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53
此时这座城既有南方的古典秀美, 又有现代的简洁干练,一双眼在同一时刻看到了两种意境。
夜色来临,小店门头上挂着的珠串全都亮起来, 忙碌工作的人下班回家,一家人欢笑,而另一波人走上街头, 嘴里叼着烟,眼睛四处打量, 这里戳一下那里动一下, 一张张含笑的脸全都变得紧张恐慌。
黑夜是恶鼠出动的日子。
他们在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逛, 骆琛人高马大,虽然长相灼目,但不笑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那些混混经过他们身边,先是看到梁梦,嘴角还没扬起, 就接收到骆琛吃人似的不悦目光, 就这么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摊上的东西便宜且种类多, 在梁梦眼中无一不透着复古的味道, 还是忍不住站在那里挑选着。
骆琛站在旁边,难得殷勤道:“看上哪个我买给你。”
梁梦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她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好, 她懂事那会儿生活条件已经优渥很多, 经常见渣爹大笔一挥签大单的场面, 几个分管助理在固定时间进行工作汇报, 没见过具体运作的场面,循着基本的规律, 她最先要找的是进货渠道。至于选品,内地城市碍于交通和相对封闭的原因,变化是较为缓慢的,但改变的需求是巨大的,她打算采用循序渐进的方式,一步一步升级。
梁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其实她能察觉出来骆琛的急切和无力,她相信他现在是真的喜欢她,如果可以真的想掏心掏肺给她,但作为活过一辈子的人来说,喜欢和爱并不足以撑起生活,时间和经历会冲淡所有连接到最后反而生出厌憎。
招待所有门禁,所以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回去,骆主任看侄子恋恋不舍,而梁梦脸上没什么情绪,在心里叹了口气,向侄子投去安抚的眼神:“耽误你一天了,不要给人家误了事,回去早点休息,明明好好上班。”
骆琛积攒了很多话,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口子,而她全身好像是坚硬的城墙,没有一丝破绽能让他攻入。
那些憋在心里的话最后全部变成了委屈,他回到租的小屋,空荡荡的,一如他没什么生气,像一个黑洞要将他彻底沉默。
想去找江述倾诉一番愁闷,可又想到分开前他和自己说的那番话。
知道梁梦想要什么吗?
骆琛想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梁梦生得漂亮,喜欢穿漂亮衣服戴好看的饰品,而这需要一定的经济基础,他就努力赚钱,说实话他没有在别人手底下干一辈子的打算,只要自己积累够了,他是要自己单干的。再就是梁梦是上过学的,又喜欢看书,对另一半的知识素养要求高,他学外语一方面是真用得上,另一方面也有赶时髦的意思,希望梁梦能看到自己不同于平时的一面,再就是他也花钱买了几本外国经典作品,说实话,对理科生来说看的颇为痛苦,但为了能让自己身上多点书香气少点流氓气,他看得颇为用心,甚至还做笔记分析人物背景,就差选个好时间与梁梦交流一番分享阅读心得了。
得,一切不过是他空想。
第二天他压下急切想要找她的冲动,一直忍到下午两点以后才去了招待所,他昨天听到姑姑和她说有个什么活动要求他们一起参加,早上没什么时间理会他。
他这一次没有穿西装,反而换了一身略显随意的打扮,看起来更像是学校的大学生,清冷中带着几分让人仰视的光芒。
然而就算他如此精心拾掇自己,却依旧避免不了撞到他喜欢的人和一个长相文气笑起来爽朗的年轻男人说说笑笑正欢。
这人叫严格,在政办当秘书,说话做事都干脆大方,他和报社的小李是同班同学,而作为整个小队里少有的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自然也聊得到一起。
梁梦从有限的信息里获得了严格的家庭信息,父母都在乡镇上班,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已经结婚生孩子。他这人什么都能聊,就连几位年纪大些的人说起家里的小孙子,他都能插上话,怎么哄孩子、怎样冲奶粉、小儿经常遇到的病痛他不光能罗列出来,还能提出治疗的步骤。生活里大大小小的事到了他嘴里反而变得有趣起来,字里行间透着活力。
