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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事女官(清穿) 第29章

作者:金阿淼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754 KB · 上传时间:2024-11-13

第29章

  乌雅氏不想当着外人面跟儿子起冲突,缓缓放下茶盏定了定神,冷声吩咐——

  “都退下。”

  乌雅嬷嬷立刻冲殿内伺候的宫人挥挥手,带头往外头走。

  耿舒宁也低垂着眉眼,轻手轻脚跟在乌雅嬷嬷身后往外走。

  她和胤禛隔着一张圆桌,从头到尾,两个人都没有任何交集。

  这一幕,落入苏培盛眼底。

  苏培盛不由得心底感叹,看样子万岁爷是真冷了心,倒是能叫这小祖宗有实现自个儿心愿的那一日也说不定。

  他丝毫不知,胤禛出色的眉眼低垂,余光却将摇曳着远去的湖绿色袍角收入眼底。

  胤禛来长春仙馆,先下手为强将打弟弟的事儿告诉太后,自然准备好了足以说服太后不被旁人挑拨的说辞。

  可母子二人之间僵硬的岁月太久,胤禛心知额娘即便以大局为重,心里肯定也不痛快。

  他只想着说完就走,不碍额娘的眼,好叫某个嘴巴格外甜的混账去哄便是。

  可将那抹湖绿收进眼窝子里,胤禛突然忘了自己先前的准备,想起中秋夜怀里那张恨人的嘴。

  殿内只剩母子二人,胤禛蓦地抬起头问太后。

  “额娘可信儿子不会叫额娘伤心?”

  胤禛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即便语气并没有多和软,也叫乌雅氏嘴边的质问打了个转,再无法出口。

  乌雅氏轻轻叹了口气,勉强点头,“自然。”

  胤禛眼前又闪过正大光明殿里另一个恨人的时刻,身子顿了下,还是起身,单膝跪在太后身前。

  跟耿舒宁一样往太后膝头趴,胤禛就是下辈子也做不到。

  他能做的,最多叫自己略矮太后一头,话尽量温和平静些。

  “额娘,以前二哥是储君,焦点都在他身上。老十四有皇阿玛和您宠爱,我也会尽量替他遮风挡雨,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长大。”

  “可现在我坐这个位子,您知道……我也艰难,没人比我们母子三人更亲近,旁人不敢对付我,却敢对老十四下手,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乌雅氏浑身一震,听出胤禛话里的意思。

  她甚至没顾得上儿子突然跪地的不适应,抓着胤禛的手臂,满目焦急。

  “可是有人要算计祯……允禵?”

  胤禛因为额娘下意识的急迫,心里微微发沉,但十几年下来他也习惯了,没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平静解释,“朕要收拢皇阿玛的权势,势必会有动作,损害某些人的利益。”

  “允禵人在京郊大营,又是朕的同母弟弟,心思灵活些的,知道朕想叫他执掌兵权,绝对会以他为突破口,逼着朕妥协。”

  乌雅氏满心不安,却也能听得进儿子的解释了。

  她虽然不了解前朝,却了解太上皇和人心,富贵和权柄哪儿是那么容易松手的。

  既听得进去,乌雅氏也突然反应过来,垂眸看着单膝跪地的儿子,心里很有些……微妙。

  作为儿子,胤禛给她下跪的时候不少,但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还是第一次。

  她有点不适应,鼻尖却又有点酸,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即便兄弟俩不对付,她也清楚,胤禛过去没少照拂允禵,心下更柔软几分。

  她轻轻拍了拍胤禛肩膀,“好孩子,你先起来,也是额娘思虑不周,允禵他太任性了,你该管就管……”

  话又有点说不下去。

  宫里头打板子,三十板子只要用着巧劲儿,最多就是吃点皮肉之苦,乌雅氏不担心。

  偏偏是军棍,有没有伤皮不伤骨的打法,乌雅氏实在拿捏不准,还是免不了担忧。

  她又刚说了信胤禛,实在拉不下脸来多问。

  好在胤禛今日既然放低了姿态,就没打算留下任何后患。

  他顺着额娘的动作起身,就坐在她身边,解释得尽量仔细些——

  “允禵在京郊大营快两年,总不能一直黑不提白不提,倒叫外人笼络了去,对他半点好处没有。”

  “在大营里打,也叫旁人知道,就是皇子阿哥也要守着规矩,往后他想好好管八旗子弟,再没人张得开嘴闹事。”

  “叫他好好在府里歇着,也能避开这阵子的风雨……有些话朕不好跟他说,盼着额娘能帮朕劝一劝,叫他摆正了心思。”

  乌雅氏越听越心惊。

  能养住两个阿哥一个公主的女人,但凡有点话头子她就能听得出个大概。

  外人笼络……允禵不会那么傻,叫人怂恿着跟亲哥哥作对吧?

