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林彤去洗碗, 林瑶就打算收拾两人的行李。提着东西往房间走，但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停下了脚步。
属于林瑶两姐妹的房间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房间, 看样子以前被隔断的木板墙被打通了。
这间主卧是林豪夫妻俩的婚房，另一个次卧是林父林母的房间，林彤彻底没有家了。
“瑶瑶, 你们这几天跟我一起睡。你哥睡客厅, 在客厅铺张席子、上面搭张棉铺、床单就行。”胡兰走过来看着林瑶笑着说。
“好啊。”林瑶也不客气, 一口答应下来。
见林瑶直接答应下来，胡兰温柔的脸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但下一秒重新扬起笑脸，“我带你们进来。”
“不行不行。”没等林瑶进入房间, 林母赶紧出声打断林瑶的动作，“胡兰怀孕了, 你们两个人不小心挤到她肚子怎么办？”
“还是我和你爸睡客厅吧。”林母说道，说完后当着林瑶的面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
“不行。”林父出声说，“你手腿不方便，林瑶林彤这么年轻，就让她们俩睡客厅吧。”
“这……”林母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林瑶，等她答应。
林瑶看着林母不好意思的眼神和胡兰歉意的眼神，在心里轻笑了一下，“行。”
又不是林瑶真正的亲人, 她才不伤心难过, 暂住几天而已，睡哪都行。
等林彤回来的时候, 林瑶已经把地铺铺好了。
本来她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又耽搁了这么久, 大家早就困了，林家一家四口直接回房间休息了。
在筒子楼洗澡不方便，天色也晚了，林瑶两姐妹只能用帕子擦了擦全身。换了身衣服，身体终于清爽了不少。等明天林父他们出门上班后，林瑶她们才能打水在房间里洗一洗。
坐火车太费神了，这年头小偷也多。为了安全这三天在火车上，林瑶都没有彻底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在这安全的环境，虽然是客厅的地上，但林瑶完全放松下来，直接倒头就睡。
一夜无梦。
凌晨五点过，林彤被房门打开的声音惊醒。坐起来一看，原来是林母杵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了，“妈？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听到林彤的话，睡在一旁的林瑶也醒了，迷迷糊糊的看向林母。
时间太早了，外面的天色还是黑的，房间里也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
“不早了，该给你爸他们做饭了。他们七点就要起来去上班，很辛苦的，等他们去上班后，我们还可以补会觉。你们接着睡吧，我去熬点粥。”林母轻声说道，她边说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
“哦。”林彤一听迷迷糊糊的重新睡下来。
林瑶看不清林母的脸，也不想看清，继续窝在被子里休息。
现在还是春天，这么早的时间，空气真的很冷。所以还是窝在被子里舒服，林母不说事，她就当不清楚不明白。
林母在他们的房门口站了一分钟，然后杵着拐杖慢慢动起来。
打开门，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林彤下意识裹紧被子。
见两姐妹没动作，林母直接走过来拍了拍林瑶，“瑶瑶、瑶瑶。”
感受到林母的动作不大，林瑶当没意识一样，翻个身继续睡。谁没事干这么早起来熬粥？苦自己让别人享受的事，林瑶才不做。
见喊不动林瑶，林母又把主意打到林彤身上，“彤彤、彤彤。”
“唔，妈，怎么了？”林彤虽然被林母叫醒，但她还是很困，说话都是模模糊糊的。
“彤彤，你帮妈把煤炉搬到走廊一下，我这手不方便。”林母看着林彤说。
“好…”林彤应了下来，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穿好鞋子将煤炉搬到走廊。
放好煤炉以后，林彤刚想睡个回笼觉，结果又被林母叫住，“彤彤，你再帮妈把锅洗一下，然后把米和玉米渣放进去。”
林彤看了眼林母的胳膊，又点头应了下来，“好…”
但做好这件事后，林彤还是没能睡回笼觉。她还要帮忙烧火、帮忙洗菜、帮忙看炉子，还要扶着林母去厕所……
忙活了一个小时，林彤才得以回到被窝。但她的睡意早就没了，躺在地上，只是为了放松自己、休息一会而已。
