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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女官(清穿) 第33章

作者:金阿淼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754 KB · 上传时间:2024-11-13

第33章

  烟花还没放完,佟思雅和穆颖就衣衫不整地被武嬷嬷推搡着,押送回了武陵春色。

  柳枝再不见踪影,佟思雅没能回到自己在武陵春色正殿偏殿的住所,而是被推进后殿偏殿的窄小梢间里,跟穆颖毗邻。

  ‘哐当’一声门响,吓得被推倒在地的佟思雅一个哆嗦,也叫她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

  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冲到门边,使劲儿拽着门大喊大叫——

  “我是万岁爷的贵人!你们这些贱婢不能这样对我!”

  “让我出去!我要见万岁爷!”

  “我有佟家的重要消息要禀报万岁爷!”

  一路吹着冷风过来,佟思雅体内的迷香被吹散大半,剩下的燥热反倒叫她生出一股子狠劲儿。

  她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既然太后没有当场打死她,就说明还忌惮佟家。

  虽然她只是分支庶女,因为在阿玛跟前受宠,她多少听到过几句佟家的秘密。

  只要让她见皇上,只要她能见到皇上……

  她是被骗出去的,有人用迷香和催青香陷害她!

  若皇上知道内情,只要皇上相信她手里掌握的佟家隐秘,一定会为她做主的。

  到时候她定要这些下贱胚子——

  “贵主儿还是省省吧!”一个叫佟思雅耳熟的太监那阴柔的声音,透过门缝灌入她耳中。

  “佟家要是知道自家出了这样的姑奶奶,怕是要臊得直接上吊,贵主儿还是操心操心自个儿吧。”

  这太监说完话后,不管佟思雅再怎么发了狠地拽门,外头都再无动静。

  梢间不怎么隔音,可隔壁的穆颖却始终没发出什么动静。

  佟思雅在寂静中不知道站了多久,终是流着眼泪绝望地瘫坐到了冰冷地面上。

  她记起来了,说话的是苏培盛的干儿子,赵松。

  所以,今晚她陷入囹圄,真是万岁爷的吩咐……

  她不想承认,可心里越来越深的恐慌叫她明白,能叫穆颖认下秽乱宫闱的罪名,丝毫不敢往旁人身上攀扯,除了万岁爷也没旁人。

  穆颖还有亲人,佟家那些钉子也都有可拿捏的地方,能从佟家手里夺人的,太上皇不会如此,只有皇上。

  她眼泪越掉越凶,明明一开始是耿舒宁算计皇上临幸女官,她不过是顺势而为,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

  陈嬷嬷伺候着尚且虚弱的耿舒宁躺下时,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陈嬷嬷不明白,“佟贵人为何非对付姑娘不可呢?”

  话说得直白点,佟家有心思,拿耿雪做筏子岂不是更容易?

  那位佟贵人从还是女官的时候,就一门心思对付耿舒宁,风流小寡妇这话就是她传出去的,图什么呢?

  耿舒宁原也不明白,佟思雅明明知道她想出宫,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叫四大爷拿灼热眼神盯过几回,中秋节那晚摁着她的腰流连不去,耿舒宁也回过味儿来了。

  她慢吞吞钻进汤婆子熨过的被窝里,舒服叹了口气。

  “她是怕富贵迷人眼,以万岁爷的性子……一年工夫,足够我成为下一个李主儿。”

