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来信
宋雨晴正要挽袖子去帮忙, 被赵平生给按住了，只见他不客气地招呼带回来的安医生三人，“我家里没有白等着吃饭的, 你们过来帮忙洗菜。”
又对宋雨晴道：“包裹不急着拆，你去看看还有没有青菜卖, 再买点回来，家里的不太够。”
宋雨晴没想那么多, 应了声好就找钱出门去了。
安医生三人没坐三分钟, 就被赵平生都给安排好了，“安医生你来洗菜, 何海你来切土豆丝吧你拿刀不错，还有郑南来给我烧火。”
三人瞬间就自在多了, 安医生临时提出过来蹭饭，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刚刚宋雨晴太客气, 反而让他觉得更不好意思。赵平生不客气地使唤他们动手，安医生乐呵呵地就撸袖子找盆，“行啊，保证给洗得干干净净的。”
郑南和何海就更不用说了，赵医生喊他们过来加餐, 他们厨艺不行就不去献丑了，但让老师和师母忙活，他们光看着，那心里多难受？
宋雨晴从家到供销社一个来回也就十几分钟，回来发现大家手脚真麻利, 要洗的菜都给洗好了，看到她又提着些回来, 安医生忙接了过去，和何海两个一起拿去了水龙头底下清洗。
她再去厨房门口看一眼，郑南烧柴火也烧得有模有样的。
只是吧，郑南坐在小板凳上也把腰板挺得直直的，好像她课堂里的那些学生，担心老师随时回头检查有没有认真听课。
赵平生倒是没怎么看郑南，而是问：“上次你家里说要你找个对象，现在找得怎么样了？有谈得来的，自己先追着，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找找家属区的婶子们帮你去探探口风。”
“你们年轻人私底下也会交流情况吧？让何海帮你打个配合啊，追对象也不能太含蓄了，你不说清楚人家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这些，你应该懂什么怎么做了吧？”
“要实在在基地里找不到合适的对象，目光放远一点，附近的公社、生产大队，找个媒人把你情况说一说。实在不行，你看要不要回老家相亲去吧。”
要赵平生说，最好还是不要相亲的好，但条件受限，还是顺应大流吧。
他觉得自己算是个特别合格的“师父”了，他还认真给何海分析情况，教他怎么行动。下次秦院长再来问他情况，他也有话说。
至于秦院长说的让他家宋雨晴也帮忙看看，那就算了。他在基地待了两年，和这边的人都没怎么熟。也就是结婚之后的这两个月，和医院里的医生们私底下能聊几句，现在还出现了带人回家吃饭的情况。
他家宋雨晴来的时间短，每天还忙着去上班，和基地里的人更是不熟了。
要他们介绍对象？那不合适。
正想着宋雨晴呢，他就发现厨房里的光线有些暗，一侧头，才发现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笑。得，肯定是听到他刚刚和郑南说的那些话觉得好笑了。
赵平生目光温和，问她今天的鱼想怎么吃，清蒸还是红烧。
“红烧吧，换个口味。”宋雨晴觉得他俩要是这样对话，郑南估计会尴尬，没再继续待下去，“我去后院，你继续给分享你的经验吧。”
赵平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是郑南脸通红。何海拿洗好的菜进来，看了眼郑南，“你脸这么红？热就坐远一点啊。”
赵平生勾唇笑了笑，正好，何海也在这，一个是说，两个也是说，反正他们年纪差不多，郑南的家里来信催了，何海的家信想必也不远了。
于是，何海也被留在了厨房里，站得直直的听赵平生传授“经验”。
老师教得很认真，但他们怎么觉得不是特别靠谱呢？赵医生说的看对眼了要主动出击，要么找朋友搭桥牵线，要么找媒人上门去打听情况，然后不要害羞，大胆追求......非常不含蓄。他们听了，但没完全听进去，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赵医生这样放得开去追人的。
郑南和何海一脸复杂，觉得自己老师的形象突然就接地气了。以前觉得赵医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尽管这大半年来看他谈对象、结婚改变了不少，但赵医生还是像高空明月神圣不可攀，现在......
