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番外14
海棠从没想过大团圆,所以有个小圆满就足够了。
因为十阿哥是突然去世,而舒宜尔哈相对而言又比较长寿,两人说了很多。
十阿哥去世没多久他的儿子弘暄也去世了,孙子继承了爵位。十阿哥听说弘暄的寿数不长忍不住大哭起来,毕竟是亲儿子,有感情在,哭起来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边听着的九阿哥就跟海棠说:“说到最后,老十他们家还是靠十一妹妹顶着。”
海棠没说话,准确地说她也死得早,对死亡之后的场面没见过,只能靠想象,这样也不能感同身受。
海棠看着九阿哥问:“说起来上次人多,咱们也没认真地聊过,您最后几年是怎么过的?”
“还能怎么过?拖着身体等死呗!那时候也没安乐死的说法,我是真不想活了,闹绝食,然后全家哭天喊地。连五哥家的孩子和老十一父子两个都来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六姐姐的家的孩子在京城的也来请安,咱们那一群倒霉弟弟更是结伴来,闹得兴师动众,最后也没绝食成功。”
海棠叹口气。
九阿哥想起来直叹气:“你不知道,那时候脚烂了也就算了,眼睛也不好看,后阿里跟个瞎子一样,真的是受罪啊!快死的时候我高兴极了。”
“别这么说。”死到底是一件悲伤的事情。海棠又问:“十一弟呢?”
“别看他天天病歪歪的,他算得上长寿,活到了七十八呢,比咱们强。”
“应该是没什么病痛吧。”
“嗯,还行,纵然有病痛也不严重性,但是他晚安也很伤心,除了你走得早之外,他家的弘星也走得早,也是五十多岁没了。他就这一个儿子,红星没了之后听说就一蹶不振,以前还喜欢到处玩儿,后来连门都不出了。”
海棠叹口气,然后很感慨地说:“咱们这些人,可能就十一、十二、十六的寿数长了。”
“你要把二十五算上啊!”九阿哥转头和海棠说:“十五之后的兄弟一直没找到,十二也没见到,你说他们还会出现吗?”
海棠摇头:“这不好说!”
把以前的事儿聊完,两人又聊了些生意方面的事儿,九阿哥他们做的就是重工业,重资产大投入,好在这些人坚韧不拔,也是能吃苦的人,所以说起来感慨良多。他们两个说了一会儿就打瞌睡,没多久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两人被十阿哥和舒宜尔哈叫醒,哥俩去了隔壁楼睡觉,海棠打着哈次和海棠回到了房间。
海棠粘了枕头就睡,然而舒宜尔哈心情激动到一夜失眠。早上海棠就病了,打着喷嚏下楼,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憔悴的样子。
舒宜尔哈虽然熬夜了,但是人家的皮肤状态还是很好,甚至脸上不化妆的时候连个毛孔都看不到,冷白皮,属于天生丽质。
康熙把看新闻的平板放下,摘下眼镜正要说话,就看到同样两个憔悴的儿子进了餐厅,那模样像是出去鬼混了一夜。
康熙皱眉:“你们怎么这副德行?”
九阿哥说:“十弟太激动了!他昨天唠叨了一晚上!”
十阿哥就说:“我这算什么,四哥在九妹妹回来的时候连着唠叨了好几个晚上,跟唐僧念经一样,十四都快烦死了,也就是六哥和十三脾气好。”
康熙冷哼了一声:“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九阿哥忍不住说:“这种大喜事要是端着藏着,您又要说没人情味了。好赖话都让您说了!”
康熙瞪过去,九阿哥和十阿哥立即麻溜地站起来,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十阿哥说:“您别生气,我九哥就是长了个碎嘴子。”
舒宜尔哈也跟着说:“九哥就这样,他才是最孝顺您的了。”
康熙哼了一声。
海棠对九阿哥说:“九哥,你也真是,爸爸这话你没听出来了吗?虽然嘴上嫌弃,已经带着宠溺了,就跟骂你一声臭小子一样,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这话难道还听不出来。”说完对着他眨眼,让他赶紧道歉,给老爷子个台阶,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九阿哥窜到康熙身后揉肩捏背:“儿子愚笨,您别生气了。”
康熙哼了一声,听语气已经不生气了。老九确实嘴碎,但是就如舒宜尔哈说的那样,也确实是个孝顺孩子。
他就嫌弃地说:“你手上没个轻重,坐吧!”
