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谁在招待所搞破鞋?”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拨开人群询问。
周蕴礼:……!
“安楚, 你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周蕴礼怒发冲冠,“我都说了跟你回去了,你竟然去举报我?”
安楚摊手, 不是她举报的。
估计是有好心人路见不平了吧。
她是想着撕下这两人的面皮, 把人教训一顿, 然后痛快离婚的。
周蕴礼这种身无二两肉, 不讲道义,抛弃妻女的男人,安楚怎么可能看得上?
当然了,就算周蕴礼千好万好,她也会想办法跟他划清界限的。
周蕴礼是“安楚”的男人, 不是她宁安楚的, 从始至终,她都很清楚。
最多, 如果周蕴礼人好, 她会以朋友的方式相处,共同抚养安西。
其他的, 就不会有了。
公安的到来虽然让安楚很意外,但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正好,她能找机会解开心里的疑惑。
《锦绣人生》中有一个情节, 安楚一直觉得不对劲。
书里描述了周蕴礼和程思柔回到京城后,在两家人的帮助下进工厂成了一名工人。
他和程思柔结婚后,程思柔很快就查出了身孕。
这对周蕴礼来说简直是数喜临门的事情。
最让周蕴礼感动的是, 程思柔大着肚子还每天风雨无阻地给他送爱心午饭。
一时间,他成了工厂里人人羡慕的幸福男人。
呃, 略过这些,说重点啊。
重点是, 程思柔在肚子七个月大,周蕴礼一再要求她在家好好休息,不用给他送午饭的时候,程思柔仍旧坚持为爱送午饭。
然后,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
程思柔摔了,孩子早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蕴礼二人的爱情感天动地,所以,孩子虽然是早产,但白白胖胖,健健康康,早产儿的孱弱,那是一点也没有的。
安楚是个见多识广的大将军啊,她虽然不懂医术,但她知道,七月早产的婴儿能顺利存活都是天大的幸事了。
若说一出生就跟足月儿一样,甚至比有些足月儿还康健,安楚是不太相信的。
她就是想知道周蕴礼跟程思柔是不是已经越了雷池。
如果是,那不仅再次佐证了周蕴礼和程思柔人品不行,更是验证了《锦绣人生》就是一本看似纪实,实则偏颇的书。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安楚从《锦绣人生》中了解到了很多这个年代的消息。
这很好地填补了她对这个时代缺乏了解的空缺。
甚至偶尔,她还会处于一种先知先觉的状态下,就像安西那样,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那本被安西千宝贝万宝贝的集邮册,从前安楚不知道为什么,看了《锦绣人生》后,她就知道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集邮册,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安楚身在局中,自然是想找到更多《锦绣人生》的破绽的。
破绽越多,她越安心呐。
这个时候的安楚可不知道,她会牵扯出另外的一个大瓜来。
公安在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然后,周蕴礼和安楚一行人都被带去了派出所。
许修桉很想跟着去,奈何,他定的火车票快要到点了,只能遗憾离场。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悄无声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周蕴礼和安楚一行人到了派出所,公安就开始做笔录。
周蕴礼和程思柔这个时候肯定是再三强调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是安楚误会了云云。
但是安楚能这么放过?
她也不提那种翻看人家行李箱的要求,她先把周蕴礼因为程思柔出事离开家里,之后传来死讯的事情跟公安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对,是这样的,公安同志。”田冬梅和苗红菊立刻佐证,“那会儿安楚哭得跟什么似的,我们都可以作证。”
闻言,公安点点头,问周蕴礼:“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给家里传消息?”
周蕴礼:……
周蕴礼想说,他传了消息的,他寄了封信,信里说了要离婚的事情。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如果这么说,不是给自己招事吗?
他跟程思柔的关系更加解释不清楚了好么?
他这会儿甚至希望安楚能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
这点,安楚倒是如了周蕴礼的意了。
不是她想护着这渣男,而是吧,信上的有些字她不认识,万一啊,万一公安同志让她把信拿出来,还让她读,那咋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这信不重要。
反正,她肯定会离婚的。
但是,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她得弄清楚。
“公安同志,我有个主意能证明他们是不是清白。”安楚说道。
“什么?”
“让程思柔去医院检查,看她有没有怀孕。”
程思柔:……!
