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迷雾
秦小芝别过头, 躲开男人伸过来的手，视线越过二人，观察他们身后的房间布置。
较为经典的国风装潢, 和价格低廉又很出效果的低配版不同, 这里的摆设、小件全都是真材实料，放在墙角的那尊一米多高的长颈釉彩大瓶，在拍卖会上曾拍出一亿两千万的高价。
秦小芝的忽视，让坤金紧绷的精神状态几近崩溃, 他扼住秦小芝的脖颈, 低吼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秦小芝身体还是被束缚着的状态, 无法反击, 却也没有被他恐吓到, 眸光平淡如同一潭死水。
坤金立刻想到了之前见秦小芝的最后一面。
秦小芝烧毁了他新弄来的一批货物。
熊熊火光中, 这个他难得真诚相待的人，不顾自己的质问和挽留, 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 都不会为之动容的眼神。
她凭什么！
力度加大，刀口上舔血的狂徒，手底下不知有过多少冤魂, 想要杀死眼下手无缚鸡之力的秦小芝, 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够了。”
安静观察的景长生尺度拿捏得恰好, 在秦小芝窒息之前, 出声阻止将要失去理智的坤金。
景长生看着细细白白的没什么肌肉，比他大了快两圈的坤金，却被他随手一推, 推得差点摔倒。
他这才从刚刚的愤怒中回神，后怕地看着自己双手。
让她就这样死, 未免太便宜她了。
他要一点点，碾碎她的骨肉，让她痛哭流涕，后悔自己当日的所作所为。
坤金的险恶简直写在脸上。
景长生一边给秦小芝解开束缚，一边好奇地问：“你似乎并不意外。”
她表现得太过平静，简直不像一个人该有的状态。
秦小芝闭目，没有回答景长生的话，运气修复喉咙处的伤。
一层层枷锁褪去，秦小芝起身活动关节，感觉差不多了，便看向景长生。
“有事？”
景长生乐了，逗她，“没事便不能找你？”
秦小芝：“那我先走了。”
想了想，看在这是在他的地盘上，又礼貌地补充道：“再见。”
说完，真的就往门的方向走。
态度自然得让在场二人都颇为无语。
坤金一把将秦小芝拽回来，这回收了三分力，他半张被火灼烧过的脸皮动了动，狰狞如恶鬼。
“谁让你走了？”
秦小芝很小声地啧了声。
坤金更加不可置信。
不是，你还不耐烦了？
眼看坤金又要暴走，景长生直接道：“叫你来，还是想同你聊聊合作的问题。”
景长生推着轮椅绕到靠着窗的柜子边上，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坛子交给秦小芝。
离远看，坛子灰扑扑的很不起眼，拿近了细瞧，才发现别有玄机。
坛身上画着三层符文，每一层所使用的符号体系都各不相同。
锁……魂……
秦小芝猛地抬眼看景长生。
景长生勾起一个游刃有余的笑。
“见面礼。”
“里面是你的师叔。”
秦小芝沉默几秒，问道：“比起其他前辈，我的资质只能算作普通，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我？”
“你不必妄自菲薄。”
景长生牵起秦小芝的手，他体弱多病，体温偏低，牵手的力度又不算用力，秦小芝恍惚间有种被鬼怪或者蛇类缠上的感觉。
低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更像蛇了。
“你只管呆在我身边就是了。”
“至于我的目的……你早晚会知道的。”
-
两人说开后，秦小芝默认加入景家。
景长生并未限制她在宅子里的行动，只是不让她出去。
而坤金似乎十分忌惮景长生，在他的警告下，也并未给秦小芝造成太大的麻烦。
秦小芝摸索一圈。
宅子占地面积不大，东面有水，西面有山，二者都是人造作物，十分逼真，看得出是花了大价钱。
然而奇怪的是，宅子表面看不出太强的风水特征，大部分都和正常宅子差不多，只是各个小屋没放太多东西，看起来空荡荡的。
秦小芝用传音符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全都上报给胡青。
科技时代的传音符十分宝贵，秦小芝也只贴身藏了三张。
她也想用其他通讯方式来向局里报备，可惜景长生没给她这个机会。
借的手机没信号，坤金这种喜欢找乐子的人，闲着无聊时，要么过来找秦小芝放狠话，不轻不重地和她对打，要么就是在藏书室翻阅景长生给他的经文。
“这字念什么？”
秦小芝看了眼，违心地说：“不知道。”
坤金啪地把书摔在地上，本就狰狞的脸，气得如同恶鬼。
“他妈的，什么鬼东西？从头到尾认识的字不超过十个！”
文盲发出绝望的怒吼。
无能狂怒了几秒，又把书捡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尘，继续苦大仇深地阅读。