九阿哥颠颠地回去坐了。
康熙就跟海棠说:“你既然没睡好,今日就先休息一日吧。”
海棠摇头:“我还忙着呢,计划都已经列好了,要是今日休息,明天就要加班,我和四哥他们约好了,明天要去游泰陵。”
九阿哥和十阿哥都露出一副牙疼的模样:“你们怎么想的?游陵,这出游方式真别致!”
海棠笑了笑。
康熙说:“你还是别犟了,你不想英年早逝吧?”
“可是我都列好计划了。”
康熙叹口气:“行了,我和你去,争取下午回来。”他跟舒宜尔哈说:“你和你两个哥哥再转转。”
舒宜尔哈乖乖地应了一声。
康熙早年创业的时候还是很勤奋的,这四五年已经渐渐地露出颓势,颇有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了,他平时就上半天班,那种节假日根本不去。
这样有个好处就是他事少,公司整体架构少,反而因为事少效率高所以这几年发展得还不错。
海棠不是没意识到,她是忙自己的,对下面的架构完全没做任何修改。所以当康熙来加班的时候,海棠的秘书和助理们都觉得天上下红雨了。
康熙就和海棠一个办公室,他是干什么都没耐心,但是有这个人确实省了海棠好多事儿,中午海棠又拉着他去吃食堂,他一边吃一边嫌弃,还说:“你肠胃不好,少吃大锅饭!”
海棠表示记住了!
次日扎拉丰阿来接海棠,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幅给康熙描摹的肖像画。
康熙满意地看了一会,觉得把自己的威严表现得淋漓尽致,让挂在他的大书房了。
扎拉丰阿就和海棠一起带着盐宝往泰陵去。路上海棠路过了自己的宠物店,里面重新装修,有一对年轻的情侣在里面接待客人。
这一对小情侣就住在楼上,想省下房租能多攒钱,海棠给她们的工资很高,所以得知海棠是老板后很热情。
在店里待了一会两人一起去泰陵。
扎拉丰阿就说:“四爷让去泰陵就是一个幌子,实际上还是想带着您看看弘阳他们祖孙。虽然后来遭遇过破坏,但是损失不大,都是一些地面上的建筑,大体保存还很好,爵位传承了十一代,前几年后人们重新修缮,看着也挺好的。”
海棠无所谓,弘阳是她儿子,百寿是她孙子,这两位是认识的,其他人一概不认识,和陌生人差不多。
“去看看弘阳和百寿他们父子就行了,后面的和你我有什么相干。”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有一份香火情啊!他们也是祭祀过咱们的。”
海棠没说话。
现在道路方便了,三个小时后到了泰陵。
说是要去泰陵,大家先去看了弘阳他们。十三说:“我们都去看过自家的坟茔,九姐姐还没看过弘阳呢,今儿大家就是陪您来的。”
海棠谢了大家,小雅已经出院,穿得很厚包的跟熊一样,海棠和她打了招呼,小姑娘温柔地喊了一声姐姐。她那模样真的很像三公主和四公主她们。
大家坐上车去了埋葬弘阳的地方,这里比较荒凉,很少有人来这里。这里的门票包含在泰陵的套票里面,六阿哥在进门的时候就解释:“也就学金融的学生会来,这算是金融先驱吧。”
还先驱!
海棠就说:“过誉了。”
让海棠说这地面上没什么看的,虽然建筑精美,但是再精美的东西风吹雨打后就会风化。海棠还在张望的时候,扎拉丰阿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纸和打火机。
他蹲下点着纸,絮絮叨叨地说:“儿啊,今儿你祖母几位舅舅和几位姨妈都来看你了,我和你额娘也来了,放心吧,我们都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啊!要是见到你妹妹,跟她说一声我们都平安。不是不给你妹妹烧纸,那边人来人往,不如你这边安静。”
海棠听他念叨走过去蹲下跟他一起烧纸。
小雅拉了拉乌雅氏:“妈妈,扎哥怎么神神经经的,他刚才说的…”
乌雅氏立即说:“他找感觉来了,你十三哥不是说了吗?他们接到了一个剧组的活儿,要临摹很多油画,这不是来找灵感来了。艺术家有时候就是神神经经的,走走走,妈妈带你去看看别的地方。”
乌雅氏拉着小雅走了,四阿哥他们蹲下来也跟着烧了几张,四阿哥看着坟头叹口气,真想说话,就听见后面保安大喊:“干什么干什么?不准私自祭祀,容易引起火灾!”