  宫里的妃嫔环肥燕瘦各有千秋,都没能抓住皇上的心。

  唯独齐妃李氏曾在潜邸,曾几乎独占皇上的恩宠,生下了二子一女。

  有过子嗣的妃嫔,只有皇后、齐妃和懋嫔,除皇后天然占着嫡妻的优势外,齐妃和懋嫔都是丰腴美人。

  野史上传说,四大爷也喜欢凹凸有致的。

  耿佳舒宁这身体……少一分嫌瘦,多一分丰满,纤秾合度,又比李氏和宋氏年轻。

  最重要的是,叫原身魂牵梦绕的情郎成了亲打发去了盛京。

  佟思雅早有登高心思,怕耿佳舒宁没了情郎想攀高枝儿,或者被皇上看进眼里,便想着提前把耿佳舒宁摁下去。

  陈嬷嬷仔细琢磨了下,眼神止不住往被褥下模糊的丘陵起伏看过去,暗暗点头。

  别看姑娘瞧着瘦,碍不住皮肉懂事儿,分毫没错了地方,真脱了衣裳,是个男人都得疯。

  皇上也是男人,对姑娘上心也不难理解,陈嬷嬷如此想着,心里愈发看重耿舒宁。

  出耿舒宁值房之前,又将值夜的小宫女敲打一番,“夜里千万警醒些,若有不对,立刻叫我起来。”

  “伺候好了姑娘,回头主子和万岁爷那头都少不了赏。”

  小宫女脑袋点得比小鸡啄米还勤快。

  她是赵松安排过来的,心里很清楚这位耿女官的分量,在夜色最浓的时候,便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耿舒宁的不对。

  *

  放烟花那会儿,耿舒宁得知报完了仇,对于杀人的不适已减轻了许多。

  她知道世道不一样了,就算上辈子还有正当防卫呢。

  杀人……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人不死,死的就是她。

  想好好活下去,就不能一直陷在消极情绪中,她很擅长调整自己的情绪,否则奶奶离世的时候她早撑不住了。

  可对于杀人的恐慌消下去,今晚从陈嬷嬷那里听到的消息又在梦里发酵起来。

  喜塔腊穆颖之所以认下罪名,是在慎刑司,亲眼见到她阿玛和额娘被拔去了手脚指甲盖儿,下一个就是她亲弟弟。

  柳枝听从吩咐瞒着佟思雅,是因为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被拔了舌头扔去边疆做军妓,抑或去皇庄做役妇。

  佟家那些钉子如何悄无声息消失在宫里,或心甘情愿按照皇上的指示办事……陈嬷嬷被苏培盛安排过来的女卫点拨,一五一十都告诉了耿舒宁。

  耿舒宁知道这里的四大爷虽还年轻,有诸多不足之处,喜怒不定,性子急躁,压不住得意……却狠得超乎她想象。

  她才穿过来三个多月,那个会在青玉阁里气急败坏喝急酒的胤禛,就变成了能云淡风轻跟太上皇掰手腕的帝王。

  他成长的速度太快,手段太狠辣,要是在上辈子,耿舒宁应该会欣赏这样的偶像。

  可现在她身在局中,记起自己在青玉阁做过什么,也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到底有几分豪赌的忐忑。

  在梦里,她的四肢被铁链子束缚住,跟个充气娃娃一样,被摆弄得支离破碎。

  胤禛咬得她浑身是伤,旁边还有后妃站在一旁指指点点。

  她看着自己的肚皮,在这些女人嗜血的目光里,一点点鼓起来。

  她们狞笑着扑上前,从她身体里拽出一个肉团子,争抢得鲜血四溢。

  四大爷就那么站在一旁,冷冷看着她,“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就许了你所求,现在叫人扔你去大山里喂狼!”

  “不要……我不去,我错了……”

  小宫女听到动静,立刻举着灯烛靠近炕沿,见到耿舒宁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地念念有词。

  “万岁爷……我改了……不要……”

  小宫女思忖片刻,小心翼翼推耿舒宁,“姑娘醒醒……姑娘?”

