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迎战
准葛尔犯边的消息传来,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太皇太后刚刚去世,康熙陷入到了巨大的悲痛之中,一度不能上朝理事,举国上下也都要奔丧守灵,武将方面自然也会放松操练和值守。
很显然他们是早就打探好了消息,想来一招儿趁虚而入。
事关边境安危,康熙等人也顾不得继续沉浸在悲痛之中,连夜召见文臣武将商议如何处理。
一同被叫过去的还有大阿哥和胤礽,余下的阿哥们并未大婚,手里头也没有差事,暂且没有听政的资格。
“准葛尔无耻之徒,专趁我大清虚弱之时发起进攻。老臣恳请皇上即刻挑选将帅,带兵出征,将此威胁我大清的顽疾彻底铲除!”
“老臣附议,如今我大清内部安定,外有蒙古各部配合支援,正是消灭准噶尔的大好时机,微臣愿领兵前往,消灭那帮乌合之众,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让准噶尔进犯分毫!”
养心殿里,众人纷纷站出来发表意见,但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迎战!
连日来未曾好好休息的康熙此时身子还有些虚弱,但他头脑还算清醒。
他迅速地盘算起来,如今三藩已破,去年的赋税也都如数收缴,国库尚算是充盈,后方能够确保安定。
且大清与蒙古一致都是坚定的盟友,太皇太后更是出身于大部科尔沁,此番准噶尔趁着老祖宗逝世的时机大举南下,实在羞辱至极,蒙古无论如何也得做出表态。
但是蒙古与准噶尔一向互为犄角,原本就是大清用来牵制准噶尔的部署,若准噶尔尽数被歼灭,他们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未必就肯尽心尽力。
然而准噶尔多番骚扰,多次在康熙的底线里上蹿下跳,他也实在是忍够了。
敌军既然瞅准了机会想要趁虚而入,那他亦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将这番羞辱与被动转化为将士们的必胜决心和浓浓得战意。
只是此事颇为不易,光靠他说几句鼓励之言决计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拿出做够的砝码,让这把火越烧越旺,让准噶尔悔不当初!
康熙的神色逐渐深沉起来,眼眸却越来越坚定。
如今诸事太平,朝堂之中索额图、明珠和佟国维三足鼎立,互相牵制。虽然各有小心思但都是能臣。
还有宗亲皇族在京坐镇,就算他这个天子出京想来也能控制住局面。
准噶尔非除不可,以往在双方交战之中大清并不能次次都占据上风,甚至吃的败仗居多,早就有人对准噶尔生出怕意,认为他们是打不灭的强敌。
下次再想有次重振士气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何时。
于是,康熙当机立断,站起身来郑重地宣布道:“此番御敌,朕决定御驾亲征,诸位可敢随朕一同上阵杀敌?”
然而这话一出,立刻就有大臣站出来反对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御驾亲征非同小可,还请皇上三思啊。”
“我大清武将各个骁勇善战,定能不辜负皇上所托,还请皇上先保全自己!”
但康熙之意已决,不容抗拒地说道:“我大清以马上功夫立国,朕身为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绝不会给祖先蒙羞!此次准噶尔宵小鼠辈胆敢趁我大清举国上下哀恸之极犯边,何曾将我大清放在眼中?此等挑衅若是不予以痛击,朕岂非有负太皇太后多年教导之恩。朕当身先士卒,与我大清好儿郎们做出表率!”
听到康熙这般说,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起来,
其实他们心中也都憋着一口气,太皇太后母仪天下,乃大清万民之母,虽是女流之辈然其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那些野蛮土匪特地挑在在她老人家过身之时挑衅,无异于将他们大清所有子民的脸面往脚底下踩。
但凡有些血性之人,都忍不了此等屈辱之事。
只是准噶尔兵强马壮,在草原之中来去自如,没有固定的据点,往往是杀完就走。他们大清在以前吃亏不少,慢慢地就连百姓们都知道大清的军队打不过准噶尔了。
皇上怎么可能容忍此等言论在大清蔓延,这次御驾亲征的想法虽然看似突然,但想来早就是有预谋了。
何况皇上少年之时就擒鳌拜、灭三藩,又岂是个没有血性的?
