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知道了北城那边的消息后, 季向天第二天就给北城的熟人打了电话。这才知道，这次北城组建了一个考察团。里面的成员不止机床厂。
另外，国内一些大型机床厂、机械厂, 也会一起过来考察。
这些人要来羊城考察，是因为有几套高精尖的机床，被在国外的爱国人士，通过一些手段运送回来。机器目前已经到达港城，将会在这几天安排运送到羊城。
机器到了羊城后，这些考察团的成员, 还会进行观察学习，最后会争夺机器的所有权。
这些事情其实跟季向天的关系不大, , 所以北城那边的朋友也没特意跟季向天说。
没想到北城机床厂来的人会是何副厂长。而且对方还要带季小姑一起过来。
云苏听到这些消息, 只觉得这些事情真是让人无语。
其实, 她还真想见见这个季小姑。看看害了侄子后，还能到处说自己很抱歉，但行动上一点都没有抱歉的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过, 这一切都要看季向天的想法。她是半点都不乐意季向天不高兴的。
——
于此同时, 位于北城的第一机床厂家属院。
季建敏正在家里收拾着行李，动作轻快，一看就知道心情挺好的。
不过很快外头有个年轻的姑娘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季建敏的手：“妈，我怎么听说你要去羊城？”
季建敏温柔地笑道：“是啊！你爸要去考察, 我跟着过去照顾他。这一趟加上来回的时间, 跟开会的时间。加起来估计要出去一个月左右。”
“你真是去照顾爸爸，不是想偷摸去看那个什么人的吗？”
季建敏听到这话, 表情严肃了起来：“说什么那个什么人，那是你表哥。还有你二舅、二舅妈。听说你表哥去年娶了媳妇，今年生了个闺女……”
“妈，人家都不把你当回事，你别上赶着了。”
季建敏看着女儿，一副你不要闹的模样：“当年的事情是妈错了。以前我不懂事，让二哥、二嫂误会了。只要有机会，我都想求得他们的原谅。”
年轻姑娘被她妈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要她说，当年她那表哥会落水，还不是二舅、二舅妈这对当爹妈的，把孩子塞给她妈带吗？当时她妈就是个小姑娘，二舅、二舅妈都是结婚工作的人了。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孩子塞给她妈带。
出事后怎么好意思把责任都推给她妈妈。
她妈妈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最后却被当成一个害了侄子的人。这对她妈太残忍了。
她都找大舅、大舅妈问过了。当年出事后她那什么表哥确实情况挺严重的。
但她妈也很苦啊！
住院了一段时间，出院后发现对象都跟其他女人结婚了。而且家里的二哥、二嫂都不体谅自己。要不是她爸爸，就她妈这种柔柔弱弱的女人，估计早寻死去了。
那次事情到现在都过了十多年了，二舅那边还要跟她妈计较。一点都没有当哥嫂的样子。
还有那个什么表哥，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之前让人带了什么原谅信来，硬是想让她爸给走后门，想要早点拿到设备。
结果他爸同意了，对方又一副清高的模样。说什么信件不是他写的。三下二做五，把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害得他爸在厂里丢了个大脸。
最后这设备当然没给出去。要是真给了，其他正在排队的单位，还不恨死她爸啊！
反正，何淼淼是一点都不乐意，自家跟二舅那家有任何牵扯的。
但现在看她妈那个样子，何淼淼担心她妈跟着去羊城，真会送上门去给二舅一家羞辱。
这样想着，她跺跺脚，跑去厂里找她爸说去。
留在原地的季建敏，看到女儿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
——
发生在北城的这个小插曲，云苏他们并不知晓。在曲美丽来访过后，云苏夫妻两人就留意加工厂那边的事情。
不过因为云大哥已经离开加工厂。他们对于加工厂的了解途径少了，那个当销售员的同学，季向天不好老是打电话从他那打听。
云苏见状，索性趁着周末，带着丈夫跟孩子，回娘家去。
夏天是一个鱼获特别多的季节。所以一到夏天，整个云家坳到处都是人。
云苏他们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回来，大老远就有村里人看到后吆喝起来。然后在村口代销点呆着的云妈，立刻冲了出来。