梁梦看得出他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家庭关系亲和而温暖,她缺这些,所以听得分外认真,就像个干渴了许久的人遇上了雨天,如饥似渴地希望雨水能浸润干涸。
她听得太过入神,和别人一起笑,时不时也会说两句话,鲜活的一面落入骆琛眼中宛如刀割,让他无法不相信她喜欢的女孩并不是生性冷淡,而只对他一人这样。
他向来看不上多愁善感,独自哀伤,从昨天到今天也不过才二十多个小时,两股情绪在他心口上拧巴不停,让他不痛快,他从太阳西斜一直忍到太阳落山,人就站在招待所外,看着她和其余两个人回来,那股全然放松的劲儿让他难受。
“明天就要忙正事了,参加完招商会就要回去,难得出来一趟也没机会多玩一阵。”
严格笑着安慰她:“以后有机会再来,说不定到时候变得你认不出来。”
梁梦也说:“现在发展日新月异,以后能玩的更多。”
梁梦嘴角的笑还没落下去,一堵山挡住了她的去路,抬头看到骆琛那张满脸寒霜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承认自己内心里对这个男人是有些不同的,但这股不同还没有到让她正视的地步,所以她更想和他商谈一下合作的事情。
她不等骆琛开口,就和严格他们说:“你们先上去吧,我和他说点事儿。”
骆琛在介城是出了名的难惹,哪怕梁梦亲口说了两人认识,他们还是三步一回头生怕梁梦被欺负。就算骆琛是骆主任的侄子,但咬真能管住骆琛也就不会混到这一步了。
梁梦和他来到一处不显眼的位置,远处的路灯为他们照亮了这一方世界,光模糊了夜也模糊了两人的五官却挡不住彼此线条流畅精美的轮廓。
“梁梦,你喜欢那个人?”
梁梦被他问的莫名其妙,嗤笑一声:“你胡说什么?骆琛,你变得不像你了,以前的你多随心所欲。”
夜里才能感觉到南方的冷,冷风不知什么时候钻入了人的骨髓,让人忍不住想要把身体缩起来。
“有了在乎的,就有了软肋,如果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拦不住你喜欢上别人,等你回去,山高路远,我怎么办?梁梦,我们这回把话说清楚,你想要什么?我拼了这条命去换行不行?钱?赚很多很多钱吗?”
梁梦微微张开唇,她竟然看到骆琛急红了眼,惊讶中带着几分酸涩。
他眼睛里盛着光,亮得逼人,更像搜捕猎物的鹰,锐利的让人生畏。
梁梦低下头,勾了勾嘴角:“说清楚吗?骆琛,我喜欢钱但我并不会因为你有赚钱能力而和你在一起。你完全不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期许。”
骆琛艰难地咽了咽,喉结因此而滚动:“什么意思?你的要求是什么?我可以改,你不能在我还没开始努力的时候就直接给我判死刑。”
梁梦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那并不是他的错,可是却成为她拒绝他的缘由,纵使艰难,她还是咬牙说出口:“我想要家庭和睦友善,父母相互敬重恩爱,兄弟姐妹友爱的另一半。骆琛,你一样都不沾。”
骆琛心中酸涩不已,他想过梁梦对他有种种不满,却从未想到过会是这个原因。
“你向来霸道,说一不二,或许你不一定真的喜欢我,只是我这张脸恰巧吸引了你,或许我是那唯一一个拒绝你的人,激发了你的胜负心,所以才非要一个结果。我想过好日子,也想有多的花不完的钱,但我更想要一个能给我欢乐、关爱和白头到老的另一半。”
梁梦咬了下唇,抬头直面他:“骆琛,你有想过以后吗?光靠喜欢是没法长久的,等你哪天赚了钱,某一天碰到长得更好看的,更活泼年轻的,你的喜欢是会转移的。我不喜欢吵架,不喜欢去抓女干,不喜欢赶所谓的时髦,离婚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我不喜欢。你……显然对以后的家庭生活并没有规划。我们之间的差异……可能难以调和,早日说清楚免于将来互相憎恨生厌。”
骆琛低笑一声:“梁梦,你未免太看轻我骆琛,我虽不是好人,人品却也没低劣到这等地步。吵架?捉奸?离婚?我骆琛虽然出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没遇上好爹好妈,可也未必就比不上你口中所谓的和睦家庭。歹竹出好笋,怎么好竹就不可能出歹笋?”
梁梦竟无法反驳,随着时代的发展,人心的躁动,欲望会将任何人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