“不行!”程思柔几乎要跳起来,她下意识护着肚子,“我跟周蕴礼就是普通朋友,你们这样做是在侮辱我。”
她站起来,有些着急地说道:“周蕴礼,我自己回家就好了,不用你送了,你回家吧。”
周蕴礼也愣住了,不过,他不明白程思柔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
他们是在彼此交心之后才发生的超友谊关系,算算时间也就一个礼拜左右,就算这个时候程思柔有了,那医院也检查不出来的。
“思柔,别怕,我们是清白的,我陪你去医院证明。”周蕴礼安抚道。
然后,他一脸失望地对安楚说道:“安楚,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你竟然空口白牙就污蔑我和程思柔同志的清白。”
程思柔:……心虚别扭!
“这样吧,周蕴礼,要是程思柔没有怀孩子,我就跟你离婚,怎么样?”安楚顺势把离婚的事情提了出来。
周蕴礼:……虽然但是,为什么安楚好像迫不及待要跟他离婚似的?
“好,一言为定!”
不管安楚的出发点是什么,她这么提也算是正中周蕴礼的下怀了。
公安同志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往这个方向发展的。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撕扯,原配就要求疑似破鞋的那位去医院做个检查。
要是每个人都能像这个原配一样处理事情,能省他们多少事情啊!
虽然说大多数人不愿意把这样的事情闹到他们跟前。
毕竟夫妻之间除了情分还有孩子,以及其他的牵连,出于各种考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多数人是选择自己解决的。
不过,也不是全部。
有些人被欺负狠了,也愿意鱼死网破的,这个时候,双方情绪都会很激动,然后,开始厮打谩骂。
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上去劝架啊。
然后,唉,总会挨那么几下子。
无妄之灾啊。
安楚不知道公安心里的碎碎念,她只想证实自己的猜测。
程思柔是拒绝的。
她据理力争:“同志,我不同意做这样的检查,我跟周蕴礼没有关系,他只是作为曾经的邻居对我伸出援手。”
她看向安楚:“我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你受了委屈,对不起。”
“那时候,我丈夫过世了,我痛不欲生,周蕴礼帮了我很多,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
“我这就走,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程思柔懂得势弱,话又说得情真意切,若不是安楚知道《锦绣人生》的内容,保不齐还真的会被糊弄过去。
主要是她很知道女子立世的艰难,不愿意刁难。
但程思柔不同,她不值得同情。
安楚很坚持:“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正式举报你们搞破鞋了。”
“希望你们不会被抓住尾巴。”
周蕴礼慌了,他暗恋程思柔多年,一朝如愿,恨不得昭告天下。
所以,从程思柔下乡的红旗大队离开后,他仗着没有人认识,一直是以程思柔的丈夫自居的。
也就是到了镇上,他才收敛了些,还开了两件房间。
就这样,明眼人也能对他们的关系指指点点了。
这要是搞破鞋的事情被坐实了,他别说什么回城,什么前途了,估计直接会被发配到犄角旮旯接受改造。
周蕴礼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拉住要走的程思柔:“思柔,请你证明我们俩的清白。”
程思柔:……要不是和周蕴礼睡的人是她,她真的会以为周蕴礼是清白的。
程思柔忽然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选择,周蕴礼这个人她真的能捏在手心里吗?
不等程思柔回答,周蕴礼就对公安说道:“同志,思柔愿意去医院检查的。”
程思柔:……谁特么同意了?
安楚和在场的人看得分明,程思柔是不愿意的。
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她愿不愿意了。
公安同志站起来,对程思柔说道:“程思柔同志,安楚同志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你不配合,那我们就立案了。”
程思柔进退两难间,已经被周蕴礼半扶半强迫带到了卫生所。
巧了不是,卫生所就在派出所的隔壁,程思柔想中途变卦都来不及。
更加巧合的是,这家卫生所里有个老中医摸脉那叫一个准。
要问为什么这个老中医没有被打成封建坏分子,还堂而皇之在卫生所坐堂会诊。
那是因为他家是真正的杏林世家,一代代累积下来,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就说这方圆百里的,几乎所有人家都受过他们家赠医施药的恩情。
不是没有人对这位老中医动过脑筋,但最后都惨淡收场了。
老中医姓赵,名字非常有职业特色,就叫杏林。
这个卫生所可没有B超机器,要想确定程思柔有没有怀孕,怀了几个月了,可不就得靠这样经验丰富,医术高超的老中医了么。
原本打算在回答医生问题的时候有所隐瞒的程思柔:……
程思柔觉得这地克她!