一群人起来解释,扎拉丰阿立即扒拉几下,让剩余的烧完,在保安的训斥下他们还打走了灰烬。
十四说:“真是时移势易!”
六阿哥:“你少说几句!走,去百寿那边。”他的手一指,海棠看到不远处隐隐约约的建筑。如果从航拍机上看,能看到一座接看一座坟墓排列有序。
几个人转战到百寿那边,和弘阳这边比起来,百寿那边人迹罕至,好歹弘阳还在套票里,这里压根不卖票。所以这里也没保安,他们进去的时候很容易,相比弘阳那边,这边的地上建筑保存得更完好。
海棠还看到了莹莹给侄儿写的碑文。这碑文介绍了百寿的一生。从他的出身讲到他的家庭,从他的学习过程讲到了他做官履历,最后总结了他的一生,末尾作为姑姑哀叹他的逝去,同时也一并怀念了其他三个侄儿,因为百寿去世的时候他的三个弟弟也都去世了。
莹莹这篇碑文一气呵成,里面字字句句都是哀叹和追忆。
海棠读完忍不住叹口气。
这次能从容地给百寿烧纸,扎拉丰阿又开始絮絮叨叨:“你虽然是个孙子,但是吧,我们来看你也不能空手来,给你烧点天地银行的钱,希望你能用得上。”
海棠看着墓碑,发现这孙子娶了五个媳妇!
小子,你厉害!
这小子晚年绝对祸害人家小姑娘了,海棠恨不得对着他的坟头比个中指。当然了,她也没忍着,直接比了。
四阿哥看到问:“你干吗呢?”
“我就是……教育孙子呢,您别管。”
四阿哥想劝劝妹妹稳重点,忍了忍,忍住了!
扎拉丰阿领着孩子的几个舅爷絮絮叨叨了半天,等夕阳西下的时候小雅问一起坐在台阶上的乌雅氏:“妈妈,都这么晚了还不走吗?感觉这里阴气重,怪瘆人的!”
乌雅氏着着红霞满天,觉得也该走了,就跟一边坐着发呆的桂枝说:“去,叫上你哥哥姐姐们走吧。”
桂枝跑过去,大家已经把纸烧完了,检查完了周围没有明火,又一起把周围的落叶扫干净,枯草也拔了,天黑了才从这里离开。
四阿哥他们送乌雅氏母女几个回家,扎拉丰阿就送海棠回去。
康熙对他们晚归很不满意,板着脸看他们吃了晚饭又说了几句才上楼,因为太晚,扎拉丰阿去隔壁楼栋的房间里休息,海棠带着盐宝回了房间。
她给盐宝洗漱后自己也匆匆地冲了个澡,包着头发没吹干直接躺下了。
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休息。
然而她罕见地做梦了。
她梦到自己从火车上下来,一脸褶子的弘阳和一脸成熟相的百寿一起伸手,一左一右地扶着她。
百寿还在嘴里说:“祖母,您慢点,这可算是赶上了。”
海菜觉得自己老态龙钟,腰都是硬的,不仅硬还很疼,这是坐车坐的。她问:“什么赶上了?”
百寿对弘阳说:“我祖母这是糊涂了,”然后大声说:“今儿您大寿呢,家里老小都等着给您祝寿!”
海棠一巴掌拍在他光脑门上:“你个臭小子那么大声干吗?震得你祖母耳朵嗡嗡的!我又不是耳背,你用得着这么大声吗?”
弘阳就说:“你说你挨这一下冤不冤?”随后跟海棠说:“额娘,车准备好了,儿子扶着您上车。”
海棠看到一辆黑色加长车到了跟前,说了句:“这车好!”
