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而卫云章一路疾驰赶到王家, 下了车,便对瑞白道:“你在外面等我。”
瑞白道是。
寿宴已经结束,卫云章敲开王家的大门,门房探出一个头来, 打量了他一番, 问:“阁下是?”
卫云章笑了一下:“我是翰林院卫云章卫编修的夫人, 郎君他中午饮多了酒, 我替他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枚玉佩, 便想来贵府打听一下, 可有见到什么丢失的玉佩?”
门房道:“原来是卫夫人, 还请稍等,小的去禀报一声。”
不一会儿, 王夫人便走了出来。
卫云章认得王夫人, 王夫人却不认得崔令宜,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崔氏女, 她显然有点惊讶,不住地笑道:“早听说度闲新娶的夫人品貌不凡,如今一见, 果真如此。”
卫云章行了一礼:“夫人谬赞了。”
“不过是一枚玉佩, 度闲夫人怎如此客气,还亲自上门, 派个下人来问便是了。”
卫云章:“其实我也不知玉佩是不是在府上丢失,或许是郎君喝醉了, 掉在了路上也未可知。我只是怕下人嘴笨,若是叫贵府误解了我的意思, 以为是来讨要的,那便不好了。”
王夫人眼中露出几许赞赏之色:“度闲倒是娶了个心细的。只不过寿宴事务都是我在打理, 并未听说有什么玉佩。我已差人去各处问和找了,若是真有哪个不干净的东西私吞,必不轻饶。”
卫云章忙道:“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既然没有,那想来就是不在府上,我再让人去路上找找。”
王夫人:“不急,你且坐一会儿,等人回话也不迟。”
卫云章:“多谢夫人。不知今日郎君送的寿礼,翰长可还中意?”
王夫人笑道:“寿礼都收在了库房,还未动呢。我家老爷年纪大了,不胜酒力,这一觉恐怕是得睡到傍晚才醒。”
卫云章于是也跟着笑。二人闲聊了一会儿,婢女来报:“夫人,各处都问过了,没人见过什么玉佩。倒是有个小厮说,似乎瞧见卫大人出门的时候,腰上还有玉佩的。”
“看来还真是掉在半路了,回去我可得好好说说他。”卫云章起身,又朝卫夫人行了一礼,“既然如此,我便不叨扰了。”
走了几步,又轻轻地哎哟了一声,捂着腹部,微拧着眉,欲言又止地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会意:“春玲,卫夫人身子不适,带她去更衣。”
婢女道是。
她领着卫云章到了东圊,道:“夫人请自便,我在外面等着夫人。”
卫云章面露难色:“不必等我,你去忙你的吧,出去的路,我都记得呢。”
春玲想了想,或许是这位夫人面皮薄,不好意思让人久等,便道:“也好,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看着春玲离开,卫云章轻轻呼了一口气。
既然寿礼还收在库房没有动过,那便好办多了。他来过王家几次,虽然没进过库房,但知道那个位置,王家又不比卫府显赫,只有一些普通的下人,连个护院都没有,管理远不如卫府细致,所以卫云章很轻松就溜到了库房门口。
虽无人值守,但门上落了锁,光天化日之下,卫云章不免有点紧张。
像开锁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当然是不会的。
但他会干别的。
墙角有一些零散的砖垛,是之前修葺时剩下的,一直没人处理,卫云章轻手轻脚地把砖垛垒了垒,踩了上去。
他望着屋檐,深吸一口气,膝盖弯曲,双臂轻摆,然后足下猛地一个发力——
就跃上了屋顶。
而他的手,甚至还举在头顶,仍旧保持着那个欲抓屋檐的姿势。
卫云章:???
不是,他只是想跳一下,抓住屋檐的角,然后借力爬上屋檐,怎么一下子就飞上来了?难道轻功这种东西,也能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上?他本来还担心,以崔令宜这副小身板都抓不住屋檐,怎么一下子还远超他的预期了?
“叫你扫的地怎么还没扫完?”
“哎哟姐姐,我才刚去后厨帮完忙回来!你且让我歇一歇吧!”
