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关于这个约定，桑念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在独自发愣之际回想起在帝都别墅那晚，塞缪尔先生深夜造访的事。
对方颇具'疯狂'的所作所为以及后来临走前留下的话统统灌进脑子里，回忆浮现眼前仿佛再经历一遍。
站在走廊上胸前捧着盒子的少女脸颊瞬间一阵发热，恰逢有两位宫仆走来，她快速将盒子收进随身携带的行李胶囊内，准备离开。
“桑念小姐，阿莫斯殿下让我们接您过去。”
正要绕开的两位宫仆径直来到她跟前停下，礼貌颔首。
短暂的疑惑后，桑念选择跟随她们走。
在绕过一条又一条的海底宫殿长廊后，她被带至一个侧后方较为隐秘的位置，两面为死角，一面是大海。
后续那两位宫仆便没再说任何，欠身离去，徒留桑念一人等候着。
周遭空寂到只能听见海洋里的水流声，这里看样子平时无人涉足。
她一边等一边时不时朝唯一的通道望去，却殊不知人鱼的特殊技能压根无需走指定的道路。
“我来了。”
头顶后方传来阿莫斯清润的声线，听起来温柔含笑。
被吓了一跳的少女立即回头，发现整个人的视线被身高差给遮挡，完好无误地与对方胸膛平行。
正当桑念想要抬头询问什么时，蓝发人鱼像是很着急一般匆忙伸手揽住她的后腰，稍稍一带便感觉到整个人跟随着他向后方的海域仰去，瞬时切换到另一片海域。
“父王让我去向亲王请安，我是偷跑出来的。”
直到重新换了地方，阿莫斯才向她说明缘由。
“确定这样跑出来没问题吗？”
桑念仰着脑袋问。
蓝发人鱼笑意盈盈地垂眸看她，摇摇头说，“今天带你去看我的墟鲲朋友。”
话落，桑念感受到腰间的力量紧了紧，耳边一道风声起，只是眨眼间他们便从海里来到海上一颗礁石上。
第一时间先听见的墟鲲的叫声，紧随其后才注意到眼前海域里不止一头的巨型生物，它们和鲸的体型一样大，长相却并不完全一样。
阿莫斯快速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其中一头墟鲲像是回应一般呜叫了声，调转而来。
“它叫萨弥，是这个族群里最年轻的领袖，旁边那头小墟鲲，是它刚刚出生不到一周的宝宝。”
身旁传来人鱼的声音，嗓音清润纯正，像是晴空下的微风拂过海上翻滚的浪花，解说中带着一丝一本正经的慵懒。
“哇，它好小，又好大。”
桑念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盯着前方朝他们游来的一对墟鲲母子，感叹完不免被自己矛盾的语言震惊。
小墟鲲宝宝在妈妈身边确实显得很小，但实际上对于刚刚出生一周的动物来说，它已经算是'庞然大物'。
或许是注意到桑念的目光，小墟鲲朝她四目对视嗷嗷叫两声，响亮又清爽。
“它很喜欢你。”
阿莫斯轻撩着眼皮转头低眸看向她说。
“真的吗？”
桑念又惊又喜，忙朝着前方挥挥手打招呼，这次换来的是墟鲲母子双双低鸣回应。
来到他们身前的t墟鲲母子用硕大的鳍拍打着水面，震荡起层层浪花。
在阿莫斯的引导下，桑念很惊喜地蹲下身去摸了摸它们，触感光滑柔韧，那一瞬好似彼此间能够达到心灵上的交流，她似乎能听见它们所想，十分奇妙。
“萨弥在邀请你。”
身旁的阿莫斯忽又对她说。
桑念惊讶抬眸，不明所以。
下一秒不等她反应，整个人便被拦腰抱起，再睁开眼已经坐在墟鲲的身上，阿莫斯则坐在她身后，能感受到后背若有若无贴在他胸膛上。
接着，身下的墟鲲开始在海中游动起来，速度逐渐加快。
就这样驰骋于海洋之上，水花飞溅打湿了衣料，享受阳光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蔚蓝，海天连接成一线。
有一瞬间真的仿佛忘却所有烦恼，只是单纯地在体会当下，享受人生。
坐在桑念身后的阿莫斯在瞥见她唇边流露的笑意后，也自然而然跟着扬起嘴角。
“坐稳了，我们要加速了。”
人鱼颇具魅惑的嗓音擦过耳畔，而后从身后抱住她，缓缓收紧手臂。
少女的后背紧密贴合在alpha的前胸，由于他的个头高，下颚几乎抵在她的颈窝处，时不时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飘来，两人姿势难免有些亲密过分与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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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贝尔星的政权中心主要集中在北半球，北部的人口也是南部的数倍。
