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伍华荣撂下狠话, 带着人就走了。
钱进的脸扭成了一个“苦”字。
伍华荣太欺负人了!
早知道,上次他就不收那三瓜俩枣的,直接把伍升学送派出所去了。
钱进虽然心里发狠, 但事实上, 若是回到那会儿, 他仍旧会选择收钱, 然后息事宁人的。
不是他稀罕那块八毛的,主要是收了钱,事情就了了,太平无事了,他们才好搞生产嘛。
那把人送派出所是解气了, 但周围几个大队要是联合起来给丰收大队找事, 他们也是招架不住的呐。
钱进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他愿意息事宁人, 伍家坡大队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借粮?
脚后跟想的主意吧?
不是铁打的关系, 谁家会借粮出去的?
关键是伍华荣欺人太甚了,借粮不成竟然要断了他们大队的水源。
那庄稼要是没有了水, 他们的晚稻还能有收成吗?
心真毒啊。
钱进追上去想和伍华荣一行人理论,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
伍华荣的意思很明白, 要么借粮,要么断流,要么, 钱进去公社告他们。
“钱大队长,你可想好了。”伍华荣说道, “现在就只是咱们一个大队来问你借粮而已。”
“你要是去告了公社,那我就联合其他大队的人一起去公社讨粮。”
“到时候, 没准公社会让你们发扬精神,捐粮!”
“你!”钱进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哦,忘了,那也得咱们真堵了水流你才能去告呢。”
“是啊。”伍华荣堂兄接话,“不然,你去告了也白告,咱们就说是说的玩的。”
他抖着手看着伍华荣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直哆嗦。
众所众知,安楚最近挺闲的。
那什么,不是主动摸鱼的那种啊。
主要是,她上工的活么,有人给干了,工分么,还是她的。
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安楚在别人上工的时候正大光明摸鱼是事实。
这不,大老远的,她就看到了抖成个筛子的钱进了。
“大队长,你怎么了?”安楚好奇问道。
她看了眼高悬的太阳:“你冷啊?”
钱进摆手。
“不冷啊?”
“那你怎么抖成这样?”安楚同情之余,决定伸出援手,“我送你去卫生所吧。”
钱进仍旧摆手,去卫生所没用,治不了他。
“您可别讳疾忌医。”安楚劝说道,“我还是扶你去吧。”
“呼!”钱进终于吐出了梗在他心口的那口气,“我没事,不用去卫生所,我就是气的。”
“气的?”安楚环顾了一下四周,周围也没有人啊?
“谁气着你了?”安楚问道。
最近大队的氛围极好,所有人都努力上工,争取晚稻能丰收呢。
呃,她是客观原因没上工的,除外啊。
“是伍华荣!”钱进咬牙切齿说道。
“伍华荣?”安楚不认识,不过这个姓氏,她有印象,“是伍家坡大队的人?”
见钱进点头,安楚继续往下说:“他们来找您麻烦了?”
“是眼见上次抢谷子的事情过去了,跟您耍赖,要回赔偿金了?”安楚猜测。
钱进苦笑:“要是这样就好了。”
“当初想着以和为贵,根本没有拿他们几个钱。”
“那是怎么回事?”安楚问道。
安楚即使不问,钱进也准备在开干部会议的时候把她喊来的。
现在安楚问起了,他更是一个字都没有瞒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安楚说了一遍。
说完,钱进一脸发狠:“我待会就召开干部会议。”
“粮食是我们的命,伍华荣要是真的敢截断上游的水,我就跟他们拼了!”
安楚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钱进就是一个老好人的性格,处理问题基本都是冲着息事宁人去的。
没想到啊,这回钱进会这么硬气。
钱进:……粮食是命(呐喊)!
“行,加我一个。”安楚爽快说道。
伍家坡大队要是真的敢截断水源,那就是要他们丰收大队人的命了。
这种时候,讲什么道理都是虚的,就得干!
把人干趴下,干服了,他们也就不敢截断水源了。
钱进眼睛亮了亮,安楚可是个功夫高手,是能徒手打死野猪的存在,她要是一起去,相信他们肯定能“说服”伍家坡大队不截断水源的。
“行!安楚,有你这句话啊,我心里就安定了八分。”钱进手不抖了,腿了站直了。
“我去开个干部会议,拿出个应对的章程来。”
“行,那您忙去吧。”安楚笑着说道,“要动手了喊我一声就行。”
“哎!”钱进应得超级大声。
安楚就是他们丰收大队的底气!
