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名
军医院来的不只是保卫科的人, 还有部队里的人。罗元锋自己都没法自圆其说，他和他在市文化局的朋友都得一起带走问话。
宋雨晴松一口气，她得感谢这个时代, 整个社会从上至下对于特务间谍的零容忍。有疑问，就报上去, 让人来查个透底，那都是正常事。何况她和赵平萍都有过被特务接近打听情况的经历, 这时候谨慎些、非要把人往特务这身份上猜测, 太正常不过了。
要是能审出点不对被处分了就更好了，叫他来恶心人！还能让暗处里盯着她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下次他们再敢凑上来，她还敢把人往特务上头按死。
宋雨晴跟着去做了笔录, 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个遍，尤其是在面对专门来审问的两位同志时, 她还特意强调了自家两次被特务盯上的经历。
“好的, 大概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那两个人我们还需要带回去继续调查。宋同志，如果还有别的情况，你也及时和军医院保卫科的同志联系。不管是想窃取保密信息，还是想刻意针对军人家属, 我们都会严肃处理，请你放心。”
宋雨晴看了眼一身正气的军人同志，认真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谢谢。”
回单位的路上，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这点小心思啊, 大概是被人家审问的同志看出苗头来了，猜到她大概更相信罗元锋是骚扰她而不是想接近她从而窃密。
好在, 人家没直接戳穿她，也说了会严肃处理。
回到单位，同事们纷纷来问她情况，得知那俩人被带走了就放心了。不过，好几个同事提醒她还是小心些，毕竟是革委会的人，就怕那男的出来后拿别的由头针对她。
“嗯嗯，我会注意的。”反正早被盯上了，怕不怕的都这样了。还不如把底牌亮出来，他们敢去大院搞事他们就去。
今天出了这事，馆长怕她想多，让她早点回家去了。
“宋同志，今天这么早回来？”
“啊对。”宋雨晴路过供销社时，和人笑着颔了颔首，今天没顺路买菜。有赵平生在家，他应该会出门买的。
进了大院，一路走回去和人没少打招呼，都是因为家里有了个电视机，才慢慢地多认识了自家周围一大圈的邻居。
宋雨晴到家时，家里的大门敞开着，胡嫂正在门口坐着和隔壁家的江大姐聊天、缝小衣服，看着是给胖崽的小袜子。
“今天这么早？”胡嫂惊讶地问道。
“没什么事情，就先回来了。”
卧室里坐在窗边书桌上伏案的人听到声音也推开窗看出来，宋雨晴听到窗户推开的吱呀声，也看了过去，朝他笑了笑。
和胡嫂、江大姐打了个招呼就进屋去了，先到后院洗手，一转身，就看到站在门中间的赵平生。
“看到我这么早回来是不是很高兴？”宋雨晴见他皱着眉，就知道这人肯定是猜到不对了。有时候，太心意相通了，真是藏不住一点话。
“走，回屋和你说去。”
然后回屋后，正好看到胖崽醒着，眼睛跟着小床上挂着玩偶来回转动，自己挥挥小手踢踢小腿都能把自己逗乐呵。太稀罕了，宋雨晴掀开蚊帐吸娃，和她贴了一会儿脸，又亲了好几下她小肚子。得，更乐呵了。
眼看有人就要坐不住了，宋雨晴没再卖关子，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都给说了。
赵平生终于不皱眉了，道：“没吃亏就好。审问的人也不一定就是那么想，我前两天和领导提过有人在打听你的情况。军医院最旁边那栋楼进出都和其他楼不在一块的，但也不是没有心人盯着，我们提了怀疑，医院那边会慎重审问的。”
“那就好。”宋雨晴撇了撇嘴，道：“你不知道，我今天看到那男的眼神，我真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
怀孕生产过后，她胸部二次发育，穿宽松衣服也还是有些明显，那人不是扫她脸就是往她胸口扫，恶心死人。
“放心吧，不管哪个原因，结果都会比直接抠了他眼珠子更让他难受。”赵平生拉着她的手握住，“今天出门买到五花肉了，今晚吃红烧肉？”
“嗯嗯嗯！必须吃！”坐月子吃得也好，但都比较清淡，真的是要腻了。挂念赵平生做的红烧肉太久了！
