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堂上陈词(下)
“公主莫非还想说, 是我故意害你不成!”
朝廷外传来一阵喧闹音。
回头一看,甲兵拥着一人上殿。
他身上还穿着昨夜参加寿宴时穿的亲王的礼服,在景仪宫偏殿被捆了一夜, 他衣裳和发冠已经乱了,只是面色如常,毫不畏惧。
“昨天我出城到自己的庄子里处理一些私事, 不料突遭强盗,不仅杀我酒庄守卫五十余人,还想要闯入屋中,拿我性命。”
姜潮冷笑一声,“事发突然,本王又怎么知道是公主行事, 竟如悍匪一般,我若不引爆炸药以求自保,只怕要死在公主手中。”
姜潮既然肯做,那当然已经是想好了该如何辩解。
听他话里的意思,是姜瑶故意围堵他, 想要接机杀他, 他迫不得已,才做出反击。
目光交错, 一时之间两人对峙起来。
姜瑶轻轻挑了下眉,“也就是说, 你承认那个酒庄是你的,这批酒水都是在你的授意下酿造的?”
“是。”
姜潮几乎没有犹豫就承认了。
毕竟他被姜瑶在酒庄里被抓了个正着, 如果不承认, 他也无法自圆其说。
“那好。”姜瑶看着他,“那你对这酒里所加的药材, 有何辩解?”
“这酒水里的确加了丁香,但是凡事都要讲究用度,我这酒里不仅加了丁香,还有白银针,丛兰等诸多药材,虽然这些药材各自都含有微毒,会使人致幻,但用度极少,只是用来提香,而且药性中和毒性相抵,人喝了并不会有问题。”
姜潮嗤之以鼻,一个八岁的孩子,实在还是太好骗了,随便露出点马脚,就让她踏进自己设计的陷阱中。
他拉高了声音道:“如果我的酒真的有问题,我的酒肆如何能开在上京城中数年?”
“在场大人们不少有喝我的酒,这么多年来也没见喝出什么问题来,为何只是云娘一个人出了问题,公主只知查验我酒中药材的药性,却不知其中的效果。”
“不过殿下误解也是应该的,当初我为了研制酒方,找了不少人试酒,才得了这样一行好方子,各种草药看着有毒性,其实中和起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周围的大臣微微动容,姜潮说得对。
如果这酒真的有问题,酒肆又怎么能在京中开那么场时间,而且喝了酒的人不止云娘一个,为何独独她有事?
姜潮扫过姜瑶,眼神不加掩饰地挑衅道:“你年纪还太小,想法太简单,做事太不周全了。”
“本王开酒肆,不过是觉得朝廷发的俸银不够,挣点钱花罢了,朝廷律例哪条规定亲王不给行商开店?我做的可是正经买卖,公主没有调查清楚,就将罪名加诸于我身上,这个黑锅,我可不背。”
众臣看向姜瑶,她藏在白纱布下的眉头似乎拧着,连带着眼神也凝在一起。一个孩子,居然会有这样深邃的眼神。
连带着姜拂玉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担忧,似乎想要替她说话,但最后也没有动口,想要看看她怎么圆。
“是吗?”
随后,姜瑶竟然笑开了。
她转身,忽然点了身后的一个人,“孙大人。”
正跪在地上的御史中丞孙乾莫名被cure,有点懵地抬头:“啊?”
姜瑶拖动着裙摆,走到他身前,“你家就在西市的酒肆旁,我去酒肆探听的时候,酒肆的跑堂可是说,你很喜欢喝这种酒,家中小厮常年到酒肆中买酒。”
孙乾说道:“那倒没错。”
那有什么问题吗?
姜瑶抬手,将方才倒出的一杯清酒递到他面前,“那你应当熟悉着酒的味道,你尝一口试试。”
他下意识接过酒杯,只是还没动,犹豫着道:“现在是朝会,当堂饮酒,恐怕……”
女帝直接道:“公主要你喝就喝。”
孙乾被说得身子一缩。
姜瑶不紧不慢地抽出一根银针插在上面,悬置片刻后提起,银针光洁如初,“孙大人就放心吧,这酒中无毒,是直接从酒肆里买来的,你但喝无妨。”
既然女帝都已经吩咐了,姜瑶也当堂验过,反正也没毒,他也不再推辞,以广袖掩面饮下杯中酒。
再抬头的时候,姜瑶微微眯着眼睛,“大人觉得这酒,和平时酒肆购买的有什么区别?”