“赵老,麻烦您个事。”公安同志把情况大概跟赵杏林说了遍。
赵杏林点点头,让程思柔伸出手。
程思柔不愿意。
周蕴礼帮着把程思柔的手递了过去。
安楚等人:……这人急傻了,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么。
安西除了刚刚戏精附体助攻了安楚一把后一直很安静。
这会儿,她更是安静的可怕。
她想,她知道上辈子渣爹为什么对她不管不顾了。
因为,渣爹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别的孩子了,跟叶家阿爷一样!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她妈妈都提出这个要求了,那程思柔肯定是怀孕了啊,还用问吗?
呃,咱就说,安西丰收大队第一妈宝女实锤了!
“怀了,两个月多点。”赵杏林收回搭脉的手,爽快给出了肯定了答案。
但这个答案……
合着,七月早产儿这个事情,不是周蕴礼和程思柔为了遮丑特意对外宣称的,而是程思柔的手笔啊。
安楚下意识往周蕴礼看去,喜当爹啊这是。
“安楚,这?”田冬梅拉了拉安楚的袖子,小声说道,“难道周知青跟程思柔之间真的是清白的?”
从周蕴礼离开丰收大队到今天,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月啊。
那程思柔肚子里的孩子怎么算也不可能是周蕴礼的啊。
“我都说了,我跟周蕴礼是清白的,这孩子,是我丈夫的。”程思柔说道。
“不对!”出声的是周蕴礼,“不对不对不对!”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好,立刻住嘴。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程思柔的丈夫跟他们一样是下乡知青,那是个有本事的,因为懂得地质相关的知识,被请过去做炸山的指导员。
他就是在炸山的时候躲避不及时出的意外。
关键是,他已经被请走大半年了,中途根本没有回过家!
一天都没有!
这点爆破队和红旗大队的人都能作证的。
程思柔肚子里的孩子两个月。
他跟程思柔是上个礼拜才越的线!
这孩子是谁的?
周蕴礼死死盯着程思柔,要不是有还有一丝理智在,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他……
“哈!哈!哈!”魔性的笑声传来,安西笑得前仰后合。
她小手指着周蕴礼:“哈哈哈!”嘲讽值直接拉满。
所以喽,渣爹扔下亲生女儿,千宝贝万宝贝的儿子,不是他的种!
太好笑了!
安西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一刻,她忽然就释怀了,彻底释怀了。
众人:……这孩子没事吧。
安楚理解地摸了摸安西的脑袋,把人揽在了怀里。
安西抱住安楚,心情渐渐平静。
她看向周蕴礼的眼神也平和了很多,是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周蕴礼只觉得安西笑得莫名其妙让他烦躁,却没有留意到安西的眼神。
他现在像是个困兽,整个人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既然这样,那我说话算话,周蕴礼,咱们现在就去婚姻登记处离婚。”安楚说道。
周蕴礼:……
周蕴礼犹豫了,就在刚刚,程思柔这道白月光泛起了绿油油的光。
他,不太能接受。
可是,程思柔因为丈夫出事和知青办争取了两个回城的指标……
“离!”周蕴礼斩钉截铁说道。
“安楚,夫妻之间最忌猜疑。”他还想说些大道理,好把离婚的责任归咎到安楚身上。
安楚可不惯着他:“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举报了啊。”
“孩子不是你的,不代表你俩没什么。”
周蕴礼知道程思柔怀孕两个月后,那五颜六色的脸,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猫腻啊。
公安同志没说什么,不过是看出来安楚这个当事人想离婚,而不是真的想举报。
搞破鞋这事,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镇上的公安们都是看当事人的态度来处理的。
像周蕴礼这种情况,他们松松手,事情也就过去了。
孙野说过,少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警力,要把力气用在正途上。
所以,公安同志向安楚确定她不会举报后,跟赵杏林打了声招呼,就回旁边的派出所了。
周蕴礼深吸一口气:“思柔,你先回招待所,我跟安楚办好离婚手续就回来。”
程思柔心里很乱,安楚的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把她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她胡乱应了声,低着头就回招待所了。
“红菊,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安楚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刚刚听你说怕布票不够,我这里还有几张,你先拿去用。”
苗红菊连忙推辞:“不用不用,我只是那么一说。”
“拿着,没用到再还给我就是了。”
“红菊,拿着吧,我陪你去供销社买衣服。”
“对,我这里还需要些时间,就不陪你去了,不好意思啊。”安楚连忙说道。
“不用不好意思。”苗红菊说道,“安楚,要不要我们陪你去?”