钱进没想瞒着大家这事,站在地头就喊干部们开会。
“大队长,出什么事了,怎么又开干部会议啊?”
“是啊,最近大队没发生什么事情啊。”
“大队长,跟我们说说呗,没准我们也能出个主意呢。”
“就是啊,说说呗,也让我们听听,过过干部的瘾呗。”
丰收大队最近氛围实在是太好了,大家也都会开钱进的玩笑了。
这要换了从前,只要不是跟自己利益相关的事情,队员们轻易是不开口的。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打趣啊。
钱进没想瞒着,这个事情本来就是整个大队的事情。
他顺势就把事情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眼见大家义愤填膺,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钱进立刻安抚。
“大家先别急,等我们开完会拿出个章程出来。”
“安楚也知道这个事情的,她已经说了,有事她会上的。”
不在现场的安楚打了个喷嚏。
“安楚也知道了啊。”
“那行,大队长你开会去吧。”
“对,咱们等着你的消息啊。”
众人一听安楚也知道这个事情,瞬间就冷静了很多。
尤其是一些年纪大些的队员,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为了水源打架嘛,这事他们经历得多了。
也就是现在解放了,所有大队都由公社统一管着,这几年整体上来说也算是风调雨顺的,争夺水源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发生过。
若是要考古的话,其实整个丰收大队都是老地主的。
是的,就是那个每天挑大粪,对所有人爱答不理的老地主。
最早的时候,这些田地,包括附近的几个山头都是她家的。
而丰收大队有很多老人家从前都是老地主家的长工。
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们的身份会对调。
老地主从高高在上的东家变成了挑大粪的,而他们则是翻身成为了自己的主人。
也是老地主从前对家里的长工都不算坏,所以,虽然她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大队里的人也没有为难过她。
提起这些,就是想说,从前这些地还是老地主私有的时候,上游的几个村子就做过截断水流的事情。
那会儿,老地主和她的家里人就会拿出家伙什,带着雇佣的长工们打上门去。
胜负各半吧。
没想到啊,解放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在公社的领导下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了,上游的那些人竟然又开始作妖了。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这次开干部会议的时间尤其短。
大家的意见空前的一致,如果伍家坡大队真的敢截断水流的话,那他们就领着人打上去。
钱进也提了一嘴去公社告状的事情。
但他是真的害怕他们告状不成,公社反而会让他们匀出口粮来。
说实话,如果是军队或者国家需要,他们肯定勒紧裤腰带响应号召,该给多少粮食就给多少粮食的。
可是,给伍家坡大队,没有人乐意的。
他们作为混姓大队,从前可没少受附近几个大队的气。
远的不说,就说公社给的各种福利吧。
那都是附近几个大队挑剩了,才轮到丰收大队。
然后,如果公社要下发什么任务了,那也是把最难的推给他们的。
所以,现在,他们凭什么要委屈自己填饱伍家坡大队人的肚子啊。
他们就不相信了,伍家坡大队的人真的惨到啃草皮子了。
要真那样,伍华荣早就闹到公社去了,哪里还会等到抢种完了,才带着人过来借粮。
只能说,伍家坡大队的粮食确实困难,但也远没有到饿死人的地步。
最多就是吃不饱。
那谁不是从吃不饱的日子过来的?
就是他们丰收大队的谷子没有遭灾,粮食也早早分了下去,那大队里好几户人家还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糊弄着呢。
攒下来的大米卖到供销社换钱,换来钱要修房子,养孩子,还得攒一些,万一哪天有急用。
谁家容易了?
他们大队凭什么要为伍家坡大队的失误买单啊。
这要是他们丰收大队没了粮食,就问伍家坡大队肯借粮吗?
那肯定是不会借的。
说句不好听的,镇上还有黑市呢。
真金白银拿出去,怎么可能换不来粮食?
丰收大队这边做出了应对的章程,伍家坡大队那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
跟伍华荣一起找钱进的一位本家堂兄就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粮食是所有人的命,钱进就是再好说话,也不会借粮的。”
“华荣,如果他们不借粮,咱们真的要截流啊?”
伍华荣点头:“截!”