说着，伸手勾了勾胖崽的脸颊肉，□□弹弹的，在亲妈厚重的滤镜下，这看着比红烧肉香多了。
胖崽这次醒来玩得久，他们坐在小床边聊天，都是看着胖崽说的，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是爸爸妈妈和她说话。
她家胖崽真爱笑啊，一咧小嘴就笑。还没到咔咔笑的阶段，这会儿看着也好可爱。
晚上，他们家的电视又重新开了起来，不过就江大姐一家的过来，他们也没喊别的邻居。看完新闻那段就关了电视，哄着胖崽睡觉后出去散步半小时才回来。
睡觉前，她还得往肚子上抹药膏。
半掀起上衣对着镜子看，好像是淡了一些些，又好像没有。估计还得继续抹药膏。充当工具人帮她拿镜子的赵平生忽然伸手碰了下她肚子上的细纹，宋雨晴弯腰躲开，拍掉他的手笑道：“有点痒。”
行吧。赵平生无奈地笑，不管什么温情气氛，她每次总能以各种让他觉得无奈又好笑的方式破坏掉。
下一秒，宋雨晴把镜子放回书桌上，直接扑了过来，蹭了蹭他脖子，又什么话都没说。
赵平生伸手把人环住，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满足地喟叹了声。
自从有了胖崽，尤其是胖崽出生后，他们很少会再提起以前的事情，努力地把自己完全当成是这个世界出生、长大的人。他们适应了几年，从最近两个月，才完全接受了现实，没再去想从前的事情，也没再抱着幻想突然回到从前。
他们在这里也有了牵挂。
安静了十几分钟，要不是她还时不时地蹭一下，他都要以为她睡着了。
“我今天在家翻书，想到了一个名字。”
“叫什么？”
“宋赵。”
“宋雨晴的宋？赵平生的赵？”宋雨晴问。
“嗯。”
抱不下去了，宋雨晴想坐起来锤他，但被抱得紧推不开，想着他昨天动了手术......改成拍了好几下他后背，“取这名字还值当你翻书？”
她真想给他表演个翻白眼。
赵平生理直气壮，“就是因为翻书才想到的。你给胖崽画的胖崽成长记，第一页写的就是我和你的名字。开头两个字放一起，看着挺好看的。叫赵宋没那么好听，叫宋赵好听一点。”
“......我不理解，有什么区别？”她是取名废没错，随口给胖崽取个小名已经够离谱了，难道真的要这么定了胖崽的大名？
“好听一点。不然你来想，你说取个什么名字？”赵平生把问题抛回去给她，等半天，她反复念叨这两个字，“赵宋，宋赵，赵宋宋，宋赵赵......宋昭昭？昭昭明月昭昭心，叫宋昭昭行不行？
“宋昭昭......行！我明天就去上户口。正好后天喝满月酒。”
“定都定了，不用那么急，你在家多休息一天。”宋雨晴捏捏他的耳朵，笑道：“等你回医院上班，别人会不会也去给你苦口婆心地说应该多要个孩子啊？”
“这么闲，那我得多关心他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比起她，来问他的人少多了。总有些人是吃饱了没事干的，自家的事情管不够，还要盯着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聊着聊着，他觉得肩膀上沉了不少，侧头一看，有人聊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等宋雨晴出门上班去了，再把胖崽哄睡，赵平生拿着家里的户口本和自己的证件、医院开的出生证明等等，坐公交去了这附近的派出所上户口。
这个时候的户口政策，孩子的户口是跟着母亲走的，他们现在户口都调到了羊城来，胖崽自然是要跟着一起落户在羊城的。
还好，把他调回了羊城，也把宋雨晴的工作给落实了，不然户口都不好迁。
工作人员和他确认了一遍孩子的名字，又认真地打量了一番赵平生，没再继续问下去，拿着证件去办手续，过了一会儿，户口本上多了胖崽的大名：宋昭昭。
赵平生还认真地核对了一遍户口本上胖崽的信息，出生日期和名字都没有错，这才完全放下心。毕竟，上户口时，要是工作人员一个不注意，把信息给写错了，以后发现了想改都不好改。
“你这同志还挺严谨。”检查老半天。
“嗯，登记错了，以后不好改。”赵平生和工作人员道了谢，从派出所走出来后，去了医院一趟，直奔保卫科了解昨天的情况。
赵平生收拾好了东西，敲了敲房门，“雨晴，好了没有？”
“准备了。等一下。”宋雨晴给胖崽喂了奶，把她抱出去给赵平生，又转身回房换身新衣服出来。
今天中午去外面国营饭店和家里人吃饭，晚上才是请邻居、几个朋友吃饭。胡嫂中午不跟着他们出去，等晚上再去大院食堂吃。
“我说，你们还不如都凑一起办了，这样还省事。”
