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自食恶果
村里的书记专门跑了一趟派出所, 为了周大成这事儿，他也着急上火。
这事关他们海沟子村的名声，不能都毁在周大成身上。
村书记姓郑, 叫郑军，年纪不大，比周大成大了十几岁而已, 他对周大成干的这些事儿很是瞧不起, 但是没有办法, 他不管也不行。
见到周大成之后郑军火气就压不住了。
“你咋想的？那俩孩子的事儿你咋弄？”
他没有告诉他, 民警同志端掉了一个拐卖孩子的窝点，把周大成那个闺女又找回来了，现在俩孩子都在派出所民警这儿, 现在看他啥态度？
要是周大成不承认孩子是他的, 那么按照制度，他算是非法收养，孩子就要被抱去给有条件的家庭收养, 要是周大成承认孩子是他的，就得交一笔罚金，孩子带走。
周大成被关在这里两天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 啥都想不了。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 不承认。
赶紧让他们把这俩孩子带走，他害怕了, 害怕孩子没日没夜地哭闹，害怕让他哄孩子, 怕跟红春扯上关系，甚至都怕看见这些人。
郑军：“你可想好了哈, 给你弄走了就要不回来了，你也是！放着小凤儿那样的媳妇不好好的日子，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村里人谁不说小凤长得好，又漂亮又贤惠，说话轻声细语，从不跟人脸红，周大成是瞎了眼吗，弄这么一出。
“红春呢，红春咋说？”周大成试探着问道。
红春没有被抓进来，这会儿还在村里呢，郑军也去过红春的家。
红春现在是真红了，一个没结婚的大闺女，在娘家生了俩孩子，还跑去周大成家打架，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红了，周围十个村八个村的，怕是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她不承认啊，民警同志也到她家问过她了，她啥都不承认。”
人家红春这人脸皮可真够厚。
郑军从这里起谁都不服就服红春；自己把事儿闹这么大，你再问她咋回事儿她就不承认了，你说喜人不喜人。
周大成沉默了。
……
到底是舍弃不了自己的儿子，周大成交了罚金，把儿子接回来了，至于那个女孩儿，他没有办法，还是让民警同志给她找个好人家吧。
周家的人欲哭无泪。
看着被接回来的小天，刘金花一时间不知道该咋办了。
“你去找找小凤儿，不管咋样你得让她回来。”
这次为了要回孩子损失了一笔钱，刘金花也顾不得心疼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赶紧把小凤儿找回来。
虽然知道这事儿很难，但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只要小凤儿回来，其余的就不是问题。
小凤心软，小凤儿心好，刘金花是知道的，要不然以前她也不会仗着自己是婆婆的身份欺负她。
她决定以后不欺负小凤儿，也不给她添堵，但是现在周家有难，赶紧让她回来才是正经事儿。
周大成坐在炕上沉默不语。
要是以前，他有把握，他能拿捏得了小凤，可是最近这两次，他感觉小凤儿变了，没有像以前那么好说话，尤其是红春来他们家闹过这一次，他就感觉这事儿不好办，小凤儿看他的眼神儿不一样了。
刘金花道：“我就不信，她离了咱家还能找着好人家！她离了婚就是二婚，她不怕人家笑话，她就离婚试试。”
这话说得像是很有道理。
周宝柱很想抬杠，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吧？要是小凤儿能回来，那对他们这个家是最好的，要不然这日子咋过呢？
休养了一天，刘金花两口子决定带着周大成亲自到顾家赔礼道歉。
前几次都是周大成自己上门，这一次怎么也得隆重一点。
周宝柱连结婚时穿的新衣裳都找出来了，虽然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看着很滑稽但是为了能在亲家面前留个好印象，还是豁出去了。
他们还没有出门，顾庭带着小凤儿，还请了村里的书记郑军上门了。
昨天顾庭就得着周大成回来的信儿了。
顾庭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家人想干啥，不等他们上门，顾庭就先一步带人来了。
他不想在家里看见周家这几口人，这也是不让他们污染了自己家的风水。
顾庭带着小凤儿一上门，周家的人顿时愣住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顾庭这么识大体，他们还没有上门求情，他就把人送来了？