孙乾放下酒杯,咂摸了下嘴里的味道:“并无区别。”
姜瑶依然是笑盈盈的,下一刻却是胆大地将手伸向孙乾的脸上。
“啪”一声,在场众人皆胆战心惊,姜瑶小手一挥,竟然打在了孙乾脸上,尖锐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开了一道血痕。
“这…这这……”
朝臣们的一句“不成体统”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口,就发现孙乾好像被姜瑶一巴掌扇懵了,整个人呆愣愣的,眼神有些涣散了。
姜潮见此情况,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
姜瑶朝孙乾勾了勾手指,微笑道:“过来。”
孙乾整个人呆呆的,居然盯着姜瑶手指,向着它的方向膝行几步。
姜瑶又说:“下跪,磕头。”
孙乾果真往地上磕了几个头。
朝臣们看得一愣一愣的,压根就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孙乾竟然真的乖乖听话了呢?
接下来的一刻钟内,孙乾就好像一个宠物一样,无论姜瑶说什么,他都乖乖地听话地去做。
姜瑶也不紧不慢、如牵丝木偶一样让孙乾做着一些简单的指令。
方才姜瑶可是在龙椅后边都听见了,孙乾冲在最前面骂她爹爹,如今孙乾中了药,任由她摆布,她当然好好玩弄一下他,把他当成狗一样,在大殿上溜了整整一圈。
直到旁边有人露出不解的神色,问道:“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瑶这才准备收尾,指着梁柱一角,对孙乾说道:“孙大人,你要是有种就撞死在这里。”
孙乾当即支起身子,摇摇晃晃,竟然真的一头往那地方栽了过去,可把朝臣们吓了一跳。
就在他要碰到梁柱的时候,禾青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他后颈,将他打晕过去,然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将孙大人带下去!”
甲兵上殿,把昏迷的孙乾给抬了下去。
经历了这么一遭,朝臣们目瞪口呆,纷纷看向姜瑶。
姜瑶拢回了手,冷冷地盯着姜潮,这才开始解释,一字一顿地道:“平哀之花。”
“《西洲县志》中有说,西洲城中生长着一种极为罕见的花,西洲人将其命名为平哀,此花枝叶带刺,花色艳红,只生长于荒漠戈壁,西洲也是盛产丁香的地方,西洲城的人曾发现,他们那里的鸟儿常年啄食丁香果实,再被平哀花的花枝扎伤后,会在短时间内无法飞起,或者扑闪着翅膀乱撞,有时候甚至会乖乖地撞进朝他们大声喊叫的人的怀中。”
“久而久之,西洲人便发现,长期给鸟兽喂食丁香后,割开他们的脚踝,在它们的伤口上涂抹上平哀花花粉或者花叶研碎的粉末,它们便会百依百顺,跟着人类的指令行事,从不会违反。”
禾青让人将一沓本子拿了上来,最上面的一本,就是姜瑶派人去文库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来的《西洲县志》的残稿。
姜瑶说着,将上面记载了关于“平哀花”的一页翻开,示意所有人看。
“这本来是西洲人用于驯鹰的法子,毕竟鸟兽是听不懂人话的畜牲,不借助些外力,哪怕相处多年,也不可能让它们完全顺从,而平哀花却可以做到。”
姜瑶抬起手,“这种驯兽的法子用在人的身上,居然也一样管用。”
“我今日的指甲上就是混了平哀花的粉末,孙大人就是常年服用掺合了丁香的酒,方才我只是在他皮肉上划了一道伤口,花粉融入血中,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孙乾的状况,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无一不在印证着姜瑶所说的话。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沉声道:“襄阳王,这又是怎么回事?”
姜潮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毕竟平哀花极为稀罕,西洲人都难得一见,在中原几乎找不到踪影,连见多识广的御医也不一定见过,难以查出蛛丝马迹。
本来可以蒙混过关,可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找到了《西洲县志》。
她是怎么发现的?
