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林彤抬头偷偷瞄了下林瑶的脸色, 才小声开口讲述道，“去年秦家建新房子了，是从秦水生工作的砖厂赊的砖头, 钱从秦水生工资里扣，今年才还完。”
“而且之前他每个月工资，除了每个月留几块生活费, 其他全部上交了, 所以他没存款。”林彤说。
“以前不是说等把买工作的钱还了, 秦水生的工资就能自己收着吗？这过两年秦家变卦了？”林瑶很久没听过疙瘩村的事，林彤说的这些，她完全不知情。
“对。”林彤轻轻点了点头，前些日子姐姐林瑶太忙了, 林彤不想用这些小事麻烦她，所以这些事她一直憋在心里。今天看见徐梦婷躺在床上的模样, 林彤再也忍不住了，“现在秦家只有水生一个工人，秦木生和秦树生两家都不同意分家和水生不上交工资。”
“说是赵姨、秦叔他们偏袒水生，要不然砖厂的工作机会怎么也轮不到水生身上。还说……”林彤看了林瑶一眼继续说道，“还是当时就不该先让水生当工人，水生有能干的对象，总能想办法再找到工作。”
“说以前我们答应帮忙留意工作，结果两年都没好信息。明明是肉联厂领导, 稍微抬抬手就可以帮忙搞定工作, 但就是不愿意帮忙…大丫这个外人都走后门弄进肉联厂，实在亲戚却不愿意搭把手…”林彤越说声音越小, 她都不好意思转述秦家两个嫂子的话。
林瑶听完林彤说的话后，忍不住轻笑一下, “人心不足蛇吞象呀！之前确实没有工作机会，但是肉联厂一改革，多少临时工的位置空下来，他们自己不愿意买吧？想不花钱进肉联厂当正式工作，那就自己考呀。同样的资料你也给了秦家，没本事考不上，要我帮忙走后门？他们凭什么？”
林瑶转正以后，跟秦家其他人也不是很熟，所以完全没在意秦家的一举一动，但林彤帮忙的一些事，她还是知道一分两分。林瑶自认为只有秦家欠她的份，但她不在意秦家还不还人情，没想到秦家这么贪心
林彤有些尴尬，不过她还是继续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赵姨和秦叔本来是偏着水生的，同意分家和工资不上交。但秦木生和秦树生两房的条件确实不行，两个儿媳妇带着孩子死活不同意，说是分家就带着孩子回娘家。除非有正式工的工作才分家……”
“没办法秦家现在就这么僵着。但水生年龄也不小了，今年二十五岁，所以元旦后没多久，他跟我商量今年结婚。以后我们两个人都在城里上班，他工资直接不上交了，全部拿给我保管。”林彤说完了。
“所以你不同意，就吵架冷战了？”林瑶挑了挑眉问。
“对。”林彤点了点头，“姐，我不是傻子。他给我说的这些，都是画大饼。工资交不交、分不分家不是结了婚这些事就没了的。”
“要是我们真结婚，说不定他工资依然上交养秦木生两家，而我的工资用来两个人花。”林彤不想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好不容易把欠的钱还了。这几个月她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不用算着省钱节约，这生活真的过得很爽。
“还算长了点脑子。”林瑶抬手揉了揉林彤的头发，“说不定你结婚怀孕后，让你在家带孩子，要求把工作转给秦木生他们。”
别怪林瑶用恶意揣测秦家，谁让他们现在所作所为、所说的话都是那么恶心呢。
林彤听了林瑶的话，心里有些沉重，她知道姐姐说的是现实，她害怕将来真会变成那样。林彤有些无助的问道，“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现在让秦家分家，只有一种办法。你出钱给他们买两个正式工，所以你有钱就行。”林瑶说。
林彤被林瑶的话咽了一下，伤心的感觉都消失了好多。“姐，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这么多钱。而且就算我有钱，也不可能贴在他们身上呀，我们又没有关系。”
“那不就得了，你们又没有关系。”林瑶意有所指的说道。
临时工看不上，两个正式工买不起，秦家两房这么高傲，是有什么依靠和本事吗？难道凭林彤跟秦水生男女朋友关系，就能拿捏林瑶帮忙搞定工作？想多了吧！
说到底秦家的这些要求和欲望，都是建立在林彤和秦水生关系上的。所以现在就看林彤自己能不能想得通，林瑶才不会直接吩咐说让林彤跟秦水生的分手。
