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怜惜
天色彻底暗下之前,温启带着消息回府。
除去温太傅,一家老小并旧日忠仆,悉数聚于正厅,听他说道:“柳氏故意杀害奴婢,杖责八十并徒三年。两次唆使旁人谋杀嫡女未遂,死罪可免,徒十年。”
另有车夫杨叔,念其并未真正动手,且在最后关头放了虞茉,温启按约递上陈情书,判杖三十。
虞茉知道大周朝讲求尊卑有序,柳巧儿身为妾室,仅比寻常奴婢高一头,是以谋害主子所获罪罚,远远重于她杀死身边得力的丫鬟。
但亲耳听闻,不免五味杂陈。
忽而小臂一紧,虞茉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见高嬷嬷拉着自己的手,面上露出释然的笑,慨叹道:“小姐曾说,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日终于来了。”
鹂儿几个小丫鬟则抱头痛哭,虽有意压制嗓音,仍旧流泻出呜咽声响,惹得温落雪眼眶亦是通红。
温序与夫人相视一眼,然后朝高嬷嬷发话:“你们几个是阿怜的陪房,对她的嫁妆比我有数,明日便劳烦上虞府清点。”
“是,老爷。”高嬷嬷忙不迭应声,胸有成竹道,“保管不让咱们温府的东西流落出去,便宜了外人。”
既有舅舅和舅母坐镇,虞茉只需听过,此事便算了结。
至于送行,她想还是免了。
毕竟,看虞蓉的笑话也好,看生父的悔恨也罢,不过是平添烦恼。若害得她夜里惊梦,反倒得不偿失。
“行。”
温序做主命众人退下,亲自将虞茉送回小院,路上,犹犹豫豫地打听,“茉儿,你和太子殿下......就这么定了?”
虞茉郑重点头:“殿下待我极好,我亦对他有意。”
见外甥女眉眼盈盈,谈及太子殿下时微带羞赧,温序自行开解道:“阿怜是阿怜,你是你,我不该将你们混为一谈。”
“舅舅别担心。”她勾唇笑了笑,“花开堪折直须折,我不过是及时享乐罢了。”
温序将“及时享乐”四字含在舌尖默念,品出韵味后,不禁屈指敲了敲她的前额,佯作严肃地骂道:“鬼灵精。”
不论如何,积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挪开。
他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强行塞给虞茉:“铺子不是快开张了么,拿去用罢。”
语毕,生怕虞茉再塞回来,摆摆手,逃也似的走了。
鹂儿快步追上她,打趣道:“看来,大公子容易害羞的性子是承了他父亲。”
“你还敢笑话旁人。”虞茉偏过脸,淡淡地问,“课业都写好了吗,我的鹂大掌柜。”
“小姐......”鹂儿心虚地耷拉着眼睑,低声告饶。
她努力压平唇角,摆出铁面无私的神情:“才只是算账呢,等铺子真正开起来,咱们还得跟着老师傅学习经营管理。”
“我现在就回去温习。”
虞茉望向满园明明灭灭的烛光,拦住鹂儿:“天都黑了,少用眼,明日再看也不迟。”
闻言,鹂儿少不得反过来提醒:“小姐近来是睡得一夜比一夜晚,昨儿个我子时起夜,见您屋子里还燃着灯。”
“......”
她那是为了等赵浔。
面对关切,虞茉老老实实地应声,发誓道,“我今晚定在亥时以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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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一刻,赵浔从练武场回至浴房,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温府。
他推开半掩的窗,见屋中漆黑,罕见的没有留灯。
等双目短暂适应过后,翻身跃进,轻车熟路地朝床榻走去。
重重纱帐里,虞茉正睡得香甜,被她称为“睡裙”的寝衣早便打卷挂在腰间,露出凝脂色的纤长双腿。
赵浔无声笑了笑,褪去外袍,同她的叠放在一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准备妥当,他掀开被角躺下,却摸索到轻薄纸张,捻起来细瞧,见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记得叫醒我,否则,后!果!自!负!
“......”
不得不提,“后果自负”几字对赵浔而言威慑力极大。
若当真惹恼了虞茉,一气之下要半月不和他搭话,或着干脆锁紧门窗,勒令他不许再来。
光是想想,已然如坐针毡。
赵浔反手撑着床板,视线自她涂了蔻丹的圆润指甲移至一小截白皙肩颈。
旋即,伸指挑过她松松垮垮搭在发尾的烟紫色发带,一面把玩,一面犹豫是现在将虞茉闹醒,还是让她再多歇息片刻。
近来发生了太多事,虞家、楼家、孟家......虞茉嘴上不提,但时常会陷入迷惘。
他有心相帮,却不得门道,此刻见她无忧无愁地酣睡,着实舍不得惊动。
岂料虞茉感受到热源,不自觉滚近,红唇紧贴着他的裤腿,呼吸浅而热,似小扇撩过肌肤。
登时,赵浔心跳乱了一拍。
他鬼使神差地俯身,捞过两条细白手腕,用发带捆了几圈再系于床头,迫使虞茉露出毫无防备的姿态。
酥肩半露,眉眼精致,在昏暗光线里美若一尊由汉白玉雕琢而成的仙子像。
是他的。
赵浔愉悦扬眉,不客气地吻了上去,衔咬住她软嫩的唇肉,细细碾磨,以温柔攻势搅扰睡梦。
察觉到独属于男子的宽大掌心在肆意游走,虞茉茫茫然睁眼。
虽伸手不见五指,但鼻尖氤氲着熟悉的清冽香气,她极快明白是赵浔在作乱。带了薄茧的指腹刮蹭过颈间肌肤,似在彰显他近日苦练的成果。
虞茉尚且迷迷蒙蒙,“乖巧”地被当作面团揉圆捏扁,唇舌亦承受他时重时轻地勾弄。
不出片刻,帐中温度疾速攀升。
“阿浔......”她趁着喘息间隙,抬眸望向上方冷峻的剪影。
“嗯。”赵浔追了过来,再度堵住她的话音,蹭弄微微凸起的唇珠,低声笑道,“醒了?”