“还是这样好。赵平生的同事有人周天也去值班，得等晚上才有空过来吃饭。我家里人等不了那么晚，离部队也不近。”宋雨晴这个借口很合理，胡嫂一想，觉得也是，大家的时间凑不上一起，没办法。
实际上，宋雨晴就是想这么安排的，不想大院这边的人和宋家那边的人多接触，省得宋家有些人要去打听他们在大院的情况。
胖崽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门，从胖崽出门前就睡着了，管公交车上的人多吵，她都睡得沉沉的。
他们到了国营饭店，原本就是想着订一桌挤一点也能坐下，没想到这里二楼有大桌，就要了楼上的大桌。菜都是宋雨晴定的，按着宋家那些亲戚的人头数给点了饭菜。
带来的粮票、肉票也差不多花完了。
他们带过来的东西，除了胖崽的衣服尿布等，还有些水果糖是拿来分的。剩下一个单独的小包裹，是给宋长民、宋红旗带的资料书，都是赵平生借了去复印来的。
宋家人是一道来的，只有宋建国一家，还有宋知秋、耿川一家三口。宋大伯一家都没来，宋奶奶也没来，说是今天宋大伯家的堂妹在老家要和人相看，时间冲突了。没人陪着宋奶奶过来，也就剩关系最亲的这些人了。
这样也好，就是点的菜多了。宋雨晴下楼去和人沟通了番，减少了些主食，菜还是照常上。
毕竟是在外面吃饭，就没在家里头那么放松，都不好在外面大声说话的。
张紫英和宋知秋都抱着孩子，俩孩子都半岁大了，看着比满月酒那会变化很大。
“胖崽大名就叫宋昭昭啊？”宋知秋愣住了，“这是你们俩的意思？”
唐秀香和张紫英也很惊讶，没想到胖崽是随了宋雨晴姓。
“是啊，宋昭昭比别的好听。”
唐秀香有些担心，“他家那头怎么说？没意见吧？”
“没意见，赵平生打电话说过了。”宋雨晴好笑道：“就一个名字而已，我们不在意这个。放心吧，他们家也没多想。反正都还是喊胖崽，现在还没到喊大名的时候呢。”
“就你心大！”唐秀香嗔了她一眼。不过，只要亲家那边没意见就行。
宋知秋几次都想和宋雨晴聊些别的，但张紫英这个大嫂在，她就不好问了。小弟小妹要住到她家里准备明年医专考核的事情，除了二妹和二妹夫，也就爸妈和她、耿川知道。要是让大嫂知道了，说不准会盯上耿川谋划来的日化厂的工作，只要小弟小妹考核的结果没出，这份工作就不能让出去......
胖崽被宋红旗抱走，赵平生就和宋建国、宋长征、耿川闲聊，工作上的事情肯定是不能说了。大家都知道了革委会有人盯上了宋雨晴，个个都是叮嘱他们小心些。
宋家和宋知秋给送的满月礼都放到了一边。宋雨晴就把带来的糖都给了唐秀香，让她带回去给宋奶奶。
大家才停下筷子，宋雨晴借口说去厕所，喊宋红旗陪她去。
走了出去，宋雨晴拉住宋红旗的手，认真叮嘱道：“你姐夫只能把你们的名字推荐上去，能不能通过考核，还得你们自己努力。这段时间就好好看书，有不懂的就记下来，可以拿去市文化馆给我。红旗，下乡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当时能分到弘安生产队，都算是特别好运气了。要是我早知道下乡那么苦，我也不一定还敢想着下乡。你是女孩子，找工作还更难......我说的，你......”
“我明白二姐的意思。”宋红旗轻声道：“妈找我和长民说了，要不是二姐夫，我们没有这个机会的。大姐也知道了的，大姐和我说了很多。”
虽然不想多想，但家里的情况也就这样了，大姐夫已经定了日化厂那边的名额，长民不管怎么样都是有退路的，她的退路还没有。万一他们两个都没考上，又没再找到一份工作，她就得下乡去了。
大姐说得对，她们姐妹三个其实都是一样的。有机会的时候，一定要紧紧抓住。
宋红旗又目光坚定，“我会考上的，二姐，我是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的。”
宋雨晴眉眼弯了弯，拍了拍她的手，“你明白就好，一定要努力。”
带来的小包裹，一直到吃完饭，大家要走前，她才拿给宋红旗。
回去时，张紫英也看到了宋红旗拎着的小包裹，以为是宋雨晴专门给宋红旗准备的衣服之类的，没放心上。
到了家，唐秀香说让俩小的搬到宋知秋家里住，顺便帮忙带孩子，她留家里帮忙带小孙女，张紫英觉得有些奇怪，但好像也正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挺高兴。这家里，少两个人，能活动的空间就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