相较于繁华且人口聚集的北半球，南半球也有属于自己的少数民族文化以及特色旅游风情。
著名的海底峡谷厄比斯，犹如一条卧龙横贯在坎贝尔星球南半球，却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深渊，传说中误闯进去的人类或人鱼类皆会只剩下一具骸骨，但又有传言说，峡谷的最底端生活着这个星球所有的亡命之徒，那里没有法律秩序，只有无度的荒蛮与暴力。
没人正常人愿意去涉足那里，哪怕是旅游业发达的南部，对于厄比斯也仅仅只是开发了周边，对于游客们当地都会出示警告：禁止下行。
而就在这样一个被誉为阴暗角落的深渊地带，今天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峡谷深处的海底光线昏暗，没有政府的支持与管理，这里呈现出入眼可见的脏乱差。
途中经过的每个人面孔上充斥着或压抑或凶恶，对于他们而言，每一个外来人都寓意着'资源'，无论是金钱还是身体，总有可用的地方。
不过很显然，今天的这个外来者已经不是头一回莅临，碍于他身上散发的alpha的强大压迫，大家也只是眼睁睁看着，没人会轻举妄动。
灰暗的海底峡谷，几乎看不见丁点艳丽的色彩。
反倒是身形高大的alpha头顶那火红的寸头格外显眼，他直奔目的地，一路下来凶恶低沉的面目比当地人还要可怖。
踹开一间屋子的门，震起海床一层泥沙，艾尔斯毫不客气入内，房子里乌烟瘴气，在穿过那些糜烂的人群后，他来到又一扇隐秘的房门前，打开门，又从房子来到室外。
穿过一段布满海瘴气的海域后，一座山形尖顶小屋逐渐显现。
小屋对于访客管理十分严格，门口的电子系统确认信息后才将来人放入。
主人是一位老者，年龄早已超过一百，看起来却依旧精神熠烁，皮肤没有任何皱纹，除却满头白发以外。
在看见艾尔斯进来的一瞬，他并不足为奇，反倒是慢悠悠地背过身去，稀松平常地口吻道：“你来了。”
艾尔斯开门见山毫不客气表达自己的需求。
老者听完后稍显诧异地转过身，淡声提醒：“这可是禁药。”
红色寸头嚣张地扯了下嘴角，“我从你这拿走的禁药品类还少吗，曾皇叔。”
“你不必这么尊称我，我早就不是皇族的人了。”
老者转过身去，开始捣鼓自己那些瓶瓶罐罐，而当年的他也正是因为偷偷研习巫术和各种禁药被逐出皇籍，不得不来到这片贫瘠之地生存。
在一番捯饬配置之下，一瓶蓝色的拇指大小的药剂诞生，在被交到艾尔斯手中前，老者格外交代：“这次的药远远不同于你在我这里拿走的其他药，它的副作用极大，得不到解救后果便是死。”
艾尔斯玩韦一笑毫不犹豫伸手接下，并将一袋钱拍在桌上，“谢了。”接着头也不回离去。
白发老者盯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在一道指令下门自动紧密合上。
而这次被拿走的药，早在百年前便已经被禁止，是专门针对Omega或alpha的药。
近日坎贝尔星来了一位Omega疗愈师，他已经或多或少听见了风声。
再联想艾尔斯的举动，或许会有一场浩劫即将诞生。
离开厄比斯后，艾尔斯下午又若无其事去参加了皇家内部的小型酒会。
组织者是他的几个哥哥姐姐，参与人除了人鱼皇族的几位公主王子外，也有贵族高官之子。
这是他们常有的消遣娱乐。
封闭的小房间里，烟雾缭绕。
艾尔斯也在其中，里面只有alpha。
大家的话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忽然转到宫里从帝国来的那位Omega身上，谈论起来，引得在场几位alpha垂涎欲滴。
“可惜我已经结婚了，否则怎么着也得争取一下。”年长的皇子谈起来语气满是可惜。
“据说父王私底下已经将拿下这个Omega的任务交给了阿莫斯，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我还以为怎么也会是艾尔斯你。”
Alpha的口吻带有几分嘲讽。
