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会就是不会
唐青看着秦小芝的脸色, “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我们还是希望你不要被情绪影响，继续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们的目的是阻止他们完成仪式。”秦小芝抬眸看唐青, “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秦小芝将手机息屏, 交给唐青，“除此之外，我还想找到我师叔的遗体，这一点也和任务不冲突。”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秦小芝再次重复, “所以, 别打扰我。”
唐青有点愧疚地握紧手机, 他没想到张欲霖是小芝师叔。
无论如何都不该让受害人家属, 这样直接看到受害者这副凄惨的样子。
唐青叹气, 想拍拍秦小芝的肩, 但又觉得秦小芝不需要形式上的安慰，最后只好讪讪地摸摸鼻子。
“好吧, 我们会调整计划, 之后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和我们说。”
秦小芝点头，没再和他客气, 转身离开。
第二次行动时间比第一次晚, 定在晚上八点半。
其实按照M国的时间来算, 今天才是鬼门打开的第一天。
众人收拾行李, 之后的七天他们将在地宫中度过。
双方会和，对面负责人看见这边骤然减少的人数，表情变得很不好看, 激烈大声地和唐青争论着什么。
唐青面不改色，笑眯眯地把他推远一些, 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得对面脸色越来越憋闷，最终勉强达成共识。
其中一个负责人臭着脸打电话，边打边瞪唐青，嘴皮子上下翻飞，估计没说好话。
阮闲饶有兴致地和秦小芝八卦。
“我感觉特调局这边还有事瞒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我们说。”
林子泉难得和阮闲达成共识，“特调局里的那帮老流氓都一帮人精，只有他们忽悠别人的份，哪可能轻易被骗。”
王旭枷的刘海长得有点扎眼，他往后捋了捋才勉强好点，“昨天查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止他给我们展示的那些，我组里有个专门研究这个的，出来以后说什么……”
王旭枷停顿，仔细回忆后，说：“有人更改了地宫的通路，出现的都是残次品，按照正常流程，我们不可能活着离开地宫。”
“还说被召唤出来的神，会让整个世界为止颤抖。”王旭枷嗤了声，“神经。”
林子泉望向对面，看了一圈，若有所思道：“不对啊。”
“怎么？”
林子泉说：“我们这边人数变少，M国的负责人打电话调人也应该是增加人手，但他怎么也说要减少人数？”
王旭枷突然道：“他们在凑十二的倍数。”
几人远远眺望着那边和他们一样带着行李的人，经历过昨天的有惊无险后，他们和华国的人熟悉起来，远远地冲他们挥手，看不出异常。
“那也不对啊，为了凑倍数，他们也可以把多余的人留在岛上，不进去就好了……啊。”
阮闲瞪大眼睛，“召唤邪.神的场所不止是地宫？难不成是整个三生岛？”
王旭枷点头，“没错。”
阮闲看向秦小芝，啧啧称奇，“真让小芝猜对了，原来我们才是祭品。”
秦小芝再次清点背包中的行李，确定没有遗漏后，给他们几个一人发了一张符。
符箓上的纹路他们从来没见过。
“保命符。”
秦小芝背上包，“再会。”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非常果决，四人来不及阻止，本想跟上去，却被在地宫宫口把守的人拦住了。
“时间还没到，你们不能进去。”
刚刚进去的秦小芝显然没说服力，那人又说：“她是经过特别审批的，你们和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阮闲有点担心，总觉得这帮人没憋好屁。
那人面无表情道：“你们负责人提起的申请，问他去。”
唐青靠在大树边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几人过去时，他好像早有预料。
“别瞎打听。”他抬眼看了眼几人，眉毛一挑，“秦小芝把什么给你们了？”
他眼底有光飞快流过，看见他们身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气。
薄，但找不到漏洞。
阮闲憋着气，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不好，学着唐青的样子，对他恶声恶气道：“别瞎打听。”
唐青耸耸肩，不说话了。
