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让我捋捋这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瓜田里的猹, 吃瓜吃到吃不过来。】
【+1,甚至感觉十分撑。】
【不是顾听这都不叫塌房了吧,这都成废墟了。】
【@顾听, 不是姐你是死人吗?死人出来说话啊, 别不说话, 到底有没有干就一句话的事!】
【@顾听你真牛啊,跟未成年谈恋爱,还小三上位, 祝你代孕生下的孩子都是丑八怪!(吐舌头)(吐舌头)】
【所以顾听现在是已经结婚了, 还生了小孩,结果出轨未成年是吗?(来自路人吃瓜一天的总结)】
【回楼上, 总结的一模一样。】
【这姐这次怕是塌完了吧,我看她微博评论下一堆要真相的。】
【那里大多数粉丝都是姜且披皮黑, 真顾听真爱粉表示, 二十八了她想结婚就结婚, 起码稳定下来,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传绯闻。我觉得顾听只要不干代孕这种违法的事,我还是能喜欢她一辈子的。】
【是的,微博不理智粉较多,我们这些老粉都在观望,等代孕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顾从南坐在出租车上, 一条一条的翻看着微博评论。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皱巴巴的团成一团,成了一个川字型。
他的唇瓣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唇角下压, 整张脸好似都在表明自己的不开心。与顾听相比,他其实不是会很好的藏起自己的情绪, 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这些情绪顾从南往往都写在了脸上。
就像现在,他依然坚定自己最初的想法。
她不适合娱乐圈,她就不该进入娱乐圈去追逐她自己的梦想,这些从她口中脱口而出的话,顾从南一个字都不会信。
那家伙就是为了还债,就是为了摆脱他才选择进入娱乐圈的。
顾从南垂下眼眸,再次想到这个可能时,面色平静如水。
被这个想法背刺了千万次,顾从南现在已经能够良好接受。曾经他一旦有这个念头,心里总会难过的不行,现在好像已经快要免疫了。
他拨动手机界面退出微博,视线停留许久,最后情感战胜理智,主动拨通顾听的电话。
“嘟——”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电话显示占线。
顾从南心里隐隐有些着急,挂断电话后他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占线。
尽管对圈内事不是很清楚,但顾从南猜测现在应该有很多人给她打电话,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的这通电话还是拨不进去。
思来想去一番,顾从南直接递给司机师傅一个酒店地址,“师傅,去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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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就先按我说的办。”
顾听站在落地窗前,单手举着手机和向思莹通着电话。
要是她知道顾从南想法的话,一定会说他猜的没错。
自从爆上热搜,她的手机就没闲下来过,不是接这个电话就是要接那个电话。群里那六只更是轮番打电话过来问,光蒋云翊跟她对话就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原本几人是要买水军压黑稿,但知道这次事件是顾听自己爆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撇清姜且和她的关系,便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待姜且演唱会结束。
反正,就只有三天了。
向思莹在电话那头点头:“嗯嗯,那就是先澄清您和姜且的关系,但是结婚这件事不作回应,对吗?”
顾听嗯了一声。
向思莹:“好的,那我明白了。”
“嘟——”的一声挂断电话。
顾听收起手机,无视桌面显示的99+消息。
不知道是谁将她的手机号泄露出去了,从今早开始,未知来电一个接着一个。她听声音判断大部分是中学生,声音还很青涩,但她们的口吻却是一副大人的模样,用她们觉得最难听的话来诅咒着顾听。
顾听全程的回复就是:“嗯”“哦”“谢谢”“不客气”。
她还没生气,对方倒像是已经忍不住,气到破口大骂。
电话再次响起来,顾听垂眸扫了一眼,露出一瞬的意外。
“不接吗?”
“不想接的话我也可以替你接。”
声音从后方传来,顾听侧眸,男人盘腿坐在床上,碎发垂在眼前挡住部分视线。他双手撑在床沿,眉骨突出,灯光下的眉眼并不清晰。
顾听看了看:“头发有点长了。”
沈随安:“好像是有点。”
顾听突发奇想:“要不要我帮你剪头发?”
