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孩子的这天,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树上的蝉鸣声叫得人觉得越发热了起来。这天正好是周末，云苏跟季向天夫妻两都在家里, 刚吃完饭准备睡午觉。
家里最近又添了一台电风扇。但是依然不能把暑热完全消除。
云苏十分想念空调。但这个年代，就连友谊商店都没有安装空调。冰箱倒是能够制冷，但是季向天托人去买好几天，暂时也没有回音。
就是在这个情况下，云苏在刚睡着的时候开始了宫缩。
“向天……”
季向天正在给云苏打扇子，见她快要睡着又醒了过来, 就以为她这是又热了。
“晚点我再问问电冰箱的事情……你这样热下去可不行……”
云苏摇头：“不是，我肚子有反应了。这次感觉像是要生了。你扶我起来, 我去冲个澡先。”
没错, 在有了反应后, 云苏甚至还有精力起来, 先洗个澡，清爽一下再去医院。
直到把人送到医院，进了产房。季向天这才终于没那么紧张。刚刚媳妇儿又要洗澡又要吃东西, 这些都是他们夫妻之前商量过的情况。但真遇上的时候, 季向天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么镇定。
现在人进了产房, 他得赶紧托人帮忙给丈母娘家带信。还得给他爸妈那边打个电话。
——
产房里，云苏觉得肚子真是疼啊！但是，可能是因为怀孕期间养得好，加上她身体本来就好。她很幸运的，并没有像隔壁那位女同志那样, 熬了一晚上还没生下来。
云苏是在进产房一个多小时后就生了。
生了个六斤多的大胖闺女。
虽然云苏觉得不到八斤都不能说是胖闺女。
但她妈马爱兰同志说了, 现在六斤多的小孩，就是胖小孩了。
云苏也不懂, 也没精力懂。明明生孩子前觉得自己能打怪兽，真生了后，还真能感觉自己虚了。
于是，出了产房，还没来得及跟季向天说两句后，云苏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挺好的。等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就听到她妈跟她婆婆正在商量坐月子的事情。
“放心，亲家。我家离得近，我那代销点的工作暂时能让我家那小子顶班。坐月子的事情，我这里负责就好。你是位厉害的医生，你去工作能治病救人更加有意义。”
云妈说这话不是客气的，而是她真觉得当售货员带来的价值，一点儿都比不上当医生带来的价值。而且，她自己闺女，她不亲自照顾不放心。
季母听到这样诚恳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了起来。
她也不是那种磨叽的人，只点头应好：“小天跟我学了不少产妇护理的各种知识。大夏天的骨科病人比较少。最近让他请几天假，先给你打下手。等没那么手忙脚乱了，再让他去上班就好了。家里的吃喝，我跟他爸会安排人送过来……”
云妈连连点头没拒绝。
知道女儿怀孕后，她就偷摸着多养了两只鸡。这些之后一天给女儿吃一只鸡。但家里也不敢真养三十只鸡。不够吃的时候，就靠亲家补上了。
两位妈妈讨论月子餐，讨论得热火朝天。
云苏清醒过来，就听到她们的对话。想象一下她妈说的月子一天一只鸡，云苏都觉得太夸张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病房里有个小孩子呜咽的声音。声音很小，但她立刻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果然是自己的闺女。
好神奇啊！
云苏看着睡在小床上的小孩，有薄被子的遮挡，她躺着其实看不到小孩的样子。但听到那点小小的声音，云苏忽然觉得很感动。眼眶都红了起来。
“哎哟，你哭什么哭。月子可不兴哭的。你跟小季果然是夫妻两。孩子刚出生，小季一听到动静就在产房外头哭了起来。我跟你爸都被他吓了一跳。”
季母听到这话跟着乐了：“那小子就是感动啊！第一次当爸，不感动才怪呢！不过，第一个要感谢的，还是小苏这当妈妈的。”
云苏听到季向天哭了的事情，觉得这男人真可爱。
她这才有精力看了看外头，发现外面的天都黑了。
“妈，几点了？”
云妈过去给女儿喂了口温水，这才说道：“都六点多了，小季去给我们打饭了。你爸回去前，给你小姑那边打电话报喜了。现在也回去帮着把代销点关门。明天估计会带你小弟过来。孩子……”
季母已经抱着刚出生还软绵绵红彤彤的孩子，放到了云苏眼前。
