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归来
他跟着部队的车子回来, 在家属区门口下车，也等不及其他人给他找雨衣了，拿起行李直接就往家里赶。
说好的出去半个月, 最多也就是一个月的，结果因为些特殊情况, 最后愣是在外面待了将近一个半月。跟着出任务，想随时联系家里那是不可能的, 他什么消息都递不出去。在海上飘着, 心里焦急，知道她在家肯定会担忧, 但因为还在出任务，随时都得打起精神来, 他也忍着把这些焦虑情绪给压下，只能盼着任务顺利结束, 这样他就能尽快回家去。
所以, 都到了家属区门口了，归心似箭，根本就等不及再去找雨衣。
一打开门就被她给扑到了怀里，赵平生暗暗庆幸还好站得稳，不然的话, 被她突然这么一扑过来，他们都得往后倒。
刚刚才说让她别扑过来，小心蹭湿了衣服容易感冒。但这会儿人在怀里了，他又舍不得放开了。出去一个半月，思念压得长了不容易显露出来, 但真的见到了人还抱到了，他觉得他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想宋雨晴。
一手抱着人一手拎起行李快走了几步回到卧室里, 行李随手往地上一扔，另一只手也揽了过来，低头寻摸着亲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外面的院门被风刮蹭得砰砰响，差点就停不下来了。
赵平生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我先去关门，找干净的衣服换了。”
宋雨晴又踮脚亲了下他，嗯，不是做梦。人是真的回来了，悬了一个半月的心落回到了实处，此时由他说什么就去做什么，看着他是真的跑出去关院门，她才转身去找衣服。
赵平生返身回来推开门进屋，正好看到她光裸洁白的后背，在床头昏黄的台灯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她整理好衣服回头见着站在门口的他，朝他笑了笑，“我给你找好衣服了，再去厨房多烧点开水吧，家里暖壶的热水不多了，淋了雨，洗个热水澡更舒服。”
赵平生滚动了下喉咙，差点控制不住身体想再去抱她。身上凉飕飕的体感提醒着他现在的情况。床尾处已经放着一套睡衣，是短袖短裤的，适合天热的时候穿，像现在三月沉闷闷的天气，穿这样的衣服睡觉正合适。
这套衣服不是他以前的，而她之前给他做的两身家居服都是长袖长裤，所以这套是她这段时间找人新做的。
接过她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三两下就把衣服给脱了下来，边擦水渍边问她家里有没有事情，她在家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没，没什么事啊，在家不是出去工作就是在家忙两块菜地。”
察觉到她的声音不太对经，赵平生的动作一顿，侧头一看，她上半身都快埋到衣柜里去了，再低头看看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没敢笑出声来，不然待会有人要恼羞成怒了。
快速换好干净的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放到了梳妆椅的椅背上，直接过去把仍埋在沙发里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人给抱了出来，低头下去继续刚回来时没完成的事。这衣服还是穿早了。
赵平生发现，自从他们结婚后，他像患了肌肤饥渴症似的，只针对宋雨晴一个人才会出现的症状。
宋雨晴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了多久，后面她烦了直接上手掐他脸问他有完没完。赵平生闷声笑了起来，又拉开她的手说没完。
后面累得眼皮都撑不开，但能感觉得到身边的人在收拾床铺，又给她换了衣服。赵平生一直在她耳边说着话，意识散着聚不起来，她听不清他的话又着急，气上头了两手捂着耳朵直接侧过身去。
终于没了“嗡嗡嗡”的说话声，外面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雨水砸在屋顶劈里啪啦地响，像是春夜里的一首催眠曲，催着她快快入睡。
这是她这段时间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赵平生等着人睡沉了才去烧热水洗澡，再回来时，头上搭着毛巾，拉出梳妆台的椅子坐在床边擦头发，时不时地看一眼床上的人。