沈随安笑了笑:“你还会这手艺?”
“嗯。以前南南的头发都是我给剪的。”
顾听暗灭手中的屏幕,今晚第一次没有接通电话。
她走到沈随安身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男人很顺从配合的抬头,碎发挡住眼帘,他笑着说道:“可以啊,现在吗?”
“嗯。”
说干就干,顾听立即去卫生间拿了剪刀出来,示意对方坐到沙发上,自己站在他的面前。
“然后呢?我要怎么做?”
沈随安双腿打开,顾听站在他的腿中间。
原本两人都没有觉得不对,直到女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传来,沈随安才忽然发现,他们俩离得很近。
她的腰腹就在他的眼前,那晚想碰却始终不敢触摸的身体近在咫尺,她的身体前倾,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碰到了他的眼皮。
有些冰凉。
指腹一碰上来的那刻沈随安就感觉到了。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下,顾听忽地开口:“剪到这里怎么样?”
沈随安不自在道:“都可以。”
顾听浅浅一笑:“你不怕我给你剪丑?”
沈随安抬眸看着她,眼尾上扬,嗓音悠哉游哉的道:“我年轻时颇为自恋,对自己的这张脸最为自得,认为全家都找不出比我更好看的人。”
“扑哧。”顾听实在没忍住,一下子被逗的笑了出来,她笑时眉眼弯弯,用没拿剪刀的那只手撩起沈随安额前的发,“完全看不出来。”
“嗯。”沈随 安点了点头。
顾听又问:“那后来呢?”
沈随安:“后来吗?”他眯了眯眸,顺着顾听的话回想曾经,“我哥去世后,为了撑起沈家,我几乎每天都泡在不同的酒局,和各个领域的人结交,祈求他们能够看中我手里的项目。”
沈家虽说在京都扎根百年,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创业,但真正做到产业链垄断,成为京都的龙头企业是在沈随安的手里。
哪怕到现在他仍旧忘不了,那些没日没夜喝酒、亲自跑项目的时候。
男人闭起眼,任由顾听在他额前剪动。他的嗓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我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笑,眼眸微弯,语气也真诚极了,“或许你听起来会觉得我有些自恋,但——”
“别笑我,年轻时我是真这样想的。”
二十几岁的沈随安满是少年初出社会的无畏,他一直都知道样貌是自己的加分项,也知道自己从小都长得好,但男人嘛,长的好一点又能怎么样?
皮囊始终是身外之物,死了就化成枯骨,最后还不成了黄土一捧。
顾听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头发,“没笑你,然后呢?”
“然后?”
沈随安想了想,“在某次酒局上,有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好看,甚至要伸手摸我的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是个男人。”
顾听微怔。
剪刀停留在他的眉眼前,另一只手撩着他的头发停住,久久不曾晃动。
沈随安面带微笑道:“不剪了吗?”
他仍旧闭着眼,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这些事对他带不来任何影响。
顾听摇摇头:“然后呢?”
“然后?”
沈随安的大脑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一刻,久违的怒气在心中短暂流过,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用酒瓶打破了他的头。”
然后说了他前二十年为数不多的脏话——“肖想老子?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嗯?丑东西!。”
血液从对方的额头流下,好似一朵绽放的红色玫瑰,他踩着对方的脸,任由对方指着鼻子骂自己。
“咔擦”
剪刀剪下了碎发,顾听的声音拉回了沈随安的思绪,“你当时怕吗?”
“怕?”
沈随安认真的想了想:“没有。”
他天生好像喜欢刺激,哪怕当时他是在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并且没有任何人脉的背景下,他也不会选择向对方妥协。
‘咔擦’最后一刀落下,顾听收回剪刀,微微弯腰在他眼前吹了吹。
“呼——”
细小的风轻轻拍打在沈随安的脸上,他紧闭双眸,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
“好了。”
顾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夸赞道:“很好看。”
“是吗?”沈随安轻声扬了调子,虽是疑问语气,却并没有多少质疑,而是笑着开口,“太太说好看那就好看。”
他抬手拨过散乱的碎发,正要起身时,身上忽然猝不及防的压下一人。
沈随安连忙伸手揽住对方,“怎么了?”