  乌雅氏心里涌上一股子火气,这下子也不觉得允禵挨打心疼了。

  她不管这顿打是不是能帮允禵,只觉得这兔崽子活该!

  胤禛做了皇帝后,虽然跟乌雅氏依然不怎么亲昵,但上有太皇太后和太上皇压制,是胤禛叫她脱离了青灯古佛,伺候婆母夫君的苦日子。

  下有宫人百般讨好,库房里的宝贝一茬茬往里堆,旁人只能捧着她,都是胤禛给她的尊荣。

  即便再喜欢小儿子,如今还不是十几年后心眼子彻底偏了的时候,她心里清明,以允禵的魄力,能做到这些。

  那么问题来了。

  允禵是觉得将自己的亲兄长拉下马,自个儿能坐上皇位?

  还是眼瞎心盲地觉着老二的儿子得了天下,能将他爱新觉罗允禵当祖宗伺候着?

  说不出的恼意和恨铁不成钢,都变作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皇帝你只管忙前朝的事儿,允禵那里不必管他!”

  自己的儿子,乌雅氏了解。

  允禵这兔崽子,越给他脸越蹬鼻子上脸,劈头盖脸给他一顿,关起来饿上几顿,比什么都好使。

  想到这儿,乌雅氏又立刻道:“你放心,过会子额娘就叫完颜氏进宫嘱咐着,看紧了门户。”

  “往后不管谁来本宫跟前满嘴胡沁,都有本宫帮你顶着!”

  *

  胤禛心满意足从殿内出来。

  乌雅嬷嬷和耿舒宁都在门口守着。

  踏过门槛时,走动间带起的风,让修长大腿带起的明黄色袍角和微微翻飞的湖绿色袍角,在无人得见的地方纠缠片刻,又自然分开。

  耿舒宁始终恭敬垂着脑袋,平静得跟廊柱一样,只等着皇上走了,跟乌雅嬷嬷一起进去给富婆顺毛,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胤禛看到了,心底最后一点憋气被这纠缠的风带起涟漪,消散得比融雪还快。

  跨出长春仙馆大门时,胤禛不由自主思忖,今日走这一遭比预料中还圆满。

  他发现,那小混账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别管多气人,嘴巴会说,倒也别有一番好处。

  畅春园那边,估摸着还有一场硬仗。

  这回是他和太上皇暗地里约定好的擂台,太上皇绝不会干看着他如此大动作。

  可眼下他也不怕太上皇突然发作,最大的底气,是常院判送来的消息。

  牛痘已经有结果。

  先前常院判带着暗卫,从牢里提了些死囚,选了皇庄上的男女老少,尝试了好几轮。

  种痘的法子也试了许多种,无论如何都比人痘更安全。

  甚至连三岁的孩子都能安全出痘,再种人痘也没反应,胤禛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有了牛痘,对朝堂,对百姓,胤禛都有了交代。

  太上皇吃了憋,心里定不舒坦。

  可万寿节的惊喜,胤禛有把握能送到皇阿玛心坎里,叫他最后一点子不甘也落不到自个儿身上。

  这些……竟都是那小混账带来的。

  就如她自己所说,她能做得比旁人都好。

  胤禛自认是个惜才之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么个好用的奴才,就被后宫里的女人吞了吧?

  出了门,在上皇辇之前,胤禛淡淡看苏培盛一眼。

  皇帝金口玉言,说过的话不能往回收,这狗奴才但凡有点眼力见儿,就该知道怎么做。

  被自家主子爷凉凉看了一眼的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主子爷这是……想叫他说点什么?

  *

  他小心忖度着,直到回了九洲清晏,才小心翼翼上前禀报。

  “万岁爷,李太医送了二阿哥的脉案来,说二阿哥身子骨比先前好些了,仔细养着,去上书房应是无碍。”

  顿了下,苏培盛觎着主子爷神色,又道:“就是听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说,阿哥晚上总在被窝里哭,睡得不是太安稳。”

  “李主儿那边又叫红缨送了参汤来,说是想请万岁爷允准,叫李主儿也去看看阿哥。”

  胤禛淡淡嗯了声,“跟李太医说,脉案无碍的话,三日叫弘昀去一趟长春宫请安,晚膳之前回藻园。”