本就在上次私斗中输给阿莫斯的艾尔斯在听到这话愈发地不快，他暗自握拳，在无人注意时悄然捏紧口袋里的那瓶药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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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坎贝尔星的墟鲲是母系种族，或许真像阿莫斯说得那般，萨弥很喜欢桑念，不仅愿意给她当坐骑，更是毫不避讳带着她一块去见了它们如今的栖息地。
桑念也因此在那里看见了更多的墟鲲，以及许多刚刚出生不久的墟鲲宝宝。
她和阿莫斯从白天待到日落，眼睁睁瞧见夕阳慢慢坠下海平面，只残留一角。
漫天的红霞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镀上一层熠烁的金光，将一切都照得辉煌而绚丽。
正当他们准备打道回府时，桑念的终端突然收到一则视频通话。
在看见来人的名字后，她几乎没有多加考虑直接选择接听。
“这是在哪？”
见到这边的景象，视频那头的男人唇角勾着浅浅的笑。
在向他展示了海里的墟鲲族群后，桑念才将镜头切换到自己这面，抿唇一笑挥手打了个招呼。
画面里阿莫斯不小心入镜，那头男人唇角的笑意顿时有所收敛，但仅仅只是一秒又重新恢复。
“司野先生，好久不见。”
阿莫斯率先打了个招呼，似笑非笑。
“阿莫斯殿下。”
男人褐色的眼眸藏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在回应完他后立即看向桑念。
此时的桑念也没有让通话冷场，而是像一个合格的导游一般隔空向对方介绍这里的美景，以及墟鲲这种生物。
司野全程直直凝视着，深眸映照出她的全部面容，眼底情绪慢慢变浓，又像是被突然湮灭的火苗，一切被当下的理智给占据，恢复如常。
他总是太容易被她身边出现的alpha给影响，甚至丧失最基本的自控力。
又一遍遍在心里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无法改变现状只能学会适应。
桑念后来才反应过来对方打过来是不是找自己有事，可是当她询问时，视频那头的男人又掩饰地笑笑说没有，并在自述有事要忙后匆忙结束通话。
“司野……今天有些奇怪呢。”
少女淡淡地抿了下嘴角，眉头稍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穿一切的阿莫斯什么也没说，而是一把揽住她的肩亲昵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晚上，桑念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因为据她对司野的了解，他可能不太会无缘无故……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主动给对方发去消息。
[桑念：在忙吗？下午的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太方便……]
星际时代的通讯工具更高端的一点在于，它在聊天框的一侧可以直接显示对方所在地的时差。
而此刻的黑格里森星正处于早晨八点，又恰好是周一，如果没有意外，身为A区高级疗愈师的司野应该在开会才对。
想着对方在忙不会第一时间回复t，桑念索性闭上眼睛准备边睡边等。
没曾想不到一分钟那头便传来回应。
[司野：总协给我批了假，我想等你回帝都的时候再休假。]
[司野：约会的话……还作数吗？]
看到约会的字眼，桑念脑子里一秒联想到一些不该有的，后来才回想起出发那日在飞船上的聊天，她似乎的确与对方有过约定，到时候一起在帝都探店美食。
或许司野口中的约会……应该是指这个吧？
[桑念：当然作数了，成年人说话算话。]
发完这句话，她还附赠一个欢乐的表情包。
[司野：好，到时候见，我继续开会了。]
……果然是在开会！
又是新的一天，在为贝莉公主做完今天的治疗后，宫里的疗愈师也来为她检测了精神海，恢复速度很快，是用寻常治疗剂的数倍，且过程里没有痛苦，才第三天，原本已经出现病症的贝莉公主，如今已经可以正常外出，接近痊愈。
桑念受邀陪她去逛街。
今天的贝莉公主上半身着一件清凉的金色海贝胸衣，下半身则是硕大的金色鱼尾，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再配上一对金色的瞳孔，这和桑念小时候读到的童话书里美人鱼的形象不谋而合。