等四人离开后，他瞥了另一边和国外负责人对话的傅之衡，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三元观告诉他们，这就是万法之祖时，他们是不信的。
后来傅之衡小露一手，弄得特调八局的局长差点没命，他们才认可傅之衡的身份。
挺可怕的。
对于和平的现世来说，他是不确定的因素，是无法被规训控制的隐形威胁。
还好傅之衡有在乎的人。
还好他在乎的人是秦小芝。
-
秦小芝第一个进入地宫，顺着狭窄的甬道一路往下，寂静的黑暗中只能听见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
身后不知道跟了个什么东西。
它如影随形地紧紧贴着秦小芝走，秦小芝没回头，一张符拍过去，那鬼东西却全然不动。
秦小芝于是没再管它。
鬼害人，总是要有一定限制的，要是无缘无故就杀人，恐怕这个世界剩不下几个活人。
而且就直觉而言，这鬼对她伤害不大，不必太多担心。
现在重要的是找到第十三宫。
十三宫是邪神的复活地，可是他们只在地下发现十二个房间，没有十三宫的痕迹。
要么是被藏起来，需要一定条件才能开启。
要么不在这里，设在别处。
从秦小芝了解的资料来看，第二种可能性不大。
秦小芝从第一宫开始，依次往下调查。
空荡的地宫里面填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器物，第一宫里东南西北四角分别放着四个大箱子，地面上画着魔法阵。
万变不离其宗，秦小芝虽然看不懂，但她能感受到法阵里隐隐流转的某种力量。
还未被唤醒，尚且虚弱。
另外几宫也是如此，秦小芝甚至在其中一宫，看见堆满了整面墙的骷髅头。
它们都是M国组织收缴上来后，又连夜摆回地宫的“圣器”。
整个地宫很大，圣器也很多，大的小的加一起能有两百多件。
秦小芝走了快五个小时，才将这些东西都看完。
唐青没说谎。
这次行动，参与的外国人不算邪.教教徒，但他们都想召唤邪神。
第一天用不到圣器，只需要祭品，也就是进入地宫调查的人。
他们本该死在地宫，但由于特调局的插手，整个地宫阵法流向发生转变，
算算时间，其他人应该也要下来了。
感受着地宫里越来越浓郁的某种能量，秦小芝解开背包，从包里掏出手掌长的钉子，在奇数宫不起眼的角落钉上。
钉子不能阻止魔法阵的运行，但是能让秦小芝知道阵法力量的走向。
钉完后，秦小芝在包里找出工具包，在脸上捣鼓起来。
不知道邪.教选择降临者的依据是什么。
但她这个华国人成为降临者，肯定不在□□教徒的预料之中。
按照唐青的说法，那帮外国人都想召唤邪神，肯定不会允许这么重要的位置，落在一个外来的华国人身上。
所以她现在很危险。
只有降临者死了，才能更换新的降临者。
要想将局势掌控在手里，弄死秦小芝这个不稳定因素是首选。
秦小芝脸上的线条逐渐改变，随着骨节噼啪作响，身形也有了变动。
脚步声渐近，她隐匿在黑暗中。
-
阮闲一进地宫，就感觉到地宫和昨天的不同。
他有些难受地摸摸后脖颈，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这种阴冷和温度无关，拉上拉链也无济于事，阮闲只是想获得一些心理安慰。
这次活动可以自行分组，每组六人，组内至少有一名另一组织的人。
阮闲、林子泉、程浒、王旭枷和曾经与秦小芝组过队的卡特林、路娜分成一组。
四人走在前面，卡特林和路娜在后。
阮闲关了翻译耳机，对林子泉说：“算到了吗？小芝在哪？”
林子泉的水晶骰子增加到三枚，骰子在他掌中翻腾，呈现出不同的数字。
阮闲凑过去看，林子泉收拢手指，皱眉道：“找不到。”
“小芝应该另有安排。”王旭枷抚过墙上凹凸不平的痕迹，“墙上纹路变了。”
翻译机是双向的，只有双方都启动翻译，才能使用。
几人都关了翻译机，卡特林和路娜在前面什么都听不懂，心里有些忐忑，见他们停下来看墙上的纹路，便也跟着过去看。
“纹路变化是正常的。”卡特林说：“地宫是活的，它会随着时间改变，上面刻画的是预言。”
几人打开耳机，阮闲问道：“今天画的是什么？”
卡特林仔细辨认，随后摇摇头，“长廊上的预言没有宫室内清晰，我看不懂。”
阮闲在心里冷笑。
这狗洋人，还在装。
他一个半路出家只补了一早上课的萌新都能看懂，你作为享誉世界的符号学大师说看不懂？
不愿意告诉他们罢了。
阮闲当做不知道的样子，有点着急地往前快走几步，和他们拉开距离，“那快点走吧，这帮邪.教徒真有病，没事弄这些幺蛾子，烦死了。”
卡特林眼角微微抽动，怀疑阮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些召唤活动，是上层秘密支持的，参与的人不全是邪.教教徒，还有对此好奇或被利益驱使，主动加入的驱魔师。
活动一年内举办过不止一次，每次都只成功一半。
人死了不少，也的确从“地狱”中召唤出不属于现世的东西。
但他们最想得到的神“哀罗”，却始终没有出现。
据说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次。
他本来也对邪.教手段不屑一顾，直到他天生失明的小女儿，被吉莲治愈。
这是神的力量。
你只需信奉。