顾听骑坐在男人身上,比起往日的慢条斯理,今天带着几分急切,她摇摇头没有说话,手上不停的解着对方衬衫领扣。
沈随安:“?”
男人脸上露出片刻的疑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抬手拽住衣领,另一只手揽着顾听的腰身,弯起眼眸微笑,“太太是在心疼我?”
他一寸寸靠近,似乎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因为过去顾听的目光从未停留在他的身上,所以偶尔得到小且小却才会有的待遇,他一时半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需要再次确认。
顾听:“不知道。”
沈随安:“不知道?”
这是心疼还是不心疼?
男人眉目稍拧反思了一刻,但很快他就将一切都抛之脑后了。因为他放在衣领处的手被顾听移开,女人纤细漂亮的手解着他纽扣。
沈随安垂下眸,只扫了一眼他便移开,不再阻拦。
“做什么?”他问。
衣领从上至下缓慢被解开,每解开一颗,便会露出一小块紧实的肌肉。最终,衬衣两侧大开,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腰线,一路向下探去。
顾听眼神垂下,盯着它看。
微微敞露的上半身在这股视线的包围下不停起伏,腹肌贲张,细细看还能看到男人喉咙处血管爆筋的样子。
沈随安别过眼去,“咳咳。”
虽然之前说过自己随便她看,但真当他被顾听一层一层剥开,羞耻心久违的涌上来,让他难得有些不自在。
顾听:“怎么了吗?”
沈随安:“这话该我问吧。”他低低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虽然知道你是在心疼我,但是……”
他抿了下唇瓣,将下颌搭在顾听肩膀,轻嗅着从她脖颈上传来的清香,“都过去了,我并不在意。”
或许他曾经会在意,在某些喝个烂醉如泥的时候,在某个吐得一干二净的夜晚。他曾经的确要被这些沉重的锁链压得喘不过来气,但他也说过了,那是曾经。
人都是会向前走的,他并不后悔那时的举动。倘若他当时胆怯了些,懦弱了一点,没有选择撑起沈家,那他才要为曾经的选择后悔。
但他现在不会。
顾听嗯了一声,“没有心疼你。”
沈随安:“嗯?那你是在?”
顾听叹口气,老老实实道:“垂涎美色而已。”
对方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让沈随安迟疑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我吗?”
顾听:“不然呢?我还能垂涎谁的美色?”
沈随安:“不,只是太过震惊了。”
顾听:“?你不是对自己的样貌一向很有自信么。”
沈随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笑,乐不可支道:“嗯,我对自己的样貌比较有自信。”
只是没想到她会垂涎他而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所以当顾听说出那话的时候,他也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开玩笑……没关系,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能够轻松的活络各种场面的气氛。
原本沈随安也打算顺势说说笑笑,将这件事敷衍过去,可没想到顾听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他有些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你喜欢我吗?”他再次确认着。
顾听眨了眨眼,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突然跳到了这个话题上。她盯着对方的双眼,试图通过他的眼睛辨认出一些信息来。
可沈随安的眼睛太过透明,太过敞亮,无论怎么看都能清楚得知,他在向她寻求爱意。
顾听抿了抿唇。
据说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做出抿唇的姿态,她想自己也不例外。
顾听喉咙吞咽了一下,垂眸正要说话,“嘟——”的一声,放在案几上的手机突兀的震动起来。
两人视线同步望过去。
几秒后,沈随安懒懒散散的开口:“这是小且今天给你打的第五个电话了。”
“接吗?看来你不接的话他不会死心。”
顾听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才选择不接的。”
姜且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很难出来。他给她打电话,想必是想问清楚为什么不公开承认的事情。
在这次事件上,姜且有姜且的担心,顾听也有顾听的考虑。
但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手机震动的声音引起案几的共鸣,嗡鸣声在顾听耳畔始终不停。
半晌,顾听认输道:“我接。”她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沉默良久才道,“小且。”
“……顾女士。”对方似乎很久没有开口出声了,这次一说话声音就透着一股沙哑。
顾听心不自觉一揪,眉目拧起。
她从沈随安身上下来,刚才气氛里残存的那股暧昧瞬间消失。
顾听:“你怎么了?”