周大成和刘金花心里面都很欢喜，尽管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要是顾庭把人给他们送回来，就省了他们低三下四地过去道歉了，他们也不想被亲家牵着鼻子走，还是这样好，亲家自己识趣。
但是他们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怎么郑军也跟着来了？
周大成一看这情形，心里莫名的有点恐慌。
他是觉得小凤儿好拿捏，但是怎么觉着这个岳父变精明了呢？总感觉他那双眼能把他看穿。
顾庭脸上挂着闲适的笑容，跟郑军说话的时候很客气，还给郑军递了一支烟。
郑军小声跟顾庭说了几句话，场面看起来很融洽。
但是周大成注意到了小凤儿表情不对，而且小凤儿手里也没拿东西，按理来说她真要回来，应该会把换洗的衣服拿回来。
小凤连看都没有看周大成，就低头站在顾庭身边。
刘金花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赶紧让周大成给顾庭沏茶。
顾庭摆摆手。
“你们都坐，我今天带小凤儿过来是有事儿要说。”
刘金花脸色就是一变，心虚地看向小凤儿。
“小凤你咋说？我昨天就说过大成了，他真是知道错了，以后咱们这个家你当家，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你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我跟他爸爸也不管你们的事儿了，你看行不行？”
她一副只要小凤儿回来，她啥条件都答应的样子。
顾庭在旁边冷笑了一下。
当家？
当家有什么好稀罕的？周家这个破家有什么好当的？
大约是小凤这几天不在，周家过得没那么滋润了，他们失去了一个免费保姆受不了了，才会说这样的话，只要小凤回去，用不了多久又会恢复原样。
顾庭道：“我这次带小凤儿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的，小凤自己说吧。”
小凤这几天已经想好了，她不能在周家待了，她没有留在周家的理由。
两个孩子都不是她的，她给人家当牛作马，一晚上一晚上地熬着哄孩子，伺候周家人吃喝拉撒，还要抽空捕鱼网挣钱，还不是担心周大成一个人养家太累，她给贴补贴补吗？
现在这事情闹出来了，她还在周家干吗？
她不走，她就是傻子。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周大成离婚。”
小凤平静地看向周大成，说话更是平缓有力。
周大成：……
刘金花：……
离婚？
这可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
一个，是村里没有离婚的，二就是，在刘金花和周大成的思想里，媳妇娶过来就属于他们家的私有物了，还能离婚？
他们觉得小凤儿就是他们周家的东西，还能离婚？
尽管以前顾庭说过，他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周大成也没往心里去。
“什么？”
刘金花最先跳出来了：“小凤儿你说啥？你想离婚？你是真不怕村里人给你戳脊梁骨呀？你离了我们大成，还能找着什么好人家？你可别做梦了！
我跟大成都让你回来当家了，咱们家你说了算，你有啥不愿意的？以前还有的人家娶俩媳妇呢，在外面有个孩子那算个啥！”
小凤：“我就要离婚，别人的事儿我不管，我跟他没法过了。”
刘金花气得无助邢口。
“翻了天了哈，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甭想离婚。”
刘金花看出小凤儿是真想离婚了，她就破罐破摔，她觉得只要她不同意，小凤儿就离不了，到啥时候也是她周家的媳妇。
周大成和周宝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庭：“周大成我跟你说过吧？我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我养小凤儿这么大，就凭你们家几百块钱就给我买走了？就成你们家的了？我们家小凤在你们家待了三年多，她不亏欠你们，这话你同意吗？”
周大成点点头。
他就算不凭良心，也知道小凤儿不亏欠他，可是他不想离婚。
顾庭：“你只要承认了就好，我们家小凤不是你家的私/有物，她不想在你们周家，你们谁也拦不住，国家没有哪一条法律不让离婚。”
周大成：……
刘金花：……
这话像惊雷一样，在他们头顶上炸开，让他们手足无措。
国家没有那条不让离婚。
刘金花顿时慌了，她以前可从来没有想过。
小凤：“话我都说了，我不想跟大成过了，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
国家法律都没有不让离婚这一说，刘金花怎么能？