  “好疼……啊!”耿舒宁剧烈喘息着,猛地睁开眼,像是要惊坐起的模样,却因为无力,只是颤抖着。

  好一会儿,她才遮住自己溢出眼泪的眸子,声音沙哑吩咐,“给我杯水。”

  梦里最后一个场景,是她在山间被狼撕咬的场景,那狗东西就在旁边看着,眼神冷厉,毫不动容。

  虽然是梦,但耿舒宁浑身还是酸疼不已,先前爬树是生死之际的爆发,对这具身体来说还是太勉强。

  “姑娘……要不,奴婢再去给您熬一碗安神汤吧?”小宫女看着耿舒宁眼下的青黑,小声建议。

  耿舒宁摇摇头,“别折腾了,你睡会儿吧,我没事儿。”

  安神汤里面有铅白霜,喝多了不但有毒,还会形成依赖性,这也是古代权贵短命的原因之一。

  她知道自己是因窥见皇上的真面目,又被先前的事教会了这世道的规矩,一时无法安神而已。

  给她点时间,她自己可以调整过来。

  但这一夜,她还是如苏培盛所料,反复惊醒好几次,直到天明,才熬不住疲乏,喝了退烧的药汤子,沉沉睡过去。

  苏培盛不敢耽搁,逮着皇上批完了折子,要去痘所陪二阿哥的路上,小声将耿舒宁的情况禀报了。

  胤禛面色沉静,“叫人告诉她,等她退了烧,下钥之后,朕会安排她去一趟武陵春色。”

  苏培盛有些不解,“这……舒宁姑娘瞧着,倒像是被佟贵人她们吓着了……”

  还叫这祖宗去看佟思雅,反复回想自己是怎么被算计的,暗卫又做了什么,病还能好吗?

  胤禛轻笑了声,同样看了那封信,这狗奴才还是低估了那狐狸的心性。

  他没再说话,自入了痘所。

  苏培盛没法子,只能按照主子爷的吩咐,叫人把话给传到耿舒宁耳边去。

  *

  得到消息的时候,耿舒宁才刚醒。

  她还有些低烧,嘴里因为睡前喝过的药汤子发苦,哪怕是喷香的汤面也吃不下去。

  一听陈嬷嬷的话,耿舒宁突然来了精神,拦着小宫女要将面条端下去的动作。

  “等等,我还是吃几口。”

  陈嬷嬷赶忙道:“面条都坨了,老奴叫人再做一碗吧。”

  耿舒宁浑不在意挑起面条,大口往口里塞,味道总归是不坏的,绵软的口感她也不在意。

  一想到能亲自去见佟思雅如何悲惨,是不是对得起自己遭的这份罪,耿舒宁浑身都是劲儿。

  她要亲自确定,即便她对这世道了解过于浅显,也依然有能力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才有继续折腾的动力。

  耿舒宁一边吃,还不忘吩咐:“劳烦嬷嬷跟周谙达说一声,我嘴里没味儿,请他帮忙做点酸汤饺子和酸甜口的肉菜给我,方子我吃完就写。”

  “对了,主子也爱吃酸甜口,前殿也别忘了送,劳嬷嬷多跟乌雅嬷嬷说几句,可别忘了我的孝心呀!”

  她金贵头面还没拿到手呢。

  吃完了面,耿舒宁拿包裹着纱布的手一抹嘴儿,露出了好几日不见的小酒窝。

  “耿雪该回来了吧?她怎么样了?”

  来了精神,耿舒宁也就有心思算账了。

  别跟她说什么精神脱轨不算脱轨,想搞她,甭管做没做坏事,她都不会放过。

  “她从慎刑司回来,挨了几板子,在屋里养着呢。”陈嬷嬷思忖着道。

  她咬咬牙,看向耿舒宁,将憋了好几日的话赶忙说了。

  “先前老奴和耿雪都以为姑娘是去了御前,耽搁了些时辰,叫姑娘受了罪,老奴还没跟姑娘赔个不是。”

  耿舒宁笑得更甜,“嬷嬷万别说这话,您跟她不一样,我知道嬷嬷对我没什么坏心思。”

  “耿雪也不过是多为耿家思量罢了,叫她接了穆颖的差事吧,暂时不许她往我跟前来,也别叫她见着主子。”