——
很像一个小小的粉红团子，被一个粉色的碎花襁褓包着。云苏不怎么敢动手去抱，觉得有点感动，又有点怕自己力气太大了。
最后还是云妈看不过去，直接把孩子往她怀了一塞：“怕什么，你跟她亲香一下。妈去给你把鸡汤热一下带过来。孩子你抱两下就好了，别太累。”
云妈说着，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季母见状，笑了笑，心想这亲家母果然是个爽利的人。
云苏没管这两位妈妈，只低头看着被塞到自己怀里的小棉花团子。
真是软乎乎的。
真有点吓人了。
但是真可爱。
季母见状，好笑地把孩子抱回了小床。
“你再躺一躺。你妈给你做了月子餐。现在回你那去拿了。待会子吃完饭再好好睡一觉。你身体状况很好。今晚我也在这里住一晚，明天等你能出院了再回去。你爸下午的时候过来看了你跟孩子。不过医院的事情太多了，只能等明天再来……”
季母交代了几句，就催着云苏多休息。
之后季向天就来了。
看到男人，云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委屈，眼眶又红了。
刚刚醒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下半身火辣辣，又坠坠的不舒
服。
只是在婆婆的面前，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是见到男人后，心里就涌起了一阵委屈。
季向天看她小嘴一扁，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赶紧过去把人搂进怀里。
“乖，知道你受委屈了。孩子我会负责照顾的。你好好地吃饭休息养身体，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想。”
云苏乖乖点头。很多事情一开始设想好了，但她就是委屈，控制不住也没辙。
但好歹没真哭出来。就委屈了一阵，然后吃上了亲妈做的没盐没味的月子餐。
——
在医院住了一个晚上，观察过没问题后，云苏就出院直接回到了家属院。
“要不是家里没有电，我还真觉得回家坐月子更加方便。”
云妈抱着孩子跟在女儿女婿身后进了家门，就觉得这楼房也不宽敞。
云苏其实也是这样想的。要不是家里还没电，她真想回家坐月子，娘家总比这里要宽敞不少。
“之前我们这边盖医院的时候，电缆已经往这边铺设了。但要铺到附近的村子，估计要等到年后了。”
电路的铺设是有规划的，一开始就是紧着医院这边来建设。其他村子的话，是要建，但也没那么着急。
云苏被季向天抱着直接进了房间。房间里，两台电风扇已经摆上了。
“这风扇不能对着吹。风向我调到角落。有点对流风就好。”
坐月子不能见风，云妈见状真想动手把两台电风扇都搬走。但见女儿确实热得满头大汗，只得同意季向天的安排。
“放心，妈。我这些安排全都问过我妈的。”
要是真让人闷着，季向天还担心媳妇真会中暑。
除了风扇的安排外，就连洗澡洗头季向天也问了好几位中医。都说月子不能见水，但大夏天身体如果不清洁，说不定还能引发各种感染问题。
反正，接下来一周的时间里，云妈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科学坐月子。
虽然她觉得坐月子就是坐月子，跟科学一点都不沾边。但不可否认，人家当医生的，懂得就是比她这个没读过书的多。
——
“看小季这样能干，我都觉得自己好像挺多余。”
云妈开玩笑地跟女儿说着话，手里正缝着一条尿布。
前几天天气开始转阴下雨，气温下降了，云苏舒服了不少。但是，这尿布却不干了。云妈只能加急多缝几条尿布备用。
“哪里，你在我都觉得安心了不少。向天今天不就要去上班吗？等他上班了，还得靠妈你了。”
云苏说着撒娇的话，觉得当女儿真是舒心。
当然，她自己的女儿这会子正在呼呼大睡，其实也挺舒心的。
“孩子的名字起了没？”
云苏：“我公婆说名字让我们夫妻商量。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云妈一听更加满意了。她也觉得孩子是女儿生的，取名字女儿来取挺好的。
“你是不知道。你那二伯娘最近又在家里显摆。说云凤那对双胞胎儿子长得多壮实，多精灵……”
云妈吐槽了几句，想到刘招娣居然还上门奚落，说她家苏苏只生了个赔钱货的话，就觉得特别生气。
她撇撇嘴又说道：“那两个孩子以后出不出息我就不知道了。名字叫耀宗、耀祖。呵呵……”