林彤躺在地上，眼睛看着黑乎乎的房顶，脑子里思绪万千，心里有很多的问题，但为了不打扰林瑶，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在脑中思索。
林彤下乡这么久，真的长进了很多。
林瑶再次醒来是被林豪的开门声叫醒的，他完全不顾家里其他人，开门关门不控制声音。也可能是已经到了他们家平常起床的时间了。
起床、洗漱、吃饭，一人一碗玉米碴子大米粥，桌上还有一盘青菜，一碗鸡蛋羹和一碗咸菜。
“今天早上多亏了彤彤帮我，我们一家才能吃上热乎的早饭。”在饭桌上林母笑呵呵的说道。
“林彤妹妹真厉害。”胡兰也笑着帮腔。
“正好林瑶林彤回来了，等会妈去买点肉，我们中午回家吃饭吧。”林豪也开口说道，“这些天一直在食堂吃，天天都是白菜、土豆的，都吃腻了。”
“好好好，都依你。”林母看着林豪说。
“如果有鸡再买只鸡，炖鸡汤给兰兰补补身体。”林豪看了眼胡兰温柔的说道。
林母一听顿时有点不高兴，但她看了看胡兰的肚子，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行，等我我去鸽子市看看。”
林父坐在林母身边，脸上带着笑容，乐呵呵的看着林母他们聊天。
林瑶看着他们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就无语，没有一个人问她们两人的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她们两姐妹赶这么久的火车来是到林家做保姆的，C城真没意思……
吃过饭林父、林豪胡兰他们去上班了，房子里就只剩下回房休息的林母和桌上没收拾的碗筷。
“中午的时候，就给他们说我们明天走的事吧。”林彤边收拾桌子边轻声说道。
“好。”林瑶点了点头，“你收拾桌子，我去水房打水，烧点热水我们洗个澡。”
“嗯。”林彤头也不抬的回道。
林瑶她们轮流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去倒水，林母就从房间里出来了，“瑶瑶、彤彤，我们去鸽子市吧，买只鸡、买块肉来庆祝你们回家。”
听到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林瑶只想笑。
鸽子市就是黑市，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字而已。林母的手脚都不方便，去黑市太显眼了，知道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林母打算在黑市门口不远处等着，由林瑶林彤两姐妹进去买鸡和肉。
“妈，把票和钱给我呀。”林瑶伸出手，理直气壮的朝林母要钱。
“就几块钱，你们买了不就成了。”林母边说边单手摸了摸裤子上的荷包，“哎哟，我忘了带钱，你们先垫着，等我回去了再给你们。”
“没带？不可能吧，我记得娘你放钱都喜欢放在这里！”林彤边说边伸手翻开林母的衣服，她衣服内侧还缝了一个荷包，一下就摸到了。
“看，我找到了。”林母左手不习惯，还没反应过来，钱和票就已经到林彤的手上了。林彤身上是真没什么钱，她才是出来得太慌张，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拿钱。买票的钱还是赵月红塞给林瑶的那点。
而且林彤心里也有点故意跟林母较劲的想法，要是没有他们的一系列行为，林彤也不会跟林母计较这钱。
“好好好，我记起来了，彤彤你把钱给妈，妈给你拿钱和票。”林母赶紧说道。
“马上，我数数有多少。”林彤往后跳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始数起来，“一、二、三……妈，你随身还带这么多钱呀，居然有十三块六，真有钱呀！”
“妈，那这钱我先拿着，等会买完肉，剩下的我出来再给你哈。”林彤说完直接拉着林瑶溜了，几秒就窜进鸽子市的巷子里。
“诶诶诶！”林母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彤她们消失在巷子里。
这钱是林家一个月的伙食钱，林母现在只盼着林彤她们少花点，多留点给她。
大城市的鸽子市就是不一样，比红旗县的黑市大多了。货品也丰富很多，不光有鸡肉、猪肉，连牛肉都有。
既然名头说是给两姐妹庆祝的，那林瑶和林彤就不打算客气了，把两姐妹自己想吃的都买点。
当然林豪要的鸡和猪肉都买了，反正她们也要吃的。
两姐妹出鸽子市的时候，背篓里都装满了，林彤差点没背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你们这是买了多少？剩的钱呢？”林母翻开背篓上的布，看见里面琳琅满目的东西就心痛，真是两个败家子！
“妈，你给的钱都不够，买牛肉的时候，姐还垫了一块钱。你记得回家后把钱给姐哈。”林彤还有些抱怨的说道。
“十四块都花完了？！”林母心痛的捂住自己的心脏，“你爸一个月工资才五十二，你们逛一次鸽子市居然花了十五块，两个败家子！”