“这,不会惹出什么事情来吧?”支书问道。
伍华荣非常有把握地摇头:“不会。”
“钱进这个人最喜欢当太平官,咱们真的截流了,他就会妥协。”
“到时候,咱们跟他讨价还价,少要一点粮食,事后马上放水,弄不出多大的动静的。”
“保不齐,咱们根本就不用截流,钱进那个怂货就把粮食送过来了。”
这会儿,伍华荣说的是“要”,而不是“借”,那语气,那态度,一点也不像是会归还粮食的样子。
不得不说,钱进从前的退让已经让伍华荣认定钱进是个软柿子了。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软柿子有了人撑腰后,也是会硌牙的。
钱·软柿子·进正在安楚家里把干部会议拟定的章程跟安楚一五一十细说。
“咱们已经排好了班,每天都会有人去上游盯着。”
“只要发现有人要截流,就会回来报告,到时候,咱们整个大队的青壮就带着武器打过去。”
安楚摇头。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钱进立刻问道。
“不能所有的青壮都去。”安楚一条条给钱进分析,“咱们要防备着伍家坡大队的人过来抄底。”
“还记得上次的人贩子事件吧。”
钱进立刻点头:“对对对,咱家老窝不能被掏了。”
“那就留些青壮在大队。”
此时的钱进恨不得拿出小本本一条条把安楚说的事情记下来。
“去干仗的青壮不用很多。”安楚沉吟了一会儿后说道,“这样,你挑些身体素质好,身手灵活的,我给他们特训几天。”
“争取他们在和人对阵的时候不会吃亏。”
钱进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个好,这个好。”
要是把安楚的意思传达出去,那想去干仗的人得自己先打一架筛选人手,再来接受安楚的特训。
他可是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抢着给安楚干活呢。
“安楚,你看,我能不能行?”钱进期期艾艾问道,想着自己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安楚扫了眼钱进,摇摇头,委婉说道:“多个青壮多一分胜算。”
“也对也对。”钱进觉得有道理,略过这个话题继续问道,“那咱们还有哪里需要注意的?”
“咱们得防备着伍家坡大队的人再像上次那样过来强抢。”
“所以,从今天开始,咱们晚上都要安排人巡逻。”
“有道理有道理,我跟民兵队长说一声,他能立刻组织起人手来。”
“另外就是去上学的几个孩子,可以统一接送,留在大队里的孩子也要由大人看着。”
“每家每户都在顺手的地方放上自卫的武器。”
“还有,教育大队的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不要和陌生人走,任何时候,遇到觉得不对劲的事情可以随时大喊大叫。”
“好好好,我都记住了。”
“最重要的一点,你去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人看看上游走水的趋势。”
“有没有可能咱们直接把水引过来,不跟伍家坡大队共用水流。”
钱进站起来,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如果能实现的话,以后他们大队用水都不会受到掣肘了。
这要是他们自己引了水流过来,伍家坡大队的人要是还敢截流,那哪怕对方把理由说出朵花来,也是理亏的一方。
他就真的可以直接去公社告状讨公道了。
想到这里,钱进又颓了。
“怎么了?”安楚问道,刚刚不是跟打了鸡血似的吗?
钱进叹了口气:“私挖河道,不可以的。”
“这样啊。”安楚理解的点头,河道在楚朝是战略要点,不能私挖,她理解。
不过,这个时代是和平的年代,挖河道这个事情,应该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这样,咱们先找到合适的引流位置,挖河道的事情,到时候再想办法。”
“实在不行就把伍家坡大队的人打到服,打到怕,并且以后长期派人守着上游,免得他们起别的心思。”
“好,我这就照着你说的去做。”
钱进离开后,安乐从房间里出来。
“妈妈,我能做些什么吗?”
安楚认真想了想,对安乐说道:“这样,你多跟你的小伙伴们强调要防范陌生人。”
“遇上不友善的陌生人就往大队里跑。”
“还有,如果有大人让你们帮忙,不要应承,尤其不要跟着走。”
“想想看,如果大人自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找你们小孩真的有用吗?”
安乐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没用!”
“对,所以,你跟你的小伙伴们记住,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也不要有什么英雄主义的想法。”
“等你们长大了,多的是机会帮助别人。”
“知道了,妈妈,我会跟他们说的。”
“真棒,去写作业吧。”
“好嘞!”