合着这是他提供的叫醒服务。
虞茉下意识想攥住肌理贲张的臂膀,以此借力,谁知腕间一紧。她转头看去,隐约辨认出是双手被发带缚在了床头。
“你!”
赵浔明知故问:“我如何?”
她果然受骗,启唇斥责,却刚巧为赵浔敞开牙关。下一瞬,舌尖遭他含住,亲密无间地交缠戏弄。
额角沁出细密热汗,娇吟连连,自喉间溢出,玲珑身躯也随着深呼深吸而剧烈起伏。
赵浔犹未生出怜惜之意,捞过她半悬的腰肢,秀挺鼻尖也趁势埋入少女泛着清香的颈窝,叹谓道:“想要茉茉。”
掐指算算,两人素了几日,她听得耳根发烫,吞吞吐吐地问:“不然......我帮你?或是像从前那般......自己纾解?”
殊不知,清甜的嗓音纵然在平直诉说,可话题乃是夫妻敦伦,既隐秘又勾人,当即刺激得赵浔抖了抖。
他语含委屈:“由奢入俭难。”
历经过温柔包裹的销魂滋味,旁的皆难以入眼。更何况,独乐不及与她同乐要来得美妙。
“那。”虞茉咽了咽口水,只觉热汗汩汩,黏腻而汹涌,弱弱地道,“大不了,我忍着不出声。”
赵浔失笑,以经验之谈直白道:“你忍不住。”
她情至浓时,吟哦如琴声般高昂,落在赵浔耳中,无疑是世间最动听的乐曲。
喜欢还来不及,忍着?多有可惜。
但在温府着实不便,光是羞人的罪证,也能令虞茉在丫鬟面前露出马脚。且太医院所制的如意套没法儿随身携带,思来想去,唯有忍耐。
赵浔难耐地蹭蹭她的颈窝:“我帮你?”
“不要。”
虞茉红着脸解释,“明日要验收货物,为铺面做最后的筹备。而且马上会是围猎,女子也需参与,你快别折腾我了。”
要知道,某人口中的“帮忙”,从来不是她说停就能停的。
若等他玩弄够,至少得半个时辰往上,虞茉才不想腰酸腿疼地出门。
闻言,赵浔遗憾地撤回手:“围猎之时,来我帐子里。”
她偏转过脸,平复呼吸,佯作没听见。
赵浔却也是知会而已,嗓音低沉喑哑,带着浓重欲色,提点道:“好生养着,到时候一点一点‘补’回来。”
“......”
半晌,他稍稍收敛,体贴地问:“抱你去浴房,还是打盆水过来?”
他的茉茉,情动时仿佛是水做的人,此刻定然有清液黏着肌肤。若不清理,怕是难以入眠。
“打盆水过来。”虞茉屈起腿,示意他解开发带,懒声说,“帕子给我。”
赵浔置若罔闻,一手将她的足心握在掌中,不容分说道:“我来。”
她试着挣了挣,却纹丝不动,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习武多年,便是为了用在我身上?”
“嗯。”赵浔腆着脸应声,仗着目力过人,一面揩拭一面堂而皇之地打量。
来来回回清理了几遍,仍有新的热汗涌出,他舔了舔唇,迟疑抬眸:“当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虞茉将脸埋入被褥,瓮声瓮气地道,“我乏了。”
他遗憾地收回眼,绞净巾帕,隔着被褥拥住她。
待躁动平息,困意铺天盖地地袭来,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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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姐妹二人去了京中规模最大的书坊验收印刷的棋盘。因时辰尚早,来客不多,伙计闲闲地倚在窗前,同担货郎谈天。
“听说了吗?昨儿太子殿下竟去了长公主的宴席。”
“哦?”伙计来了兴致,忙顺着话问,“据我所知,全京城适婚的贵女可都去了。”
书坊背后的东家亦身出高门,才能在偌大京城分一杯羹,是以底下人个个消息灵通。
担货郎则是行了一路,听了一路,拼凑出传言,答道:“不出几月,咱们大周怕要有太子妃娘娘咯。”
正掏钱付账的虞茉:“......”
温落雪倒能猜出几分内情,告诉妹妹:“消息保准是你家殿下放出来的,否则谁能打听到皇家之事。”
倒也符合赵浔的性子,她挑了挑眉:“走罢。”
回至桌棋社,匾额早已挂好,霍源抱臂立在阶前欣赏,见温府马车停下,招了招手:“巧啊。”
“不巧。”温落雪呛一声,越过霍源,径直去往钱柜。
虞茉颔首见礼,礼貌地问:“无事不登三宝殿,霍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还真有一事。
因赵浔匀不出时间,又不想让江辰和虞茉碰面,便支使霍源来办。
他指向几步外的青顶马车:“有人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