等待热水烧开的期间，他去看了家里的储物间和客厅、书房，他没在家的日子，家里的物资增加了不少，口粮把储物间填了三分之一，口粮、能存放久的干海货、土豆和红薯等，一样样地分类放好，还在编织筐外贴上纸条写存放的是什么，所以他刚刚粗略地扫几眼，就能知道家里存货的情况。
客厅里的五斗柜多了些桃酥和饼干，之前买了没吃完的奶粉和麦乳精都放在五斗柜里，还有个小些的抽屉里面是家里的糖果。
家里的窗帘换成了格子布，而原来湛蓝色的窗帘被拆下来，洗干净铺到了餐桌和茶几上。
书房里凌乱地放着她的颜料和画纸，几幅画好的油画铺到另一边，书房墙上已经被她贴上了好几幅画，画的是他很熟悉的风景，全是弘安生产队和部队海滩的风光。
在这个世界重逢之后，他无时不刻不想赶紧把人给带回他们两人的家里来，想着能让她过得更好一点，但工作原因，他以后都少不了还要往外跑。这些等待的日子，家里再好，她过得也未必十分顺心。
心里又暖又酸涩。
等头发终于干了，把台灯给按掉，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把人给揽到了怀里，才满足地喟叹了声，蹭了蹭她的头发，疲倦一点点地席卷上来，闭上眼睛没几秒，也跟着沉沉入睡。
“唔......”又是被军号声吵醒的一天，宋雨晴习惯性地伸懒腰侧身过去找梳妆台上的闹钟看时间，结果一伸过去，啪地一声就拍到了赵平生的脸上，发出清脆的一个巴掌声。
宋雨晴茫然了几秒，很快就完全清醒过来，赶紧支起身子探过去摸摸他的脸，有点心虚，但好在赵平生睡得沉没醒过来，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赵平生伸手把她按自己身上，“一大早就给我赏一巴掌，你说说怎么赔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宋雨晴抬头看他一眼，还在闭着眼睛，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今天不去训练吗？”
“嗯，这两天都不去，在海上漂的时间有点长，我缓两天。过两天再去上班。”说着，赵平生制止她按在他喉结上的手，“你今天不上班，陪我再睡会儿。”
过了一会儿，赵平生控制住她的手，“待会你别又打又骂我。”人菜瘾大说的就是她了，非得撩拨一下，又不负责灭火。
“哦。”宋雨晴快速地收回了手，往旁边滚了一圈躺平，下一秒，又被卷过去。她就不客气地手脚都给搭过去。
就是这个睡觉的姿势，像是以前家里的大玩偶还在身边一样，这些天的不得劲都一扫而空，闭上眼睛又开始酝酿睡意。
等她完全醒过来，外面已经是太阳高高挂了。经过昨晚的一场大雨，今天出现了大晴天，不再是阴沉潮湿的回南天，这个世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院子里的菜苗有些被风雨打得趴了下来，不知道还能不能救活。院子外面传来赵平生和万大嫂说话的声音，院门也是半敞开的状态。院子里显然是被人清理过了，不然昨晚一场大雨，院子里不可能还是干干净净的。
厨房烟囱冒出烟火，她回去找她的手表，一看已经是十点了，这顿饭都说不好是早饭还是午饭。
听到院门外的赵平生说“先回家做饭了改天聊”，宋雨晴就站在屋檐下等他，等他沿着小石子路一步步朝她走来，心情莫名地好。
“我们中午吃什么？”
赵平生把手里的小水桶往上提了提，“刚刚出去和家属区的婶子们换了些海货，中午和晚上换着吃。”
又道：“餐桌上还有两个包子，先去洗漱吃早餐。万大嫂说供销社下午会送一批货过来，鱼罐头、饼干和布料都有，待会我们去医院领工资。”
赵平生放下手里的小水桶，边洗手边道：“出任务另外有补贴，这个月领的正常工资，补贴会在下个月和工资一起发，会多出来一些票。对了，之前说要买收音机，你去和供销社的售货员说了没？他们要拿票提前去县城供销社定，早的也要等一两周。”
“怎么了？我脸上蹭上东西了？”
宋雨晴摇摇头，笑道：“发现你越来越会过日子了，我欣慰啊。”
他们两个，以前还真的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全靠着家里父母手里的资产做保障，所以他们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谈恋爱后也用不着担心以后结婚的经济问题。婚房什么的都是准备好了的，禅城到海市又不需要翻山越海，飞机一个多小时的事情，父母也不会觉得她跟着去海城有什么不好的。
来到了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们得靠着自己过日子了，什么都得自己张罗起来。虽然说他们的生活对比这里的大部分人算是富裕的，但也不能花钱没数，月月空啊！