林彤听完林瑶的话后，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在铜锣巷口，林彤停下脚步，语气坚定的说道，“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瑶点了点头，“想明白就好，我们俩今年六月份才满二十，我们的人生道路还长着嘞。”
林彤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对，我才十九岁，秦水生这个老男人着急关我什么事。”
“姐！我请你吃大餐、带你去买衣服！”林彤话头一转，拉着林瑶的手坚定的说道。
虽然家里炒了很多菜，但林瑶还是同意了，“行吧，好像现在还有班车，我们去P城玩一下午再去吃大餐。”
“嗯嗯，我回去拿钱和票！”林彤直接说道。两人现在就在巷口，林彤回来跑一趟几分钟就出来了，“出发出发出发！”
林彤和林瑶坐上了前往P城的班车，一路上，林彤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不去想那些事，林彤拉着林瑶叽叽喳喳聊着工作八卦、小说内容等话题。
年后，林瑶将心思继续投入工作、和小说创作中。过了一个星期，不出预料，林瑶从林彤得知她已经跟秦水生分手的消息，抽空安慰了一下并不伤心的林彤。
三月八日，朱丽带队，领着队伍到Y城参加外商交流会。
虽然宏鑫现在不缺订单，但作为P城标志性企业，还是被派去拉订单赚外汇。
在火车上足足躺了两天两夜，一行人终于到达Y城。
朱丽、林瑶、销售部主任曹志阳和他手底下两名干事，任军、王肖。一共五人下了火车后，拿着轻便的行李，前往交流会专门的招待所休息。
交流会在三月十二号举行，林瑶他们还能休息一天，只要在十一号时把展台布置好就行。
虽说宏鑫肉联厂现在名声大，但宏鑫只有两种能拿得出手的食品，而且单价也低，所以他们的展台位置很小。只有一个两米左右的桌子，林瑶他们五个人，都不好同时站在展台里面。
不过位置小也有好处，宏鑫肉联厂展台的位置不错，就在正进门右手边不远处。他们周围的展台，基本都是国家特色美食。
十一号上午，勤快的俩小伙子任军和王肖，一早就把提前运过来的猪肉肠和午餐肉，整整齐齐摆在展台的桌子上。
下午林瑶三人来提前逛一圈的时候，林瑶看着非常普遍的展台时，忍不住开口问道，“明天的交流会，我们的展台就是这样吗？”
“对。”朱丽点了点头，示意林瑶看旁边的展台，“你看，大家伙的展台都是这样的，瑶瑶你有什么新想法吗？”
“像肉干、肉脯点心这些可以直接吃的就不说了，大家伙尝味道很方便。但我们的产品不一样，蒸熟、炒熟味道更棒，我们要让外商先尝尝味道。好吃，他们才有兴趣下订单。”林瑶把后世普遍的试吃说出来。
“这办法不行。”曹志阳直接说道，“我跟人打听过。以前有食品厂提出过这个要求，但是展会里不能出现明火。”
“不能出现火，我们借附近饭店或居民的灶台，提前把午餐肉蒸熟、用黄瓜炒点猪肉肠，然后再端到我们的展台上。这样应该不禁止吧？”林瑶问。
“这太不雅观了吧。”旁边一个展台的同志，听到林瑶说的话后，忍不住插嘴道。
林瑶看向朱丽，两人对视一眼。朱丽马上开口说道，“是不雅观，算了再考虑考虑其他方法。”
“厂长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林瑶赶紧说道。
作为销售部干事，任军对林瑶提出的方法很赞同，只要能卖出产品，管它雅不雅、俗不俗。任军忍不住想开口说什么，结果被王肖偷偷拦了下来。
旁边展台的同志见林瑶他们谈过内容后，也打消了想向领导汇报，跟风做熟食的想法，他低下头继续忙活布置展台。
见没人关注他们后，朱丽带着林瑶几人赶紧出了展会。到旁边没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朝任军、王肖吩咐道，“你们像林瑶主任说的那样，在展会附近找个老百姓，明天租用一天他们的锅和灶台。”
“还要买点牙签、黄瓜，明天展会上看见一个外商就给一根新牙签，好让他们尝尝我们厂的食物。”林瑶补充说道。
“刚刚不是…”任军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肖打断了，“好的，厂长。我们会向林主任说的那样做。”
“嗯。”朱丽点了点头，“我们三个继续去逛逛展台，你们先忙这两件事。”
“好的。”王肖应道，他旁边的任军也跟着一起应下来。