“不用,小事。”安楚引她们过来是为了见证周蕴礼和程思柔的事情。
等她回到大队说起周蕴礼的时候有她们给自己做个证。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自然不能再耽搁苗红菊的时间了。
“行,那我们走了。”
等人走了,就剩安楚三人的时候,周蕴礼说道:“安楚,离婚要户口簿的,你怎么跟你爸妈说?”
“不用说,我有证明,走,去婚姻登记处。”安楚说道。
“什么证明?”周蕴礼不解,“安楚你什么意思?”
“你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跟我离婚,一早就找大队长开离婚证明了是不是?”
安楚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周蕴礼:“周蕴礼,你脑子没坏吧?”
“忘了给我寄信要离婚的事情啦?”
周蕴礼:……因为绿光的事情,他一下子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周蕴礼奇怪地看着安楚,他以为安楚会哭闹着求着他不要离婚的……
就,心里挺复杂的。
到了婚姻登记处,安楚拿出了钱进给她写的离婚证明。
这是安楚在梦到《锦绣人生》后找钱进写的,顺带的,还有她独立开户的证明。
等离完婚,她就去隔壁的户籍处办开户。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按照规矩劝了几句,见两人都坚持,检查过证明没问题,就在离婚证上盖了章。
在这个过程中,安西一直非常安静。
走出婚姻登记处,周蕴礼还想说些什么,安楚直接没理他,拉着安西就往旁边的户籍处走去。
周蕴礼讨了个没趣,讪讪走了。
安楚拉着安西的手,笑着说道:“正好,把你的户口也报了。”
安西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安楚:“妈妈,我想改名字。”
安楚:……不是已经改了吗?
“不是改姓。”安西认真地说道,“是改名字。”
“妈妈,安西两个字你听着不别扭吗?”
安楚:……没有啊。
等等,安西,同音的话……
确实不好听!
改!
“那你想改成什么名字?”安楚一贯是很尊重安西本人的意愿的。
安西想了想,眼睛一亮:“我想叫安百万!”
安楚:……要不,这回就不尊重安西的意愿了?
安楚努力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安百万,很好听,不过,咱们低调含蓄一些,好吗?”
“那妈妈,你帮我取个名字吧。”安西爽快说道,“我听李香桂说过,西这个字是渣爹随便给我取的,我早就不想要了。”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在她妈妈面前喊出渣爹两个字了,真爽快!
“那你以后就叫安乐吧。”安楚说道,“希望你以后平安喜乐。”
“安乐。”安西喃喃念了几次,“安乐这个名字真好听。”
“我喜欢!”
“那就叫安乐,走,咱们上户口去!”安楚说道。
上完户口,安楚就把户口簿交给安乐,让她稀罕自己的新名字去。
安乐捧着户口簿,从此以后,安西就真的安息了,她是安乐。
她有厉害的妈妈,她会拥有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人生!
“妈妈,我们回家!”安乐笑着说道。
“好,回家。”安楚牵上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镇外走去。
“安乐,我们买一辆自行车怎么样?”
“当然好啊,可是那个很贵的。”
“要几头野猪啊?”
“两三头要的吧,要换票的话得再加两头。”
野猪:……礼貌?
母女俩手拉着手边说话边往镇外走去。
招待所里,周蕴礼正在愤怒地质问程思柔。
“这个孩子是谁的?”
程思柔沉默,她下意识护着肚子的动作让周蕴礼知道,这个孩子,程思柔很期待。
周蕴礼眯了眯眼睛。
他暗恋程思柔多年,自然知道程思柔心里的人是谁。
“是韩城的!”
“不对,韩城不可能跟你睡的。”
程思柔:……看不起谁呢?
“真是韩城的!”程思柔的表情很好的说明了问题。
周蕴礼惊讶极了,“那你还要死要活干什么?”
