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恳求
林默涵与黛玉对于宫里的规矩早就十分熟悉了，何况与海嬷嬷相处了这么久，她们姐妹二人的仪态只会越来越好。
所以三人之中最忙碌的就是迎春了，虽然她出身公府，自小受过严苛的训练，不过与宫里的规矩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的。
所以，海嬷嬷很是用心地教了迎春一段时日。
迎春一向温柔听话，又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是以学的十分认真，倒让海嬷嬷教的十分顺心。
原本迎春在姐妹之中是个隐形人，不过她本能地对皇宫有些畏惧，生怕因为自己之故给贾家蒙羞，甚至辜负了好心的表妹，所以不得不逼着自己努力地做到海嬷嬷的要求。
待到迎春整个人脱胎换骨之时，就连贾敏见了也不由地称赞了几句。海嬷嬷也是满意的，便给她放了几日假，让她与林默涵和黛玉多多地相处。
在海嬷嬷看来，其实贾家这位二小姐的容貌秀美可人，令人心生亲近之意，原本很该受到贵人们的喜爱。但是她身上总是有一股怯懦之气挥之不去，自家的两位小姐皆是洒脱之人，多与她们相处也好好去去这股小家子气。
好在迎春这些日子感受到了不少人的关心，既有来自贾家姐妹、兄嫂和嫡母的，也有林家的姑妈和妹妹们，倒是逐渐开朗许多，不再总是木着一张脸缩在后面，让海嬷嬷十分地欣慰。
正好满朝欢送来了前些日子她们在贾家时画的那些花样子制出来的衣裳和首饰，甚至还有几瓶清香雅致的香水，林默涵先让自家老妈和两位妹妹挑出来自己喜欢的，然后又选了些适合孝庄用的拜托海嬷嬷送进宫去。
海嬷嬷笑着应了下来，带着东西进了宫，回来时不仅带着孝庄大包小包的赏赐，还带来了宫里正在准备封妃的事宜。
她笑着说道：“听太皇太后的意思，这次选秀至少要为头四位阿哥选出嫡福晋，所以便打算晋惠、宜、德、荣四位主子的位份，既是为阿哥们抬一抬身份，也是件喜上加喜的好事。”
林默涵笑了笑，说道：“如此看来，还是宜嫔娘娘最得圣心啊。”
海嬷嬷但笑不语，不过心里却十分赞同林默涵的话。毕竟其他几位娘娘的儿子都要选福晋，而养在太后身边的五阿哥虽只比四阿哥小两岁，但并不在此次选福晋的范围内。
即便这样，皇上依旧要晋宜主子的位份，自然是因为格外喜爱她的。
海嬷嬷想了想，别有深意地说道：“其实皇上素来雨露均沾，极少偏爱哪位娘娘。不过细细算来，还是佟佳贵妃与宜嫔娘娘更得圣宠些。”
以林默涵的聪慧，这些事情等她进宫之后自然也能发现，所以海嬷嬷也不介意提前与林默涵说这些，毕竟这些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林默涵早就听闻过这两位的大名，当初在扬州时她还与宜嫔见过面，对方确实是个爽朗热情的明艳美人。
至于那位佟佳贵妃，林默涵至今还未见过。但是鉴于她早就把索额图府上的两位佟佳氏得罪干净了，海嬷嬷这番话其实是在提醒自己早做准备。
不过林默涵自然也不怕就是了，毕竟她虽然是小辈，但却是太子妃。若以国法论她这身份还压贵妃一头，端看将来谁气人的本事更大就是了。在这方面，她还是很有自信的。
黛玉这些日子也没少听闻宫廷里的事情，倒是迎春之前从未有过接触，就连大姐姐身在皇宫，家里能够知道的消息也极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进宫参选，所以多加留心了些。
她只是习惯于用木然伪装自己，并不是真的愚笨。
等海嬷嬷告退后，迎春便问林默涵道：“妹妹可是与方才海嬷嬷所提起的两位娘娘有交情吗？”
林默涵和黛玉惊讶于迎春竟这般聪慧，笑道：“真真该叫那些背地里唤姐姐‘二木头’的人来瞧瞧，姐姐胸中自有沟壑，是个极有头脑的人。”
迎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道：“我只想着，海嬷嬷毕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自然不会无端在妹妹面前议论后宫妃嫔。妹妹若是不方便说也不打紧的，我只是怕进宫后稀里糊涂地就惹上麻烦罢了。”
林默涵说道：“没什么不方便说的，宜嫔娘娘暂且不论，海嬷嬷确实在提醒我日后要小心佟佳贵妃。”
迎春不解地看向她，于是林默涵和黛玉就把当初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与佟佳氏婆媳结下梁子一事细细地说与迎春听。
为让迎春更明白，林默涵还把两位佟佳氏与佟佳贵妃之间的关系，以及现任帝王的后宫里最高位分者与储君嫡福晋之间可能会涉及到的争权夺利都说了个彻彻底底。
