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阴险
迎春的定亲宴来的很快,毕竟两人的年龄都不小了,尤其增寿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找到合乎心意的妻子,耽搁了许久,就连妹妹都在他前头有了亲事。
因为他们对迎春很是满意,所以彭春和觉罗氏就紧锣密鼓地推进此事。
如今两家都已经交换完了庚帖,所以贾家很快就要举办定亲宴了。
这是贾家洗心革面之后第一次举办宴会,所以必须再三斟酌地邀请来客。
贾琏不在家,这件事情就全压在了王熙凤的身上,不过只她一人也做不得主,还是需要与贾母商量一番才是。
贾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然而事实证明贾琏夫妻的所作所为对荣国府的发展确实更有好处,所以便也肯多听一听王熙凤的意见,两人之间的意见还算和谐。
原先的一些老亲里面,凡是老实安分的,哪怕已经没落,却也并不妨碍照常走动。但是若有那内宅混乱,犯下律法也不以为意,行径和往日的宁国府没有任何区别的,便干脆趁着这次机会断了往来,哪怕落得个攀上高枝后翻脸不认人的名声,也好过日后他们倒霉的时候牵连到自家。
若是放在之前,贾母和王熙凤是万万不敢这般得罪人的。
毕竟能与贾家交好的人家,就算现在子孙不争气,那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他们身后又有着庞杂的姻亲故旧,动辄就是得罪一大串人家。
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一来是他们有了林家和董鄂氏这样分量十足的亲家,二来贾家也必须尽量剔除这些腐肉,这难免要承受割肉之痛,但是却不会伤及到筋骨。
而且就算那些人家得罪了也无妨,有林家和董鄂氏两家在撑着,他们也不敢对贾家如何。
家里的这桩喜事实在让贾母觉得脸上有光,于是也舍得从自己的私房里面拿出不少好东西给迎春做嫁妆,她的这些东西都是在当年娘家和夫家最为如日中天时置办的,最是漂亮金贵,迎春即使这些年积攒下不少身家,然而见了这些东西后也免不了惊叹欣喜。
林家举办宴会之时,王熙凤和三春都出了不少力气。
所以在确定贾宝玉会被关在院里一心只读圣贤书而不能出席后,贾敏也放心地带着两个女儿提前几天过来帮忙了。
现在的荣国府里的奴才远超不过之前的半数,不过使唤起来却听话好用的多。
管教奴才之事都是王熙凤带着三春在做,她们完全按照林家的规矩来,所以林默涵母女三人在帮着忙碌时也算十分熟悉流程了。
不过最为忙碌的还是王熙凤,她如今的肚子愈发大了,不过因为心里高兴,身子养的也极好,所以行动处不见半点笨拙,走起路来还是那般地风风火火。
贾家因为林家的缘故,这段时间也新结识了一些很是了不得的人家,或许是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这些人在收到请帖之后都表示会携家眷出席,于是林默涵便来帮王熙凤参考一下他们在宴席上应该如何就座。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时,晴雯满脸慎重地走了进来,对王熙凤说道:“二奶奶,方才门房来禀报,说外头来了个人来找大老爷,说是与咱们家二姑娘有婚约……”
王熙凤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问道:“哪里冒出来的登徒子,现在人在哪里?”
晴雯说道:“门房听着不对劲,把他请到了会客的小厅,已经找了几个家丁在外头守着。”
听到把人给隔了起来,王熙凤略微的放了放心。
林默涵心中对来人有一些猜测,随即问道:“可问了这人的姓名?”
晴雯回道:“说是姓孙,名绍祖,曾与咱们家大老爷有一些交情。”
林默涵点了点头,果然是那中山狼。
这个不要脸的泼皮无赖可不是那么好摆脱的,她连忙叫紫兰打发人回林家把卢大雷叫过来,然后又让晴雯赶紧去找贾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同时请她立刻到贾赦那里见面。
林默涵和王熙凤则起身连忙往贾赦那里去,在门口等了会子,便见贾敏匆匆忙忙而来。
几人到时,贾赦正在后院和两个小老婆厮混,邢夫人窘着一张脸把人叫了出来,贾赦一见她们顿时也有些尴尬。
这个节骨眼儿上,三人还来这里想必是为了定亲宴之事,这件事情他也一直在关注着,明明一切都十分地顺利啊,便疑惑地问道:“这会子来,可有什么拿不定的事情?”