  陈嬷嬷心里发紧,赶忙应下。

  她知道耿舒宁这是要收拾耿雪,作为一家人,不好跟对付佟思雅她们一样,只先冷着。

  陈嬷嬷只觉得,比起先前在小库房门口见到的那个闲适温凉的背影,这会子的耿舒宁,活似觉醒了本性的狐狸。

  即便不如虎狼凶猛,冷不丁给谁脖子上来一爪子,说要命也就是眼巴前的事儿。

  *

  五日后,耿舒宁的烧彻底退了下去,她立刻请陈嬷嬷帮忙带了话去御前。

  到了戌时中,陈嬷嬷给耿舒宁披上新做的藏青色大氅,鸟悄将人送到后殿的角门边上。

  赵松在旁侧候着,一顶软轿,已经在角门外等着,见到耿舒宁就露了笑,像极了曾在慈宁宫外的场景。

  但这次,耿舒宁笑着谢过赵松,上轿子之前,利落塞给赵松一个荷包。

  “这么晚还要劳烦小赵谙达陪我走一趟,我请您和几位谙达吃杯热茶。”

  赵松捏了捏荷包,捏出是十两银子,迟疑了下,还是收下了,笑着扶了耿舒宁一把。

  “姑娘千万别客气,这都是主子爷的心意,奴才可不敢居功。”

  耿舒宁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笑着坐进了轿子里。

  二更的梆子响起时,她顺利站到了武陵春色的后殿。

  就着赵松手中的羊皮宫灯,耿舒宁还有心思多打量了几眼武陵春色。

  后世3D复原图里,这里以桃花盛开的美景著称,但现在的武陵春色花儿并不多,只零星种了些海棠。

  后殿花圃里种着些木槿,叫前几日的异常秋雨打落了许多花瓣,透着股子泥土与花瓣掺杂的腐败冷香,闻着格外凄凉。

  耿舒宁满意点点头,‘冷宫’就该是这个味儿。

  赵松引着她走到穆颖所在的梢间前头,挥挥手,原本的四个轿夫腿脚利落护在耿舒宁身前。

  赵松亲自拿钥匙打开门,自个儿先进门,低低提醒。

  “姑娘小心脚下,穆颖先前在慎刑司挨了板子,伤还没好就吸入了不少迷香,这会子起不来身。”

  “您远远看看就得了,别脏了姑娘的眼。”

  耿舒宁站在床榻边,看了眼昏沉睡着的穆颖。

  凌乱的发丝贴在她苍白中带着抓伤的脸上,若不是还能看到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死掉了一样。

  耿舒宁沉默片刻,看向赵松,软声笑道:“小赵谙达还是叫太医给她看看吧,若不明不白死了,可惜了一条人命……”

  赵松愣了下,这祖宗都叫人害得差点全家都吃挂落,还心软上了?

  “……派不上用场。”耿舒宁慢吞吞把话说完。

  “没了证据,有些事儿总是好说不好听,叫她好好活在忏悔里更有用些。”

  “小赵谙达觉得呢?”

  赵松:“……”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干爹的教导,天真了。

  这宫里哪有心慈手软的女人哟!

  他赶忙堆起笑,“回头奴才就跟苏总管说,安排太医过来给她诊治。”

  “您这边请。”

  他引着耿舒宁往隔壁走。

  佟思雅没受伤,先前的一点子风寒,竟也凭着那股子没卸掉的气自己养好了。

  听到隔壁的动静,她立马就抓着簪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是等耿舒宁到的时候,她人已经被轿夫其中的两个压着跪在地上。

  等赵松提着灯笼进来,佟思雅叫烛火闪了下眼,眯起满是血丝的眸子看过去。

  “是你!”佟思雅眼里的恨毒再掩不住,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耿舒宁,“果然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我早就知道你个贱蹄子不安分,你别叫我出去了……”

  耿舒宁轻声打断她的嘶吼,“你出不去了,佟家得知出了你这样丢人的玩意儿,已将你家除了宗,撵去外城了。”

  佟思雅浑身一震,随即看耿舒宁的目光更狠,像是要吃人般叫嚷。

  “那又如何?我身上的血脉只要还在,太上皇就不会叫人杀了我!”

