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召唤
“你疯了!”
吉莲把布娃娃扔到形貌丑陋的怪物身上, 娃娃一碰到怪物,怪物就发出尖利难听的哀嚎。
秦小芝不满,“干什么?”
“疯子、真是疯了。”吉莲喃喃自语, 气急败坏地拽着秦小芝往外面跑, “你还问我干什么?你想死啊!”
秦小芝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漏洞,“我没有死,只是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吉莲四下看了一圈,见没有人, 压低声音在秦小芝耳边愤怒地说:“骗那些傻子的话你也信!别说了, 快跟我走!你不能死!”
看来她的地位,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重要。
之前那些教徒还说要找出来杀了她, 更换降临者的人选。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秦小芝躲开烂泥的攻击, 反手一个碎灵符甩过去, 烂泥下意识地用大舌头将符箓卷进自己嘴里。
智商低下的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有害的武器。
三秒后, 烂泥崩裂, 恶臭泥点子溅得到处都是。
本来呆在这个宫室的人,要么被吃了,要么及时离开跑到了其他轻松一点的宫室, 这里只剩下秦小芝。
烂泥迸溅的泥点子缓慢地往一个方向聚拢, 秦小芝看了它一眼, 烂泥顿时不动了。
等她移开视线才更加迅速地往一起聚。
好弱。
秦小芝用清洁咒抹掉自己和吉莲身上的怪味, 坐在角落思考。
有点怪。
烂泥应该也不算弱,按照教徒们的推算,这一天最弱的怪物应该在第七宫。
而十二宫的力量应该在前三。
从钉子反馈的力量走向来看, 的确是这样没错。
那为什么只是一个碎灵符,无限复活的怪物就瑟瑟发抖了?
秦小芝捏着下巴思考, 突然想到还在跟着她的影子。
第一天她进入地宫,那些怪物还不是很怕她。
这次则不然,聪明一点的,见了她直接绕道走,低一点的,也要试探一波,才真正动手。
她在危险的地宫中过得还在潇洒,也趁着那些教徒不注意,抓了一些怪物做实验。
它们怕的好像不是自己。
【我背后的影子是不是赛特里斯?】
008安静如鸡。
那就是了。
老头不是核心人物,但对于□□圣书十分了解,对地狱里的八十一位管理者的经历背景倒背如流。
他都不知道的邪神……
可能不是管理者。
地狱分三层,这几天出现的怪物,品阶都很低,位于最末尾的那一层。
管理者那一层需要牺牲很多东西才能获得,而第二层的邪灵秦小芝还没见过。
可能这个邪神就是第二层的邪灵吧。
好菜的样子。
看着也不太聪明,没有攻击性。
唯一的优点就是足够沉默无害,比她养的那些鬼听话得多,不用担心反噬的问题。
秦小芝随意想着,摸了摸脖子,不知为何有点凉飕飕的。
在地上缓慢蠕动的怪物,顿了一下,随后以更快地速度复原。
在复原的过程中,它的身体不小心剐蹭到宫室内的圣器,圣器倒下,烂泥又是一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把圣器扶起来,复归原位。
啊。
秦小芝恍然大悟。
看来老头和大胡子所说的“圣迹”,是怪物们弄出来的。
吉莲紧张地抓着秦小芝随手捞出来的娃娃,有点担心她问一些自己不能回答的问题。
但秦小芝只是坐着发呆。
最后还是她忍不住,“你不是很好奇?你们不是想阻止仪式?怎么不继续问?”
她连珠炮似地,“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怕你死?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为什么这么特殊?”
“不问。”
吉莲抓心挠肝地难受,“你问我啊!”
虽然她不会回答就是了。
她眼巴巴地望着秦小芝,挺可怜的样子。
秦小芝唇角飞快地勾了下,笑容一闪而逝。
“你知不知道赛特里斯?”
“赛特里斯?”
吉莲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是谁?是你的爱人?朋友?”
说到朋友这两个字,吉莲的声音突然拔高,特别崩溃地尖叫,“只有我是你的朋友!你是我的!”