姜瑶得谢谢上辈子陪着谢兰修修史的五年。
那五年里,她闲来无事翻谢兰修的书箱,什么书都看过,诸子百家,古今历史,各地风土人情样样涉猎。
也因此,她才能从疙瘩角里找到这么奇怪的控制人精神的法子。
虽然也不知道这种法子的原理是什么,和她从前那个时代的催眠有什么区别,但只要管用就行了。
“我曾经亲自去见过死者的尸身,”姜瑶丢下《西洲县志》,伸手对着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她的胸口上有三道伤痕,是用钝刀划尚的,那时候那时候我就猜测,或许她的死因,和平哀花相关。“
说着,她的声音陡然凌厉道:“禾青,把人带上来!”
血腥味随之弥漫开来,大殿上,臣子们纷纷掩住鼻子,侧目看向大门。
甲兵们将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给拖了上来。
是醉仙楼的小倌——青萍。
姜瑶解释道:“此人正是醉仙楼的跑腿,也是侍奉过云娘的人。”
云娘临死前没有见过外客,可她见过楼里的人。
这位小倌,在醉仙楼时唯唯诺诺,却对姜瑶一再强调酒水有问题,吸引姜瑶的注意力。
正如姜潮所说,这酒的酿制方法只是看起来有问题,其实酒方被他精心设计过,将药性微妙地中和,单纯的服用并不会对身体产生损伤。
他这么做,是想要让姜瑶误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她年纪小,思虑不周,行事冲动。
他设下的一步棋,引着姜瑶去调查酒庄,在此埋下炸药,即便到最后,他真的炸死了姜瑶,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套说辞脱身。
故意杀害公主和为了自保而误伤公主,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罪名。
然而,姜瑶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世上有平哀花的存在,只要查验出他的酒中有丁香,这就已经足够了。
……
去醉仙楼第一天,姜瑶就怀疑上了青萍这个人。
可能连青萍自己也不知道,那日姜瑶审问醉仙楼众人的时候,那个名叫红樱的小姑娘曾经在收了姜瑶的金叶子后,悄悄告诉过姜瑶一件事——云娘生前,和青萍有染。
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或许云娘和青萍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红樱这个小姑娘,夜起时曾经悄悄见过,青萍偷偷进了云娘的屋中。
或许在这样的烟花之地,女伎与小倌间朝夕相处,久而久之也就有了感情,红樱心地善良,平日不愿意对外人提及。
姜瑶记得自己曾经拉开云娘闺房的柜子,看到的那些18+的东西。
姜瑶也算是经历过现代的人,看东西也更开放,经历了两辈子,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s/m,不过她选择尊重。
青萍是负责照顾云娘起居的人,最后也是他送云娘上船。
如果有人想要在云娘身上做什么手脚,那青萍就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而且云娘的伤口在胸口,得知青萍和云娘的关系,姜瑶那颗小小的不由得联想起一下少儿不宜的事情,想到青萍究竟是怎么样用一把钝刀,轻声细语地哄着云娘,让她乖乖地被自己雕刻,享受着疼痛的快感,并一步步成为自己的傀儡,最后赴死。
不过这些联想姜瑶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她只挑重要的部分说。
“青萍与云娘接触最多,我当日便认为他最可疑,暗中将他捉拿审问,这一审果然抖出来不少东西。”
“他本是襄阳王府的人,埋伏在醉仙楼就是为了替襄阳王府收集消息,崇湖案发生那日,他奉襄阳王之命,给云娘用了平哀花,使云娘失控,才说出那些话!而我现在手中所得到的平哀花粉,全都是从这人屋里搜出来的!”
“至于,两船不受控制地相撞,那就更简单了,是因为襄阳王派人动了船舵的结构,后来楼船撞击,被他们做了手脚的地方被撞毁,无从考究,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说着,姜瑶伸手指向姜潮。
其实姜瑶说得并不全,这个过程省略了很多事,比如说,她最开始只是想要人盯着青萍,结果这人压根就不联系襄阳王府,姜瑶盯了个空。
于是姜瑶干脆让人直接把人逮了,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她还特地让人易容成他的样子守在醉仙楼。
见姜潮迟迟不语,姜瑶来到青萍面前,原本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被折磨得不像样子,一看见姜瑶,立刻往后缩,他捂着脑袋,疯疯癫癫地道:“我说,我都说,平哀花在我房间的进门第三块地板下面,挖开,你们去找……”
“云娘我杀的,我亲自给她用了平哀花…襄阳王指使的,船也是……我说,求求你饶了我!”