看见朱丽带着林瑶、曹志阳回展会的背影后，任军才忍不住问道，“老王，你说朱厂长什么意思呀？怎么一会一个样的。”
结果任军就收到王肖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哎，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王肖叹了一口气，开口帮任军解答这个问题，“这个办法是我们厂林主任提出来的吧？用不用这个方法是我们厂的事，为什么要给其他食品厂的人说？”
“这可是外汇！就算其他厂要模仿我们的方法，至少让我们吃下第一波订单。所以那会朱厂长和林主任才唱双簧，假装说这个办法不行。”王肖把整件事掰碎喂到任军脑子里。
“原来是这样，果然做领导的，就是阴！”任军的第一反应就是这。
“呸呸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王肖赶紧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这叫智慧！还有你这张嘴呀，管不住就割下来喂狗吧。”
“我错了我错了，智慧智慧。”任军赶紧认怂，然后转移话题，“我们先把林主任吩咐的事，搞定再聊吧。”
“好。”王肖应道，但看着任军这幅模样，忍不住轻声吐槽了一句，“做事挺利落的人，脑子怎么这么笨。”
而这边林瑶他们三人，正在展会中挨个看其他单位的展台。
不愧是Y城交流会，红旗县罕见的设备，这里应有尽有。
彩电、冰箱、全新的真空塑封机、灌肠机、陶瓷、丝绸、旗袍、还有各种各种的干货、点心等美食特产。
林瑶粗略的算了一下，整个展会里的展台，至少有上千个。里面的商品，更是数不胜数。林瑶都发现几个适配于宏鑫厂的机器，比如灌肠机。
现在宏鑫肉联厂里，使用的还是漏斗灌肠。既难又浪费人工，要是有两台这个灌肠机，生产的速度肯定会提高不少。
还有罐头真空封口机，厂里使用的是很老的版本，今天在展会上看的封口机方便又便捷。林瑶领着朱丽，要了好些厂的联系方式。等出差回去后，跟陈厂长汇报一下，看要不下次买机器买好点的。
林瑶和朱丽边走边聊，曹志阳在旁边认真听着，时不时会开口说两句。
第二天，交流会正式开始，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络绎不绝的出现。王肖和任军也算着时间，端着很大两个盘子适时来到宏鑫肉联厂的展台，盘子上没有遮挡物，所以有一股淡淡的肉香味从盘子上传来。
旁边展台的男人，看到两人的动作后，忍不住露出懊恼的表情，然后他赶紧去找领导汇报。其他食品展台的人，也纷纷侧目看着林瑶他们。
林瑶脸嫩，扬着笑脸端着专门准备好的小盘子，带着王肖任军两人，穿梭在外国友人当中，“先生、女士你们好，这是我们厂特色美食，麻烦尝尝符不符合你们的口味。要是不合适，给我们提点意见。”
英语已经很久没用过了，所以林瑶说这段话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碰碰。但金发女士看着林瑶真诚的面孔，忍不住笑着回应，“好的好的，小可爱。”
林瑶听到金发女士的回应，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笑着将牙签递给女人，“这是猪肉肠，用黄瓜炒后会带着清香。这是午餐肉，直接把我们的产品放在锅上蒸十分钟，就会得到这份美食。”
艾丽学着林瑶的模样，用牙签叉了一块黄瓜和猪肉肠，一同喂进嘴里。黄瓜的清脆加上猪肉肠有嚼劲的口感，忍不住让艾丽朝林瑶竖起大拇指，“good、good！”
再尝了一口午餐肉，艾丽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太美味了！”
看着艾丽夸张的表情，另外几个外国友人，好奇心起来了。威廉忍不住问艾丽，“味道真有这么好吃？”
“当然了。”艾丽马上回答。
林瑶见状赶紧将牙签分给各个外商，让大家都能尝尝。众外商尝过以后，都纷纷为美食的味道竖起大拇指。
林瑶微笑着，心里很是高兴。她看着外国友人，继续介绍绍道，“我们宏鑫肉联厂的产品都是选用最优质、最新鲜原料，连猪都是我们厂现杀的。”
“美丽的女士，我叫ⱲꝆ威廉。”威廉放下牙签，朝林瑶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自我介绍道。