姜且:“没怎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轻松一点,“您今天是不是很忙?我打来几次电话都显示占线。”
顾听垂下眼:“……没有。”
青年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笑了笑,低笑声透过电流传过来,之后很久没有声音。
“小且?”
“……嗯?”姜且忽然应了一声,破碎的低吟声从电流中不断传过来,青年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在捂着嘴出声。
顾听一顿,“小且,你是不是在哭?”
她的声音里难掩紧张。
心脏猛然揪起,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紧,让人无法喘气。
她率先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姜且:“没关系。”
他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鼻音,青年费了些力气将声音调整如常,“顾女士……我好像连累你了。”
顾听愣了愣,“没有,为什么要这么说?没有连累,小且,不要多想。”
姜且垂眸:“其实,你不用为了我这样做的。”
他坐在飘窗上,长腿一曲一直,单手拎着电话,视线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走。
他的眉眼冷静淡漠,眼角勾着一抹红晕,苍白的唇色映在脸上,不知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多久。
算起来,从下午那条突然冒出来的热搜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想去练习室,不想接触外界,所以他将网络都关了,自己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偶尔会给顾听拨个电话。
对方没接,他就继续看向窗外。
一直看、一直看。
姜且掌握的信息不算多,可当他看到那条热搜时,大脑突然清明,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顾女士故意爆出来的,用来压他的那条热搜。
在看到那条热搜时,姜且心里其实很不明白。
他跟沈却最初想的一样,为什么不澄清?这种事情只要澄清了不就好了么?
可很快,他又自嘲一笑。
这个行业的风气他比谁都清楚,不是说了就会有人信,哪怕澄清也会存在质疑。
他们会说,“工作室说没谈恋爱你们就信?那万一是姜且年纪小,没办法承认所以才否认呢?”
或者又会编造各种各样的谣言,让真相再次被谎言所覆盖。
他的大多数粉丝年纪偏小,没有健全的三观,会被营销号误导。
而他也没办法去引导她们。
他自己也乱的一团糟。
姜且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他敏感又极易自耗,一旦听见来自外界的声音,不论好的坏的他都会下意识反省自己,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他的经纪人说,他不适合这个圈子。
他的自卑与敏感会耗死他。
过去,姜且也这样认为。
哪怕他积极的采取自救,采取各种各样抵御精神疾病、心理疾病的方法,依旧无济于事,甚至越来越糟。
有些时候,姜且都觉得自己的状态糟糕的快要死掉了,他好像陷入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的怪圈内,没办法与人交流,身边的人都被他判定为侵略者,一旦侵入他的领地,他就会感觉到焦躁不安。
他将自己伪造成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其实真正的自己冷漠又自私。
姜且,就如同他母亲给他取得名字那样,他这一生都在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得过且过着。
如果能活下去,那便最好不过。
如果因意外死去……
姜且侧了侧眸视线看向窗外,不敢坦言。
他其实很早就在构思自己的死法了。
从高处落下,身体在剧烈的气压之间被挤成一团,沉闷的、厚重的、让人无法呼吸,最后永久长眠。
他想,这个死法一定很适合自己。
但就像小时候那样,他仍然会害怕,仍然……不敢。
在这个世界上,他害怕的东西有很多,他恐高、怕雷、惧火,甚至不敢看那些铺天漫地的指责。
他是个胆小鬼。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怯懦下去,直至死亡,没想到有人会在谣言漫天的时候,将矛头转移。
“叮”的一声。
一条短信推送了过来。
在姜且将网络全部关闭的情况下,对方仍执着的发送信息。
【却。】:去看微博。
姜且垂眸,打开移动数据,听从对方的要求点进微博。
刹那间,瞳孔一颤。
姜且呼吸一滞,大脑在此刻突然木得发涨,就连手臂也开始轻微颤抖起来。
青年本就惨白的脸色在此刻更加苍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顾听回应
#澄清
#顾听已婚?