王熙凤屏退了下人,焦急地说道:“外头来了个叫孙绍祖的人,说老爷曾为他定下与迎春妹妹的亲事,这会子就在会客的小厅等着,媳妇不知这里头的缘故,特来问问老爷是怎么回事?”
贾赦听说是孙绍祖,茫然了好一会子,直到目光落到窗边高几上摆放的美人瓶,才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一拍大腿,尴尬地说道:“几年前,我曾经在外头看上了一对花瓶,当时钱不凑手,正巧他也在店里,便借给我五千两银子。我瞧着他是个仗义的,便与他一起到松鹤楼喝了一顿酒,当时我喝醉了,后来只隐约记得叫他到府里来取银子,谁知一直也没等到,慢慢地我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怎么,如今他竟然找了过来,还说与迎春有婚约?”
这话说的含糊,但是几人算是听懂了,想必是贾赦喝醉了之后说了不少胡话,说不得就被那孙绍祖引着说到了家中女儿的亲事上头,现在就这样被人找上门来。
现在迎春可是邢夫人的女儿了,她是最不希望与董鄂氏的亲事出现任何变故的,若是旁的事情她不敢反驳贾赦,但这件事情着实让她生气,便皱着眉头说道:“老爷也太不当心了,女儿家的名声何等重要,怎能轻易与旁人提及。此人这会子上门,分明是冲着亲事来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路?”
说到这个,贾赦更加没脸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和他也不甚相熟,也是偶然间在一次酒席上遇到的,说来也不大清楚他的底细,只知道是个什么武官,孤身一个人,家里没甚背景。你们放心,我这就去把他给打发了,必定不会影响到迎春。”
贾敏连忙拦住他,说道:“大哥先不要轻举妄动,你先仔细想想,当初到底是怎么说的,可有留下什么凭证?”
贾赦挠了挠头,说道:“这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实在没什么印象。只能确定那五千两银子却有其事,我也是打过欠条的,旁的就不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贾赦十分明显地感受到屋里的几人都在用谴责的目光盯着他。
他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荒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忙说道:“还是让我去会会这小子吧。”
王熙凤说道:“先不忙,方才听老爷所说,此人是个无甚根基的。那么不管是董鄂氏还是咱家,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我琢磨着,他此番上门未必真的来要老爷兑现当年的酒后戏言,再则是否真有这么一出儿还不一定呢,咱们家便是真的耍赖,他也没法子的。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为了旁的,比如说助他谋个职位之类的。”
这是方才林默涵与王熙凤在来的路上商量出来的,不过是因为林默涵不好在这里多嘴,这才让王熙凤提醒一下贾赦。
孙绍祖这个人,走的是武官的路子,不过他出身细族,没有人在背后撑腰。
按理说是不敢招惹贾家的,贾家就算要没落了,也不是他这种毫无根基之人可以任意欺辱的。
可是在原著里,贾家刚一有败落的倾向,他就上门来要求迎春嫁给他,甚至还是极为不体面的求亲方式,用贾赦那五千两银子做借口,嚷嚷着迎春是被老爹卖给他的。
这个人显然是个有心人,他自己出身低微,却想要娶上个大家族出来的妻子,无非是为了图个面子的同时再利用一下贾家的人脉。但是他就算有些本事,应该也是有限的,不然也不可能找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了。
只是贾赦因五千两银子卖女儿一事却有些说不通了,按照原著的说法,光是为三春的亲事准备的花销就为每人准备了一万两,再加上贾赦那么多值钱的古董,且贾母若是知道此事也不可能不伸出援手,公中账上虽然没什么钱了,但五千两于她老人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算不为迎春,只为了贾家的颜面,都不可能让自家的孙女因为区区五千两而嫁给孙绍祖这种无耻无赖、出身微寒之人。
所以林默涵觉得贾赦再混账也不至于为了五千两把女儿卖了,应当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孙绍祖的手中。不过联系到贾赦这糊涂又混沌的脑子,林默涵更加倾向于应是孙绍祖花言巧语把贾赦给蒙骗住了。
因为这个人就极其下流无耻之徒,他恐怕早就算计好了贾赦,就等着合适的时机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谁让贾赦就是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形象呢,被那些猥琐阴暗的宵小盯上实在太正常了。
贾敏也说道:“凤丫头说的不无道理,若真是光明磊落之徒早该在当时就上门说明情由了,又怎会等到现在。想必就是趁着此时咱们不敢张扬,上门来求些好处。他这种人最是懂得见风驶舵,若他真有凭证,大哥准备怎么做?”