“啊——”
他突然尖叫起来,把旁边一个大臣吓了一跳。
最初,姜瑶也没完全把握能撬开这个人的嘴巴,她并不擅长逼供的刑罚,术业有专攻,她把审问青萍的任务交给了手底下的暗卫。
没想到夜刃的人有两下子,居然真的让他开口说话,有了他的证词,可省了姜瑶不少事。
姜瑶不知道的是,她的命令下达后,她爹亲自带人半夜拖走了青萍,关在笼子里不人不鬼地折磨了好几天,直接将他的精神给压垮了,所以他招供完毕后就疯了。
姜潮沉默许久后,竟是开口大笑,“哈哈哈…好…好极了,公主殿下!”
他看向姜拂玉,双目赤红:“肃宗皇帝当年指定收养的我,我当年还为陛下挡下三箭,有护驾之功,我可是亲王,就凭一个青楼小倌,你就想污蔑本王!”
可姜瑶还没完,她把那些账本全部都掀了起来。
她没有被那笑声影响,依然镇定自若道:“获取青萍的证词后,我又让人翻了襄阳王府的账簿,发现襄阳王每个月有多了两千两银子的进账,这笔进账从何而来?何况襄阳王府日日山珍海味,装饰华贵,满地金银珠宝,就算多了这两千两,也未必能让襄阳王过上如此舒坦的日子。”
事实上姜瑶在得到青萍的证词前就先翻了姜潮的账簿。
不过为了让自己搜查它账簿这一件事情合理化,她故意把时间顺序颠倒了说。
“襄阳王说了在酒中加入丁香是为了增香,可是丁香这一味药材比寻常的香料要贵重,且带有微毒,连入药都不常见,为何你不选择其他药材,而非要选择丁香?”
姜瑶盯着他,这一次,她手里握着证据,再也不会害怕,“平哀之花生长于西洲,西洲城自危阳之难就被胡人占据,两边商贾不通,想要得到这种花,除非让胡人送进来!”
姜瑶双眸眯成一条细线,寒光凌厉,步步紧逼:“你在京中设酒肆,卖出的酒有给平民,也有给诸位大人们,除了孙大人,户部尚书林大人,中书监许大人……这些人都因为喝了你的酒,而无意中常年服食用丁香,如果哪日你——或者说,胡人想要控制我朝肱骨,只需要给他们划伤一道小伤痕,涂抹些花粉就可以了!”
“襄阳王,”姜瑶痛斥道,“你究竟收了胡人多少贿赂,竟然胆敢叛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随着姜瑶的叙述展开,朝堂上的大臣脸色渐渐黑了下去。
他们今日上朝,是为了弹劾女帝和林愫。谁都没有想到,小公主竟然会给他们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本来,朝臣并不是特别热衷于崇湖案,毕竟整个案子也就死了一个女伎,除了案子在市井街头流传,兴起谣言牵连了林愫,这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案子。
他们竟不知,这个案子背后的牵涉居然这么大,平哀花,胡人,平时服用的掺了丁香的酒……他们仔细思索起来,不由觉得脊背发凉,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时喝过桑叶酒的臣子脸已经快绷不住了,似乎恨不得立刻去把这些年喝点酒的全部都吐出来。
他们当然知道这件事后果有多么严重,如果不及时发现,胡人就可以通过平哀花迷惑他们朝臣,进而轻而易举地把控他们朝廷。
不仅仅是他们,就连姜瑶自己,推断出这个结果的时候,都是吓了一跳。
姜潮整张脸白了又青,半天才恼羞成怒地憋出了四个字:“血口喷人。”
“你是觉得一个小倌不能证明什么是吧?”姜瑶转向座上的姜拂玉,跪下道,“那恳请母皇可以下令搜查襄阳王府,收押审问襄阳王的臣属,是非黑白,一问便知!”