迎春听后不免想到自家刚刚经历过的事情，老太太、二太太和嫂子之间为了掌控内宅之间你来我往的明刀暗箭，大约就是表妹将来可能会有的遭遇，只不过对象是佟佳贵妃而已。
“所以，佟佳贵妃很有可能会认为，妹妹之前在赫舍里氏府上的所作所为是在提前挑衅她？”
林默涵点了点头，说道：“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自那场宴会之后，小佟佳氏多次进宫向贵妃请安，每每回府时都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来没少添油加醋吧。”
迎春消化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默默地问道：“妹妹这是找人盯着她了吗？”
林默涵丝毫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毕竟那次把她们得罪的挺狠的。她们婆媳二人又不像心胸大度之人，我自然要找人盯着她们的，不然哪天被她们在背后捅刀子都不知道。”
话说派去赫舍里氏的人还是当年为林默涵处理掉荣国府赖、周两家的那一批，他们自然不是亲自去的，而是趁着赫舍里氏采买下人的时候安插了自己人，听说有个妈妈已经凭本事混成了小佟佳氏院里的小管事，实在是个人才。
黛玉却越来越惊讶于迎春的聪慧，这般见微知著的本事不是人人都有的。
人人都说贾家的三妹妹厉害聪敏，今日看来二姐姐也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原来的贾家到底是怎样的生存环境，才使得眼明心亮的姑娘不得不做出一副沉默木然的样子呢？
想到此处，黛玉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一丝心疼，她自小就得到父母和姐姐的爱护，在林家丝毫不觉得有束缚之感，一向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以她实在难以想象三春姐妹之前到底在过着怎样一种被人忽视、看不到希望的日子。
感受到黛玉低落的情绪，迎春微笑着拉起黛玉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说道：“妹妹不必为我难过，如今这日子已经在变好了。不光是我，还有荣国府的两位妹妹也都很感激你们呢。”
林默涵说道：“以后再不要说什么感激不感激的话了，我只盼着姐姐万事肯为自己争一争，有些事情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呢？即便最后的结果依旧不如人意，但总好过永远都被暗无天日的生活禁锢住来的痛快。”
想到原书的结局，倘若迎春肯为自己争取，在回娘家哭诉无果后，身为枕边人的她有的是办法提前结果了孙绍祖，只可惜最后却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呢？
何况孙绍祖那等人渣，了结他是为社会除害，连一丝罪恶感都不用有。
好在如今的迎春确实不一样了，这个晚上林默涵和黛玉便把能说的消息都透露给了迎春。
而迎春带着一脑袋的宫廷秘闻躺在床上时，脑袋里想的是若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二太太，应该至少能换来一大笔银子吧！
毕竟，这些都是二太太为了大姐姐能够成功上位成为宫嫔，而上蹿下跳，撒出去了无数的银子也打听不来的啊。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了四妃正式受到册封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便是，距离选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这段时日，贾敏再三地检查着姐妹三人要带进宫里去的东西，贴身的衣物、首饰、各种额度的银票等等，丝毫马虎不得。
王熙凤也差人送来不少得用的东西，她依旧十分地忙碌，要重新采买下人进府，规矩得重新教，外头铺子里的生意也要照顾到，她还想抽出空闲来把贾家的庄子也清洗一遍。
幸而晴雯日渐成长起来，帮着她做了不少事情。
又分出一部分杂事给探春和惜春二人，这才让王熙凤还能够喘上一口气。
贾琏本想帮着她一起处理家事，不过却被王熙凤给拒绝了。
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局面，更应该抓住机会往上爬。贾琏帮不上王熙凤，便愈加发狠了投入到训练之中，这期间大阿哥也没少骚扰他，时常找他切磋功夫。