她不断重复着最后四个字。
烂泥瑟缩在角落,上百双眼睛没有一只敢往秦小芝这里看。
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好吵。
秦小芝面无表情,一把抓住她的两片嘴唇。
聒噪的小鸟被秦小芝强制变成沉默小鸭子。
吉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唔唔唔!”
秦小芝把人抱回怀里,没放手,懒洋洋道:“好好说话。”
吉莲噤声,乖巧点头。
秦小芝这才松手。
吉莲眼泪汪汪地捂着嘴巴,小声控诉,“你是变态吗?你真的很用力,我的嘴巴好痛,呜呜呜。”
秦小芝冷酷无情:“知不知道赛特里斯?”
吉莲冷静思考后,回道:“他和地狱有关?”
“你感觉他是什么?”
“感觉不到啊。”吉莲皱眉,手指揪在一起拧来拧去,好奇死了,“你告诉我嘛,他到底是谁?”
秦小芝:“不认识,瞎编的。”
吉莲:啊!!!
吉莲气鼓鼓地扭头,决定和秦小芝绝交五分钟。
秦小芝支着下巴,吉莲也不知道,那就可以彻底排除塞里特斯的“管理者”身份了。
就她观察,吉莲应该是哀罗在现世的分身,她所有直觉性的行动,都代表着哀罗的意志,所以她才能信誓旦旦地说秦小芝不会死,只有秦小芝才是降临者。
秦小芝捏捏吉莲软乎乎的小脸,“你很喜欢我吗?”
吉莲:“不喜欢!你是超级大坏蛋!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秦小芝貌似伤心地叹气,又吸吸鼻子,“那我好可怜,竟然惹小吉莲生气,我没有朋友了,呜呜。”
吉莲楞了下,猛地转头,差异震惊又离奇地望着秦小芝,“你谁啊!”
吉莲被秦小芝哄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倒不是说她不喜欢这套,只是觉得这样说话的秦小芝太过割裂,甚至让人恐惧。
看秦小芝恢复往常的冷酷,她才安心。
她窝回秦小芝的怀里,“你不要吓我,我就原谅你。”
“行。”
“你再问一遍刚刚的问题。”
秦小芝从善如流,“你很喜欢我吗?”
吉莲笑嘻嘻地扭头在秦小芝脸上亲了下,“当然!很喜欢!最喜欢!”
秦小芝抱起吉莲,“那就好。”
“走吧,祭祀要开始了。”
-
教徒们为了召唤哀罗,准备了至少五十年。
在这五十年内,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以生命为代价,探索出很多仪式中的禁忌和规则。
地宫共有十二间,每天每轮至少留一个人在地宫内。
死人也算。
如果宫内缺人超过十二小时,就会随机死掉一个人。
怪物无法离开地宫,所以长廊比较安全。
但如果在非安全时间内,跑到长廊超过三分钟,就会当场暴毙。
地宫每日有三小时的安全时间,这段时间怪物不会攻击地宫内的人。
每日祭祀可延长安全时间十五分钟,如果当日没能完成祭祀,则会扣除相应时间。
教徒们本想利用这些规则约束华国的参与者,却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二五仔埋伏进团队,摸清了所有规则。
他们也意识到有叛徒,这几日也一直在清查,却从来没查到伪装成洛尼亚的秦小芝身上。
因为吉莲亲近、信任她。
教徒眼中的吉莲是哀罗的代言人,他们绝不会怀疑吉莲的决定。
这次祭祀的场地在第五宫。
红发女人抱着吉莲赶来。
宫内的教徒们狼狈地躲闪着,互相配合吸引怪物的注意。
鹰钩鼻恶狠狠地瞪了秦小芝一眼,将吉莲小心从手里接过后,高高在上地说: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蛊惑了圣女大人,但是我警告你洛尼亚,如果你再拖延时间,影响祭祀,我会立刻将你奉献给哀罗大人,而你的弟弟也无法得到神明的祝福。”
“他将永远得不到幸福,坐在轮椅上看别人踢球,一辈子。”
用家人做威胁。
秦小芝眼神微凉,学着洛尼亚的样子拨了拨头发,烦躁道:“知道了。”
鹰钩鼻翻脸比翻书还快,看向吉莲时,本来阴沉小气的面相,硬是挤出几分和蔼可亲。
“圣女大人,您看谁先来当这次祭品?”