安乐上学后,很用功,多余的时间大部分都用在来学习上。
她太珍惜上学的机会了。
当然了,她也珍惜和小伙伴们的友谊,也会抽时间出去哄小伙伴们玩。
安乐的精力被学习和陪小伙伴占了,相对的,安楚就不用太操心安乐的生活了。
关键,她几乎也不用去上工,所以,时间自然就多了起来。
时间一多,她就想着是不是再去找找衣冠冢。
不过,最近估计是去不了了,她接下来得训练青壮了。
怎么办?
有点热血沸腾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类似练兵的计划,会让她这么激动。
在楚朝的时候,她最盼望的事情明明是边关早日太平,她可以脱下戎装,重新淡扫蛾眉,换上红妆的。
但如今,她却会为了即将特训青壮而激动不已。
安楚失笑,她好像缺什么就盼什么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在这个没有战争的年代,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可以与世无争,什么都不管,也可以偶尔热血,捍卫大队的权益。
真是,很不错呢。
钱进从安楚家里离开后,第一步先集合青壮,把安楚要特训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出他的所料,大家都沸腾了。
本来为了晚稻的收成,他们就愿意拿起武器跟伍家坡大队的人干架的
没想到在干架之前还能得到安楚的特训。
安楚耶,特训耶!
安楚是谁?
是能徒手打死野猪的存在啊!
野猪:……知道了知道了,在搬家了,特么的,烦死了!
安楚竟然愿意给他们特训,那就是传道受业啊!
这瞬间,安楚在丰收大队队员们心里的地位又拔高了老大的一截。
特训的事情要是在大家还没有那么和睦的时候提出来,为了特训的名额,大家可能真的会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
但是现在,全大队的青壮们之前为了帮安楚上工已经“打”过不知道几架了。
符合要求的同龄中,哪几个人身手最灵活,最适合参加安楚的特训,只要钱进报个人数,人选几乎立刻就能确定下来。
剩下的人也不嫉妒,去接受特训的之后都要跟人干架,得做好受伤的准备的。
他们是为了整个大队的利益去干架,是大队的英雄!
没有选上的人,就非常自觉的把那些去特训的人的活计给干了。
他们都是干活的好手,少摸一会儿鱼,活就出来了。
安楚训练青壮们也很简单,就是一些军中常用的招式,加上她去上游看地形后,设计的一些站位。
这种站位是很讲究的,在楚朝的时候叫战阵来着,很高大上的。
不过,青壮们人不多,未来“战场”地方也不够大,叫战阵有些名不副实,还是叫站位来的贴切。
青壮们集训的同时,钱进直接让民兵们脱产,民兵队长开始带着人定时巡逻。
同时,他们也接手了接送孩子的任务。
大队里的老人们也行动了起来,在村口,山脚各处名为聊天,实为放哨。
安楚徇了个私,把老地主也安排了进去。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周蕴礼从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除了鸡屎外,还沾满了米田共。
这助力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如今,安楚就趁着这个时机和大队长商量,让老地主也去放哨,就当是还老地主的人情了。
她还给老地主送去了新的老布衫,让她能体面一些。
一开始,安楚心里是有些没底的。
她怕大队里的人因为从前受过老地主的压迫而反对,或者排挤她。
但意外的,大爷大娘们对老地主都挺和善的。
虽然不亲近,但也不会欺辱谩骂,有时候还能淡淡打个招呼。
这就挺好的。
老地主闻了闻衣服的味道,有多久了,她身上是没有异味的?
今儿的日头也格外的明亮呢!
丰收大队这边如火如荼地忙碌着。
虽然水源受到了威胁,晚稻的收成也可能受到影响,但大家前所未有的团结。
整个丰收大队都洋溢着蓬勃的战意。
同一时间,伍家坡大队。
伍华荣也在召开干部会议。
他的主题思想就一个,如果钱进不把粮食送过来,他们就真的要截流了。
同时,他也做着可能会发生械斗的安排。
他确实看不上钱进绵软的性格,但截流这事影响太大了,丰收大队这样的混姓村不一定人人都听钱进的。
万一有年轻人冲过来,他们也得有应对的人手和法子。
几天过去,伍家坡大队的人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华荣,看样子钱进是不会带着粮食过来的了。”
“大队长,咱们大队已经有人去黑市买粮食了。”
“是啊,不能再等了。”
“黑市粮食贵,要撑到晚稻收成,大家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积蓄估计都得打水漂了。”
伍家坡大队的一些干部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言。
呃,怎么说呢,家里的积蓄除了换成固定资产,比如房子这类之外,不就是增加抗风险能力的么?