云苏听到这名字，表情变得十分古怪。后世这耀宗、耀祖可算不得是什么好名字。不过这也不干她的事情。
而云妈已经说到了云凤出月子就要去上班的事情。
“你二伯娘说，顾家找了个远房亲戚，帮忙在家里照顾孩子。云凤出月子就去上班。啧啧，我就说她这是瞎折腾。”
云妈本来是不关注云凤的事情的，奈何刘招娣老是跑她家里来炫耀。特别是在知道云苏生的是个闺女后，就好像赢了什么大奖那般，见一次就嘚瑟一次。简直都要让云妈觉得无语了。
在渔村，说实在的，确实是男丁能赚更多的工分。但女孩子能读书，能去上班，日子也不差啊！
就说刘招娣自己生的几个女儿里面，云燕、云雀这对双胞胎女儿，不也去羊城当工人了吗？
反正云妈是搞不懂刘招娣的心态就是了。
云苏听着她妈絮絮叨叨，知道云燕生了个女儿。云雀也怀上了孩子。
当然，云凤要去加工厂工作的事情，就跟她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了。
——
同一时间，军区五号家属院。
云凤比云苏早半个多月生孩子，这会子月子已经坐到尾声了。这月子多亏找了钟嫂子过去帮忙，总算是过得舒坦了不少。
这让云凤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只是工作的事情其实还没谈拢。
她跟曲美丽说了，会用供销社的岗位来交换。奈何大姑子还没同意去办手续。说是当初说好了等她结婚后再把工作让出来的。现在事情就卡在了这里。
而曲美丽这人挺好的。云凤还没来得及找借口，说供销社的岗位没弄到手。对方就同意先帮忙把加工厂的工作落实。
这让云凤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真是好。
看着忙碌给儿子们换尿布的钟嫂子，云凤也有心情跟她打听曲美丽在医院那边的情况。
因为她觉得曲美丽那么帮忙，应该跟云苏有关系。毕竟她们两人之间的交集，就是都跟云苏不对付。
而钟嫂子本来就不爽季向天当初的做法。
于是，就把当初那偷盖印章的事情又拿出来说了一遍。总之，在钟嫂子的讲述里，自己就跟白莲花一样洁白无辜。她就是被曲美丽给骗了。然后又被季向天的小气给害的。
云凤听完这些，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但不妨碍她觉得高兴。高兴遇到个不喜欢云苏的人。
特别是钟嫂子现在干的活，明明应该是属于那个何姨的。可惜，对方居然改变了命运。而且还是云苏造成的。
云苏帮忙给何姨牵线，跟大队买海味的事情，云凤已经打听清楚了。
她觉得云苏就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掉海里开始，云苏就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明明当初其实她根本没有害人的心思，只是想着利用一下云苏落水的事情而已。她都想好了怎么救人的。偏偏最终事情闹到现在这个样子。
云凤每每想到这些事情，都觉得云苏天生克自己。真正的未来，应该跟她梦里出现的那些片段一致才是对的。
但是，云凤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她从小就习惯要什么就去争取。争取不了就创造条件去争取。从跟姐妹争，再到嫁给顾正容。每一样都是自己靠努力获取来的。
所以，等她进了加工厂后，一定会给自己争取到一个跟梦里场景一样的未来！
云凤的这些凌云壮志无人知晓。
反正云苏并不在意这个人的想法。在家里做月子几天后，他爸就又送东西过来了。
不过这次送的东西，着实让云苏惊讶了一把。
——
“爸，这是哪里弄来的啊！”
云爸喝了两口水，缓了缓这才说道：“这都是从海里捞起来的。”
眼前是一个大麻袋，麻袋里面放着的，居然是三罐奶粉。是铁罐装的那种，而不是塑料袋装的。
而且这贴铁罐上面印了不少看着不是英语的字母。除了字母，还有一些草地、奶牛的图案。
云苏的英语很好，虽然认不出上头是哪个国家的文字。但连蒙带猜，加上铁罐上的图案，可以确定这是奶粉无疑。而且，铁罐上还印了个logo，就是后世有名的某巢。
这洋奶粉，现在要买，除非去友谊商店或者黑市才能弄到。而且还得偷偷摸摸，不能让人看到才成。
“今天四点多的时候，我们大队的船开到老地方准备撒网。结果就看到海里飘了好几个打包好的包裹。估计是那些黑船掉下来的。”
黑船，就是走私船或者偷渡船。
这个时候别看国内管得严。但海上确实存在着这样的团伙。不过一般渔民不敢跟这些人有交集。而且这些黑船都是大半夜在海上来回的。