秦小芝顺势说：“这不像你。”
坤金：“什么？”
“你不喜欢勉强自己做不爱做的事。”秦小芝掀起眼皮，挺轻蔑地瞧他，“怎么，到了内地，不找个主人当大腿，就不敢露面？”
没明说，意思就是他在做景长生的狗。
坤金嗤笑，并未生气，“小芝，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你还是那么天真。”
秦小芝：“哦？”
坤金很警惕地闭嘴，“你这几天总明里暗里套我话，放心，上过一次你的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
秦小芝移开目光，“哦。”
景长生自那天后就再没露面，不知道他和坤金交代了什么，这几天她明里暗里地打听，都被他给堵了回去。
宅子看不出异常，坤金和景长生二者联系起来也并不稀奇，秦小芝手里有坤金的八字，很硬，但没硬到用他来作做风水局的水平。
那些书也都是普通的古籍，玄学基础入门，初学者必看的东西。
所以他到底要干嘛？
特调局那边说，景长生预备对华国中部的连七山动手。
他们本来以为，景长生这么做，是为了窃取国脉国运，以填补自己家族气运。
但调查之后不仅如此。
“长生、复活。”唐青说这话时，表情凝重而又讽刺，“想要这两样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一个人真正能做到。”
“死的死，残的残，就他还在执迷不悟，甚至还准备对国家动手。”
“小芝，很抱歉这么着急地找你，但事情发展的速度快到出乎所有人想象，如果你不来，凌沙郊惨案将会再一次上演。”
“帮帮我们。”唐青真诚地发出邀请，“为了你师父，为了你的朋友。”
所以秦小芝按照特调局的计划，装成被他们关押审查的样子，在浑水摸鱼中送到了景长生这里。
所谓的内鬼也是碟中谍，实际也是特调局的人。
景长生明显不信任他，让人把秦小芝运出来后，就命令其他人把她接走。
被运过来的路上，一直都是闭眼蒙耳状态，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小芝将注意力从坤金身上撤离，继续看很可能有线索的那些书籍。
坤金反倒不乐意了，抽走秦小芝手上的书，凑到她面前，让她近距离看自己的脸。
“小芝，别看了，我们聊聊天。”
秦小芝：“聊什么？”
坤金露出一个大概可以称之为似笑非笑的表情，“够无情的。我是真把你当朋友，你却一走了之，还想杀我。”
秦小芝不确定他说的是哪次杀。
火烧算一次。
后来知道他没死，又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绑架事件结束，秦小芝在绑匪身上下了血咒，在他的意识中种下“混乱”，让他能在找到坤金后，趁机把人弄死。
血咒确实起了效果，坤金进入海关那天，绑匪动手，把坤金捅了个半死。
绑匪被捕，而坤金和他的一帮小弟不知所踪。
景长生救的？还是他之前就和景长生认识，想用他的势力来找她？
秦小芝试探道：“你怎么活下来的？”
坤金阴恻恻地笑了。
他一点点解开自己的衬衫纽扣，随着衣物的剥离，衣物下的皮肤也显露出来。
秦小芝愣住。
皮肤光滑，颜色有细微的差异，仿佛一片片颜色不同的碎布拼接在一起。
他抓住秦小芝的手，强行按着她，让她一寸寸触摸不同肤色之间狰狞凸起的疤痕。
冷得像是冰块。
“你知道因为你，多死了多少人吗？”
秦小芝的手指，在他的控制下，挪到胸口处较深的一处。
“还记得阿和吗？”
秦小芝沉默不语。
坤金哼笑一声，凑近一些，在她耳边说：
“他死的那天，还一个劲地念叨着‘小芝小芝，小芝救我’。”
见秦小芝不说话，他将手往旁边更白一点的地方挪去。
“这个小姑娘，之前我派去伺候你的，还给你编了花环。”
他拉着秦小芝的手指在不同的皮肤上移过，“这个、这个、这个。”
“这些人，你都曾见过的。”
他死死盯着秦小芝，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任何动摇。
但是没有。
好像任何人的死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
他也是一样。
坤金又开始发疯，手指收缩用力，秦小芝的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秦小芝，你到底有没有心！”
秦小芝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过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推开坤金，看着被捏红的手指，凌厉冷漠的目光从手指转向坤金。
坤金后背一凉。
他笑意扩大，凑过来，俯身勾引道：
“这么生气啊？”
“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