鹰钩鼻指着两个男人。
一个容貌俊美到不似真人,一个长得像狐狸成精,两人脖子和手腕带着黑色的绳子,在怪物的追逐下左右翻腾,比起其他狼狈的教徒来说,算得上是风度翩翩。
唐青循声望了回去,笑眯眯地说,“先生,你不是说自己的是忠诚的信徒吗?为什么要献祭我们这些普通人,我想哀罗大人更愿意看到它的信徒,而不是我这个,呃,愚人。”
鹰钩鼻勃然大怒,对他吼道:“注意你的用词!不要用那种低贱的称呼来代指我们的神!”
吉莲突然用力抓紧他的头发,撕得他头发掉了好几根。
“你弄疼我了!”
说着,又啪啪打了鹰钩鼻几巴掌,然后挣扎去找一旁的红发女人。
鹰钩鼻没有办法,只好将吉莲交给秦小芝。
他的表情不甘而难过。
吉莲的行为代表着哀罗大人的行为,吉莲的倾向代表着哀罗大人的倾向。
吉莲不喜欢长相丑陋的人。
他虽算不上丑,但也绝不是美人。
鹰钩鼻的视线从妩媚的红发女人身上转移,落到模样最为英俊的华国男人身上。
这次祭祀和之前不同。
选定祭祀对象后,邪神会回收献祭者的灵魂,并不会破坏他们的皮囊。
察觉到不怀好意的垂涎目光,傅之衡淡淡地看了过去,手指凌空一捻。
“什么东西!”
鹰钩鼻眼前一黑,“该死的东方邪术!”
幸好这黑也只持续了几秒钟。
鹰钩鼻不敢再看傅之衡,催促吉莲,“圣女大人,时间要来不及了,所以咱们祭祀哪个?”
吉莲仰头,“洛尼亚,你觉得呢?”
“宝贝,我已经和你说过了。”
鹰钩鼻皱眉,不太懂她什么意思。
但他也没疑惑太久。
眼前的女人轻缓地放下吉莲,在鹰钩鼻嫉恨的目光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比起男人而言,更加细弱的手臂,却让人无法撼动。
鹰钩鼻来不及反应,被秦小芝猛地丢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鹰钩鼻以只比导弹发射略慢一点的速度极快地飞向傅之衡!
在慌乱的人群和丑陋怪物嚣张肆意的间隙,秦小芝和傅之衡微妙地对上了视线。
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
下一秒,鹰钩鼻被傅之衡抓在手里,又被傅之衡扔给唐青。
鹰钩鼻一开始在宫门门口,在三人的配合下,逐渐逼向在宫室深处的祭坛。
鹰钩鼻变成了一颗篮球,毫无尊严地被丢来丢去。
他拼命催动傅之衡和唐青脖子上的黑色电环,也不管他们会不会死,直接将电流调到最大。
可那两人没有丝毫受伤的样子。
“不可能!”
鹰钩鼻疯狂按动开关,唐青感觉很好笑,一手抓着他,一手抓着电环,没怎么用力就把它扯了下来。
“你们□□也该与时俱进了吧,只靠这个就想困住我们?”唐青在鹰钩鼻翼面前晃了晃那个像烂鞋带一样的电环,“我闭着眼睛都能把它拆个八百次,为什么不在上面附上诅咒?是不想吗?”
弹琴的话戳到了硬沟鼻的痛处,他作为邪神的忠诚信徒,却没有获得半点改变世界的力量。
他会阵法、知道圣器和祭品的摆放位置、精通地狱的故事和历史,可这些都不是他的力量。
从某种角度来讲,他甚至是个唯物主义者。
鹰钩鼻破防,“该死的东方人!圣明的神庇佑祂的信徒,你们必将受到惩罚!”
唐青:“真的假的?不信。”
鹰钩鼻:“啊啊啊啊!”