卫云章低头一看,不远处的走廊旁正有两个婢女在说话,只要她们稍微抬一下头,就能看到高举双手的他。
卫云章赶紧趴了下去。
别的先不管了,把寿礼换了才是正经事。
他小心翼翼、尽力不发出声音,一层一层揭开了屋檐上的瓦片。库房里的景象渐渐展露在眼前,卫云章确认里面没人后,便从瓦片揭开的小洞里,像猫一样地钻了进去。
无声落地的那一刻,卫云章又有了新的迷惑:是因为这具身体瘦吗?怎么感觉落地比他之前还轻盈?
但他来不及多想,便已经看见了架子上来自卫府的礼盒。
他迅速上前,一把拆开,当看到里面光滑平整的《槐安集》时,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翻开书页,见里面亦是完好无损,一颗心才彻底落了地。
直至此刻,在这密闭的室内,他才终于感受到了后背上的凉意——早在卫府,听见崔令宜说她把他的抄本当成了寿礼送出去时,他的衣裳,便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小心把绝版的雕版书撕了不要紧,未经他同意,把槐安居士的亲笔诗集送了人也不要紧,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对他来说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没有也无妨。
唯有这本抄本,上面可是有他花了两个月时间才整理好、辛辛苦苦以密写术誊抄的情报啊!他原本打算等太皇太后的丧期结束,便找个机会送去东宫的,结果和崔令宜互换了身体,这事就这么搁置了。
因为是以密写术誊写,所以表面上不会有任何多余的字迹。他把这本抄本与其他普通的书放在一起,也正是为了达到“大隐隐于市”的效果。虽然旁人并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本情报,但倘若有谁潜入了书房,肯定会去翻查一些看起来就很神秘的上了锁的地方,像这种大大方方放在外面的抄本,根本不会引人注意。
万万没想到,今天还会发生这样的乌龙!
他把抄本揣好,把真迹放进了礼盒中,物归原位之后,他仰起头看向屋顶上的小洞,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便又轻轻松松跃上了屋顶。
寒风吹过,令他原本紧张的精神渐渐平复下来。
而他看着自己的手和脚,忍不住皱了皱眉。
……
卫云章把一切线索掩盖好,十分顺利地出了王家。
瑞白挑起车帘,等卫云章上车之后,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夫人,到底发生了何事啊?为什么还要来一趟王家?”
卫云章嘴角一抽:“你可知……”
你可知今日险些酿成一桩大祸!瞧你这张嘴,跟崔令宜提什么不好,非要提《槐安集》!他书房里难道没有别的好书了吗!
瑞白还一脸茫然:“知什么?”
卫云章叹气:“罢了,没法跟你解释。”
也不能都怪瑞白,毕竟他也没告诉过他,自己复刻了一本《槐安集》的抄本,还在抄本上密写了情报。
瑞白:?
真是莫名其妙,算了,还是回去后问问郎君到底怎么回事吧。
马车启程回府,而卫云章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用力地捏着自己的眉心,为怀里揣着的抄本而头疼。
现在这东西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放哪都不安全。最好的方法是立刻派人送去东宫,但他现在这个身份,能使唤得动谁?……唉,唉!
眼下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把身体互换的事情告诉瑞白,让瑞白去替他跑腿——反正他和太子的事情,瑞白也是知道的。但他曾经答应过崔令宜,暂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如果再隐瞒下去,只怕更棘手的情况还会屡屡发生。
卫云章捏眉心捏得更用力了。
与此同时,腹中仿佛也隐隐有些难受,也不知是之前跳屋顶跳的,还是现在这股郁气从上面转移到了下面。
等回了府,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找崔令宜好好聊一聊,便见碧螺迎上来道:“夫人,上午您和大夫人她们出去逛街买回来的新首饰,前院已经整理好送过来了,奴婢让她们放在里屋了。”
卫夫人许久没出门逛街,一出门便是大手笔,带着陆从兰和他买了许多首饰。卫云章也不清楚崔令宜喜欢什么风格,反正就当个木偶,卫夫人和陆从兰说他戴了好看的,便都同意买了。
卫云章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歇着吧。”
进了房门,崔令宜正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眉眼低垂,等着他训话。
卫云章瞥了一眼桌上的首饰盒,道:“你看过了吗?”