百寿说:“这是新车,皇上赐予您的寿礼。”
海棠满脑子这种车卖到海外能赚多少钱,她深情地摸着车,这哪里是车啊,这是黄金啊!
“我可要坐一坐这好车才行。”说这她弯腰坐车里,但是这腰就很酸痛,她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稍微动一下全身就闹着罢工。
父子两个小心地扶着她,海棠说着:“腰,我这老腰快折了。”
百寿赶紧先钻进去在里面扶着海棠,海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坐进了这里。她刚坐下就觉得腰椎疼,跟左右的儿孙说:“这车不舒服!”
弘阳点点头:“底盘低了,要加高底盘加高高度才行。”
海棠就说:“这弘昼差你舅舅一点,没你舅舅考虑得齐全。”
弘阳点头。随后就说:“这次按照您信上的嘱咐不用大操大办,就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点喝点,我妹妹他们前几日就到了,现在就差您了。”
海棠高兴地说:“团圆好啊!我就爱团圆了。”
车子进入西郊,海棠觉得这车更不好了,因为西郊有些胡同不好转弯,车子越长转弯难度越大。
海棠忍不住摇头,觉得弘昼还是差了一些。
她感慨完人就到了郎惠园,全家人一起接了出来,扎拉丰阿拄着拐杖,一副苍老的样子。海棠对着他挥了挥手:“走吧,回去吧,你别出门了,万一跌倒了你这老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扎拉丰阿的牙掉了,说话跑风:“有孩子们搀扶着,跌不倒。”
海棠听着口音奇怪,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然而等她坐在了寿宴上才发现自己笑得早了,因为她的牙齿也快掉光了。
空对着一桌子美味只能吃软烂的。
她叹气:“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旁边的莹莹立即让她呸呸呸几声,大寿的日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被女儿缠着,只能呸呸呸几下。这时候看到莹莹搂着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忍不住问:“这是谁家的小乖乖,长得可真好!”
莹莹哭笑不得:“额娘,你又糊涂了,这是我闺女啊!您外孙女您都忘记了吗?”
海棠转头小声问扎拉丰阿:“咱们有外孙女吗?”
扎拉丰阿摇头:“没啊,我记得闺女没成亲啊!”
海棠也说:“是啊,我也是这么记得啊!”
莹莹叹口气:“您老两口这记性是越来越离谱了。”这时候男人那边站起来个大汉,走来对着他们施礼,嘴里说:“小婿拜见岳父岳母。”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少年,这是莹莹的两个儿子。
海棠摇头:“我是没记错的,我办的差事从不出错,我告诉你们,四十年前某件差事的一个数我都记得清楚,怎么可能记错自己闺女有没有成亲。”
扎拉丰阿也说:“我也不会记错。”
弘阳站起来让妹夫去坐着,问海棠:“您孙子您还记得吧?”
扎拉丰阿举起拐杖:“打你个臭小子!”
弘阳挂着拐杖跟他们说:“你们的重孙子还记不记得?”
扎拉丰阿大声地说:“记得!你臭小子是不是怀疑我们老糊涂了?!”
海棠看着一群围过来的男孩女孩,大家都笑盈盈的。
她一个都不认得。
弘阳把一个青年招出来,问海棠:“额娘,他是谁?”
海棠心想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这青年躬身作揖:“绵伟给老祖宗贺寿,愿您寿比南山。”
海棠呆呆地,看着弘阳。
弘阳就用一种“我就知道您不记得”的口气说:“这是百寿家的老大。”
这青年退到一边,另一个青年走来,躬身施礼:“绵仲给老祖宗贺寿,愿您寿比南山。”
弘阳说:“这是百寿家的老二。”
再走出一个青年:“绵佳给老祖宗贺寿,愿您寿比南山。”
海棠说:“这是百寿家的老三!”
大家哄的一下笑开了,扎拉丰阿跟海棠说:“这是永璀家的老大!”
一个青年含笑走出来,施礼说:“老祖宗,我才是老三呢。绵佼给老祖宗贺寿,愿您寿比南山。”
海棠看着周围一群人,认识的也就是寥寥数人,就觉得荒谬!
她跟扎拉丰阿说:“今儿觉得怪怪的,我脑子里怎么什么都不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