林瑶伸手握了一下威廉的手，同样笑着回应道，“你好威廉，我是宏鑫肉联厂的林瑶。”
两人寒暄两句，威廉开口直接问正事，“这英雄牌午餐肉和猪肉肠的价格是？”
“午餐肉一罐两块二，猪肉肠一包里有五根肠，分量要重一些，价格在两块八。要是你这边订得多，还能有优惠。”林瑶笑着解答，本来价格是一块二和一块六，但买到国外，当然价格要高一些。
“不不不。”威廉赶紧摇了摇头，“我们也买过你们其他厂的罐头，价格没有这么贵。”
“我们的罐头和猪肉肠，秘方是从祖上传下来的，以前是专门供给皇帝吃的。配方里有很多珍贵的食材、配料，所以价格是比其他厂要高一些。但威廉，你能尝得出味道！”林瑶用肯定的眼神看着威廉说道。
“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威廉想了想，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先少下点订单，每种一千箱吧。等我回国销售完，再向你们下订单。”
“威廉你太小气了。”艾丽又插了一块猪肉肠说道，“我们这边直接每种下两千箱订单，对了，林，你们厂还有其他美食吗？”
“暂时没有了，原材料不足，有很多美食还不能大量生产。等我们采购到大量原材料以后，我会把我们厂的新产品，寄一箱给你尝尝。”林瑶的内心很激动，但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
“好的好的，谢谢林。”艾丽笑眯眯的说道。
其他外国有人也下了订单，不多，各几百箱而已。林瑶赶紧带着众多外国友人到展台处，填写订单、地址、购买单位。
艾丽是L国大超市的负责人，难怪她下的订单最多。就这么一波人，林瑶就拉了九千两百箱订单。
一箱午餐肉罐头里面有十罐，而一箱猪肉肠则有二十包。
销售金额直接达到三十二万两千！这还是给的优惠价，午餐肉两块一罐、猪肉肠一包两块五。这次交流会都是美金交易，所以宏鑫肉联厂这几笔订单，赚了二十一万四千六百多外汇。
看着签订好的订单，朱丽和曹志阳手都在抖。才几个人居然就给他们厂创造这么大一笔财富！现在他们看这些外国人，跟看金子一样，两眼都在发光。
盯着订单表，朱丽忍不住有些担忧的说，“要是订单太多，我们厂忙不过来怎么办？”
又是外汇，价格又高。好不容易有次交流会的机会，要是因为这个问题拒绝订单，朱丽实在是舍不得。
“本来厂里的订单都排满了，这笔订单都要加工才能完成。要是再接订单，厂里真的忙不过来，猪肉应该也不够，现在P城最大的养殖场，它们的猪大多都运到我们厂生产。”曹志阳也有些不甘心，但现实摆在这。本来想着三天交流会，一共接这么多订单，没想到才刚开始就接到这么大笔订单。
这就是幸福的烦恼吗？
“朱厂长，你现在就跟曹主任一起去打电话。跟陈厂长汇报一下现场的情况，然后直接运十台灌肠机、罐头真空封口机回去帮助生产。”
“等会再联系隔壁D城、A城和B市的屠宰厂、养猪厂，加急买猪肉生产产品。要是原材料不够，找上面领导帮忙，这次我们的订单，赚的都是外汇。现在国家非常需要外汇，领导肯定会帮忙的！”林瑶直接说道。
然后林瑶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对了，在展会定的机器设备，都先赊账，等外汇入账后，用外汇结清。机械厂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朱丽和曹志阳对视一眼，然后直接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对，林瑶同志麻烦你在这里盯着，我们忙完就回来。”曹志阳迅速回答。
“嗯，你们快去吧。”林瑶回了一句，两人才离开两分钟，王肖和任军领着三个外商就回来了。
本来林瑶拉订单是给王肖两人打样，王肖、任军两个销售部老油条，看完林瑶的一举一动后，见林瑶回去登记，他们也学着林瑶的模样拉订单。
对于销售方面，可比林瑶懂得多多了。所以就这么一会，他们就拉到两笔订单。不算多也不算少，签了一千六百箱。
登记好了以后，王肖用非常流利的英语跟外商聊了几句。然后王肖、任军两人，又开始端起盘子，热情的跟各个外商联络感情（划掉）拉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