吗？”
叶藻摇摇头。
祝屿:“希望离开节目后，我们还能经常见面。”
叶藻没有接话。
“祝屿说的没毛病，主动表明心意在感情里是很好的反馈，我喜欢这样的男人，永远不用去猜他到底在想什么。”
“恋爱后祝屿肯定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想谈。”
“楼上还是太单纯了，祝屿话里有多少漏洞你们搞得清楚吗？他很吃情绪，说明被他喜欢的人会被他毫无保留地爱着，可他在外面遇到了更加心动的人呢？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下对方。”
“女孩子不可能永远保持完美，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永远跟着心动走，那你就要考虑自己能不能让他永不变心。”
“+1，他还是太不成熟了，需要有人陪他成长，陪一个男孩长大的前车之鉴大家已经看的太多了。”
“大家别阴谋论，祝屿一看就不是那样的人。”
“别考验人性，这样的推测不是空穴来风。”
“可叶藻又不怕他变心，变了就变了啊，换一个男人不行吗？”
“楼上别太荒谬，叶藻都不喜欢他，凭啥跟他在一起？”
“……”
还没走到花园门口，叶藻身后的跟拍提醒她收到了另一个人的告白，需要到新的告白地点。
祝屿脚步一顿，忍不住问道:“还有新的告白地点？”
跟拍耐心解释:“如果一个人同时收到了两个人的告白，那节目组会布置两个告白场所。”
祝屿看向叶藻，眼中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紧张，“你……”
“你先回去吧，”叶藻停下脚步，“我先去那边了。”
祝屿站在原地，只能看着她从自己眼前离开。
他想过会有其他人跟叶藻告白，但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
是林秋夜还是江羡鱼？叶藻会答应对方吗？
祝屿缓缓握紧拳头，提醒自己冷静，可目光还是追随着叶藻，直到她消失在转角处。
祝屿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回到客厅。
“怎么样？”江嫣好奇地问道:“你跟叶藻告白成功了吗？”
祝屿看她一眼没说话。
苏梦然拉住江嫣的手腕，让她别去惹祝屿。
要是告白成功，叶藻肯定跟他一起回来。
现在这样，肯定是失败了啊。
“过来坐吧，”方泽川笑着说:“我们在这儿等他们回来。”
祝屿神色淡淡，“我先上楼收拾行李。”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
周清若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来，在心里骂了句“活该”。
“你们看到林秋夜了吗？”江嫣问道。
“玄关没有他的鞋，应该提前离开了。”顾明河开口道。
江嫣蓦然睁大眼睛，“这么快吗？我们都还没跟他告别呢。”
“或许是有工作要忙吧，”苏梦然道:“以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夜风温柔，叶藻根据节目组的提醒朝小屋后面的湖边走去。
此时已经晚上十点，皎洁的月光给万物蒙上一层银辉。
叶藻转过弯，看到了一片璀璨的灯光。
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长身玉立地站在草地上，背影挺拔而修长。
听见脚步声，他垂眸看过来，见到一身白裙的叶藻时，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本来不想选这么远的地方，结果导演说这里的氛围比较好。”江羡鱼目光落在她精致小巧的高跟鞋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小屋前面就挺好。”
叶藻:“我不累。”
“是我自作多情了。”江羡鱼失笑，把她带到湖边，湖对岸就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我带了驱蚊贴。”他把东西递给叶藻，故意道:“要我帮你贴上吗？”
叶藻摇头拒绝，取了两枚贴在手腕上。
江羡鱼不知从哪儿搬了两张椅子过来，跟叶藻坐在岸边，“是不是猜到我会跟你告白？”
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藻面无表情，“这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你如果猜了，说明你今天想我了。”
叶藻:“……”
“没有，”她毫不犹豫道:“我没这么无聊。”
“那你会觉得紧张吗？怕我说出一些让你不开心的话。”
“不紧张。”
“别这么抗拒我，”江羡鱼笑看着她，“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今晚的叶藻化着精致的妆容，在灯光下仿佛在发光，让他没办法移开视线。
“我们就像朋友那样说说话，好吗？”
“你想说什么？”
“聊聊我们平时都做什么？比如我，周末喜欢睡懒觉，一整天什么都不去想。”
叶藻觉得这跟他不相符，“我不信。”
“你看你，都没了解过我，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自己是这样表现的。”