这没有余粮了,用积蓄换粮食活下去,怎么着也不能说是钱打了水漂吧?
无非是伍家坡的人不想自己承担这份损失,想把这份损失算到丰收大队的身上罢了。
所谓借粮,也不过是伍家坡大队的一块遮羞布。
钱进要是真的带着人把粮食送上门,那肯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关键钱进真这么做了,口子一开,后患无穷!
最后,伍华荣说再等一天,要是明天晚上之前钱进没有把粮食送来,他们就去堵水流。
他们伍家坡大队的日子不好过,丰收大队的人也别想过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丰收大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上游那边三班倒有人蹲着。
几天过去,伍家坡大队那边一直没有行动。
有几个人就觉得钱进太大惊小怪了。
比如说李香桂。
安雄在上游蹲到晚上十点多回来,她就开始念叨:“现在是新社会了,伍家坡大队的那些人哪有胆子截流啊。”
“钱进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啊,胆小怕事的,有点风吹草动,都恨不得缩起来。”
“我看啊,这次八成就是他自己吓唬自己的。”
安雄接过李香桂递过来的搪瓷杯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喝完。
“我倒是觉得大队长没有做错。”他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肩膀,“晚稻要是真的出了事,可是关系着大家的生死的。”
“宁可现在累一点。”
“那得熬到什么时候啊?”李香桂有些心疼帮安雄抓被蚊子叮的包,“伍家坡大队那边一直不动手,你要一直轮班蹲守啊?”
“这会儿也就被蚊子叮,那以后天冷了,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对了,跟你换班的是谁啊?”李香桂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李香桂笑着说:“我跟他婆娘说说,让他早点来替你。”
“你可别整这个。”
“怎么啦?”
“马上就要重新选举了,你要是整这个,把自己的记分员工作整黄了就算了,别把咱爸也连累了,到时候,你当心被妈骂死。”
“那,那我这不是心疼你嘛。”
“可别说这个了,真心疼我就帮我蹲守去,净整些虚的。”
说完,安雄就不搭理李香桂,转了个身直接睡了。
李香桂:……咋好意思的啊,黑灯瞎火的,让她一个女人去蹲守?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香桂生气了,也不帮安雄挠蚊子包了,用屁股把安雄往里顶了顶,占了位置也躺下睡觉了。
李香桂心疼安雄是用“心”疼的,当然了,大队里也有用行动心疼家里男人的。
蒋水仙就是这种行动派。
她直接就替自家男人接班蹲守去了。
这也是安雄说李香桂只会嘴上关心的原因。
看看人家婆娘!
光用嘴说个没完,顶个屁用!
天蒙蒙亮的时候,蒋水仙在瞌睡中被惊醒。
她从藏身的大树后面微微探出头,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动静发生的地方看过去。
是伍家坡大队的人,他们在往水里扔麻袋!
蒋水仙一惊,伍家坡大队的人竟然真的敢截流!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蒋水仙就想第一时间跑回丰收大队报信。
悄无声息往后退了几步后,蒋水仙突然又停住了脚步。
她着什么急?
晚稻要是收成不好,大队的人要饿死了,钱进自然要替所有人想办法的。
去公社卖惨也好,去别的大队借也好,总不能让他们真的饿死的!
想到之前王晓娟要被送去边疆农场的时候,她曾经找过钱进,想让他写封谅解书,让全大队的人签字。
王晓娟会被处罚就是因为她动了拐小孩的念头,还拐了安耀宗和王晓山给黑皮。
王晓山是她的弟弟,已经说了会原谅她。
安耀宗那边也简单,多给李香桂一些好处,保管能松口。
就是让钱进写谅解书,让整个大队的人签字比较困难一些。
但也不是不能够的。
大家邻里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好好求求,事情总能成的。
再说了,她不是不让罚王晓娟,就是想让王晓娟下放的地方能离他们近一点。
可钱进毫不犹疑拒绝了。
他说他不能写,他写了,就代表了纵容。
以后,大队里的人犯了事,他都写吗?