被几人这么一说,贾赦心里越发不好意思,这都是当年他稀里糊涂给女儿惹下的祸端,万一处理不好,不但与董鄂氏的亲事要黄,而且恐怕还要连累全家的名声。
贾琏两口子费劲周章地把全家上下清理的干干净净,好不容易才挽救了些名声,这才有好些前途光明的显赫之家愿意给贾家几分颜面和他们往来,倘若因为他的过错而搞砸了,别说儿媳妇正在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了,他敢保证远在金陵的儿子连科举都不参加了,能立刻回来做些惨绝人寰的忤逆不孝之事,把他的老脸给狠狠地撕下来。
贾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他是来求官还是来求财,我尽量满足就是。只把凭证要回来,好好地把人给打发走,绝对不能让他毁了迎春的好亲事。”
林默涵再也忍不住了,急急说道:“万万不可!”
众人都看向她,贾敏说道:“小孩子家家,不要在长辈面前多嘴。”
贾赦却不敢默认这话,毕竟这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是他全家日后的仰仗,是在他心里比贾母还重要的神天菩萨,他连忙说道:“妹妹不要这般说,外甥女素来聪慧过人,想必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舅舅脑子笨,想不明白里头的关节,还请外甥女掰开了讲讲,舅舅一定照你说的做。”
这马屁拍的,让众人一阵无语,就连系统都突然冒出来说道:“想不到琏琏的爹是这样的老登,啧啧,幸好琏琏只遗传了他的外貌,不然我真的爱不了。”
林默涵:“……你回去追你的剧吧,怎么什么热闹都爱凑?”
系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它嘛,不然这平淡有钱的日子该多么地无聊啊。
那些剧再精彩也不如现实的狗血来的激动人心啊!
不过遭了林默涵的嫌弃,统子也不再说话,大不了它拉来自己的闺蜜统一起看,换个人一起吐槽就是了。
贾赦十分真诚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林默涵清了清嗓子,说道:“按照大舅舅的说法,以这个孙绍祖的出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五千两银子借给大舅舅呢?这对于他这样的人家来说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事后也不来荣国府讨要,显然是一早就打算好了要谋求更大的利益。而且这个人来的时机这般凑巧,一定时刻在暗处盯着荣国府,有着十足的耐心。除此之外还有不小的胆子,他费尽心机,恐怕胃口很大。如果这次应下了他,万一以后他再来呢?表哥肯定会日渐高升,董鄂氏也会昌盛下去,还都走的武将的路子,那孙绍祖也是个武官,两家手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人脉,好不容易找到一条攀升之路,他怎么可能只做一锤子买卖。”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贾赦开始坐立难安,连忙问道:“那该怎么办才好。”
林默涵说道:“小人畏威不畏德,我们不但不能答应,还要态度强硬地把他打发走。我再找人先去盯着他,然后查一查他的过往,这种人手里不可能干干净净,一旦查到证据,立刻给他定罪就是。”
毕竟搜查证据这种事情,她手里可是有一拨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专家的。
她一说这话,贾敏和王熙凤便明白了,这是要比照着当年收拾赖、周两家的手段解决掉这个孙绍祖。
不过若真的叫他们搜查出来孙绍祖的罪证,便就不算为了自家利益而去冤枉好人了,那是为民除害。
贾赦哪里敢有意见,他只知道听外甥女的准不会有错,就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去会会那厮,瞧瞧他到底有没有凭证。如若没有,就把他打发走。”
林默涵说道:“舅舅记得把钱还给人家,可以多付一千两算作利息,先把当初立下的欠条拿回来,彻底撇清关系再说。若他还有其它关于亲事的凭证不肯交出来,便是抢也要抢回来。”
贾赦点了点头,便去了。
几人在这里等消息,邢夫人焦急地走来走出,生怕会出什么变故。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贾赦终于回来了。
不出众人所料,他拿回来一张欠条和一枚玉佩,然后说道:“那厮果然是个阴险小人,他说我当初给了他一张字据和随身玉佩当做信物,但是今天却只带着玉佩来了,字据却是放在了旁的地方。我还他钱他也不要,硬说是他当初下的聘礼,也不肯把玉佩还给我。那玉佩确实是我的,只是我出去喝酒一时高兴了也常常把随身的东西送给旁人,送出去的东西海了去了,实在做不得凭证的。至于字据,我更加不可能立下的。迎春可是国公府的姑娘,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个没见过几面的泥腿子。那六千两我是硬塞给他了,欠条和玉佩也都抢了回来,只是那字据可怎么办?”