“那我真后悔在节目上表现太过，其实我很正经，正经想了解你，正经想找对象，你不许再对我有偏见。”
叶藻:“……”
“如果你愿意尝试跟我接触，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我的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
“喂，”江羡鱼叹气，“你配合我一下好不好？”
“不配合。”
“那你呢，”他转移话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画画。”
江羡鱼:“这些大家都知道，我要听你说大家不知道的。”
叶藻抬头看向他，“没有了。”
“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江羡鱼也不着急，“你平时喜欢鲜花，家里应该种了不少花草，再加上你很会做饭，应该还种了菜，我猜的对不对？”
叶藻:“……”
“周末放假你喜欢宅在家里做自己的事，偶尔会出门寻找画画的灵感，比如去山顶花园，或者我们之前钓过鱼的农家乐。”
江羡鱼看着她的眼睛，“我说的对不对？”
叶藻眼神微变，“你猜这些没用。”
“这不在找你证实吗？”
叶藻有些不耐烦，“你想告白就告白，别说这么多废话。”
“都最后一天了，我还不能多跟你说几句话吗？”江羡鱼幽怨道:“离开节目后，我们很可能都见不到了，这么点时间你都不给我吗？”
叶藻闭上眼睛，“你还想说什么？”
江羡鱼轻咳一声:“我其实是个对感情很郑重的男人，家里有钱吃喝不愁，性格稳重样貌英俊，对喜欢的人愿意花钱，可以满足她的任何要求，在感情上也忠贞不二，绝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
叶藻侧目望着他，“说这段话时，你应该用完了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词汇。”
江羡鱼:“……”
“哈哈哈，太逗了，江羡鱼在干嘛？把劳资逗笑了。”
“江狗知道自己没戏，只好以聊天的方式增加跟叶藻相处的时间，把叶藻都整无语了。”
“但他真的比小屋里其他人都了解叶藻，也愿意向叶藻介绍自己。”
“好想知道叶藻现在的心理状态。”
“老实说，江羡鱼比祝屿更适合叶藻。至少在面对他时，叶藻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
“对，”江羡鱼道:“我没有表面这么淡定，心里其实很紧张，只能用简短的语言来概括我的优点，其实我还有其他你不知道的优点。”
“不考虑。”叶藻道:“你说这些没用。”
“那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江羡鱼也没生气。
叶藻:“你能别再喜欢我吗？”
江羡鱼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能。”
他深深看着叶藻，“我不能强制自己放弃你，我做不到。”
“那我拒绝。”叶藻直接道:“我拒绝你的告白。”
“还没到这个环节呢，”江羡鱼道:“拒绝早了。”
他站起身，从身侧取出一束五颜六色的鲜花递给叶藻，“好不容易喜欢的人，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如果你的心里一直都是纯白色，那我想带你去看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七情六欲，悲欢喜乐，我们一起经历。”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也不会接受我的告白。”
“但我这个人不知道拒绝是什么，你可以拒绝我无数次，但我依然会选择走向你，千千万万次。”
“我喜欢你。”
“不是随口说出来的告白，是我确定我正在喜欢你，比昨天比确定对你心动后的每一天都要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回应，我只要你正视，尝试了解我，我跟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叶藻在小屋里收到过好几次花，但都没有眼前这束明媚，好似汇聚了世上最灿烂的色彩。
叶藻接过花，仰头望着江羡鱼，似乎才看清楚他今天穿着什么衣服。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衣，没有系领带，恣意又优雅。
“抱歉，”面对他的告白，她也跟着站起来，轻声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但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我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叶藻无比郑重地回答道:“我对你没有好感，也不相信沾花惹草的人会收心，我们没有任何开始的必要。”
江羡鱼呼吸微滞，“我没有喜欢其他人。”