无需质疑。
只是……
卡特林的眼前浮现出那一具具死相可怕、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会成为尸体吗？
那几个和他女儿一样年轻的华国孩子，也会成为尸体吗？
脑海中由远及近浮现宽宏盛大的梵音。
只需信奉无需质疑。
神会在降临的那天，将他们送回这里。
卡特林狠狠闭眼，再睁开时最后一丝犹疑都消失不见。
死亡才是新生。
况且，就算真的死了又如何？
会有人替他活着。
林子泉把玩骰子，阮闲转头和稍微落后一点的程浒聊天，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卡特林和路娜。
几人对了个眼神。
从小就特别锻炼过的孩子，不只对鬼敏感，杀气亦然。
现在还没查清仪式到底怎么开展，也不知道最重要的第十三宫在什么地方，暂时不方便轻举妄动。
如果对面忍不住先撕破脸皮，那就另当别论了。
-
第三天。
还有四天。
“你他妈快点！”
林子泉嘶吼着放出最后一张爆破符，第三宫大门轰然落下，在即将合上、大概二十厘米长的缝隙中，猛地钻出个灰头土脸的人。
阮闲半跪在地上大喘气，脸上手上都是细小的血口，合拢的第三宫内部还能听见怪物凄厉的哀嚎。
程浒给阮闲扔了瓶水，阮闲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巴。
死生一线的残余兴奋刺激着阮闲大脑，即使已经连续清醒四十小时也毫无困意。
他仰起头，“看到没？哥们刚刚那波极限不？”
林子泉额角青筋直跳，“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怪物撕成八片了。”
阮闲翻了个白眼，想起自己刚刚的英姿，得意道：“别预设没发生的事，我这不全胳膊全腿地出来了嘛。”
程浒默默抓住阮闲的小腿用力一按。
阮闲嗷地一声蹿开，怒视程浒，“你偷袭我！”
“肌肉拉伤，现在还能蹦跶，之后至少半个月走不动道。”程浒平静地阐述事实，“选吧，你要让谁背你？”
林子泉冷笑，“那胳膊不是还没废？爬着走吧。自己作死，我可不管他。”
刚刚太刺激感觉不到疼，现在才慢慢缓过劲来，阮闲被程浒拖到墙边，龇牙咧嘴地感受疼痛。
地宫情况太复杂，多了个腿脚不灵活的，很影响他们之后的行动。
阮闲也知道自己刚刚上头恋战不对，只是面对林子泉不太好意思道歉，低着头过了几分钟才建设好心里活动。
被林子泉看的笑话还少吗？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而且要不是林子泉最后那一张符，他说不定真得交代到那了。
“对不……林子泉你在干嘛！”
死鸭子嘴硬的阮闲好不容易软了一回，林子泉压根没理他，在他低头的那几分钟，不知道从哪抓了个女人回来。
红发碧眼，身材丰满高大，M国那边的人。
M国也有与华国特调局相似的机构，缩写是SBOI。
这几天阮闲都偷偷叫他们SB。
“你刚在那儿做什么？”
洛尼亚一脸不自然，“我们组的人都死了，听到人声，过来看看你们这边的情况。”
林子泉又问：“你负责第几宫？”
洛尼亚：“第九宫。”
整个地宫很大，从最第一宫到第十二宫，用跑的也要跑一个多小时，只有宫室是规整的，宫室外的小道很多，不带地图恐怕会绕死在这里。
她怎么就恰好出现在他们这几个华国人面前？
洛尼亚感受到林子泉的不信任，连忙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
“抱歉，放过我，我也不知道组织会这么疯狂，竟然真的想要召唤邪神。”洛尼亚视线扫过程浒手里的水平，目露贪婪，“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要口水喝。”
林子泉盯着这位红发女人看，阮闲浑身疼得动不了，但嘴是自由的。
“林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她没恶意和我是万法之祖你信哪个？”
林子泉：……
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林子泉叹了口气，全身肌肉都松懈下来，也坐下来。
“小芝，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演员的天赋。”他点了点早就关了的耳机，“你的口语太烂了。”
洛尼亚脸上虚伪的假笑顿时消失，恢复平时的气质，过去帮阮闲治腿。
刚碰到他腿，阮闲就爆发出比怪物还可怕的叫声。
秦小芝瞥他一眼，“吵。”
阮闲泪眼汪汪地咬住残存的衣服下摆，实在疼狠了才小狗噎到那样哽咽几声。
“易容缩骨？”王旭枷俯身仔细看秦小芝的脸，没有半点痕迹，忍不住感慨道：“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如你所见。”秦小芝说：“不会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