“哎，日头那么大，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云苏一家在代销点停下了自行车，本来就准备跟云妈说一声的。听到这话，云苏看了看手表，也就早上八点多，哪里日头大了。
自家女儿她牢牢地绑在胸前，脑袋上还弄了个遮阳的纱布，晒不着。
“妈，你这是只疼小的，不疼我了。”
云妈没好气道：“你都当妈的了。怎么好意思跟自己的女儿争。”
云苏调皮道：“我就是八十岁，你也是我妈。”
在代销点买东西的几个婶子，听到这话乐了。一个个都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当妈的，就是孩子七老八十，那也是孩子。”
有人看到季向天，就凑过来打听电路铺设的事情。
毕竟云怀民前头把加工厂的工作转给了大队长家。他们还没搞明白为什么。私下里猜测是不是云怀民在厂里得罪人了。结果没等几天，人家就进了电路铺设的队伍里，听说在学电工了。
这可真是让村里人大跌眼镜。
大家心里想的都是这家运气真好。这一个女婿顶得上人家十个儿子都不止。居然一出手就给安排了那么好的工作。
这不，大家看到季向天，就想着过来套近乎了。
云苏见状，心里好笑男人比自己这个土生土长的村民还要受欢迎。面上则是跟着这些婶子寒暄了几句。
云妈则早已经把孩子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了。
——
中午，一家子吃饭，云爸就说起了最近村里发生的事情。
“你大哥说估计能赶在十月份前，村里能把电都通上。过几天线路就能拉到我们村。现在大队长正在登记了。”
这个时候拉电线是公家出钱的，个人不用出钱。但是买灯泡，以及后续缴纳的电费，都是个人要出的。
有些人没钱或者觉得电没用，就不乐意出这个钱。
“谁家不要拉线啊！”
不愿意出电费的人，到时候电线不会拉到他们家去。
云妈撇撇嘴：“就胡大强家，对门你二伯家，前头的李老三，后村的范老二……”
云妈掰着手指数了数，一共有八户人家不想要电。
云苏好久都没听到过胡家的消息了。冷不丁听到胡大强还愣了愣。
这个在原著中害了原身一辈子的人，这辈子却已经是个村里人人都讨厌的无赖。
“哎，这家别说了。之前出了那样的事情，谁也不乐意跟他们往来。本来那家从上到下都是懒蛋。现在更加不用说了。要不是村里睁一只眼闭一只，让他们家能天天去赶海。那一家子早怕饿死了。”
云苏听着她妈的絮絮叨叨，这才知道这一家就连出工都不出了。每天真是混吃等死。要不是真怕饿死，估计连赶海都不去。
而胡春花这个人，之前闹了很久要把肚子的孩子弄掉。但那孩子一直稳稳地呆在她肚子里。她又没钱去医院做流产。听说前段时间，半夜孩子生出来后，直接丢尿缸里溺死了。
这个事情之前云苏一直不知道。现在听说后，直接吓了一跳。
“反正都是村里的怕女人传的，谁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胡春花这孩子生了后，很快就找到下家。上个星期就嫁出去了。没人知道嫁的哪家，都是半夜偷偷摸摸出门子的。”
这个结局是云苏没想到的。
——
午饭过后，云苏就去隔壁林伯娘家串门。
看到云苏进来，云伯娘一愣，接着高兴地说道：“哎哟，你这是吃饭了没？”
云苏：“吃了吃了。刚吃了就过来。想找喜梅打听点事情。”
云喜梅在屋里，听到这话就出来：“苏姐，要打听什么，进来坐坐啊！”
这是云苏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进了云喜梅的房间。
说实在，就普普通通的一个小房间。不过对于村里不少女孩子来说，算是很好的了。不少人家因为生的孩子多，房子又少，孩子都是男孩子一起一间房，女孩子一起一间房。
云喜梅家就她一个闺女，还有个九岁的弟弟。所以住房挺宽敞的。
云苏进来房间打量了两眼，跟云喜梅寒暄了两句，就直奔主题。
“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云喜梅重复了一遍云苏的话后，回想了一下最近的事情。她就是在车间负责记录数据而已。还真不知道这些。于是，她老实地摇头。
云苏见状也不失落。要是加工厂真出大事的话，估计消息早就传了出来。她倾向于事情被限制在某一个范围内。这个范围里的人知道出事了。外头的人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云苏换了一个问法：“那你有遇到过云凤吗？”
云喜梅是在包装车间记录数据的，跟云凤其实不在同一个车间。加工厂几千个工人，真要遇上其实也不容易。
不过，云喜梅听到这话却点头：“我看到过她几次跟他们车间的主任，一起去小食堂吃饭。”
厂里的食堂一般都分大食堂跟小食堂。大食堂是吃大锅饭的，小食堂吃的是小锅灶。
所以，能去小食堂的，都是领导，或者领导带过去的。
云苏听到云凤居然都跟车间主任混上了，简直是佩服这个人往上爬的冲劲。