  说起弘昀,胤禛不由得想起弘皙。

  自从立太子的旨意后,这孩子只中秋那日,随大流给他请了安。

  后头一次都没来过自己跟前,只天天腻在太上皇跟前。

  他都不知道弘皙是怎么想的。

  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弘皙心里没他这个阿玛,将来……少不得争端。

  弘昀身子骨又不是个强健的,如今既然明火执仗收拢皇权,子嗣的问题便不能再耽搁下去。

  后宫里,最好生养的,当是李氏。

  苏培盛提起李氏来,估摸着也是这么想的。

  可胤禛不打算再叫李氏生孩子。

  到了晚膳前,胤禛记起耿舒宁在太后跟前说过的话,心下带着点微妙,翻了钮祜禄静怡的牌子。

  接着,一连三日都是如此,叫后宫妃嫔直接炸了窝。

  万岁爷半个多月没动静,突然起了兴致,竟只可着一块地钻,这叫后妃们怎么坐得住?

  连李氏都没心思针对佟思雅了,去茹古涵今请安的时候,盯着钮祜禄静怡,恨不能直接吃了她。

  宁贵人也顾不上佟思雅这头,转而冲着钮祜禄静怡阴阳怪气,倒是叫佟思雅松了口气。

  可佟思雅心里也不舒坦。

  她知道钮祜禄静怡是个好生养的。

  偏偏她为了进宫大冬天落过湖,得了体寒的毛病,蛇床子和依兰香都没能帮她怀上。

  回到武陵春色,佟思雅就得到消息,刚刚在茹古涵今被明里暗里针对了一番的钮祜禄静怡,又被宣到九洲清晏伴驾。

  佟思雅气得摔了茶盏,“这贱人看起来鲁莽,倒是个狐媚子,勾得万岁爷大白日的……”

  后头的话她没敢说出口,却也恨得在心里骂不停。

  柳枝叫小宫女收拾了屋里的狼藉,小声劝,“依奴婢看,贵主儿倒是不必跟她计较,如今佟家出了岔子,旁人进不得宫,正是贵主儿的机会。”

  “贵主儿只要将佟家的势力拢到自己手里,收拾个常在还不是轻而易举?即便她有了身子,怀得上也未必生的出来。”

  佟思雅也知道这个道理,蹙眉问,“穆颖那边还没抓住耿舒宁的把柄?”

  柳枝摇头,“说这阵子就天天在长春仙馆待着,夜里没动静,白天也不出来,估摸着是还没过去中秋那一茬。”

  太后将耿舒宁的糗事说出来以后,方便了耿舒宁借机偷懒。

  只说实在是害臊,什么差事都叫别人出去跑,耿舒宁自己跟个蘑菇一样不挪窝。

  朝堂上这会子,明着看起来是被皇上收拾了,格外消停,可私下里正是风雨交加。

  哪怕皇上再吓人,在文武百官心里,也还是更忌惮太上皇。

  太上皇没发话,一切就都还有转圜余地。

  只要牵扯在两个案子里的官员,无不着急忙慌想法子从里面把自己摘出来。

  佟家一时落了下风,也暂时还算稳得住,家里出过的两位皇后不是摆着好看的。

  只有隆科多跳得高一些。

  先前宫里来人要带走李四儿,隆科多直接把领头的太监给踹晕了,叫嚣着想动李四儿,就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扭头胤禛就派了禁卫军去。

  直接摁着隆科多,逼佟国维下令,将隆科多打了个半死,而后强行将李四儿带走。

  隆科多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却也消停不下来。

  挨了顿打,他总算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想要救回爱妾,关键还在于江南舞弊案。

  这件事绝不能跟佟家牵扯上关系,他叫死士去灭口的事情也不能留下证据。

  佟国维身子不好,又被皇上如此发作,回到府里也是鸡飞狗跳,家里婆媳两个赫舍里氏都只会哭,半点用都不顶。

  气得佟国维躺着起不来身。

  他躺下了,家里就是隆科多说了算。

  他比自家老子手段狠辣。

  江南那边早安排好了替罪羊,不足为虑。

  只有常思臣那边,当时隆科多想着杀人灭口,佟家在河南也没多少势力,少不得要给常思臣些好处,叫他来帮着安排。

  因为皇上动作太快,发作太突然,八百里加急下令将常思臣下了大狱,隆科多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