只不过稍有差别的是，这位美人鱼的性别……她既有女性的外貌特征，又有专属于男性的大晋江。
而且，她真的很高，和桑念见到的alpha们一样高。
不对，她现在本来就是一位alpha啊。
或许是察觉到桑念时不时好奇打量的目光，贝莉略有羞怯地说：“我是不是太高了？”
“没有，不会！”
被抓包的桑念连连摇头，有点窘迫和尴尬。
贝莉听完依然还是叹了口气说：“其实在分化之前，我和你差不多高，后来个子便不受控制疯长，肌肉含量不断增加，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现在这样，除了胸前这一对，真的和男人没什么区别。”
桑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毕竟自己不是alpha，没办法感同身受。
虽然她也是在不受控的情况下分化成了Omega，但至少她身为女性的特征没有改变。
不过很显然，贝莉也没想被安慰，下一秒紧接着又说：“算了，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我们快进去那家店看看。”
今天的桑念俨然成为了贝莉手中的芭比娃娃，任她打扮装束。
一些她现在没办法再穿的衣服，统统都挑给桑念。
两人像是认识许久的闺蜜，一起做指甲和头发，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去。
海底宫殿的长廊上，原本准备送桑念回去住处的贝莉临时收到母后召见，两人不得不就此分别。
“谢谢你今天陪了我一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贝莉殿下别这么说，如果今天不是您，我也不会体会到这么多姿多彩的海底城市。”
像是不舍般，贝莉情不自禁上前拥了拥她。
桑念起初有些意外，但或许还是因为对方是女孩子的外观，她很容易忽略她们实际上大相径庭的性别差，并没有拒绝对方。
“那我就送你到这了，晚安桑念姐姐。”
说完这句话，贝莉飞快地在她脸上印上一口，接着转眼消失在廊道。
居然被亲了。
桑念有些不可思议地抬手抚上脸颊，正懊悔自己疏于防范，不该忘记对方是alpha的事实，后来又想到只是亲下脸应该不代表什么。
果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羞耻心在日益堕落……
好在没人看见，左右环顾一圈后，桑念准备继续往回走，刚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隐隐有些熟悉的声音，令人一瞬间回想起不好经历的声音。
“桑念疗愈师。”
她被迫顿住脚，转过身眼前果然是那位与阿莫斯不太对付的王子，艾尔斯。
对方一头红色短寸，袒露的上半身肌肉健硕，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充满阳刚的长相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既视感。
“艾尔斯殿下，您有事吗？”
桑念开口礼貌中带着警惕。
“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十分不礼貌，也十分不尊重您，所以今天特意带来了道歉礼，希望能得到桑念疗愈师您的谅解。”
艾尔斯躬下身来，双手朝她奉上一个礼物盒，看起来诚意满满。
“礼物就不需要了，我接受殿下的道歉。”
桑念拒绝了，可对方继续不依不饶，颇有种她不收下便不起身的执着。
对方毕竟是人鱼国王子，出于礼貌无论对方是不是真心致歉，桑念觉得都不该再继续僵持，反倒显得自己格外没有气度。
然正当她准备伸手去触碰那盒子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阿莫斯一把将其打掉，盒子掉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躬着身的艾尔斯一秒抬眼，眸光迅速落在蓝发人鱼的手，犀利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