“直接找韩城负责,你不正好心想事成了啊。”
程思柔:……
程思柔不想说话,她从来没有要死要活过!
当时,周蕴礼找到程思柔的时候,就看到她在河边想轻生的样子,那会儿,他想都没想,扑上去就要英雄救美。
结果,可能是太急了还是绊到了什么东西,他脚一滑,就抱着程思柔一起掉进了河里。
那条河很大,河里湍急,他们被冲了老远的一段路才从河里爬上岸。
一爬上岸,周蕴礼就开始劝慰程思柔,且他万分珍惜程思柔,带着她去卫生所看医生,一直嘘寒问暖的。
这么一来,程思柔心里的想法就落实到了周蕴礼的身上了。
是的,她在河边发呆,就是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爹,但她又不想太委屈自己,找个实在看不上眼的。
周蕴礼刚好撞了过来,那就是他了。
程思柔说暂时不想回家,不想睹物思人,周蕴礼就给她开了招待所,一直在旁边殷勤照顾着。
也是因为时间拖久了,红旗大队的人以为他跟程思柔都没了,才会有他的死讯传到安楚的耳中的乌龙。
事情发展到现在,完完全全不在周蕴礼的计划中。
“思柔,我原本想着,我跟安楚离婚后,马上跟你结婚,给你一个家的。”周蕴礼垂下眼眸,口吻非常认真诚恳。
“那你现在不想娶我了,是吗?”
“我当然想娶你!”
“思柔,你知道的,我对你完全没有抵抗力,即使,你怀着别人的孩子。”
“抱歉,我刚刚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我实在是在太爱你了,我多希望这个孩子是我们俩的。”
“可是我知道,从你情窦初开见到韩城的第一面起,心就遗落在了他的身上。”
“思柔,我会祝福你的。”
说完,他就打开行李箱,开始把自己的东西往外拿。
“你干什么?”程思柔问道。
周蕴礼苦笑一声:“我不能成为你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思柔,去找韩城吧,他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他会娶你的。”
程思柔:……他不会!
她摸了摸肚子,这个孩子是她找机会灌醉了韩城才得来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早上她满怀期待地醒来,听到的是韩城冷冷的四个字:“不知羞耻!”
那太侮辱她了,她再也没有勇气去见韩城了。
关键韩城也说了,他以后不想再看到她。
他确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但他也是个心狠的,程思柔不确定,韩城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后,会不会逼她打掉。
她孕育的生命是她和韩城的血脉,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就算是韩城也不可以!
所以,在她丈夫出了意外,周蕴礼刚好出现,又一直表现出对她情深不已的样子,她才想着干脆让周蕴礼接盘算了的。
主要是这个孩子的月份不对,她想留住这个孩子,就必须得给孩子找个便宜爹。
虽然这事也会被人诟病,但总好过她被千夫所指。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当然程思柔不会这么直白地跟周蕴礼讲。
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这是我的孩子,跟韩城没有关系。”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程思柔看着周蕴礼,“我想保住孩子。”声音带着些委屈。
从前的周蕴礼最看不得程思柔这样,不管程思柔要是什么,他肯定第一时间奉上。
但现在,周蕴礼就定定看着程思柔,不发一言。
最后,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说道:“真拿你没办法。”
“思柔。”
他上前几步握住程思柔的手:“我来照顾你跟孩子。”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的。”
然后,他的脑子卡住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不是安楚闹了今天这一出,他一定会找安楚离婚,然后迫不及待跟程思柔结婚。
他,还会以为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
这一刻,他心里皎洁的白月光忽然就变成了干巴巴的大圆饼子,难以下咽。
周蕴礼和程思柔怎么样,安楚是一点也不关心的,她跟安乐回到家,日子就恢复了从前。
安乐现在有超多的小伙伴,她回到大队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彻底改名的事情说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哭唧唧地讲述渣爹没死,还在镇上搞破鞋,她妈跟渣爹离婚的事情。
她还是个孩子啊,被亲爹伤了心,当然是委屈伤心难过,然后跟小伙伴诉苦,接受来自小伙伴们的安慰啦。
然后,苗红菊和田冬梅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就被村口大桂花树下的大爷大娘们围住了。
“红菊,冬梅,你们今天是不是跟着安楚一起去抓周蕴礼搞破鞋了?”