他暗自咬了咬牙，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镜头，眼中露出一丝冷意，随后对叶藻道:“我来参加节目时，没想过会遇到心动女生，有机会跟谁出去约会就跟谁出去，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并不是我关心的事。”
叶藻眉头一动，立刻意识到他的意思。
“我靠！所以江狗没有喜欢过周姐吗？只是想着搞事情，把水弄得越混越好。”
“之前就觉得他是故意的，等周姐为了他跟祝屿闹翻后，他就立刻划清界限，真是太可恶了！”
“所以，他是专门来拆cp的？”
“我的‘宇宙cp’啊，明明可以甜到最后，结果被他拆散了，我恨他！”
“周清若和祝屿怪不到江羡鱼头上，只能说两个都不坚定，完全经受不住考验。”
“但这不能洗白江羡鱼，他没喜欢过周姐，就能让叶藻心软吗？凭啥？”
“……”
叶藻深吸一口气，“这件事并不能改变我对你的印象。”
“你既然选择了介入其他人，说明你早就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我并不在你的计划之中，既然这样，那就不该再做出改变。”
“你对爱情其实是没有期待的，”叶藻沉默了几秒钟，“你告诉我这件事，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判断。”
江羡鱼的心蓦然沉了下去，甚至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谁会喜欢一个破坏者呢？”
叶藻看着他，“就因为你之前没有心动的女生，就可以随便耍人玩吗？你把女孩子当成什么了？”
“你不喜欢她们，可以明确说出来，我相信她们不会纠缠你，但你没有，还让她们对你更加坚定，被女生追逐的感觉是不是让你很享受？”
“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尊重过我们。”
如果说叶藻之前只是抗拒他，那现在是彻底的厌恶。
“我不会喜欢你的，”叶藻甚至不愿意再听任何一句话，“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把手里的花还给江羡鱼，“我没办法相信一个不尊重异性的男人。”
江羡鱼下意识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也没有戏耍其他女生的想法，只是按照正常的约会安排，也不可以吗？”
“放开我。”叶藻面色冷漠地盯着他。
“我已经后悔了，”江羡鱼松开手，“如果我知道自己将来喜欢你，我不会那样做。”
“你会的，”叶藻说:“从一开始你的态度就很轻慢，你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别这样，”江羡鱼压低声音道:“我没那么卑劣。”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叶藻面无表情道:“我拒绝你的告白，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说完她把江羡鱼留在原地，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藻，”江羡鱼快步走到她身边，“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
“别跟着我，”叶藻停下脚步，语气已经变得极为平静，“离开节目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你如果再纠缠不休，我会以报警处理。”
江羡鱼停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有种自己再也无法靠近她的感觉。
他明明还有好多话没有告诉她，但她已经不愿意听了。
“活该！江羡鱼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痛苦。”
“没想到看个恋综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情节，叶藻说的没错，他明知道小屋里好几个女生都对自己有好感，尤其是周清若，完全把他当成了最终目标，但他不仅没有拒绝，还故意做出模棱两可的行为，让周清若以为自己有机会。”
“如果不是他，周姐跟祝屿很大可能he。”
“江羡鱼面对其他人很聪明，面对叶藻总是犯蠢，以为说出真相会让叶藻觉得他专一，结果弄巧成拙。”
“叶藻应该对他有好感，他是小屋里第一个给叶藻发信息的人，也是最先发现叶藻受伤的人……但他做的事真的太讨厌了，他们应该彻底没可能了。”
“好难受，还以为叶藻和江羡鱼有苗头呢，结果就这？江羡鱼是不是有大病！”
“好生气，好想扇江羡鱼几巴掌！”
“u1s1，他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
江羡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倾斜的花束里飘出一张卡片，上面是一首很小的诗——
你就像是一朵花
温柔、纯洁而美丽
我一看到你，
哀伤就钻进我心里
我觉得，似乎应该用手抚摩你的头
愿你永远保持纯洁、美丽、温柔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