“如果不是钱不够，我还可以花二十、三十。”林彤小声逼逼赖赖，但她说的还是实话。
“好了妈，别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快回家做饭了，今天中午你尝尝我和彤彤的手艺，绝对非常棒。”林瑶笑呵呵的搀扶着林母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林母都在念叨林瑶她们花钱太凶了，但路上遇到熟人，又变脸笑着说买这么多东西是应该的，毕竟两孩子这么久才回家一趟。
回到家，林母坐在凳子上，想清理一下背篓。但被林瑶给拦住了，“妈，你休息吧，这些东西，我和林彤来收拾就行。”
“不行不行，还是我来收拾，有些东西能放的先不着急吃，好东西要慢慢吃才行。”林母顾不上走一路的劳累感，回家的第一时间就是想收拾东西，要不然她怕林瑶她们一天就把这么多好东西给霍霍了。
“害呀，妈你就放心好了，我和彤彤会搞定全部的，你就像早晨一样好好休息就行。”说完林瑶直接将背篓给抱走了，林彤也赶紧追了出去，顺手还拿了个洗菜的铁盆。
开门碰见周大嫂，两姐妹笑着跟周大嫂打招呼，“周姨上午好。”
“幸好瑶瑶、彤彤你们回来了，这中午你爸妈他们就可以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这样才幸福嘛。”周大嫂是专门来看林母的，这下看着两姐妹这么勤快，满意的直点头。
“是嘛。”林瑶只回了这么一句，“周姨，你快去和我妈聊聊天嘛，我们要做饭了，我妈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
“好好好，真是孝顺的孩子。”周大嫂连连点头，然后走进客厅，她的声音就传出来了，“苏姐，你家两孩子真孝顺……”
“是啊，我这两孩子是最孝顺的……”
听见房间传来的对话，两姐妹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林母这会肯定没有时间来打扰两人了，两姐妹能安安稳稳的做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了。
因为要做的菜太多，林彤还专门去借了两个煤炉。
番茄牛腩、把子肉、香菇炖鸡、干锅兔、仔姜鸭，两个人忙碌了一上午才搞定。
做菜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被吸引了。林瑶她们边炒菜边对周围的邻居说，是她们妈心疼她，专门买了一大堆好东西回来吃的。
被宣传得太广了，林母有心想把大多数肉收起来的想法只能被打消，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道道硬菜被端上桌。
林母心在滴血，但当着众人的面，还只能笑着表示认同。
林父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看着家门口围着的人还很奇怪。
“妈，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呀？比过年都丰富。”林豪走进来房子以后，看见桌上的菜吓了一跳。
“这不是你妹妹才回来嘛，吃点好的也是应该的，哈哈哈。”一个男人大声喊道。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女起哄道。
“哈哈哈哈……”
围观的众人都笑了。
八菜一汤，把饭桌占得满满的。
好不容易有一次吃肉吃到爽，桌上的六人根本不开口聊天了，一个劲的吃着好吃的饭菜。
直到肚子实在撑不下了才停止，桌上都还剩了很多。
众人这才有心思坐着聊会天，消消食。
“瑶瑶、彤彤，给你们说个好消息。”林母的肚子太撑了，用手边揉边说道。
“什么好消息？”林彤好奇的问。
“就隔壁家的周姨看上你们了，她儿子今年正好二十，配你们正合适。”林母高兴的说，在她看来这是一桩再配不过的喜事了。
“看上我们？”林瑶冷笑一下，“周姨一个儿子还打算娶两个老婆不成？！”
“就是、就是。”林彤也是一脸厌烦，周莹的儿子吕鑫，一个男的只有一米六几，跟她差不多高。而且他小时候出过水痘后，脸上留下了很多麻子，林彤真的无法想象以后跟他一起生活，实在是接受无能。
“怎么说话的，当然不是了！”林母瞪了两姐妹一眼，“你周姨是看你们两个孝顺，她也是看着你们俩长大的，知道你们的人品。所以认为你们两个中，无论谁当她的儿媳妇，她都特别满意。”
“妈，现在还说这些干嘛，林瑶林彤的户口都不在我们这边了，她们又回不来。”林豪边用舌头剔牙边说道。
“嘿嘿，你周姨年龄大了，打算退下来了。这事真能成的话，你周姨说把工作转给你妹妹，这样不就能回来了嘛。”林母得意洋洋的说道，她认为现在有一个可以回城的机会，林瑶林彤两姐妹肯定会争抢的，所以又出声劝道，“你们两个是亲姐妹，这事可不能使手段抢。”