更何况家里也没有啥能留住小凤的，两人连个孩子都没有，离婚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吗？
周大成感觉到脸上火烧火燎的难受。
他感觉小凤根本就是看不起他，说离婚就离婚，他也是要脸的人。
可是顾小凤都这么说了，他要是不离，他还有脸面吗？他料想小凤离开他也找不着更好的，到时候指不定谁后悔。
“小凤你真想好了？你要是回来，咱妈让你当家，我也听你的。”
小凤态度很坚决。
所以周大成也没有拖延。
“行啊，我答应你。”
周大成这种人爱面子，小凤都要跟他离婚了，他只会做得比小凤更狠。
那意思，你今天只要干离开我，明天就别想回来。
小凤身子不自觉地晃动了一下，毕竟是自己嫁了三年多男人，说的话这么绝情，她还是有点心里难受，想想这些年受的苦受的累，她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顾庭也没有劝慰她。
这种事情谁劝都白搭，还是要哭出来才好。
好在小凤的情绪马上就收住了。
“那咱们去打离婚证。”
顾大成看到小凤儿哭泣的样子心里有点得意，觉得小凤儿也许不是想真跟他离婚，肯定对他还有感情的。
他有什么不敢离的？
离就离。
旁边郑军都有点插不上话，他就是做个见证来的，不过他可真觉得周大成这个人有点太狂妄了。
哪怕是再跟媳妇道个歉呢，承认错误呢？毕竟他干出那样的事儿，伤了人家的心。
既然两个人都同意离婚，那就没啥说的了。
顾庭怕小凤受欺负，让小霞陪着她到镇上走了一趟。
两个人拿到证之后各回各家。
小霞；“姐你别难受，他是什么人啊？天底下就他一个男人了吗？”
小凤儿也不在意。
早就已经习惯了。
以前不管家里出啥事儿都是小凤先跟周大成认错，周大成从来都不承认有错，而且在家里说一不二惯了，什么都得听他的。
反正离婚很顺利，其他的小凤儿都不再追究。
周家的钱一直都在周大成那儿，小凤花一分要一分，她也不知道家里攒了多少钱，现在周大成说家里面没有钱，小凤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周大成特别会算计，只要小凤离婚，他就什么都不给。
但是小凤临走的时候，顾庭交代过，不要跟周大成争什么财产，他给你你就要，要是不给你，你也别跟他置气，早点办完手续早回来。
说白了，为了那点东西不值当的。
小凤儿谨记着这句话，所以什么都没要，拿完证就回来了。
“爸爸我……”
她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嫁出去三年，什么都没有拿回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了娘家。
村里人肯定会笑话她的，她以后没法出门了。
小凤儿是个非常保守的女孩儿，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顾庭道；“没啥，这不挺好吗？人好好地回来就行。”
这怎么了？才损失三年的时间，以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现在不及时止损以后输得更多。
“有什么丢人不丢人的？要是怕丢人，我就撵着你回周家去过日子了，那日子是你想过的吗？”
小凤儿摇摇头。
她不想，她一点都不想。
“这不就对了？你不想去，干嘛为了别人笑话你，你就勉强自己呢？他们谁愿意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呗？咱们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以后我出海打鱼，你在家里待着，什么时候想出去，再出去。
小凤：……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心没有那么堵得慌了，虽然她还在乎外头的风言风语，但是她爸爸说得对，谁愿意嚼舌头，就让他们嚼呗？
她暂时不出门吧。
顾庭也没有给她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离了婚就好好在家里待着享受享生活，干吗急着再把她嫁出去？
周大成拿了离婚证回到家。
刘金花和周宝柱正在家里等着呢，院子外面还围了一圈人。
现在村里人都知道周大成去跟小凤儿离婚去了，大家都看个新鲜。
周大成一个人回到家之后，院墙上围着的那一圈人就开始窃窃私语。
都想知道到底离了没有。
周大成一句话没说就回他屋里去了。
离婚的时候，他没说给小凤钱，他以为他不给小凤分钱，小凤儿就能改变主意，没有想到小凤不要钱都跟他离。
他明明觉得自己对小凤很好呀？他俩很恩爱，现在的生活他很满足，那就是他想要过的日子，没想到小凤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刘金花在外面把那些人都赶走了。