祭坛中央是一个大火盆,信徒们老早就把这里布置好了,那些怪物都默契地绕开圣物,因此祭坛仍旧完整。
在祭坛前有一张刻画了纹路的铁床,唐青将鹰钩鼻强行按在铁床上用四根锁链困住他的手脚。
这张床现在是干净的。
唐青心情沉重。
唐青见过它不干净的样子。
蔓延的血液,各种模糊难辨的人体组织以及脂肪。
看到现场照片,连他都忍不住反胃。
在召唤邪神的过程中,教徒们尝试过许多无用且残忍的方式,直到今天才试探出真正可行的召唤法。
而之前误杀的受害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光荣道路上必不可少的牺牲”。
伪善又恶心。
秦小芝带着吉莲走到祭台的路上,没有怪物敢近身。
教徒们都以为是吉莲震慑了它们。
绑在祭台上的是他们的老大,老大扭动着身体抗拒献祭,吉莲乖巧地窝在红发女人的怀里并未抗拒今天的献祭人选,所以他们也无需质疑只需服从。
神的旨意不可违背。
大胡子挥了挥拳头,安慰道:“老大!不用担心!神一定会温柔地宠爱你!”
“我太羡慕你了老大!”
“可恶,老大实在是太幸运了!”
鹰钩鼻嘴巴被唐青塞住,一个字都讲不出,只能恨恨地望着神情狂热的信徒。
每次祭祀时,他也和他们一样狂热。
但这回他狂热不起来了。
来自死亡的恐惧让他颤抖,他眼睁睁地望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吉莲,瞪大眼睛,逃无可逃。
“你想让我选他,对吗?”
秦小芝回答,“嗯。”
“你以什么身份让我选呢?”
唐青眼神一变,这话听着不太对。
他们的计划围绕小芝展开。
比起不愿意透露,这帮信徒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实在打听不出来消息的唐青,和秦小芝商量后,决定先解决他们的老大,逐步分化信徒,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唐青和傅之衡二人装成主动被抓,帮助秦小芝控制住鹰钩鼻,更换献祭人选。
整个计划吉莲是关键。
只有她能决定献祭者,而在遇到秦小芝之前,她让鹰钩鼻行使决定权。
她没问鹰钩鼻奇怪的话。
什么身份?
唐青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秦小芝就回答道:“以秦小芝的身份,以降临者的身份。”
吉莲的微笑中,带上兴奋。
“好喔。”
所有光瞬间消失。
唐青焦急地点开通讯设备,设备失灵,无法使用。
鹰钩鼻堵在嗓子里的声音突兀一顿,旋即更加凄厉的响了起来。
黑暗中,响起悉悉索索的低语声。
一直不太起眼的老头,背着手走向祭台。
他接过吉莲。
吉莲向秦小芝没什么歉意地道歉,“对不起,小芝,我骗了你。”
“但其实也不算骗。”
“毕竟什么事都需要代价。”
老头跪在祭台上,念念有词。
吉莲闭眼,将活着最后一句话说完,“交易完成。”
阴冷的风钻入骨髓。
蓝紫色的火焰,在火盆中重新点燃。
“糟糕!”
唐青的狐狸眼睁大,一向游刃有余的他变得有些急躁,抓着秦小芝要走。
没拽动。
秦小芝摇头,低声说:“走不了。”
在魔鬼的引诱下,她和魔鬼做交易,自身成为祭品,提前了邪神出现的时间。
宫室机制停止运转,为邪神的降临让路。
怪物们全部向秦小芝的方向匍匐。
察觉到不对的幸存者,都往第五宫赶。
阮闲等人赶到时,看见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诡异恐怖的巨大影子,从铁床上躺着的男人额头中一点点爬出。
如同沸腾的沥青,粘稠浓郁地布满祭坛。
在短暂的数十秒内向上攀爬、塑性,变成近乎人类的形状。
眼睛鼻子,身体的各个部位都与人类相去甚远。
教徒们跪在地上高呼着哀罗名号,热泪盈眶地赞颂、祈祷。
然而他们的神却对一个女人俯身,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粘稠液体凝成的手指,捧起秦小芝的手。
像是上万个声音同时开口。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