沉默许久姜且一一点进去,热搜第一的那条是顾听工作室的回应:【特此声明:本公司艺人顾听女士与姜且先生仅属朋友关系,网上所述皆为谣传。】
【你说朋友就朋友?有朋友蹲下身为另一个朋友抹药的吗?啧啧啧,真暧昧啊姜且。】
【@顾听,呜呜呜宝你终于发声了,站你该站的位置,我们一直相信你!】
【首先,网上说顾听和小且谈恋爱的根本没证据,连个视频都没有,就凭一些只言片语的片段就被传成两个人谈恋爱吗?】
【姜且方的回应呢?余欢娱乐,你最好让姜且给我发声!】
【所以顾听这是澄清了自己和姜且没关系,但她没回应她到底结没结婚的事啊?这算什么,澄清了个寂寞?】
【所以她到底生没生子?代/孕生子,这会被封杀的吧。看她身材也不像是自己生的样子,而且前两年她行程一直都很密,估计是代/孕了。】
【别空口造谣好吧,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网友的关注点,从姜且转变到了顾听究竟结没结过婚一事上。
就像姜且想的那样,哪怕澄清了也会有杠精继续盯着造谣,非要他们拿出证据,不然就默认姜且和顾听恋爱。
姜且握紧手机,眼眶有些湿润。
他大概猜到顾女士为什么要用真料遮假料的理由了,她想将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这样大众的视线就会转移到她到底结没结过婚,有没有孩子的上面。
至于理由,姜且也能想明白。
他想,顾女士是担心一旦承认两人的关系,他私生子的身份就会被扒出来,到时候有心人会联合黑粉一起炒作,会让他在地下的母亲不得安宁。
私生子啊……
这的确是姜且最最最在乎的事情。
因为这个身份,他进入娱乐圈行业,这么多年不曾动用沈随铭留给他的那一部分东西。
这是导致他精神疾病和心理状况的根源,是他没办法解决的事情。
他所想到的所忌惮的,顾听都知道。
所以她为他做出了选择。
哪怕分隔两地,姜且好似依然听到了顾女士在他耳边说,“没事的小且,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和你爸爸。”
“所有的事交给我们来解决,我们是大人。”
温柔耐心的安慰,如同往日一样。
直到电流的滋滋声响起,姜且才倏然回神,他才反应过来那些话不是他凭空幻想的,是顾女士隔着电话对他的开导安慰。
姜且鼻尖一酸,他闷闷出声:“没关系,不用在意我。”
“您不用为了我这样做的。”
——他不值得。
“我是个糟糕透顶的人,被亲生父母厌弃,连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纵使外表看起来成熟稳重,但归根到底他才十六岁。
他本该开心快乐的长大,却因童年的遭遇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糟糕透了。
他不乖不好不听话,用伪装来掩盖自己多疑敏感自卑的本性。
这样的人哪有人会喜欢?
“顾女士,这段时间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听起来脆生生的,语气低沉,像是……交代后事似的。
顾听猛然惊醒,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机,“姜且!”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
放在以往她对姜且说话,就算声线不温柔,也会放和缓了说。哪像现在,嗓音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字一句咬牙磨根的叫着对方名字,“姜!且!”
或许是人类的本能反应,在面对被叫大名时总会产生的局促感,姜且声音干巴巴的传来:“在、在呢。”
顾听道:“你要做什么?”
