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清晨，天才微微亮，透进沟壑的光线更是熹微。
息珀刚背着尸体出门，就看到对面房门开着，一对夫妻正盯着他瞧。
息珀条件反射地沉下脸，而后被息玥推到一边。息玥看向对面，面无表情地点头。
那对夫妻中，丈夫也点了一下头，拉着妻子关好门离开。看方向，也是去北区。
息玥特地等了等，拉开一段距离后，才示意息珀跟上。
“是蕨头的父母。他爸叫李康文，他.妈叫杜云。两人在家的时间不固定，昨晚是半夜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姓李，是李老头的儿子？”
问完，息珀自己先摇了一下头。若真是儿子，看到陌生人从李老头家出来，不可能表现得那么淡漠。况且，蕨头也没有称李老头为“爷爷”。
果然，息玥道：“应该不是。他们回来时我听见动静了。”
息珀自责起来。昨夜送走蕨头后，他本来还想着守夜，结果没多久就睡死了。
越往北走，狭窄沟壑里的行人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从两边岔道中汇流到主干道，看样子目的地都是北区。
北区不只有一个治安所，还有全星区唯一一个航道停泊点，类似前世的公交站。
和其他时候不同，早晨的人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颇有种早高峰的既视感。
息海辖区之外，垃圾公民很难找到长期工作，顶多打打临工。看来去外面找了临时工作的人不少。
终于进入北区，息玥眼前一亮。
比起灰扑扑的南区，北区简直就是个富人区，很多外墙刷了颜色，甚至有几扇窗户里点着灯。
能不能用上电，在这种环境下，是明显的贫富之分。
从北区出来的人，不但脸上干净了，穿着也明显好上许多。想必他们找到的工作，不允许他们裹着烂布条上班。
还有一个新发现：从进入北区开始，多了一群逆流而上的人。
年轻男女，浓妆艳抹，手里往往夹着一支烟，单从走路姿势，就能判断出他们的营生。
别人日出而作，他们日出而归。
这也无可厚非，出卖色相是星际世界最主流的、完全用不到精神力的工作。
北区很小，穿过南区用了将近半小时，穿过北区看见治安所，只花了不到十分钟。
贫富阶级也很符合金字塔结构。
治安所在地面上，从下往上看，可以望见一部分洁白的外墙和圆形的穹顶，墙上一圈窗户很小，更像是透气孔，挺有科技感。
主干道尽头有一条之字形石梯，息玥和息珀随着人群往上走，上去后没几步就和人群分开，走到治安所门前。
也许他们的方向有些扎眼，引来一些注视。其中胡子拉碴、穿着大号皮衣的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息珀不放。
盯视感一直持续到抵达治安所，息珀沉着脸回头呲牙。只见对方做出个哼笑的表情，扭头走了。
“干什么的？”
治安所的门关着，旁边窗户里倒是坐了一个治安兵，帽子中间带着中央星区的徽记。
息珀抬了抬后背，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来送回收品。”旁边的息玥笑道。
治安兵：“掀起来看看。”
息玥掀开防寒被一角，露出尸体的腿。随后，紧闭的门在咔哒一声中开启。
“送进来。”
里面很小，除了治安兵所在的屋子，里面只剩下另一间，关着门。息玥隐约听到了呼噜声，想必是他们的宿舍。
息珀把尸体放下，治安兵检查一遍后，目光落在防寒被上。
“哪儿来的？”
息玥抢着说：“前些天从污染区捡的，差点丢掉半条命。长官您看，他都瘦了一大圈。”
治安兵左右打量息珀，嘁笑一声：“运气不错。”
他从抽屉中拿出500面额的白色硬币，随手扔到地上。
“滚吧。”
息珀咬咬牙，赶在息玥弯腰之前，把滴溜溜乱转的硬币捡了起来。
息玥笑容不变：“长官，星舰票是在这儿买吧？”
“新来的？单程票300，一卡通100。办卡的话在这儿验证一下生物信息。”治安兵逐渐不耐烦。
息玥循着他的手指找到墙上的设备，形似光脑，但比光脑大了一圈。屏幕右侧有一个圆形凹槽，旁边贴着一张充满情绪的字条：「伸手指！！！」
息玥对息珀摇头，示意他看屏幕。
屏幕上有关于星舰一卡通的介绍。
用一卡通搭乘星舰，不论距离多远都只需100星币，否则就得掏300购买单程票。办理过程很简单，不管有没有光脑，只要采集完生物信息确认完身份，就会生成一张虚拟卡。今后乘坐载人星舰什么都不用带，人到了就行。
然而，这意味着实名。
“可是……”息珀用口型笔画，示意手中硬币。
500星币只够买一张单程票。至于返程不用担心，息玥这趟本来就是提钱去的。
息玥径直拿过硬币，找治安兵买了一张单程票，趁后者脸色臭到底之前，拉着息珀离开治安所。
“你一个人去……”
“你还需要担心我？”息玥笑道，“回去陪着息瑶，正好她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那我送你去停泊点。”
停泊点相距不远，只有一块木牌。若非边上排着长队，还真不容易找到。
木牌上写着星舰的首末站，分别是33号星区和29号星区，中间经停31和32号星区，两个站名之间都是双箭头，往返路线相同。