有这股冲劲，做什么不能成功啊！
——
不过，等云苏之后跟大哥打听，这才知道那个主任其实就是云凤所在车间的副主任。对方当初也顺水推舟，给云大哥的事情添了一把柴。
所以，总结下来，这副主任也不是什么好鸟。
就在云苏觉得暂时应该放下这个事情时，周一中午季向天来接自己跟孩子去食堂吃饭，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炸得云苏都有点懵了。
加工厂的仓库失窃了。
案子闹得挺大的，好像已经报了公安。
“丢了什么东西？”
口中问着问题，云苏心里却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估计之前曲美丽过来套近乎的时候，事情已经爆出来了。一般工厂出现这种事情，会先局限在内部彻查。每个工厂都有保卫科，都有权利查这个事情。
但按照加工厂这个时候的情形来看，估计几个能做主的领导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盘算。所以这个事情才会闹到报公安。
这个失窃案，云苏并没有在原书中看到过。虽然可能是被自己跳章了。但云苏觉得更有可能，是原书也有这个事情。但那会子事情被掩盖了下去。又或者当时加工厂就内部解决了这个事情。
至于怎么解决？左不过就是把失窃的东西还回来。又或者找到一个人当背锅侠。
云苏不知道原书中的具体情况。不过现在，加工厂都报公安了。那么后续她肯定能打听得到。
季向天见媳妇表情变化很快，立刻知道了她的想法。
“听说是仓库一批海味直接没了。”
听到海味云苏就不意外了。这东西特别是鲍鱼、海参、鱼胶，要是品质好的话，价格是很高的。这些高品质的海味能够出口到东南亚地区。价格能比国内翻好几倍。
而且这东西算作补品，有很好的滋补效果。
放在仓库能被偷，想想就知道肯定是内部人员做的。就是不知道这贼是一个人，还是好多个人呢。
“知道丢了多少吗？”
季向天表情严肃起来：“听说没了半个仓库，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多斤……”
听到这个数据，云苏愣了好一会儿。
好家伙！两千多斤本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而且还是贵价的海味。那涉及到的金额该多么惊人啊！
“不对啊！仓库起码一个季度会盘点一次。怎么丢了那么多，居然都没人发现。”
这个疑问，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
云凤在听到盘点出来的失窃数据时，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梦中出现过的片段里，就有海味失窃的事情发生过。但那个时候明明失窃的数目只有五百多斤。怎么现在事情提前一两年曝光出来，失窃的数据反倒是变多呢？
这不对啊！
云凤实在想不明白，五百多斤跟两千多斤，这中间差的一千多斤，到底是怎么补进仓库的。还是说，其实在梦里的片段中，实际缺失的数目就是两千多斤。只不过这个数据被人掩盖了下来。特意说成是五百多斤。
梦中的片段里，这五百多斤的失窃海味，最终是韩副主任把罪名被背上的。
现在韩副主任跟自己合作，事情又被自己提前曝光了出来。
本来云凤想着借这个事情，好歹能让自己打开在厂里的局面。
但是没想到事情曝光出去后，自己没能沾上好处不说。厂里的表面平静都被打破了。上头几个领导
你来我往好几天，最后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报公安去了。
这种做法一点都不符合云凤的设想。
所以她没有办法接受事情的变化，居然跟片段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的盘算落空不说。还可能因为事情闹大的缘故，把厂里的领导都给得罪了。
云凤也知道，那么多的海味失窃，肯定是厂里有人在背后动手的。而且干这个事情的人不少。不然不会到现在才爆出来。
而自己就是那个爆出来的人。断了人家的财路不说，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云凤想到这里就觉得浑身难受。
就连边上之前跟她合作的韩副主任，看她这副样子，也觉得自己答应跟她合作太冲动了。
之前这个女人找到自己，说是她家跟徐副厂长交好，加上丈夫又是个背景好的。他才同意跟对方合作。合作的内容挺简单的，就是这女人去跟厂里举报仓库失窃的事情。自己在合适的时间，站出来帮忙把事情闹大一点。
这样的话能争取到话语权。
接着只要把事情局限在厂内部，各大管理层的人就可以坐下来互相博弈。反正最终的结果肯定对他们这种当不了厂长的人有利。