  如果真叫耿佳德金审出什么,太上皇也未必帮得了佟家多少,最多给佟家剩下个不中用的体面。

  为着佟家的前程,隆科多也怕爱妾受太多苦,只想以最快的法子解决这件事。

  佟思雅先前针对耿舒宁和钮祜禄静怡的时候,是通过佟家人手办的,也是佟国维安排人擦的屁股。

  对隆科多来说,佟思雅跟耿舒宁不对付,并不是秘密。

  他干脆叫人给佟思雅传话,叫她想办法往耿舒宁身上泼脏水,还要泼足以抄家灭族的脏水。

  只要耿佳德金当不成河南知府,换人也要耽搁些时候,隆科多自有办法叫常思臣再也开不了口。

  这跟佟思雅目的有些冲突了,她只拖着不肯办,说自己手里人手不足,也没有银子。

  *

  这会子佟思雅和柳枝主仆俩说起话来,柳枝很快从里屋捧出个不起眼的酸枝木盒子,放到佟思雅跟前。

  “贵主儿,这是佟三爷叫人送过来的,催您尽快些动作。”

  佟思雅打开盒子,不出意料看到了银票。

  百两一张的银票足足五十张,还有五百两的散碎银子。

  佟思雅轻嗤,“五千两银票就想打发了我,佟家门楣和他隆科多放到心尖尖上的爱妾就这么不值钱?”

  先前她被佟家放弃,让她自生自灭,受得那些委屈,就是五万两也抵消不了。

  就算有了银子,她不受宠,在后宫日子被人针对,又有什么用。

  耿舒宁可以收拾,可没榨干这贱人的价值之前,佟思雅绝不会做买椟还珠的蠢事。

  柳枝原本也这么想,只这会子翻起那些散碎银子,笑着催主子。

  “您看这是什么。”

  佟思雅挑眉,从银子底下抽出一张叠起来的纸。

  打开后,上头密密麻麻写着人名儿和背景,是佟家几代安排在宫里的势力。

  她这才真的高兴起来,略坐直身体,仔细看那张纸,当看到粘杆处三个字的时候,心都快成嗓子眼跳出来了。

  粘杆处可是皇上的暗卫!

  看后头介绍,人竟是从皇上在潜邸的时候就安排进去的。

  从太后到内务府,甚至皇后和齐妃那里,竟然都有佟家暗藏的钉子。

  足足有二十多个人,佟思雅肯定,这还不是全部,甚至可能一半都不到。

  佟思雅看得心头火热。

  只要她站稳脚跟,有个阿哥傍身,彻底笼络住这些人,拔出萝卜带出泥,往后还能得到更多人手。

  眼看着前路就有了奔头。

  就说眼前,有了这份名单,莫说私下里能好过些,她还能知道皇上的行踪。

  无论是争宠还是叫旁人生不出孩子来,就都有可运作的余地。

  如此一来,她还等耿舒宁作甚!

  正好,耿舒宁迟迟没动作,佟思雅本来就想收拾她,连穆颖都坐不住,催促了她好几次。

  佟思雅露出个灿烂的笑,给了准话,“传话给三爷,不出五日,本小主请他看一场好戏。”

  柳枝不怀疑主子的心计,只有些担忧,“五日够吗?那耿女官实在是滑不溜手。”

  佟思雅笑容不变,懒洋洋歪在软榻上,“你只管去传话,谁说本小主一定要等她自个儿露出马脚了。”

  即便耿舒宁清白,就不能给她现找个不清白的男人送床上?

  呵……永定河镇河的铁王八重逾千斤,不也是人抬进去的。

  *

  又过去两日,离太上皇万寿节还剩五天,胤禛才去了畅春园给康熙请安。

  康熙比胤禛还沉得住气,只看胤禛不太顺眼,也不叫他坐。

  “朕还以为,你当朕死了呢。”

  “要是给朕和你二哥一起治丧,正好也用国库讨回来的欠款一起办,还能替你省点银子。”

  胤禛面无表情跪地,“皇阿玛定会长命百岁,您这样说,叫儿臣实在惶恐。”

  康熙冷笑,“那你倒是装出个惶恐模样来给朕看!你不是最会唱戏?”

  在他跟前装得小可怜似的,让他手把手教这混账算计自家老子。

  他本以为胤禛总算学会了些为君之道,会徐徐图之,没想到一放开手,这混账比做阿哥的时候还鲁莽。

  本来还没那么大火气,看到胤禛这张谁欠了他银子的冷脸,康熙就有点上火,到底没忍住说了重话。

  “朕这胳膊腿儿都废了一半,你但凡想叫朕长命百岁,就不会让朕一把年纪还给儿子擦屁股,如此下去,朕离死也不远了。”

  “你爱新觉罗胤禛能干,干脆别给朝臣发俸禄了,自个儿把朝堂上那一摊子事儿全做了便是,要什么文武百官。”

  胤禛跪在地上,冷静听着康熙发完牢骚,才垂着眸子低声问——

  “皇阿玛信过儿臣吗?”