  “只要我活着一日,我日日夜夜都会诅咒你这个贱人不得好死!”

  耿舒宁静静听着她嘶嚎怒骂,趁着佟思雅挣扎到没了力气,才轻轻笑出声。

  “佟思雅,你不知道,其实我比你更适合这个宫廷。”

  “你想做什么,得靠别人施舍,我想将你打落尘埃,靠的是我自己。”

  “先前我想出宫,你百般挑衅我只当不存在,我不想惹事儿,偏你非得留下我不可。”耿舒宁在佟思雅的怔忪里,平静蹲在赵松身边,与佟思雅平视。

  她笑得愈发灿烂,“你成功了,高兴吗?先前角楼里的欢愉,算我送你的谢礼,不必太感激我。”

  “为了对得起你的诅咒,我会让你看着,太后和万岁爷是怎么将你求而不得的一切,都送到我手里。”

  佟思雅听着,浑身颤抖起来,蓦地尖叫起来:“贱人——呜呜呜!”

  她的咒骂被轿夫用块破布塞了回去。

  耿舒宁没有听别人骂自己的爱好,心里最后一点忐忑,消散在武陵春色的凄冷中。

  她噙着笑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连跨过门槛都带着点子雀跃。

  而后,她便雀跃地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高大身影,差点一脚踩空栽下去。

  胤禛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扶住耿舒宁的胳膊,顺着柔软的手感往下滑,自然地握住了耿舒宁的小手。

  耿舒宁:“……”这狗东西刚才是不是在听墙角?

  想到自己刚才放狠话的中二,即便有所准备,耿舒宁还是没忍住在绣鞋里抠了抠脚趾。

  她偷偷吸气,尝试着抽了抽手,小声想问——

  “万岁……”

  “安静,老实点。”胤禛淡淡打断她的话。

  手没抽出去,还被使劲儿捏了下,耿舒宁立刻老实了。

  没别的,人在屋檐下,识时务尔。

  跨出武陵春色的大门,胤禛才淡淡问:“心里舒坦了?”

  耿舒宁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狗东西跟富婆一样伺候,立刻露出小酒窝,软着声儿应答。

  “多谢万岁爷成全,舒宁铭记在心,夜夜都念着主子爷的恩典呢。”

  胤禛斜睨她一眼,“在噩梦里?”

  耿舒宁:“……虽然做了噩梦,可梦里每次万岁爷都救奴婢于水火,若不是念着主子爷的救命之恩,奴婢也好不了这么快。”

  胤禛若有所思偏头,正儿八经垂眸问她,“记得朕是怎么救你的?”

  耿舒宁乖巧点头,“奴婢记着呢,要给主子爷的谢礼也……”

  “谢礼不急。”胤禛凉声打断耿舒宁的话,“既然你记得,咱们也该算算总账了。”

  耿舒宁眼神迷茫,什么总账?

  本就夜凉如水,她被四大爷这发凉的低沉声音,搞得心窝子又起了忐忑。

  除了辣个万分不小心且非常偶然的嘴巴子,还有什么账可算啊?

  不是说将功赎罪了吗?

  他小心眼没完了是吧!

  胤禛没再说什么,只把她带到了旁边一座还没盖完的楼阁里,进门才松开手。

  前殿二层的楼阁已经修好,后殿还有些凌乱,大门是关着的,他们走了角门进来。

  苏培盛和赵松手脚麻利,将一层偏房里的烛火点亮,神奇地端着红漆盘,给胤禛和耿舒宁各自倒了杯热茶,才无声退了下去。

  每回只有他们俩的时候,耿舒宁心里总有些莫名发慌。

  尤其是在烛光下,清楚看到胤禛看她的眼神。

  锐利,不容躲闪,似乎随时都会扑过来的野兽,稍微动一动獠牙就能叫她没命。

  上辈子……咳咳,小狼狗和奶狗更好分手一些,她没处过这样的男人,实在有点没底。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耿舒宁没等胤禛开口,上前端着茶靠近沉默的男人。

  声音跟在富婆跟前一样甜软,“夜里凉,万岁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万别跟奴婢这样蠢笨的动气,没得气坏了身子,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赎罪。”

  胤禛挑眉接过茶盏,只握在掌心摩挲,似笑非笑看着耿舒宁。

  “不出宫了?”