不过贾琏实在不想再把荣国府放在火上烤了，所以从来不让大阿哥进府，二人只在皇家演武场见面就是了。
卢大雷也跟着贾琏一同会见过大阿哥几次，他的脾气倒与大阿哥更加相投。而且比贾琏能吃能喝，这种会打架的酒肉朋友显然更得大阿哥欢心。
林默涵知道贾琏这段时日没有松懈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算算时间等到她选秀完毕后贾琏就可以参加武举了，真希望他能得个状元回来让自己的老母亲贾敏高兴高兴。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丫环紫兰拿着一张帖子进来了。
林默涵打开一瞧，看到落款时有些诧异，黛玉凑过来扫了扫，同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姐姐同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好像并不熟悉吧，仿佛也只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见过一面而已。这样的当口，她做何要来拜会姐姐？”
黛玉不清楚这个，林默涵的心里却是有答案的。
这位李佳氏的姑娘想来就是历史上胤礽的侧妃，而结合上次她们母女在宴会上的表现来看，李家与赫舍里氏的关系应当十分地亲密。
自上次冲突之后，至少在明面上赫舍里氏对自己摆出了和善的态度，想来便不好再送人进毓庆宫了。
而且胤礽也对索额图产生了嫌隙，可能这位李佳氏的姑娘就这样错失了成为太子侧妃的机会。
如此，想必这趟是为了胤礽而来的。
关于胤礽，林默涵自然是喜爱的，但是归根结底她最爱的人还是自己。
生活在这个时代，她从来没有想过太子只娶她一个人。其实她也并不在意胤礽将来会娶上多少个小老婆，那种深沉且疯狂的爱意她恐怕到下辈子都不可能有。
她喜欢胤礽和喜欢丫环紫兰、喜欢院里的百花、喜欢吃红烧蹄髈并无任何不同，试问这种喜欢难道还会介意在享受蹄髈的美味时也必须搭上几片青菜来解腻吗？
当然，倘若胤礽自己不要小老婆，她也不会上赶着去送也就是了。
所以，这位李佳氏的小姐见不见是无所谓的。
只是黛玉生怕姐姐到处得罪人，还是建议林默涵见上一面。至少也要弄清楚她上门的意图，总好过平白无故被人误解。
林默涵感念黛玉的好意，于是答应了下来。
到了约定的日子，林默涵与李佳氏在花厅相见，简单客套了几句，李佳氏便请求林默涵让众人都退下去。
林默涵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李佳氏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默涵随意地坐在她的面前，明明是慵懒松弛的状态却让人觉得并不失礼，反而如同合该被人珍藏的画卷般赏心悦目。
林默涵连头饰都没有带几样，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家常的，即使这样依旧美丽的让李佳氏觉得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在她的映衬下瞬间失色，是那么地黯淡无光。
拥有这般的美貌，这般的气度，就连身为女人的自己瞧着都觉得眩晕，更何况太子殿下呢？
李佳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林默涵丝毫没有觉得不适。
反正她脸皮够厚，上辈子打了胜仗凯旋之时常被成千上万的人围观。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休想用眼神扰乱她的心神。
看着林默涵依旧自在的模样，李佳氏沉默了许久，低垂着眼睛说道：“我家与赫舍里氏是姻亲，自我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常带着我登门拜访。我听话地做足了乖巧懂事的模样，很快他们就告诉我，以后我是要嫁进毓庆宫做侧妃的人，太子殿下就是我为了的夫君。”
林默涵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位李佳氏原本确实是赫舍里氏选中要送到太子身边的人，她说道：“我想赫舍里氏应该更想把自己族中的女儿送进去，只不过宫里不会同意，所以便选中了你。”