“快,快跟我们说说。”
“周蕴礼那厮真是该死,他还在镇上吗?我去骂死他!”
田冬梅和苗红菊一脸懵:“这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难道有大队的人看了个全程?
“是安西,哦,不对,是安乐说的。”大爷说道,“孩子委屈坏了。”
“谁说不是呢,周蕴礼真是造孽啊。”
“听说那女的都怀孕好几个月了,他是宁愿养别人的孩子,也不要安乐啊。”
“听安乐说,周蕴礼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呢。”
不用田冬梅和苗红菊说什么,大爷大娘们就把现场还原得差不多了。
安乐:……深藏功与名!
她们俩就不停的点头说是,说对对对,就是这样。
等大爷大娘们说痛快了,她们才回到家。
想了想,田冬梅又出了门。
“冬梅,快吃饭了,你去哪里啊?”钱来问道。
“我去找安楚,很快就回来,你们先吃。”
听田冬梅说是要去找安楚的,钱来就不说话了。
安楚的事情,钱来也知道的。
田冬梅是想去安慰安楚的,虽然,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安楚一直表现得非常冷静理智。
但她深知,被丈夫背叛和丈夫没了,完全是两码事。
心里担忧安楚的情况,她就加快了脚步。
等敲开安楚家院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安楚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凄风苦雨默默承受痛苦,安乐也不是大爷大娘口中小可怜的样子。
娘俩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铺了床单,正在愉快地打桂花呢。
啊这……
安慰的话就这么堵在了田冬梅的嘴里。
尤其是看到安楚和安乐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给田冬梅的感觉,就跟甩开了什么垃圾似的轻快明媚。
安楚和安乐不就是甩了垃圾么。
这次事件的整个节奏都把握在安楚的手里,周蕴礼但凡还要点脸就不会再来找安楚秀存在感。
安乐宝贝的那些邮票周蕴礼估计想都想不起来。
这一大笔钱不就稳稳落在安乐的口袋里了么。
田冬梅帮着娘俩收了桂花,半句没提周蕴礼这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后,就回家了。
钱家人见田冬梅回来了,就招呼着开饭。
饭桌上,钱进问道:“安楚娘俩怎么样了?”
“看着没事。”田冬梅委婉回答。
她倒是想说安楚娘俩好得不得了,自己找乐子玩得不亦乐乎呢。
可她这样说了,家里人估计不会信呐。
“那就好。”钱进说完就开始大口吃饭。
他心里对安楚是很感激的。
要不是安楚,他现在估计已经从大队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情况再严重一点,他可能还会被追责。
所以,知道周蕴礼的事情后,钱进心里是有些打算的。
他就等着周蕴礼回来给他好看呢。
周蕴礼在和程思柔“交心”后,确实回来了。
他不是来继续当知青的,而是拿着回城证明过来找钱进盖章的。
钱进:……本来还想着以后给周蕴礼穿小鞋呢。
不过,不能细水长流穿小鞋没关系,他还是能拿捏周蕴礼的。
“现在大队忙着分粮核算呢。”钱进看也不看周蕴礼递过来的证明,“知青回城盖章要开干部会议的,你过几天再来吧。”
说完,他就不理会周蕴礼了。
“老纪,你算得怎么样了?”钱进问旁边不停打着算盘的会计。
“哪有那么快。”老纪头也没抬,回道,“等着吧。”
周蕴礼:……总觉得后头那句是对着他说的。
而且,他只是盖个章啊,跟会计有什么关系?
“大队长,我那份粮食可以不要,就不用等核算了吧。”周蕴礼说道。
“你还要粮食?”钱进吃惊地看着周蕴礼。
他是真的吃惊。
周蕴礼出去一趟,“死”了一回,自己什么货色不知道了?
他做知青的时候倒欠的工分可都没有平账呢!
他不会以为娶了安楚后,没人跟他说倒欠工分的事情,这事就不存在了吧。
“老纪,周蕴礼的工分核算出来了吗?”
“这儿呢!”老纪听到周蕴礼那些破事后,熬了个大夜,连夜把周蕴礼之前倒欠的工分算了出来。
钱进把工分记录簿递给周蕴礼:“你先把账平了再说。”
“这么多?”周蕴礼不可置信。
平账竟然要十多块,怎么可能?