  耿舒宁清楚,他听到自己跟佟思雅说的话了,缓缓低头,咬着唇含羞带怯看胤禛一眼,才彻底低下头。

  “奴婢想明白了。”她声音略有些沮丧,“只是奴婢知道自己明白得太晚……”

  她后退几步跪地,声音更添几分可怜的柔情,“先前那夜里,那人……那人叫奴婢不干净了。”

  “奴婢万不敢污了主子爷龙体,奴婢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主子爷。”

  四大爷的池塘里,有很多条鱼。

  她若轻易咬了那不值钱的饵,最多就是成为鱼塘里平平无奇的鱼。

  她上辈子学了那么多知识,吃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了拿来争风吃醋生娃儿的。

  这些日子她想得很明白。

  荣华富贵,她要,权利,她要,自由她也要。

  她无法跟这个时代的女人一样,困在后宅,身心都归属旁人。

  她偏要做那钓鱼的钩子,一点点把足够打动他的饵放下去,钓着他。

  只要永远提供足够有用的饵,她就有机会从池塘边换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时机合适的时候,真钓上来吃几口也无妨。

  这狗东西都能要亮如白昼的黑,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凭什么不能享受黑暗中的光明?

  胤禛放下茶盏,沉声命令:“过来!”

  耿舒宁乖顺起身,慢步走到胤禛身前,眼巴巴看着他,目光中的坚定和难过格外分明。

  我脏了,我装的,总之,足够不可或缺之前,必须得看得见吃不着,否则她干脆躺平学习宫斗技算了。

  胤禛莫名有些想笑,这狐狸终于开始舒展自己的皮毛了。

  为她生过那么多次气,能瞧见她这份狡黠和算计,倒也不亏。

  他将耿舒宁拉到自己怀里,箍着那把子细腰,慢条斯理抬起耿舒宁的下巴。

  “耿舒宁,你说的话,朕一个字都不信。”

  耿舒宁心下一惊,突然发现了华点,这狗东西原来不是叫她耿佳舒宁……

  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就被迫着将目光投入胤禛深邃的眸子里。

  胤禛好整以暇道:“先前你给朕一巴掌,朕没与你计较过,是知道你那是不小心。”

  耿舒宁:“……”那他总吓唬人作甚?

  “被你杀的那人对你做了什么,朕也不在意,宫里连寡妇都能进,即便你没了清白,朕也能接受。”

  耿舒宁:“……”她不能接受!

  感觉腰间的力气越来越大,耿舒宁感觉越来越不妙。

  这狗东西要在这里啃了她吗?

  她饵都还没放下去呢!

  耿舒宁着急挣扎,语气仓皇中变快:“万岁爷不介意,舒宁在意,我不配伺候皇上,但我能——唔!”

  耿舒宁话没说完,就被落到唇角的触感惊得瞪大了眼。

  心里刚要呜呼,就感觉唇角一疼。

  “啊……”耿舒宁喊出声,伸手要推,却推了个空。

  胤禛凭着自己有力的臂膀,直接将她提起来,叫她站到自己跟前。

  耿舒宁还抬着手,被他这动作惊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抚上唇角。

  再看指尖,出现了血丝,耿舒宁气得差点瞪过去。

  他属狗的吗?

  胤禛平静开口,“又骂朕狗东西?”

  耿舒宁的恼瞬间变成了傻眼,脸色微微发白。

  他他他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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