崔令宜摇了摇头。
卫云章坐下,轻叹口气:“看吧,反正都是母亲给你买的。”
“我相信母亲和三郎的眼光。”崔令宜说,眉宇间还笼着几分忐忑与担忧,“还是说正事吧,三郎,寿礼换回去了吗?翰长他们有没有发现?”
卫云章:“你放心,翰长喝多了在休息,还没顾得上打开寿礼。我是借口你有东西落在了他家才进去的,后来又假装要去更衣,溜到了他们家的库房门口。当时有人正在搬东西,我趁他们中途离开的时候,赶紧把书对换了一下。也算是我运气好,没被人发现。”
五分真五分假,总不能跟崔令宜说他是掀了人家屋顶跳进去的吧,那也太破坏自己的形象了。
崔令宜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真怕翰长怪罪下来。”
卫云章:“若实在找不到偷偷对换的机会,大不了我就去向翰长认错就是了,此事虽办得不大体面,但翰长与我有交情,也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只是丢脸,但也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你放心便是。”
崔令宜:“那那本抄本呢?拿回来了吗?”
卫云章摇了摇头:“留着心里不踏实,我将它悄悄撕了,已经扔了。”
崔令宜:“……”
已经不是心里咯噔一声的程度了,而是一颗心咚的一声,直坠湖底。
天啊,这么看来,那抄本果然很有问题啊!不然卫云章为什么这么着急“毁尸灭迹”?而且还非要趁着她不在的时候“毁尸灭迹”,一定是故意说给她听,让她误会的,那抄本那么重要,说不定已经被他偷偷转移到哪里去了!
崔令宜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她竟然、竟然把一本毫无问题的雕版书研究了半天,却把一本饱含秘密的抄本拱手让人!
看着崔令宜略显僵硬和黯然的表情,卫云章便知道,她一定是更加羞愧了。归根结底,要不是她不慎撕坏了雕版书,也不会有后面一串闹剧。
他虽然可以原谅她,但这一次,涉及政事,他却不能不严肃对待了。
“四娘。”他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书房里的东西太多,以后,还是不要自己进去了,好吗?”
崔令宜还能说什么?她只能点头:“这都怪我……”
卫云章摸了摸她的头:“瑞白那小子也是胡闹,什么都不清楚,还敢乱说。你去跟他说一声,把他那边的书房钥匙拿过来吧。”
以后,两把书房钥匙,都由他自己贴身保管。
听卫云章这么说,崔令宜愈发确定,今天差点被送人的那个抄本,里面一定藏着极其重要的秘密。只可恨自己一时不察,竟犯下如此失误。
一想到里面说不定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好东西,她的心都在滴血。
崔令宜恹恹地走到门外,喊了一声:“瑞白。”
瑞白立刻从廊下跑了过来:“来了郎君!有什么事?”
崔令宜:“你那儿的书房钥匙还给我吧。”
瑞白一愣:“为什么?”
有时候郎君人在外面,需要他跑腿回家取东西,不得是他掏钥匙吗?
崔令宜心情不好,板起脸来:“你日后就知道了,总之现在先给我。”
“哦……好。”瑞白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交出了钥匙。见崔令宜要回屋,他又忍不住问道:“郎君,你与夫人究竟在做什么啊?夫人一路上脸色都不好,是后来送的《槐安集》有问题吗?”
“没什么……”崔令宜一顿,忽而眼珠一转,“怎么,你以为我在《槐安集》里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怎么可能。”瑞白笑道,“郎君做事一向仔细,哪里会犯这种错误。小的只不过好奇,王家有什么事是要夫人去,而不是郎君去的。”
崔令宜高深莫测:“以后你就知道了。”
从瑞白那里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她没有在外面待太久,便回了里屋。不错不错,这么试探了一次瑞白,便知道卫云章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有人帮忙的。以后得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从瑞白嘴里套出更多线索来。
“三郎,钥匙。”崔令宜乖乖地把钥匙放进卫云章手里。
枕头里藏的钥匙也被卫云章收起来了,他摩挲着崔令宜的手,安慰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以后再出意外,你明白吗?”
崔令宜:“我明白的。”
却看卫云章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她不由道:“怎么了三郎,是还有哪里遗漏了吗?”