于是,反对者渐渐不再说话。
而一直都沉默着的大阿哥胤礽这时站了出来:“儿臣虽然不才,但愿随皇阿玛一同征战。”
胤礽也不甘落后,拱手说道:“儿臣同大哥一样,也愿随皇阿玛出征!”
随着两位皇子的挺身而出,在场的武将也齐齐站了出来,说道:“臣等愿随皇上出征,护卫我大清国土!”
其声震天,其势破云。
在这一刻,众人剿灭准噶尔的信念达到了顶峰。
康熙终于满意,他点了点头,大喝一声:“好,都是我大清的好儿郎!”
皇帝出宫,尤其是御驾亲征其实流程十分繁琐,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
然而军情紧急,康熙命令一切从简。
他这次除了想要亲自剿灭准噶尔外,还想带着两个儿子出去历练一番。
身为阿哥,将来不是亲王就是太子,怎能一辈子囿于京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胤褆和胤礽都已长成,而且他们自幼习武,身边又有护卫,就算到了战场之上护住性命至少是没有问题的。
老祖宗的传统不能丢,男儿的血性不能丢,不管是他还是以后的子孙后代,大清的国土绝不能在他们的手中丢失一寸。
此次是个绝佳的历练时机,该让他们见识一番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的。
生死之间最能洞察自身,这是读多少书,听多少教诲都学不来的东西。
毓庆宫。
因为胤礽也要跟着一起上战场,林默涵心中自然是担忧的。
她太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很有可能的。
她与胤礽刚刚甜蜜了几日,实在不想让他以身犯险。
不过转而一想,他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就算是去战场必然是要时刻紧跟着康熙的,如此一来安全上应当无虞。
但林默涵还是想尽可能多地做些准备,她进入了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柄锋利的好刀和堪比防、弹级别的金丝软甲,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金疮药等等。
胤礽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样东西,眼里尽是温情,这些东西比内务府准备的好出太多,他不想问涵姐姐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只知道这些都是对他的关心罢了。
夫妻对坐,林默涵腹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他。
然而,她自己就是从战场之上杀出来的,深知实践的重要性。
即使自己说的再多,不到战场之上亲自经历一番,也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
身处于这样的时代之中,胤礽又是这般的身份,他自小接受了最为精英的教育,谈起理论知识来恐怕也不比自己少。
如今缺的,也不过是切身经过战火焚烧,最终百炼成钢的锻造过程罢了。
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相处,粮草之事被康熙交由索额图办理,胤礽需得从中协办,他还要与胤褆日日跟随康熙点兵,实在忙的不可开交,常常到夜半三更时才能回到毓庆宫中,抱着林默涵小憩片刻,天不亮便又要起身去忙。
等到大军开拔之日,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聚集在城门送别大清的天子和将士们出征。
林默涵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向一身戎装的胤礽,透过少年炙热的眉眼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也意气风发的自己。
同样地一身铠甲,在太阳底下映射出摄人心魄的强光,一杆红缨长木仓不知染过多少敌人之血。
林默涵原以为自己早已厌倦透了那样的生活,然而此情此景眼中却又不自觉地露出一份怀念
直到胤礽回过头来,远远地与她对望片刻,林默涵挥手送别,直到他扭过头跟随着大军的脚步出发。
百姓们夸赞着康熙如何地英明,将士们如何地威武,一定能将贼子剿灭的一干二净。
前世出证时,林默涵从未认真听过百姓们的心声,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新鲜感,但又升起几分怅然若失。
恍然之中,仿佛她也应该带着这些期盼提木仓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在迎风飘扬的“林”字赤旗下带领着将士们一往无前。
只是一抬眼,她却只能跟随者后宫嫔妃们往那威严高耸的紫禁城行去,如今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因为皇上和两位阿哥都不在宫里,太皇太后又刚刚崩逝,之后的日子后宫之中一片安静。