“看什么看？都赶紧走吧！有啥好看的。”
等人走了之后刘金花赶紧把门关上。
“大成咋了？咋样了？小凤说啥了？”
刘金花急得冒火，她也盼着小凤儿是使脾气不是真离。
周大成道：“离了。”
这句话，让刘金花心头一颤，身子缓缓地坐在炕沿上。
“那她没要咱家的钱？”
家里的钱都是周大成放着的，足足两千多块呢，都是这几年攒的，这还不算他们交的罚金，罚金还交了一千多呢。
离婚也就算了，千万别让人把钱分走了。
周大成很烦，烦到不想说话。
离婚证拿到手，那就是真离了。
刘金花道；“离了婚的女人就不值钱了，她找不着好的，还得回咱家。”
周大成可不是这样想的，他还是了解小凤的，她心软但是也认死理，容易钻牛角尖儿，她要离婚，那就是不会再回来了。
不知道怎么的，小凤儿没要他的钱，他更难受得厉害，身上好像一点劲儿都没有了，像是喝醉了酒。
他不会是得了什么病了吧？
怎么这么难受。
这时候小天在外面摔了一跤，摔得哇哇哭。
刘金花又是哄孩子又是抱怨这儿抱怨那，周大成就更头疼了，总觉得他心里那个地方空落落的像是被割走了什么。
他这是丢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少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了。
周大成第二天在家里休了一天，第三天才开始出海打鱼。
顾庭也是这天出海打鱼，两条小船在海里碰见了，顾庭假装看不见他，周大成想说点什么，但是发现没有人理睬他，他也就只能划着小船走了。
要说打鱼这活儿，顾庭是来到这个世界现学的，但是很快他就摸上门了，现在他的技术炉火纯青，基本上每次下网都能捕到很多鱼。
下网最大的障碍就是力气不够，要是一个人力气不够，根本就不能把网收回来，船上一般都需要两个人，但是顾庭不用，他一个人就能收放自如，完全不需要外援。
时间一长了顾庭觉得捕鱼是件又有意思的事儿呢。
又能打发时间又能捕鱼卖钱，还能吃海鲜。
、
他自己抓鱼，那不是想吃什么吃什么？
所以每天晚上小船靠岸，别人家的海货都卖得空空的，他总要留一些回去。
“来来，那几个大螃蟹给我留下，还有那个大八带鱼也给我留下，海星也留下。”
林林总总留下一大堆。
问就是这玩意儿我闺女爱吃。
阿贵：……
“你们家也太奢侈了，这东西老值钱了，你不卖吗？”
这些海货真的卖不少钱呢，很少有人舍得自己留着吃的。
顾庭：“不卖！我闺女爱吃，我挣钱不就是给她花的吗？她爱吃我就不卖了，吃什么不是吃。”
阿贵：……
不远处周大成和周宝柱的船也渐渐地靠了岸。
两家的船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三条船，但是顾庭这边说话的声音，周大成那边都隐隐地能听见。
阿贵的下巴向周大成那边指了指，然后对顾庭压低了声音道：“人家周大成打的鱼就自己一点都不留，幸亏小凤不跟他过了。”
顾庭沉默了一瞬，然后又跟阿贵说了些别的话。
等阿贵走了顾庭从船上下来，拎着自己的水桶往家走。
顾庭拎的水桶里明显有很多海货，看见他的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只有周大成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声不吭地收拾船里的鱼。
周宝柱在旁边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些鱼还卖吗？”
以前就卖得干干净净不往家里拿，就为了多卖钱，家里人想吃，周大成也不往家拿。
周大成：“留几条吧。”
留下几条鱼，剩余的全都要卖掉。
周宝柱哪能不知道儿子想什么？
“阿贵你收鱼。”周宝柱向着阿贵的大船挥手。
阿贵家的船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大船，比周大成家的大了很多，在这些使船的人家最有发言权，他打完鱼，不但要卖自己的海货还会收购其他家的，然后一起卖掉。
所以人们都已经习惯把阿贵这里当中转站。
“阿贵，刚刚老顾家卖了多少鱼？”周宝柱还挺八卦。
阿贵叼着烟抽了一口：“百十斤吧，不过他打鱼都是品种名贵的鱼，卖价很高。”
“那他一天赚多少？”
阿贵笑道：“这就不好说了吧？”
周宝柱仗着脸皮厚也没有不好意思。
“今天这鱼你啥价？”
阿贵看了看周宝柱船舱里的鱼，然后给报出一个价。
周宝柱有点不可置信，然后把价钱跟他儿子一说。
周大成马上就不高兴了：“阿贵你以前给的价钱比这高啊？”
怎么会突然降价？
阿贵：“我收别人的，也是这个价钱，以前给你的价钱是纯粹看在顾叔的面子上，我们自己不赚钱，纯粹给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