李佳氏苦笑一声，说道：“林姑娘说的不错，原本这次选秀过后我就会顺利进入毓庆宫。只可惜，前段时间赫舍里氏的人突然告诉我父亲，这事不成了，让家里为我相看别的夫婿。我的额娘其实并不受阿玛的宠爱，只是因为我自小就得了一门好亲事，她才能过着体面风光的生活，赫舍里氏的人前脚刚离开，后脚我额娘因为气不过家里姨娘的冷嘲热讽和她们拌了几句嘴就被阿玛罚跪了两个时辰。她受了风寒，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些时日，姨娘趁机说动我阿玛取代我额娘当了家，可恨他们竟连大夫都不肯好好请。眼见着我额娘的身子越来越弱，林姑娘，若这样的境况发生在你的身上，你会怎么做呢？”
怎么做？当然是抽你阿玛几巴掌，把他给打醒呀！
这样欺辱妻女的无能男人要来何用？若她是李佳氏，定要把渣男贱女捆到一块，让他们“相亲相爱”到地老天荒。
只是这话不好说出来，于是林默涵嘴上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为什么来找上我呢？难道你认为，我会贤良大度到就算有困难要克服也要让自己的夫君纳上侧妃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李佳氏的心窝子，她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说道：“上次在赫舍里氏的宴会上，我瞧林姑娘那般维护林夫人，便知道这天底下的孝心都是一样的。林姑娘，我绝对没有想要与你争宠的意图，我只是希望我的额娘能过的很好而已。赫舍里氏是不想再得罪林家才舍弃的我，求林姑娘帮我这一次吧！”
说完便“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捂着帕子痛哭起来。
一个娇柔的女子在她的面前做出这般可怜的姿态来，让林默涵感到十分地头疼。
她向来觉得这个世道里的女子生存不易，所以很是乐意伸出援手来帮她们一把。
但眼前这个却与别的不同，林默涵只让她先起来，说道：“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而来，我都要告诉你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尤其你面对的还是个女人。”
李佳氏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林默涵，也知道待会儿若是红着眼睛出去难免引起旁人臆测，赶紧拿帕子把眼泪擦干。
只听林默涵继续说道：“我理解你此时的感受，从小到大都坚定不移的事情突然有了变故，一时之间总是难以接受的，再加上你母亲的处境，你急着寻出路，就找到了我这个可能坏了你好事的人头上。李姑娘，我只问你，你到底是想嫁进毓庆宫，还是想要彻底摆脱你和你额娘的困境？前者我没办法帮你，但如果是后者，我倒是有法子可以试试。”
李佳氏先是眼前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这些时日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家里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一下子就变成就连姨娘都可以随意辱骂之人。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嫁给太子，只要嫁给太子她的困境立刻便能解决，于是她说道：“只有我嫁给身份尊贵之人，我额娘才会重新被阿玛重视起来。可除了太子殿下，我家并无旁的门路，想来赫舍里氏也不会让我家投靠他人门下的。”
林默涵说道：“你这话说的有几分道理，但又没什么道理。与其把你和你额娘的希望放在男人虚无缥缈的宠爱身上，不如依靠自己来的可靠。李姑娘，先前在宴会上，你额娘曾经出口伤人，我可以理解为她为了讨好佟佳氏而不得不为之。总归是我让你的亲事发生了变故，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面认下你做妹子。太子不见得能宠爱你一辈子，但若你是个好的，太子妃会一直保护她的妹妹，绝不叫她受人欺负。”
李佳氏不防突然听到这番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心绪翻腾百般滋味一时难以说清。
看着林默涵自信而又明亮的眼神，李佳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她放声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