佟佳贵妃除了处理宫务之外,也没有什么心思见人,日日都在承乾宫中吃斋念佛,祈祷神明保佑她的表哥能够平安归来。
惠妃也同样如此,大阿哥虽然英勇,但毕竟年龄尚小,又毫无经验,她这个做母妃的也难免不忧心。
德妃的恩宠早已不复从前,家中在内务府的势力几被清除殆尽,更是紧闭了宫门,轻易不与人交往。
剩下的宜妃和荣妃也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余下那些位份不高的就更加老实了。
林默涵无事几乎也从不外出,不过偶尔去趟慈宁宫罢了。
孝庄走后,偌大的慈宁宫里便只剩下了苏麻喇姑一人,元春不忍让她独自伤悲,便留了下来多陪她几日。
林默涵来时,两人刚刚哭过一场,一瞧便知又想起孝庄了。
苏麻喇姑则说道:“太子妃快帮我劝劝这丫头吧,如今慈宁宫里已经没有了主子,她还留在这里作甚,早早回去寻个正经人家要紧,不要陪我这老婆子虚度光阴了。”
元春哭道:“太皇太后和嬷嬷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老人家先行一步,我怎能不管嬷嬷。就让我在慈宁宫多留几日吧,左右我不着急嫁人。”
看着两人都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再想想往日里慈宁宫中的欢声笑语,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林默涵的心中也十分地难受。
想了想,便说道:“如不嬷嬷先搬去毓庆宫里陪我同住吧,太子爷不在,我一个人也闷的狠。再者说,您与海嬷嬷闲来也可叙叙话。”
或许换个新环境,再有旧日的姐妹陪着,想必苏麻喇姑也不会一味地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
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主子生前的宫殿。倒是太子妃快将这丫头带走吧,我这里决计容不下她了。”
她态度坚决,元春哭求无用,最后还是被林默涵给带走了。
不过苏麻喇姑虽然不愿出慈宁宫,但是林默涵却让海嬷嬷暂时卸下了差事,每日都往慈宁宫里开解她,闲暇时也亲自去瞧瞧她,说些话解解闷。
至于元春,她则被林默涵先安顿在了毓庆宫里。
左右这会子胤礽也不在,两人日后再见面恐怕也不大方便,所以便趁着这会子功夫多相处一番。
元春尽心竭力地侍候了孝庄一场,不但得了她的亲口夸赞,其实也早就备下了赏赐,苏麻喇姑不但尽数给了她还往上添了两成,元春出去之后的日子不会艰难。
不过林默涵既然还有余力,能帮一把的话自然也不会吝啬。
半月之后,元春终于心绪平静了下来,只是也到了该出宫的时候了。
临别之际,林默涵说道:“大姐姐,前些日子见到母亲时,她曾对我说过一桩事儿,只是当时大家都在守灵,也不方便问你。如今既然要出宫,便不得不提了。我父亲有个门生,乃蜀中人士,出身于耕读之家,正值而立之年。他嫡妻去岁难产离世,膝下唯有两个女儿,刚刚调入京城任国子监司业,是正经的六品官。家中父母俱在,都是老实和气的性子,我母亲再三考察,觉得是个好人家。当然,姐姐回去了之后也能亲眼相看一番,成与不成,都由姐姐说了算。”
元春自然知道出宫之后她马上就会面临婚嫁问题,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但是想想自己双十已过的年华,便又觉得这还算哪门子的快。
方才她听的仔细,这家人的条件对如今的她来说其实还算不错。
虽然是填房,但前头原配没有留下儿子,便也不算什么。
既是耕读人家,又是姑父门下的读书人,想来是清流中的清流了,想来家资并不丰裕。
但是她的嫁妆不薄,慈宁宫里已然赏赐了不少,家中的也总会给她再备上一份,虽不说大富大贵但总不用为钱发愁。
除此之外,能叫姑妈和太子妃开口的,想必定是家风清正的人家。
这便再好不过了。
元春点了点头,说道:“劳烦姑妈为我筹谋,想来她亲自掌过眼的必定错不了。请太子妃放心,不管成与不成,我出去之后都会好好孝顺老太太,孝顺姑妈和姑父。”
她心里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林默涵,自己与姑妈一家原就不甚亲厚,他们实在没有必要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的。
这世上之人,有如她母亲那样为一己私欲弃亲生女儿于不顾的,也有如林家这般肯为苦命之人伸出援手的。
林默涵不便出门,便亲自给王熙凤写了封,嘱咐她莫要让荣国府的人为难迎春。
原本也不是元春自己想进宫的,如今没有达成他们的目标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同时也是提醒她,要时时注意着王夫人那边,省的她知道女儿回去之后再作妖儿。
又让紫兰带着诸多的赏赐,亲自送了元春回府。
她这个太子妃的名头还算好用,暂且为元春挡去一些不怀好意的大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