结果最后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直接把事情捅到公安那去了。
现在好了，事情搞成这样，整个厂子都乱糟糟的。自己本来牵扯不大，也被人看做跟这个女人是一伙的。
天知道，韩副主任一开始就只是想着沾点便宜而已。现在便宜没沾到不说，说不定自己这车间副主任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于是，在云凤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韩副主任悄悄去跟其他人联络去了。
——
另一方面，加工厂仓库失窃这个事情被公开后，厂里的基层职工一个个都开始讨论起东西到底是谁偷的。
反正不是他们这些基层员工偷的就是了。
所以，今天这个车间主任，明天那个部门科长，后天那个厂长副厂长。总之，每天总有一位厂领导被人拿出来说嘴。
大家也不去说什么证据不证据。反正嘴巴是自己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这样一来，查案的效率直线下降。
而云凤这个第一举报人，又在加工厂火了一把。但跟着来的，就是工作完全做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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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苏这几天真是听了不少加工厂的事情。
还不都是季向天打听回来的。
她们科室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已经从加工厂那得到了不少案件的进展。也知道了很多厂领导被人怀疑。
那些个怀疑的声音，一个个讲的有鼻子有眼睛的，就好像他们亲眼看到谁偷东西一般。
这种混乱，一看就不止跟失窃案有关了。正好今年年底，加工厂的厂长就退休。到时候到底是谁上位，通过这个事情，应该会有结果出来。
现在弄得好像乱糟糟的，应该跟他们内部那几个副厂长，想要给对方插刀有关系。
“小苏，你大哥不是在加工厂工作吗？他工作有受到影响不？”
云苏被办公室大姐高声问了这么一句，就抬头说道：“没，他早辞工回家了。”
大姐一听感慨：“幸好你大哥跑得快。现在听说那乱糟糟的。每天都听说有人举报了身边的同事。然后调查过后一大半都是诬告。就是被人诬告，好端端的也挺不好的。”
云苏也觉得是这样。好端端的一个人，被人抓着来审问，怎么想怎么不得劲。
现在好了，大哥去学电工了。这个职业就是以后五十多都不会被社会淘汰。后世卷成那样，虽说现在他们好好努力，等到市场开放后就能赚到钱。什么养老钱都存到了。也不用怕被淘汰。
两人聊得正高兴呢，就看到曲美丽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云苏见状耸耸肩，不知道曲美丽来是想做什么。
——
“其实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北城的考察团已经出发，估计明后两天能到达羊城。”
云苏没怎么在意这句话。但是对于曲美丽释放的善意感觉到惊奇。
大夏天的特意跑来跟自己说这个。自家也不是他们家的朋友。这未免也太好了吧！
曲美丽笑笑：“放心，我们真不图什么。就是觉得抱歉，所以才会那么积极。生产线的事情也不会扯上你们的。其实现在看看厂里的情况，这生产线明年再到货也好。厂里需要时间整顿。”
云苏看她这副自信的样子，就知道这次加工厂的事情，跟他们家也应该没有多大关系。
也是，徐利民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刚成为副厂长。时间那么短，就是想要有关系也挺难得。现在爆出来的失窃案，明显是旧案子，跟徐利民确实关系不大。
云苏没有为难人，面对曲美丽说话一直都挺客气的。聊了好几句，互相知道对方的态度后。云苏还跟对方打听了一下加工厂现在的情况，最后客气把人给送出去。
回到办公室，自然好几个人凑过来打听曲美丽是来干什么的。
主要是现在加工厂真是全魔乱舞，而曲美丽作为加工厂副厂长的媳妇，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云苏摇头，只说对方是来问其他事情的。
加工厂的事情一看就没那么快弄完。云苏觉得暂时可以不关注这个事情先。
当天半夜，一列火车哐哐地从北城抵达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