姜潮怒道:“谁敢,我可是亲王!”
他看向姜拂玉,喉口一哽,“姐姐……”
众臣见姜瑶带头,也不顾虑那么多了,纷纷跪下,请求道:“请陛下搜查襄阳王府!”
姜瑶抬眼看着姜拂玉。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有些晕,导致些许眼花,看不清姜拂玉的表情。
她心想,群臣逼谏,事关胡族,姜拂玉但凡有点脑子,就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下袒护姜潮。
然而,下一刻,她听到姜拂玉道:“查?为何要查?”
姜瑶猛地瞪大眼睛。
气氛都烘托到这种地步了,她不会还不查吧?
姜拂玉却朝她笑了,“阿昭起来吧,你父君来了。”
话音未落,姜瑶就忽然感觉有人支着她的腋窝,将她拉了起来,她抬头,穿着冕服的林愫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朝臣们都跪着,也是这时才发现,林愫居然上殿了。
……他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林愫才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尤其是他的嘴唇,甚至不带一丝血色。
他伸手摸了摸姜瑶的脑袋,“辛苦阿昭了。”
他笑道:“剩下的交给父君和母皇吧。”
“唉?”
姜瑶恍惚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甲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又架着一群人出来,全扔在大殿上。
一个个被打得浑身是血,被麻绳捆着。
姜瑶下意识捏了一下林愫的手指,林愫却趁机握住她的手,将她拢在自己的广袖下。
姜瑶只露出了个小脑袋,看着被林愫带上殿的人。
为首的一个姜瑶认识,名叫李九,原本是她宫中的内官,前些时候突然失踪不见,她还以为是调去了别的地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满脸惊讶地看向林愫,忽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爹真的不是傻白甜。
……
当日林愫刑讯完李九,就猜到这些人很有可能会被灭口,于是立刻就给他换了个地,用别的死囚来代替,果真,当夜诏狱就燃起了一场大火。
这批偷梁换柱活下来的人则继续被林愫挨个审问,除了不小心打死的,坚持不说被灭口的,全部都被丢在了这里。
林愫刑讯逼供人的方法最是刁钻恶毒,只要活着到了他的手里,十个人里有九个都会开口。
姜潮大概也没有猜到,他原以为的废棋,全部成为了林愫手中的筹码。
林愫道:“自己说。”
朝会到了后半截,完全成了逼供大会。
这群人一个个眼神空洞,林愫开口后,就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将姜潮安排他们入宫让他们当探子的事全部吐了出来。
这些人都是姜潮的眼线,自从入宫后,便负责盯梢宫中女官、女帝以及公主等人的动向,将内廷消息传递给姜潮。
林愫揪着李九,准确无误地把这些人全都拔了出来。
他们还将林愫崇湖案当天出宫的消息也说了出来,是他们将林愫和公主的行踪告知襄阳王,使其能够追踪二人,造成崇湖案。
朝臣听得愈发胆战心惊,同时也发觉不对劲。
姜潮一个亲王,如何有钱能养那么多的探子,除非背后有人提供支持。
如果姜潮真的和胡人勾结,那胡人岂不是通过姜潮,以及他养的探子,对宫中诸事如同探囊取物,一清二楚。
而且更要紧的是,这些人说着说着,还抖出了另一个人。
“我们之所以能入宫,是李大人借助太妃,在我们的户籍上作假,安排我们到各个宫中!”
一直埋头装死的李寻安听见这话,当即跳了出来,“陛下明鉴,微臣乃是朝廷命官,郎君怎可凭借这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宫人,就污蔑微臣!”
“简直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姜瑶原本放空地站在林愫身边,差点被他的唾沫星子给溅到。
她委屈地往林愫身后退了一步,她心想,他和姜潮可真像,无法辩解时,只会拿身份来压人。
林愫神色淡淡,用像是看戏一样目光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他们说的话不作数,那我呢?”
李寻安的身子定住了,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裳的少女立在殿外,抬眼看向李寻安。
她身形单薄瘦弱,目光宛如一潭死水。
她走进殿中,在李寻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轻声开口,对他喊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