竟然是这么个理由？！
赵平生觉得好笑，“这不是遵守你说的，该花的花，该省的省，咱们家争取多攒点钱。”
至于以后，他们两人商量过了，大概有了去向。只是这个决定就不用和别人提起来了。
宋雨晴洗漱出来，拿一手一个包子，坐在屋檐下看赵平生在院子水沟旁处理带回来的海货，日子悠悠的。“万大嫂说医院最近很忙，是不是要提前回医院上班了？”
“是，你明天去上班，那我也去上班了。”赵平生道：“可能下个月得去羊城一趟，还没有定下来。去的时间不会长，最多一个星期就回来了。”
“又要出差啊？”宋雨晴嘟囔了句。
有点不高兴，但很快又把自己给说服了，她早该知道的，他现在的工作就是如此，总不可能好房子住着、高工资领着，什么都不用做，那是不可能的。虽然一样都是医生，但他现在还是军籍，那是不一样的。
赵平生：“出差也是等到月底才去，你这段时间可以好好想想了，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羊城的东西比较多，湛县买不到的在羊城总能买得到。那边的颜料可能更齐全，我到时候看着买了。还有家里的布票，你看看哪些是快到期的，给挪出来，我去跟人换一换，去羊城的时候买些布回来......”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情，但他一提起来，宋雨晴很快就顺着他的话去想自己要些什么，两个人商量起了家里需要添置的东西，电风扇肯定要的，不然等到了天热的时候睡觉都成大问题。不知不觉的，宋雨晴已经没有又要分别的低沉情绪了。
她这吃了两个包子，赵平生也把带回来的海货处理干净，该腌上的腌上，反复洗了几遍手，没有闻到鱼腥味了，才招呼宋雨晴出门。
虽然这段时间她天天跑医院职工食堂，但她还没有去医院里转过，最多就是去过家属安置处。但自从她的户口和粮油关系都转好后，她也没再往家属安置处来过。
“财务室和家属安置处都在一栋楼里，以后我不在家或者没空来领工资，你就拿证件过来领。哦，带结婚证，安医生和万医生他们的工资都是他们爱人领的，他们每个月领五块钱零花钱。”
宋雨晴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对比是不是觉得你比他们好多了？我们家每个月的零花钱都放在抽屉里，你要买什么都自己拿，还不用专门打申请。”
赵平生：“嗯，我们家自然是最好的。”
家里还是得有个专门管钱的，他虽然不会乱借钱出去，但对自家人花钱是没什么数的，尤其是以前还习惯了给宋雨晴清购物车。好在他们两个里，还有宋雨晴这个头脑清醒的管着钱，不然就他这个花钱的速度，以后还想买房？哪怕是赶上了房价最低的时候，怕他们都拿不出钱来。
估计也只有他们两个觉得自己是在省着花了，家属区好些婶子嫂子私底下都说他们小夫妻两个是会享受的，隔三岔五地就买肉买好吃的。
当然了，这些话没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也不知道。
赵平生领到了自己上个月的工资和对应额度的票证，把东西都交给了宋雨晴，让她点一点，等确认没问题了，才在本子上签字。
然后对财务室的工作人员道：“我们家以后都是我爱人过来领工资，除了带户口本和结婚证，不需要带别的证件了吧？”
“这两样就行。”
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了两眼赵平生身边的宋雨晴，难得啊。以前赵平生来领工资看都不看，领了钱就走人，现在拿到钱了还知道要叫媳妇儿清点了。
宋雨晴有些好奇，就问工作人员：“这些票是按什么标准分的？”
“都是按职级来分的，每个职级拿到的钱和票证都不一样。按照医院的职级，赵医生不该是这么多，但赵医生情况特殊，既是军籍，另外实际上的工作内容是比照上一级的。但现在赵医生按规定还不能往上提，所以医院特事特办，给赵医生按照主任医师的待遇发的工资和补贴。”
宋雨晴大概了解了。
之前赵平生说他现在是按副主任医师的级别，但他的年龄不够，工作时间也不算长，现在还没实际升上去。
但这个名头，早晚都会来，重要的是现在他已经能按副主任医师的级别拿工资了。
岗位级别是这个级别，但他们卫生技术人员又有单独的一套工资标准，分成八级，每一级里又有几个档，挺复杂的。
赵平生说用不着纠结，反正每年都会调整薪资，财务也会给工资条，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核对实际拿到的和工资条上列的是不是一样就行。
把钱和票装进随身的小包里，家里的存款又丰厚了一点点。
中午的饭菜是这段时间来最丰盛的了，也不是宋雨晴因他不在就吃不下东西，她自己在家就只吃晚上那一顿，做多做少都不合适，所以卖肉时都不会往多了买，经常为了方便只做一个菜，只要有荤有素就行。