  装可怜可能有点上瘾,胤禛干脆抬起头,目光坦然仰视目光犀利的康熙。

  “您教导儿臣近两年,儿臣也不是个蠢的,为君之道儿臣不是不懂。”

  “既在朝上发作,儿臣便有发作的理由和底气,总不会凭自己的喜好,做有损江山社稷的事。”

  “儿臣知道您禅位是无奈之举,但既选了儿臣,您……可否信儿臣一次?万寿节儿臣一定给皇阿玛个满意的交代。”

  康熙叫胤禛说得愣住。

  可能是大上午的,初秋的阳光太烈,透过窗纱映进来,打在胤禛脸上,叫他那双冷静的眸子泛着光,好像……要哭了一样。

  如此一看,倒叫胤禛那张俊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康熙浑身起鸡皮疙瘩,恼不下去了。

  他跟乌雅氏一样,实在不习惯儿子这模样,忍着想给儿子一脚的冲动偏过头去。

  “行了,别做这妇人姿态,朕要是不信你,前几日就叫人把你提过来了。”

  “跟你老子还要卖关子,朕就等着看你万寿节给的交代。”

  “梁九功,赶紧送皇帝出去,叫人准备好板子,备着过几天用!”

  梁九功:“……”这话他怎么敢应呢。

  不过胤禛也没为难他,施施然起身告退,在诸多私下里的注视下,平静淡然地出了畅春园。

  *

  坐回九洲清晏的罗汉榻上时,胤禛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他脸上带了笑,“正大光明殿里里外外可都准备好了?”

  苏培盛见皇上心情好,也笑着回话,“回万岁爷,您只管放心,奴才夜里亲自盯着人办的差事。”

  “保管在万寿节前一日,将所有地方都安排得丝毫不差。”

  想让轮椅从畅春园一路畅通无阻到达圆明园,而后叫太上皇格外高调地出现在人前,光耿舒宁准备的图纸不够。

  造办处接了密旨,私下里研究了好几日,已经将轨道甚至坡道都琢磨透了。

  大半夜里偷偷干活儿,反复验看,路上一颗小石子儿都不能留。

  该安排的地方,再有两日就能全部安置好。

  胤禛淡淡嗯了声,意味不明扫苏培盛一眼,“没有别的要跟朕禀报?”

  苏培盛脸上的笑僵了下,脑子里紧着琢磨。

  这会子万寿节是重中之重,还有什么禀报的?

  他小心思忖着回话,“回万岁爷,河南那边,九贝勒那头应该是沾了手,昨儿个九贝勒的门人偷偷跟李光坡见过面,可要叫人传信给耿知府——”

  刚说到这儿,见皇上面上的神色越来越冷,苏培盛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突然福至心灵,立马转了话头,“暗卫传来消息,说内务府有动静,四库居竟给武陵春色送了足量的月例过去,佟贵人使了银子。”

  不敢提耿舒宁,苏培盛转着圈儿说旁人。

  “听闻佟贵人手松,连长春仙馆那边都使了银票给尚服女官,也不知是要讨好太后还是……”

  虽说粘杆处一直将内务府和后宫里盯得紧,但暗卫里也不全是太监和宫女,总有些地方不方便出入。

  就是太监和宫女,还有本身的差事,也没法子随时将所有动静都探听到。

  如此一来,大面上的动静粘杆处能得到消息,可真要是隐藏得深了,实在是不好查。

  更别提……万岁爷先前还叫把长春仙馆的人撤了些,就更难得知耿舒宁那边的动静。

  胤禛喜怒难辨地半垂着眸子,扳指在矮几上轻磕,“苏培盛,你这差事当得是愈发好了。”

  矮几上‘咔’的一声,几乎是敲在苏培盛心窝子上。

  他忙不迭跪地,心里一阵阵发苦。

  万岁爷您自个儿说的,叫撤了长春仙馆后殿的人,他也不敢抗旨不遵啊!

  胤禛端起茶盏来,不疾不徐道:“耿佳德金应该快到河南了,常思臣就算死,也不能现在死。”

  “总要敲山震虎让人知道害怕,否则朕先前在朝堂上就白发作一场。”

  苏培盛有点懵,这朝堂上的大事儿,主子爷怎么突然跟自己说起来了?

  “耿佳德金必须给朕稳稳当当就任知府。”胤禛有些嫌弃地看着苏培盛。

  “万寿节之前,前朝后宫不能出任何岔子,该安排的人手都安排仔细,听懂了吗?”

  苏培盛:“……奴才懂了!”就是特别想啐一声。

  您直接说放不下那小祖宗,奴才难道还敢笑话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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