卫云章道:“没事,你把那些首饰都收起来吧,我去趟东圊。”
腹中一直有点隐隐的不适,而且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似乎总觉得下面有一些……莫名的湿润。
看着卫云章起身出门,崔令宜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首饰盒。
里面是诸多亮闪闪的宝珠彩缀,好看虽好看,只可惜如今她是戴不得了。
她把首饰盒捧到了梳妆台上。
梳妆台一向是男人最不会去接触的地方,所以崔令宜把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藏在里面。互换身体之后,她一直对此坐立不安,但要是把那些东西贸然取走,妆奁至少得空一小半,极容易引起注意,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动手。
好在,换了身体的卫云章始终无法彻底适应女人家的那些繁复装饰,能简则简。碧螺和玉钟只当自家夫人是落了一回水,有心理阴影了,不愿戴那些累赘物事了,便也不强求他。所以那些首饰里的机关,一直都没被发现。
如今倒是有了送上门的机会。
崔令宜把旧的首饰挑出来,把新的首饰填进去,等卫云章一回来,她便道:“三郎,梳妆台位置有限,我打算把一些旧的收到库房去,留新的在外面,毕竟也是母亲买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望着卫云章古怪的脸色,迟疑道:“怎、怎么了?不行吗?”
她从来没见过卫云章如此纠结的面孔,忽红忽白,精彩纷呈。他的手攥着衣角,眼角青筋跳了跳,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像出血了。”
“什么?”没头没脑的,崔令宜被这话弄得愣了一下,“哪里出血了?你受伤了?”
卫云章用力地闭了一下眼,才又咬牙道:“是……下面出血了。”
崔令宜:“……”
崔令宜:!!!
天哪,日子过得这么混乱,她完全忘了女子要来月事这回事!算算时间,也确实该是这几天的事情!
她挠了挠脸,有点尴尬,道:“呃……我明白了,三郎你随我来。”
卫云章木着脸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从柜子里取出月事带,仔仔细细地教他如何使用,久违的羞耻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哪怕是沐浴都已经能面不改色,没想到还能有新的冲击出现。
当他解开裤带,看到血迹的那一刻,他的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甚至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不是刚才翻屋顶的时候受了伤,最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女子是要每个月都流血的。
全新的知识被迫进入脑子,他拿着柔软的月事带,嘴角抽了又抽。
“我刚才说的,三郎你都记住了吧?这个很正常的,你不要紧张。”崔令宜柔声道,“等下把裤子换了,让人洗了便是。后面几天可能还会有点不舒服,你叫碧螺玉钟她们,多给你饮些红糖水,捂个汤婆子便是。”
卫云章:“……嗯。”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将月事带藏于手中,缓缓出门,结果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当心。”崔令宜在屋里说了一句,忍不住转头笑了。
罪过罪过,她竟然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卫云章的痛苦之上。虽然卫云章很无辜很倒霉,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原因无他,她被月事这玩意儿困扰很久了,现在自己不用受这罪,反而还看到有个男的也会受此困扰,一股缺德的喜悦真是油然而生。
卫云章来了月事,郁郁寡欢,自然更没有心情管那些首饰,随口就让碧螺把崔令宜换下来的旧首饰收去库房了。
夜里,卫云章辗转反侧,崔令宜问他:“怎么了?是肚子痛吗?”
卫云章:“……不是。只是不太适应。”
总有种会弄脏床褥的感觉。
崔令宜:“没事儿,放心睡吧,就算有一点难受,睡着了就好了。我这身体还算好的了,只是会在头两天有些不适而已,有些女人就比较不幸,能疼上好几天,走路都没力气。严重的,还得吃药呢。”
卫云章深深叹了口气。
次日,崔令宜去上值了,卫云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刚坐起来,便感觉一股热流涌了下去。
卫云章:“……”
今天比昨天凶猛多了,卫云章都没敢出院门,总感觉走几步路都要漏。他愁肠百结地坐在案前,面前是还需整理的《文宗经注》,手里握着毛笔,却迟迟无法落下去。
身体不舒服,连带脑子都好像罢工了一样,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硬写不如不写,不然质量落了下乘,还得回头返工。
他站在窗边发呆,总觉得腹内像是有一股气在乱窜,引发绵绵的钝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但总觉得不能这么放任它下去,便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了下来。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他得想点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才行。
他闭上双眼,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膝上,缓缓吐纳调息。
然后……他就感觉到体内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以温和却强硬的姿态,疏通了紊乱的内里,压住了大半的痛感。
卫云章猛地睁开眼。
不是,等等!他就这么随便一试,怎么还真的被他调出内力来了!