“明天上午瑶瑶去和吕鑫见见，下午彤彤再去和吕鑫聊聊，看最后吕鑫和谁合得来，这婚事就是谁的。”林母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到林母的话，林瑶林彤两人对视一眼，林瑶马上抢先说道，“算了算了，我是姐姐，这种好事就让给妹妹吧。”
“不行！”林彤赶紧摇头，且不说她看不上吕鑫，关键她有对象了呀！“姐姐比我大，肯定是她先成亲才对，就让姐姐去吧。”
“我不去。”林瑶一口拒绝。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林彤紧接着说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林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脸都拉下来了，“要不是你们俩是我的女儿，周莹怎么可能看上你们？！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林瑶回了一嘴，谁不知道吕鑫相亲多次失败，正常的女孩根本看不上他们家。
“妈我说实话，周姨虽然跟你关系好，但咱们这栋楼里，谁不知道她脾气不好控制欲强呀！就你觉得吕鑫好，他家氛围好！”林彤吐槽道。
“再怎么不好，也比你们在乡下种地强吧？！”林母忍不住刺了一句。
林彤的心冷了一下，也忍不住回怼道，“那你让爹把工作转给我姐呀。”
“你！”林母气得捂住胸口。
“好了！都少说两句，今天是瑶瑶、彤彤回来的第二天，我们家团圆了，不说这些让人不高兴的话。”林父开口打了个圆场，然后他看向林瑶两姐妹，对她们说道，“虽然周莹这个人脾气有点爆，但她人品不错，心地也善良。”
“而且周莹是看着你们长大，如果你们嫁进吕家，周莹肯定不会为难你们的。吕鑫这个小伙子虽然人矮了一点，但是为人老实，是个当丈夫的好人选。”
“你们两个好好想想，这真的是一门不错的婚事。等你们其中一人先回城，我和你妈、你哥他们，一定会再找这样合适的人，等你们两个都嫁回来了，我们一家就团圆了。”林父说道。
“不用考虑了，我不愿意。”林瑶直接说道。
“我也不愿意。”林彤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还有我已经有对象了，他家对我非常不错。”
“什么？！”林母震惊的用左手拍了一下桌子，“就那个乡下的人？我不同意，你赶紧给我分手。”
“我不！”林彤一脸倔犟的说，“对了，我和我姐明天就要回去了，村里开的介绍信只有十天，路上我们已经耽搁了四天，回去还要四天，所以明天就得走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林豪皱了一下眉头，他找知青办的时候，明确说了母亲身体不好在住院了，这种大事知青办只给十天假？不可能吧。
“真的，现在是北方春种的时间，很忙的。”林彤怕他们不信，还从口袋里掏出介绍信给林豪他们看。
“居然真的只有十天。”林豪认真看了介绍信，林彤说的都是真的。她们俩明天就要回去，那家里的家务谁来做？烦死了！
这介绍信，当然是假的了！这还是林瑶早上洗完澡以后，趁着林母还在房间休息的时候，比照着真的介绍信复刻的。
幸好以前她们读书的书、笔、本子这些都还在，要不然没有工具，林瑶也复刻不出来。
她们真的介绍信，秦大队长可是足足给开了一个月。
“不行，打电话给那边说一声，再延长一下时间。你妈现在人都这样了，村里也不能不通情理吧！”林父一脸不满的说道。
“还有，林彤你就留在城里。明天你去和吕鑫相亲，然后把手续办了，跟你乡下那个对象掰了！听到没有？”林父看着林彤严肃的说道。
“不要。”林彤直接拒绝。“我和我对象感情很好，我不想回城了。”
“你！”林父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不知廉耻！”
“随你怎么说吧。”林彤抬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被父亲指着鼻子骂，内心真的很受伤的。“我的户口已经迁到疙瘩村了，你们控制不了我。”
“林彤！”林母脸上写满了不认同，“就在乡下不是一个好出路，难道你想一辈子种地，一辈子呆在乡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彤彤，你真的要考虑清楚。”
“彤彤，你看看你才在乡下待了几个月。皮肤变粗糙了好多，整个人也黑了不少。手上都开始起茧子了，你想想以后几十年都呆在乡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你能接受以后你的形象跟农村老妇一样吗？”胡兰也忍不住劝了几句。
林彤听到胡兰的话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茧子。她昨天就回来了，到今天以后，都这么长时间了，有人关心过她的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