那他成什么了?
钱水仙没办法,知道安楚在丰收大队的声望高,又去求安楚。
结果,安楚也拒绝了。
人家连个理由也没给,就说了,不会写谅解书。
想到这里,蒋水仙的脚就跟在地里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以安楚在丰收大队的地位,晚稻真的出了事,队员们肯定会求上门的。
事关粮食都是大事,安楚和钱进会觉得很棘手吧?
整个大队的人会很惶恐吧?
蒋水仙轻轻坐下,靠在树上装作不小心睡过去的样子。
就让她给安楚,给整个大队的人找点事情吧,不然,她心里的那口气这辈子都下不去!
伍家坡大队的人堵水流那是“专业”的,几十号人来回几趟,就用沙袋把水流给堵了个严严实实的。
堵完了水流后,这些人也没有全走,而是留了人守在旁边,防着丰收大队的人来搬开沙袋。
他们等着钱进着急妥协呢。
天大亮的时候,过来换班的孔青松大老远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河里的水位怎么看着越来越往下了?
可上游那边最容易堵水的峡口一直有人蹲守着,如果伍家坡大队的人真的动手截流了,消息早就传到大队里了啊?
孔青松有些犹豫,今年的枯水期这么早就来了?
他摇摇头,不会,真有这样的事情,大队里的老农不会一点没有察觉的。
难道真的是上游被堵了?
想到这里,孔青松脚步停下。
想到安楚护谷子的事情,他还是决定回大队喊几个人上来一起看。
不然,他一个人上去查看情况那就是送菜。
装睡的蒋水仙算着换班的时间快到了,想着待会儿怎么推卸责任,怎么故意发出动静让伍家坡大队的人察觉,然后把人扣下。
她这边时间拖延的久一些,等大队那边发现不对劲,再过来跟伍家坡大队的对峙就越耽误时间。
最好是双方能够打起来,打得越凶越好。
要是有需要,她还可以去伍家坡大队帮着喊人。
对的,去伍家坡大队喊人。
她一个女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太慌了,走错了路,抱错了信,很正常啊。
安楚确实厉害,她特训过的那些人估计也有两把刷子,可也敌不过伍家坡大队所有的青壮吧?
钱进和丰收大队的人现在为什么比从前硬气了?
还不是靠着安楚?
只要安楚被伍家坡大队的人制住了,那……
蒋水仙想得很好。
真的。
这事情要是真的按她想的发展,在安楚不能下死手的情况下,没准事情还真的会僵持住。
事情僵持住了,势必会耽误时间,可地里的晚稻需要水,根本不能耽误。
这样一来,晚稻收成势必会有损失。
晚稻要是长得不好,筛选不出足量的上乘的谷子交公粮,那就只能用数量来填。
那么,剩下的,分给每个人头上的粮食就会减少。
粮食一减少,接下来又是难熬的冬天,大雪一下,山一封,大家伙的日子怎么办?
只能靠熬,一天几口粥糊弄着,等着开春有野菜的时候,挖些来填肚子。
人没了精神头,干活怎么卖力?
这就又可能会影响到来年的收成。
这么一循环,好么,丰收大队以后的日子是能预见的苦兮兮了。
蒋水仙的算计要是成了,她心里的那口气倒是出了个干净,但整个丰收大队的人都要受苦了。
关键,她也是丰收大队的人,她的男人,她的儿子也都在丰收大队里呢。
真不知道让人怎么评价她好了。
好在,孔青松这人脑子灵活,一看到水位下降,立刻回了大队。
他是安楚特训队里的一员,也没有去找别人,直接就去了安楚那边。
安楚院子门口的空地就是青壮们训练的地方,他跑到那里的时候,特训队的人正在两两对练。
“青松?今天不是轮到你蹲守吗?”
他们特训队的人是脱产训练,但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被分去蹲守的。
“我发现河里水位下降得很厉害,觉得不对劲,想想还是过来跟安楚说一声。”孔青松回答。
“那就一起去看看。”安楚立刻说道,“大家注意点,不要发出大动静。”
“假设伍家坡大队的人把水堵了,他们肯定会有人守在那边。”
“我们要速战速决,不要扩大事态,把水疏通了才是最重要的。”
“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