渔船一般都是凌晨三四点出行，双方有交集的时间段很少。
云爸出海那么多年，也就碰上几次而已。
“当时就都捞上来了。我们那船的人不多，包
裹一开，看都是奶粉，就大家直接分了。”
这种海上捞到东西，自然是一条船的人分。因为船是公家的，现在可没有船老大。
之前村里有人出海还捞到过一大包的衣服。最后也是在船上作业的人分了。
“我寻思着这看着就是奶粉。干脆直接带过来给你看看。”
云苏也觉得是奶粉，但这种来历不明的奶粉，她还真不敢让孩子喝。而且，暂时她的奶水还是够的。家里还另外囤了不少国产奶粉。
不过这东西也不能直接扔了。
“我让向天找个时间去问问。”
“好，这东西你们处置就是了。反正搁在家里也没用。”
云爸说着，又说起了云小姑的事情。
“你小姑说等你出月子那天来。你知道吗？”
云苏点头，小姑给季向天那边打了电话，说是最近太忙。等出月子那天会过来看看。云苏想对方应该在忙着卫生裤的事情。
这次坐月子，她提前准备了不少一次性的棉垫，这些都是小姑那个车间生产的。有了这东西，确实很方便。
云爸也没多呆，饭都没吃，看过孩子就赶着回去休息了。
季向天中午回来看到三罐洋奶粉愣了愣。等听完奶粉的来源后，他直接说道：“我拿去让人辨认一下。要是正常的话，直接出手算了。”
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造假行业。这奶粉只要确定是原厂生产的，就没有问题。
不过这是洋奶粉，只能去羊城找友谊商店或者黑市的人来辨认了。
云苏也不管这个，一切都交给季向天处理。
等到几天后，才听说这奶粉出手了。换了些奶粉票、布票还有一百多块回来。
“黑市那边最近多了不少水货。这奶粉黑市就有卖。一罐要五十多。”
云苏一听就知道这些奶粉，应该跟黑市的那些是同一批弄来的。人家收货的人估计知道他们这货是从海里捞的也说不定。
季向天说了不少黑市的热闹。让云苏都想去看看现在黑市卖什么水货了。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孩子满月的这天。
这天一早，云苏狠狠地洗了一顿澡。虽然坐月子天天有用煮沸放温的姜水擦身。但跟整整洗澡还是差别特别大的。
洗完后，云苏都觉得自己身体轻了几斤。
因为出月子这天是工作日，加上家里也不准备大办。来的都是亲人。
季向天的爸妈，自家的一家、小姑，然后就没其他人了。
小姑一来就抱了抱孩子，然后给孩子红包、小银镯子、以及几套小衣服。
云苏没有退拒，这个时候就是这么走礼的。
“我是真高兴你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本来想早点来的，但卫生裤的生产也很紧张。”
云苏也有一段时间没去关注卫生裤的事情了。听到这话就问：“上次说要弄个独立的消毒室，现在安排了吗？”
目前的技术无法弄来无菌车间。所以这卫生裤里面用的一次性棉垫，生产的过程其实挺繁琐的。
要先消毒，然后机器压制，再统一消毒一遍再包装。
总之，挺麻烦的。消毒设备纺织厂并没有。只能统一委托市里的卫生用品厂帮忙。
云小姑听到后摇头：“上头的意思，是想把卫生裤这个产品，划归到卫生用品厂那边。”
云苏一听就觉得不好了。
这不就是摘桃子吗？
小姑辛辛苦苦弄出来，因为是在公家单位生产的，她自己其实一点利润都得不到。但好歹凭着这个，当上了一个独立车间的主任。
现在要把卫生裤的生产划归到卫生用品厂，那就相当于小姑白干了这大半年。
卫生裤虽然生产麻烦，价格又贵。但在大城市有很大的市场。听说省供销公司都用一大批卫生裤，跟海城供销公司换了不少紧俏货回来。
这样好的东西，就这样分出去，纺织厂也不依啊！
“厂里当然不同意，但上头领导发话，我们也没办法。”
云苏看出了小姑的不乐意，抱着孩子想了一会儿。
直接开办卫生裤厂不现实。因为设备根本没有，而且也没钱去采购。
“要不小姑你去争取，直接去卫生用品厂，继续管这个卫生裤生产的事情。”
只要小姑争取到了，之后等到聚乙烯的应用广泛开来。真正的卫生巾要生产出来就不远了。
到了那个时候，市场也开放了。实在不行，小姑可以自己出来开厂单干。
卫生巾、纸尿裤这些日用品，可是不愁卖的。
午饭结束后，云小姑就着急坐船回羊城。她也觉得干脆自己跟着车间调任，继续管着车间是最好的。
等云苏家里人也走了后，他们夫妻就收拾东西，坐上季父开来的吉普车，跟着一起回到了五号家属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