而赵平生一回来，家里的饭菜规格立刻就不一样了，反正她吃不完的还有人可以兜底。
赵平生倒是没她想得多，他早上起来不用去训练，喊了她几声都没把人喊醒，干脆就让她继续睡，自己拎着桶出门去跟赶海的婶子们换海货。
他是会做饭，但在海上漂着，条件有限，他的厨艺也没什么施展的空间，天天就吃那些菜，现在回来了，得做些好吃的安慰下胃。
中午还没到饭点，家属区第三排最左边的小院时隔一个半月后，又传出了一阵阵勾得人流口水的香味。大家出来一问，知道是赵医生回来了，心里也就了然了。
“妈你跟赵医生学学吧，他们家的饭菜咋就这么香？”
“看不上老娘做的饭菜？你有本事你去给赵医生当儿子去，不然你就给我老实吃饭，再逼逼叨叨的，你也不用吃饭了，家里还能省点口粮。”
“哼，我倒是想，但是赵医生和宋老师也不愿意让我当他们干儿子啊。妈，妈，你就去学学吧，我真的想吃他家的饭菜。”
万大嫂被自家儿子气得，随手抽了根细棍子就要揍人，被正好下班回来吃饭的万医生给拦住，“你咋回事？又惹你妈生气？”
万丛嘟囔半天都不敢和自己亲爸说为什么，但是万大嫂可不管他，直接说：“你儿子嫌弃我做饭不好吃，想给赵医生宋老师当干儿子去。”
这下，万丛面临的就是混合双打了。最后只能边捂屁股边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桌边。哼哼唧唧的，就着隔壁家传来阵阵香味大口大口吃饭，好像自己吃的是什么美食佳肴。
万医生吃着吃着，觉得不是滋味，“你说老赵怎么就研究起了菜谱来了？一天天地跑厨房干活。”
看看，下午他去上班，肯定要遇上几个同事讨伐老赵闲着没事干净瞎琢磨事了。
一个个的，肯定都在家被媳妇儿拿来和老赵做对比。但是，真的是比不过啊。
万大嫂瞪了他一眼，“人啊只要有心，什么不能研究琢磨？”
虽是把他们父子两个骂了遍，但还是想着找个机会去跟赵医生取取经学几道菜。今天就算了，人家小夫妻两个分别了一个多月，现在肯定是不希望别人去打扰，等过几天，她就晚饭的时候去学学，一次学上一道菜就很够了。
心里盘算得正好，但对上欠收拾的父子两个，真是一句话都懒得说。然后又催着儿子去喊她闺女回来，得吧，家里这三都是不省心的。
宋雨晴吃饱后忍不住摸了摸小肚子，看赵平生一口一口地继续吃，她伸手过去按了下他的肚子，没有小肚子鼓起来。她觉得他这个饭量有些吓人，以前的时候他也能吃，但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饭量。
她猝不及防地伸手过来，赵平生手一抖，夹起来的鱼肉差点又掉回盘里，见她一手按一下他肚子，一手按一下她肚子，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刚起的那点旖旎心思又给扑灭了，他猜她现在纠结的不会是什么能让人想入非非的事。
果然，宋雨晴问：“你吃这么多不撑得慌？你现在的饭量大了很多，真的没有问题吗？”
“大概是因为这边的伙食没有多少油水吧。”赵平生道：“工作量也比以前的多一些。不过，今天是吃得比较多，在外面吃得不怎么好。”
几个原因下来，今天才会吃这么多。
他吃的时候没感觉，吃完了才发现是有点撑，于是就拉上在沙发上躺着的宋雨晴出门，“走了，出去散散步。”
“不想动，在家消食行不行？”
“不行。”赵平生把鞋子给拿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刚吃完就睡不健康，快点起来。”
宋雨晴长长地叹了声气，慢腾腾地起来穿鞋，又找出发圈把头发给扎起来。
赵平生揉了揉她脑袋，笑道：“叹什么气呢？”
“有一点点理解了爸妈说的，结婚过日子就是各种芝麻大的小事情堆在一起。”
“啊！我给忘了！”宋雨晴拍了下脑袋，走回了卧室，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报纸包着的相片，“结婚那天去拍的照片，给羊城和海城都给寄了一份，剩下的给我们自己留着。快过来看，是不是很好看？比美颜相机拍出来的都好看。这个自带时光滤镜，放到五十年后，咱孙子孙女都能拿着这照片去网上晒了哈哈。”
赵平生盯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不懂她怎么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这会儿就想到了五十年后的事情。
但又因她无意说起的一句话开始心生期待，他也想和她去看看五十年后的世界，是不是他们曾经见识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