“这都是你做知青的时候倒欠的。”钱进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跟安楚结婚后,安楚养着你,你倒欠得更多。”
钱进一副为安楚抱不平的样子给周蕴礼看懵了。
不是,丰收大队什么时候这么团结对外了?
不知道的以为钱进是自己的前老丈人在给安楚抱不平呢。
周蕴礼真相了,钱进确实是在为安楚不平。
按理说,像周蕴礼这样回城的知青,大队里都会结个善缘,倒欠工分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拿出来说,但也只会意思意思收点费用,就把账平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某一天会不会求到人家门口去不是?
但在周蕴礼这里,他要是不把账平了,钱进就更有理由不给他盖章了。
周蕴礼知道可能会被刁难,也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但他不知道还要补钱啊。
“钱没带够?”钱进“贴心”地说道,“那你回去吧,过几天再来。”
具体是几天,他没说,周蕴礼也没问。
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出了大队部后就去找安楚了。
开门的是安乐。
“你来干什么?”安乐拦住门,不让周蕴礼进。
“周西,我是你爸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周蕴礼板着脸呵斥。
“请叫我安乐。”安乐挡在院门前,“我是妈妈的女儿,你已经跟我妈妈离婚了,就不是我爸爸了。”
这逻辑,也不能说有问题。
周蕴礼气结:“我就是跟你妈离婚了,你也是我女儿,这是血缘,不会改变。”
“所以呢,你宁可去养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不愿意养我?”安乐回怼。
周蕴礼:……揭人不揭短!
安乐:……就揭,打我呀!
周蕴礼伸手想给安乐一点教训。
安乐正等着呢,周蕴礼的手刚抬起来,她就开嚎:“救命啊,打人啦,周蕴礼要打死他不要的女儿啦!”
周蕴礼:……
最近丰收大队的大人小孩的关注点除了分粮可都在安楚娘俩身上呢。
安楚嘴里是没有一句周蕴礼的坏话的,但安乐小嘴会叭叭啊,加上有苗红菊和田冬梅两个人证,谁不知道周蕴礼是现时代陈世美啊。
安乐这么一嚷嚷,好家伙,她的小伙伴们呼啦啦一大群一下子涌了过来把周蕴礼给团团围住。
“不许欺负安乐!”
“陈世美!”
“搞破鞋!”
“不要脸!”
“咱们捡鸡屎疙瘩丢他!”
“塞他嘴里!”
“让他吃下去!”
周蕴礼:……
周蕴礼落荒而逃!
安乐冲着周蕴礼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安乐你别怕,咱们现在就去捡鸡屎疙瘩,都放在你家门口,下次你坏蛋爹来了,咱们直接丢他!”
安乐:……谢谢,但……
安乐来不及婉拒,就被热情的小伙伴们拉着去捡鸡屎疙瘩了。
正在厨房做桂花糖水的安楚:……这对话,味道直冲天灵盖啊。
安乐领着一群小伙伴玩老鹰捉小鸡,玩丢手绢,玩……
终于,小伙伴们暂时忘了捡鸡屎疙瘩放她家院门口的事情了。
安楚之前就跟安乐说过家里做了桂花糖水,让她请小伙伴们过来喝。
安乐哄好小伙伴们后,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一群萝卜头回家了。
安楚洗干净竹筒,用开水烫过,把每个竹筒倒满桂花糖水,又把桌子移到院子里。
安乐他们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整整齐齐摆放的竹筒。
“都过来喝糖水。”安楚招呼。
“哇,好香!”
“谢谢安楚嬢嬢!”
“不用谢,安乐,你招呼一下,我出去一趟。”安楚提着一包点心,带着一只竹筒走了,把院子留给安乐和她的小伙伴们。
“安乐,我真不能喊安楚嬢嬢妈妈吗?”小伙伴小口喝了一口桂花糖水,眼睛享受地眯了起来。
“安乐,我不贪心,咱们就换一天好吗?”
“安乐,我跟你好,我们换两天好吗?”
安乐:……
“不换不换,一秒都不换,再说不跟你们好了啊。”
“别,我们不说了,不过,安乐,安楚嬢嬢真好。”
“我最喜欢安楚嬢嬢。”
安楚已经走了,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彩虹屁,她去找老地主去了。
那天,她这么坚持要收谷子,除了她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会下雨外,老地主也给了她提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