安医生站在门外听了许久，等赵平生说完了才出声反驳，让郑南和何海千万不要听赵医生瞎说，还说等他爱人回来了，给他们找个靠谱的媒人介绍对象。
像赵医生那样找对象的，一百个人里都找不出一个的。
赵平生也不反驳，既然安医生主动提出帮忙，他就正好把这个“任务”交出去。
饭菜摆上桌，宋雨晴正好把昨晚洗的衣服收回来折叠好放衣柜里，瞥到梳妆台上的两封信，被赵平生叠到了一起，正想过去拆开看，就听到赵平生喊她吃饭。
信件都拿回来了，那就晚上再看。
“老赵，你这个厨艺是真的！”安医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一切夸奖尽在不言中。
以前他们都是喊的“赵医生”，自从赵平生结婚后，医院里不知道是谁带的，渐渐的大家开始喊赵平生“老赵”。
或许是因为来喝喜酒的马添总是一口一个“老赵”，也或者是赵平生结婚了，不少结婚了的都会慢慢变成“老安”、“老万”，所以他也就成了“老赵”。
当然，安医生有句话没说，实际上老赵也没比他们小多少啊，他只是结婚晚，又不是年龄小。喊一声“老赵”完全不违和。
一提到年龄，安医生就想到了去年十月份，赵平生找他要宋雨晴的基本资料，当时他还说赵平生比人家大太多怕是不太合适。
再一看此时，赵平生虽然和他们边吃边聊事情，但仿佛有另外一只眼睛长在侧脸上似的，总是能及时给宋雨晴添菜。
年纪大点也有年纪大点的好处，看看，以前天天吃食堂的人现在不仅学会了洗手做羹汤，还贴心地照顾自己媳妇儿。
安医生总觉得自己当初的有心撮合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不用送了，又不是不认路，我们自己回去。”安医生让跟着出门的赵平生和宋雨晴留步，觉得这夫妻两个太有礼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至于送来送去地讲客套？
连郑南和何海都说让赵医生和师母别客气，他们跟着过来吃饭已经够麻烦的了。
赵平生不听他们的，还是把院门给锁上，才道：“我们要出去散步消食，和你们顺路出去。”
安医生、郑南、何海：“......”自作多情了。
出去绕了一圈回来，宋雨晴拿了衣服就去洗澡，然后在客厅等他也洗澡出来，等他也过来和她盘腿坐沙发上闲聊。
但赵平生过来后直接把人给抱起来，吓得宋雨晴心一紧，“现在还早着呢，不急着回去睡觉啊！再说昨天做得已经够多了吧，你当医生的，也知道这种事情做多了......”
赵平生无奈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想让你过来拆两边家里给挤过来的包裹，还有两封信，都是你朋友寄过来的。”
“哦哦！我没想什么啊，我也是想回房拆包裹来着。”宋雨晴放下心来，也不挣扎了，他非要抱，她还省了走路的力气。
宋雨晴没急着去拆信，而是等赵平生找了剪刀过来，几下就把包裹给拆开了。两个包裹里最上面都夹着信。
羊城家里寄过啦的包裹里直接给寄了两块布，都是时兴的的确良料子，而且没有瑕疵。还有给宋雨晴的两身新衣服，一床新被子两条新枕巾。信上写了这是家里给她准备的嫁妆，剩下的两块布是让宋雨晴给赵平生做新衣服的，他们不知道赵平生衣服尺寸，就没擅自动手做。
说起来，他们把赵平生给的彩礼都交给了她，另外给贴补了这些，也算得上是这个时代一个姑娘的正常嫁妆了。
“信上说大嫂和大姐都怀孕了，几乎就是前后脚。妈说带时候她去给大姐带孩子，大嫂的孩子让大嫂妈带。还有红旗和长民，他们两个确定今年读完初中之后继续升高中学习。等他们高中毕业，还没到十六岁，没那么快下乡，到时候要么买到工作，要么就是先找个临时工做着。爸让我问你，部队招兵，有没有招卫生员的，怎么报名？”
赵平生接过她手里的信件，“我改天去问问，不过我知道的，部队医院都是从医专或者底下的卫生所调人上来的，应该不会招什么都不懂的。他们要是有特长，或许可以试试报考部队的文艺团。”
但这考上的概率也很低。
宋雨晴不知道这时候参军到底是个什么流程，但需要的条件肯定不会差。只道：“你帮忙打听看看吧，把情况和他们说一说。要是以后为了给红旗和长民买工作，家里有经济困难什么的，我们都有余力可以帮一把。但要是让你找关系安排，那就算了。最多就是让他们知道有什么路可以走，但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的本事。”
“我知道。就算我想帮忙，我也没那个能耐插手部队的事情。”赵平生看完后把信件给折叠好放回了信封里。
“等月底我去羊城出差，再顺道去看看他们。他们给你买了不少东西，我也多买点送回去。”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多欠，有余力了就回报一把。多的，就真的做不到了。
宋雨晴又去看海城赵家给寄过来的包裹，这个包裹要大很多。信件交给赵平生拆开看，她一开了袋子，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寄这么多......”