应该……是内力吧?不然能是什么?
他愕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因为动用了内力,就连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这东西哪儿来的?难不成是随着灵魂转移的?
外面传来玉钟和碧螺的闲聊。
“真羡慕夫人啊,她来月事好像都不怎么痛的。”玉钟道,“不像我,每个月那几天,都痛得不想下床。也亏得夫人和善,我不想干活,便也不叫我干了。”
碧螺:“我之前还怕夫人落水着凉,会留下后遗症呢。现在看来,倒是还好。我之前有个亲戚,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河里,后来没顾好身子,便落了寒症。本来月事一点儿不痛的,后来每个月都疼得不行,吃了好些药都没用。”
“好惨啊。”玉钟说,“话说回来,普华寺的事情闹这么大,桥修好后,还会有这么多香客吗?”
“怎么不会呢,那桥栏失修是官府失职,又怪不到佛祖头上。”
“我看夫人还是别去了,京城里那么多寺庙,也不是非得这一家。”玉钟哼了一声,“说不定是跟它八字不合。”
“我听说来月事的女子不能进寺庙。”
“那可不,说是血光晦气,会冲撞佛祖。不过你说,那些话本故事里,受伤的主角都会躲进破庙里,难道这就不会血光冲撞了?”
碧螺想了想:“可能他们觉得女子的经血是不干净的东西,而那些普通的血不是吧。”
不干净的东西……
卫云章本在对着自己莫名出现的内力发愣,听见这句话,忽地回过神来。
两个丫鬟的无心之言,却启发了他。他和崔令宜找了那么久的互换原因,会不会是因为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许是身上带了什么东西,才引发了混乱呢?
卫云章推开窗,道:“你们还记得我那日落水穿的什么衣服吗?”
碧螺和玉钟吓了一跳,没想到夫人居然在偷听。不过好在她们也没说她什么坏话,对视一眼,碧螺回答道:“记得是记得,不过,那衣服上沾了枯草淤泥,不好清理,早就扔掉了。夫人难道现在要?”
卫云章:“……无妨,不要了。你们还记得,那些衣服是哪儿来的吗?”
玉钟疑惑道:“不都是从娘家里带过来的吗?您要出嫁,老爷让裁缝铺给您新做了好些衣裳,都带过来了。”
碧螺:“夫人是想知道是哪家裁缝铺的?”
卫云章点点头。衣服没了,那就先把来源记下,等之后再查吧。
他又想起那日崔令宜身上的首饰,便起身去梳妆台那儿翻了翻。碧螺一进门,看见他埋头翻东西,问:“夫人这是要找什么呢?”
卫云章道:“你可记得,我落水那日戴了什么?”
“夫人若是找那支您以前常戴的梅竹纹簪,那可就没有了。”碧螺说,“落水那日,夫人被送回府上时便没见着,兴许是掉在了水里。奴婢当时不是还跟夫人说过了吗?”
卫云章“哦”了一声。那时候刚换身体,还惊恐不已,谁会记得碧螺说了什么?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还在,昨日夫人不都收起来了吗?”
卫云章这才想起昨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库房钥匙只有一把,还在崔令宜手里,卫云章本想算了,还是等她回来后再说,然而心念一动,他又多问了一句:“只丢了那支梅竹纹簪?”
碧螺:“是呀。”
卫云章不禁多想,莫非这丢失的簪子,才是事件的核心?
“簪子是从哪儿买的?”
“夫人您问我们?我们哪里知道呀。”玉钟在后头接话,“您的很多首饰,不都是您自己上街买回来的吗?我们要跟您去,您还不愿意呢。”
卫云章一怔,想起崔令宜之前确实跟他说过,她喜欢一个人逛街,安静省事。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以前听来没什么问题的话,如今在耳朵里,似乎有了些别的意思。
一个人逛街买回来的首饰,不是在落水那日丢失,就是被收进了库房……难道,她其实有事在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