邢夫人也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董鄂氏送来的聘礼单子可有足足八万两之多,区区五千两他也好意思说是给咱家姑娘的聘礼,真是马不知脸长,不知天高地厚。老爷日后可当心些吧,出门多备些银钱就是了,身上的东西再也不能往往送了,若再遇见这等狂徒可怎么了得!”
她难得理直气壮地埋怨起来,贾赦因为深觉理亏也不敢还嘴,头一次唯唯诺诺地应下了,还保证了好几回。
那孙绍祖暂时被打发走了,这时有人来通报,卢大雷已经从林家赶了过来。
林默涵便干脆在贾赦这里见了卢大雷,吩咐他亲自去盯着孙绍祖,一旦见他做出不利于迎春之事时,就立刻出手阻止,哪怕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
然后还让他去找林泉,林泉就是当初处理赖、周两家那拨人中的头领,通知他立刻发动手下的人去查孙绍祖的过往,尤其是否有过作奸犯科之事,越快越好。
卢大雷应下后就去做了,林默涵的手下都是能力极其出众的人才,安排好了这些众人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经历了这么一遭,贾赦从当晚开始便忧心忡忡起来,也没什么心思找小老婆玩耍了,甚至于就连看到那些心爱的古董时也会想到今日这桩糟心事。
当初若不是他非要买那破瓶子,今日也不知被大家这般奚落也不敢还嘴。
他连夜命人把自己往日心尖儿上的古董都收集了起来,一部分交给了邢夫人,让她整理一些合适的充入迎春的嫁妆里头,剩下用来日后送礼用。
其余的就都交给了王熙凤,是留给贾琏和贾琮兄弟两人的,让她暂时代为保管着。
王熙凤看着贾赦送来的东西,十分地意外,随后哭笑不得地对林默涵说道:“这些可是大老爷命根子,置办这些东西的钱都能买下三个荣国府了,没想到大老爷竟也有舍得割肉的一天。得了,我家姑娘和肚子里头这个往后的日子是不用愁了,琮儿那泥猴子的荣华富贵也有着落了。看来这回是真把大老爷给吓怕了!”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我可是听说,大舅舅看着这些东西往外抬的时候,抱着门前的柱子不舍地嚎啕大哭。不过即使他不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你们,只怕表哥回来之后也不会让他继续这烧钱又惹祸的爱好了。大舅舅这个人,还是挺识时务的呢。”
王熙凤想了想也笑了,说道:“看来只有出息才是硬道理,儿子若是有本事且强硬占理了,就连老子也怕他。不过你说的对,你表哥一门心思就想出人头地,老爷看见他这股子疯狂的劲头也害怕的不行,是万万不敢惹怒他的。”
两人说了会子话,又到迎春那里去瞧了瞧。
平儿亲自带着满朝欢的人来给迎春送定亲宴当日穿的衣裳和首饰,这些东西是从觉罗氏上门说亲当日就开始准备的,一连做了好几套,为的就是日后在正式的场合里穿。
也不光是迎春的,贾家的女眷都有,当然是不包括王夫人的,她都不用再出来了,穿什么也无所谓。
平儿如今也有了身孕,不过她才刚过三个月,身形还不显,这回也是特来凑个热闹,顺便来和以前的姐妹门叙叙旧。
这次回来就更加物是人非了,袭人都被关了起来,要好的也只剩下个鸳鸯了。
她给鸳鸯带了不少适合她的首饰和衣裳,不算多么地名贵,但是样子精巧可爱,甚是讨喜。
鸳鸯明白她的好意,便也不拒绝。她在闲暇之时也常帮着平儿做些孩子用的针线活,虽然满朝欢不缺这些,但是这里面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平儿和她的婆母如今是没工夫再亲自为自己的孩儿做这些的,也只有鸳鸯才想到这些
越是长大,旧日的许多美好的事物也都会慢慢地变了味道,袭人便是个例子,所以两人也很是珍惜互相之间的友谊,用着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