一堆吃的，甚至还有巧克力。几块布，还有两双皮鞋，一看就是给赵平生的，里面有个小铁盒，装了不少票，其中工业票是最多的。
赵平生一目十行地快速扫完信件内容，“爸妈和大哥大嫂给准备的，咱们新婚的时候他们正巧都忙，为了凑这些票过来就晚了一点。估计是路上耽搁的时间长，所以现在才收到。哦，寄包裹的前两天就收到你寄的照片了，他们都说咱俩般配。”
“爸妈指定了这些布料和票都是给你的，让你自己看着给添置东西。”
“三弟相亲成了，估计年底结婚。让我们尽量调一调，年底的时候回海城一趟。”
去年是她大姐结婚要回羊城，今年又是他三弟结婚要去海城，他们想完全避开，还真的不行。也不是不能找个借口推脱掉，但宋雨晴觉得赵平生对他这边的家人态度还可以，看他此时读信时的表情就知道了。
赵平生把信转给她看，“海城那边的父母和我爸妈挺像的，都是一心忙工作的。大哥大嫂人也不错，两个弟妹看起来也很上进。不过，原来的赵平生和家里人的关系也很淡漠。小时候跟着外公外婆在京城住，后来读了医科大学，又去了第四军医大学读研，在京城的外公外婆早些年也走了。海城那边的家人对赵平生不熟。”
这些情况他之前还真不知道，也是因为要结婚了，家里给他打电话说的多了些，加上这次信里，特意提了外公外婆以前的学生到海城出差，顺路去家里拜访，所以才提到了些往事。尽管是一笔带过，但也让赵平生掌握了些信息。
怪不得他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怎么熟的样子。
他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人去打听“赵平生”的情况，但他再次去海城时，那时已经申请下来调来海岛的部队基地，他自己还是一名军医，他就怕一点风吹草动就被人关注到，甚至抓起来。
如果能在这边的部队待一辈子也可以，但如果不能一直待下去，那就换个城市继续生活也没有问题。避开那些“熟人”多的城市就是了。
“那就等年底吧，有时间的话我们就回去。其实回去一趟也行，趁着年底家里要忙结婚的事情，他们都没空，我们去刷个存在感，又能让他们没什么时间关注我们。”
一直不出现的话，可能也会让人产生怀疑，所以他们隔个几年去露一次脸好了。
相对来说，赵平生的处境比她好太多了。她现在头上还悬着一把叫“杨曼曼”的刀。她这么苦笑着和他道，然后就发现赵平生也在皱着眉发愁。
有些后悔又拿这件事出来烦他，宋雨晴伸手去抚平他的眉头，“路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赵平生一言不发，起身去拿了梳妆台上的其中一封信过来，“怕是不用到以后了，寄信来的人是杨曼曼，信件是从东北寄过来的。”
“杨曼曼？”宋雨晴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随即摇头，“不可能啊！如果是杨曼曼寄的信，怎么可能是从东北寄过来？我和你说过的，杨曼曼家里人下放到了西北，但是她家里人给她安排好了，送她到海岛。应该也是和我一样，选择了插队下乡。”
说着，宋雨晴快速地撕开了信封，把里面的信给抽了出来，只有短短三句话：
于今年正月初八结婚，已跟随丈夫前往东北。万事皆好，勿念。不必联系，日后再见。
宋雨晴蹙着眉，又把信纸翻过去，没有多的字，信封也再三检查过，多一句话都没有。
信封上的地址是东北某小城的邮局，具体的地址都没有。看来是真的不想让她联系。
但是为什么呢？既然杨曼曼都结婚跟着她丈夫去了东北，有什么不能联系的？还有，她是从哪里找到她的联系地址的？问了她家里的人还是找人去羊城机械厂打听到的？
“正月初八？真巧啊，我们也是正月初八结婚的。”宋雨晴此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不知道是为“宋雨晴”和杨曼曼的友谊，还是那句“日后再见”。
能将那么大一份身家托付，“宋雨晴”和杨曼曼一定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吧。这个“日后再见”已然是此生无期。
赵平生也把杨曼曼寄来的信件反复查看，根本没法做对比，从老家带回来的两箱子东西里，他们也检查过，不是金财房产就是医书，医书上面后添加上去的注解看起来也有了不少年岁，不可能是杨曼曼一个才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的笔迹。