等候的人多，息珀便显得过分警惕。息玥担心反而暴露异常，随便找了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29号星区在最东北角，终点站设置在这里可以理解。为什么始发站设置在33号？一路往西，穿过参宿星带，还有天狼星带。”
息珀表情有些古怪。见息玥扬起眉毛，他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条航线本就是33号星区开辟的，具体而言，所有权人极可能是息海名下的运输公司。当然，如今归属中央星区了，至于谁会用星誉值兑换走它……
呵，终归是那一串债主之一。
“33号星城规模大，是最重要的航道枢纽之一，想去别的地方，可以到那以后再中转，很方便。”息珀捡了一句不会暴露身份的。
说完，队伍中的人们纷纷仰头，望向天际出现的载人星舰。
“到了，你回去吧。”息玥摆摆手。
上客，下客，在装备着精神力武器的乘务员注视下，队伍还算有序。
星舰很大，一趟就带走了整支队伍，显得站在原地的息珀孤零零的。于是息玥对他摆摆手，他点了头，但依旧没动。
这位便宜弟弟对她的观感，似乎也扭转过来了。
息玥想着，没再劝，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星舰很快升空，从轰鸣声中，她捕捉到了前排的低声交谈。
“真的换了？”
“我听隔壁小盈说的，她在那种地方上班，伺候的都是高级公民，还能有假？说是昨天下午到位，原来的军团手下一个都没带，就带了个管家和驾驶员。”
“嚯，不愧是元上将。很多人都说他去前线都独来独往，看来是真的。”
“嗐，你可别瞎扯了。不是还有人说他不近人情，谁的面子都不买吗？可拉倒吧，一到地方就被拉去33号最高级的娱乐场了，据说玩了个通宵。”
“也是小盈说的？就她那样，还能在最高级的娱乐场上班？”
“呃，她听她的姐妹说的，总之消息靠谱！我就告诉你吧，你知道为啥他一个旧部都不带吗？”
“你倒是直接说啊！”
“嘿嘿，那是因为星际法典规定，任何军团主帅调动，都不能带走一兵一卒，省得拥兵自重。”
“……你可歇了吧，上回是谁告诉我那谁谁去59号军团当主帅，带过去整整一百个A.级机甲战士的？还不是你？你这货嘴里就没句靠谱的。去去去去，别耽误老子补觉，一会儿还搬砖呢！”
此后就是些没营养的插科打诨。
息玥坐直身体，透过玻璃望向远处耀眼的莹蓝光罩。
元上将？
她细细回忆着当时看到的债务清单，不确定里面是不是姓元的债主。
八成是有的，毕竟息海借遍了整个星际。
想要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只要看最终是谁获益。这么快就坐上息海的位置，坐拥八个星区，手上能干净才怪了。
玻璃浅浅的倒影中，息玥勾起一抹冷笑。
33号星城，东区。
息玥找了个公共卫生间简单梳洗完，解下裹在身上的防寒被，塞进背包里。防寒被脏不忍赌，里面的作战服还算干净。
她想了想，把银色长发扎成丸子头，更贴合作战服的装扮。
“3303。”
她念了一遍背下来的数字，出门左拐，进入高楼的电梯间。
时间还早，电梯里空无一人。她按下33层按键，开始打量这架明显是黑科技的电梯。
因为金属的稀缺性，轿厢里能见到的材料全部都是石材和玻璃，运行起来没有丝毫声响。也许给它提供动能的，也是被称为「聚赫核心」的超级能源。
33层也没有人，电梯厅两头都被一大块玻璃封死，仿佛是条死路。息玥观察片刻，随便挑了一边走过去。
透明玻璃上浮现出一句话：「请输入仓库号码。」
下面是一个数字键盘，旁边还有一只掌纹。
息玥按下「3303」，犹豫片刻，将手按在掌纹上。
玻璃向上滑起，她走了进去，里面还是个空无一物的封闭空间。这时，玻璃滑下来了，又浮现出几行字。
「前往仓库：3303
保密级别：高（仅中央军区可调取客户信息）
有效期限：永久」
息玥的视线聚焦在中间的备注上，暂时打消心中的疑虑。
会选择这样一间仓库放东西，看来原主做事还挺谨慎的。
也对，万一被人抓到她是开启污染区的罪魁祸首，别说她自己，就连息海一家都难以幸免。不过……息海的死到底和她脱不开关系。
息玥思索着，地面一顿，玻璃门再次开启，露出一个纯黑的房间。
地面，墙壁，乃至整个天花板都是黑色，以至于让人一眼看不出房间究竟有多大。但最抓人眼球的东西，就在房间正中心静静悬浮着。
一辆黑色飞摩，漆面锃亮，线条流畅，就连息玥这么不喜欢高调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一声。
真帅！
可是……不会太高调了吗？从前的她费劲心思隐藏身份，开这种拉风的玩意，岂不是和初衷矛盾？
息玥很快想明白了。
因为反差。
骑飞摩的人越拉风炫酷，其他人就越不会把她和息统领的女儿联系在一起。毕竟星网八卦中，形容息统领大女儿的字眼都是“清冷”“礼貌”“温和”之类的字眼。
如今也是同理。
谁会认为英姿飒爽的飞摩骑手，脱下衣服之后，实际是个蜗居在29号星区的垃圾公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