姜且一顿,他的黑眸沉沉的移上来,看向虚无缥缈的远方,半晌,笑了一下,“什么也不干啊。”
“小且。”沈随安突然出声。
电话被顾听放到了免提上,一向笑脸的男人突然沉下表情,眼里愠色渐浓,“我听到了。”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沈随安:“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骗别人的时候要先骗过自己,这才是高明的伎俩,那我问你,你觉得你骗过自己了吗?”
对方依然沉默,很久不曾说话。
沈随安继续问:“很好,那换句话说,你觉得你骗过我了吗?”
很久,才传来一道磨得很哑的声音:“……没有。”
沈随安掀起唇,语气无甚波澜:“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刚才是要做什么?”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只剩下电话里残留的吸气声。
两边都很安静,无人开口说话,好像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姜且双手抱膝,头埋在腿前,瓮声瓮气的开口:“什么也不做。”
他的鼻尖染上酸意,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浸湿了衣襟。
他死死捂着嘴巴,不让声音被电话那头的人听见,可压抑的太狠,总有两句泣音流露。
“……呜。”
“小且,你听我说。”顾听缓了缓情绪,尽量表现的和缓一点、温柔一点,不会刺激对方的情绪,“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没有连累我。”
有那么一刻,顾听感觉自己也被情绪左右,泪意仿佛涌上眼眶,她眨巴眨巴眼睛,竭力压下泪意,轻声说道:“没有你说的那么遭,你是个好孩子。”
顾听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想法。
如果她现在在姜且身边,或许他的情绪不会崩的这么彻底。
隔着电话两人的交流始终是有效的,她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情绪,无法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的反应,甚至就连一个最简单的拥抱也给不到对方。
她只能判断出对方在一个人强撑。
她不敢在这种时候说出刺激到他的话,她只能放软了语气,慢慢来。
“我不讨厌你。”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拆穿你的真实性格,其实是想让你做自己,希望你活的开心点,不要那么累。”
顾听抬眼,有一刻好似真情实感的说着自己。
“因为我曾经就是这样,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不自在。”
“如果在家里都没办法表现的真实,那样会很累。”
电话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对方很久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在不在听。
顾听试探着叫道:“小且?”
“……在呢。”
顾听放心了,能回应至少证明他的情绪崩溃的还没那么彻底。
她拿起放在圆桌上的手机,关掉免提,朝沈随安比了个‘嘘’的手势,对方心领神会。
接着,顾听走到窗边,轻声开口:“你现在在干嘛?”
姜且垂眸:“在窗边。”
顾听:“嗯,好巧。我也在看窗外。”
顾听:“你那边的窗外有什么呢?”
姜且偏头扫了一眼:“高楼大厦。”
一个成语简单概定。
顾听弯了下眸:“我这边也是,还有什么呢?”
姜且继续看:“人、车。没了。”他紧跟着说完就闭起嘴巴。
顾听说:“这边也是,有人有车……”她顿了一下,视线看向窗外,对着电话那头开口道,“小且,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而我们只是浩渺宇宙之中最微不其道的一员。”
“我们在楼上看到楼下的人是渺小的,他们同样也看不到三十三层高的我们。”
“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如果我们要在意到每个人的看法,那我们会活的很累。”
“会很辛苦。”
“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也一样。”
“我知道自己的所有缺点,知道自己不好的方面,知道自己的阴暗面……这样的话按你的那种观点,我是不是也得说一句自己真是糟糕透了。”
姜且立即开口:“不是的。”
顾听反问:“为什么要反驳我?”