“也有另一种可能，她不是不想和宋雨晴联系，而是担心她的处境会对你有影响。等我月底到羊城了，问问家里人看他们知不知道情况。”
“也只能这样了。”
“希望她在东北也能过得好一点，以后，以后，那就以后再见吧。”
赵平生同样把这封简短的信件给折叠好，放回到信封里。
伸手揽过她，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没事的，还有我。”
宋雨晴点点头，叹了声气，“我现在反而不担心被她发现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宋雨晴了，我在想，要是她知道她的那个好朋友找不到了，那该多难过。”
这些日子一直都不敢直接面对的那些问题：她和赵平生在原来世界的家人、朋友，要是知道他们已经在那个世界上消失，他们又该多难受？
“希望我们是和这个世界原来的宋雨晴、赵平生对换了人生，希望他们谨慎一点，演技成熟一点，最好能把身边的人都给骗过去。”
赵平生没有说话，把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后背，视线没有聚焦的点。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但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是在“人生互换”，他下意识地接受了宋雨晴提出的这个假设。
沉默了许久，宋雨晴收拾好情绪，拉着他收拾两边家里给寄过来的“丰厚物资”。笑道：“我们现在可能是这个家属区里布料最富有的人了。”
他们昨天休息还去供销社用光了所有的布票，谁知道今天就收到了那么多。
“咱们看看能买些什么海岛特有的东西，给海城那边寄一些。羊城那边的，你月底出差就顺路带过去。”宋雨晴说着，把收到的东西都给分类出来，家里寄给她的两套衣服要洗过才能穿，那些布料就暂时都给收到衣柜里。剩下那些吃的，宋雨晴给分出来了一些，让他上班时给同事带一点。
赵平生没有拒绝，他以前是自己一个人万事不愁，现在结婚成家了，总该和周围的人建立联系，他和同事处好关系，哪天他又出任务了，她在家属区有事情还能去找他同事的家属帮忙。
放吃的在卧室里，宋雨晴总觉得会招来老鼠虫子，但是放在客厅，有时候又需要招待客人，被人看到他们生活“奢侈”也不太好，所以两人一商量，决定就把一些不常见的吃的用的给放到书房去。
“我们像不像囤货过冬的松鼠？”宋雨晴突然问。
客厅放一些，书房放一些，储物间里还有足够他们吃饱的口粮，想想就觉得有安全感。
赵平生不答反问：“囤完货了可以睡觉了吗？”
对他此时火热的眼神有些怵，宋雨晴脑子疯狂转动，终于找到了个借口，惊喜地举了下手，“还有一封信我没拆！”
说完就去拿梳妆台上的信封，心里把姜凤霞夸了又夸，果然是她朋友啊，心有灵犀，给她寄了一封很厚的信件，这不得让她看个半小时？
宋雨晴盘着腿坐床上乐滋滋地看信，姜凤霞写的也都是些有趣的事情，例如湛县前段时间有文工团演出，她在县里的工作稳定下来，现在和同事关系不错，但留在县城可能希望不大，但一两年内都能留在县城，这样也很足够了。
看完了信件，她悄悄地往旁边看，赵平生正靠在床头看他的书，似乎也很认真，没想别的事情。松了一口气，于是又把姜凤霞的信翻到第一页，她决定认真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再看一遍。
要是之前还能用家里没有计生用品了来做借口，但他出任务前，家里就已经没有计生用品了，这期间她也没想到去医院补货，前天晚上赵平生回来，情到深处才发现家里没有计生用品了，她也觉得不上不下的难受，想着现在他们工作也算稳定了，就说了顺其自然吧，小崽子来了那就生下来。
当时她还开玩笑说他年纪也不小了，怕以后就不行了。
所以她前晚和昨天遭罪多少有点自找苦吃。
在她又一次把信件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旁边伸出一只手来，直接把她手里的信件给拿开放到梳妆台上，顺便按下了台灯的按钮，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下一秒，她就被赵平生给按倒在了床上，“我，我抗议......”
根本没有抗议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