青年沉默了下才怯懦道:“因为顾女士很好。”他也说不清有多好,但在他心里顾女士就是最好。
“是吗?可我不这样觉得。”顾听冷静的说道,“我自私冷漠唯利是图,看不到利益的事情我不会去碰。”
姜且安安静静地听着,好似通过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大脑里又勾勒出一个顾听的形象。
“不仅如此,在最开始我只觉得你们麻烦。”
话音落地,姜且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顾听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着玻璃窗上的人影,剖析自己的内心。
傍晚七点,城市七零八落的从四方点起了灯,一盏接着一盏,在夜晚璀璨。
玻璃窗上的人影随着夜色逐渐浓郁,人影也开始清晰起来。
那里,倒映着另一个自己。
“我想你应该不觉得意外才对,因为我对你们的态度从最开始就不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我刚来沈家的时候,你就叫了我妈妈。”顾听抿了下唇,“只不过那时是我态度不对,小且,我向你道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才慢吞吞说道:“没关系,我不怪你。”
他从来只怪自己。
顾听嗯了一声,咬了下唇瓣,接下来的话因为生涩所以显得有些难以说出口。垂在身侧的指尖因为过于紧张,用力到掐的掌心泛白,印出一个又一个印。
“那么……”
她心跳如雷,紧张到颤着声开口:“你能再叫我一次妈妈吗?”
“轰”地一声。
姜且好似感觉到有一道雷直直劈在了自己脑袋上,让他头脑愣住,神智不清明,半天反应不过来。
他的大脑乱成一团,好似浸泡在水里,没办法去想任何事情。
“咕噜咕噜”气泡水不停冒着音。
姜且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又颤着声音闭起嘴巴。
他其实叫过很多次顾女士妈妈,只不过都是私下偷偷的叫。
唯一一次当着顾听面喊她,结果她还睡着了。
酝酿许久的勇气最后不了了之,他也没有那个胆子再当着她的面叫她妈妈。
他害怕被拒绝。
久久没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顾听顿了顿,心里闪过一丝失落。她攥紧手机,安慰着姜且,“没关系,不愿意叫也没事,毕竟严格来说我只是你们——”
“妈妈。”
很轻的一道声音。
却让顾听后半句没说完的话吞咽回去。
她的瞳孔猛地颤了颤,呼吸加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顾听还是低估了这句对她的影响,她本以为这只是个称呼,再往好点说,或许是对她的认可,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放到心上。
两只崽崽愿意叫就叫,不愿意叫就不叫,她不想难为他们,毕竟严格来说她只算他们二婶,就连后妈也算不上。
她记得自己曾经看过的某本书,那是讲如何处理后妈和继子之间关系的一本书。书上说孩子都对妈妈这词有个执念,他们不愿意有陌生人抢夺这个称呼,尤其是继母。
所以顾听从来不曾勉强。
更何况她本身对这个词没有多大的概念,为什么要硬逼着孩子叫她一声妈妈呢?
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小且情绪不对,她急需找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或许顾听永远也不会主动提出,让他们喊她妈妈。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个词对她的影响力。
似乎是因为顾听也安静下来,姜且很轻的又叫了一声:“妈妈。”
顾听垂眸,鼻尖忍不住酸涩:“我在。”
她突然想哭。
顾听不是个情绪旺盛的人,从小到大哭泣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可今天泪意像是忍不住了似的,接着海浪一层一层的席卷过来。
“小且。”
“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曾经的顾听对他做的一切,原谅她姗姗来迟的补救。
这些迟来的歉意,他都原谅了吗?
空气沉寂了几秒。
姜且抬手轻轻地擦掉眼角的泪痕,他偏头看向窗外,视线忍不住放的很远,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影子,恍然间,姜且似乎看到六岁的他。
他被关在窄小密闭的房间内,周围被火光吞噬,而他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
就如愿死掉。
热浪好似透过玻璃窗席卷而来,但下一秒就被人截断。
有人好像闯入了那肆意翻滚的火海,将他从那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空间内拉出来。
姜且阖了下眸,低声开口:“我从来不曾怪过你。”
“妈妈。”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某一刻突然坚定,“不用为了我那样做,不用在意我。”
“我……好像不再在意那个身份了。”他不确定的说着。
尽管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可要骗得了别人,只能先骗过自己。
私生子……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背负一生的身份,竟然也有了转圜余地。在过去他从不敢跟别人透漏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害怕面对别人的指责,害怕面对他人异样的眼光。
他害怕听到他们说“私生子就该死”。
可就像小却说的,这么多年在意的人只有他。
耿耿于怀的也是他。
小却要走出来,他也应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