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9 章
苏绸看着眼前摆开的古籍, 神情莫名。
这古籍,是她进来后找到的第一本, 她当时只是觉得这本书看上去年纪很大,而且还是书为载体,并非玉简,瞧着来历就不小,因此拿过来看看。
结果刚翻开,就看见上面写着,有关界门的事情。
苏绸发出一声轻笑, 命运若当真已经安排好, 她必须去承担属于她的那份责任,她即便费尽心思去逃, 又能逃往何处呢?
如果说在魔界的时候,苏绸对自己神女转世的身份,还是抱有怀疑, 那么此刻, 她基本上就可以确定, 自己当真是神女的转世了。
这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意外。
芸芸众生,凭什么就她带着强大的系统,穿越到这片大陆?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因果。
苏绸的指尖在书上“唤醒神女”四个字上来回划动,古籍的材质不知道是什么, 摸上去并不像是普通的纸, 真正的纸也没法存在将近万年而不朽。
冰凉的触感, 像是一块寒冰。
唤醒神女后, 她还是她吗?
神女是传说中的神灵,她的记忆肯定不是一个二十多年的苏绸, 能够顶替的。
记忆塑造人格,存在万年的人格,怕是在醒来的那一刻,属于苏绸的一切就就会消失。
但若是不唤醒神女,难道神女就永远不会醒吗?
苏绸没法确定这一点。
神女醒来与否,决定权从来不在她手里,现在她还能选择要不要此刻唤醒,待日后时机成熟,或许在她毫无察觉之际,神女就忽然醒了。
想要神女醒得人太多太多。
现在看似所有想要神女醒得人都在魔界,可登仙路和界门的事情一旦传开,怕是所有人都会逼她,将神女唤醒。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命运已经将她逼到了角落,只等她低头服软。
她唯一能做的,是尽量保持属于苏绸的那一份理智,不要让神女万年的记忆,将她淹没。
何其困难啊。
“苏绸?你怎么在这儿?”
苏绸正想着,听见了一人唤她名字,转过头一看,是游鸿。
游鸿现在的修为,已经无限逼近于他被废掉之前了。
乍一看,此刻的游鸿年轻俊美,和苏绸第一次见他没什么两样,好像那一场情劫给他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不见了。
“二师叔,世道这样乱,三师叔还没下山吗?”
苏绸没有回答游鸿的问题,反倒问了他一个问题。
游鸿好脾气地笑了笑,没有在意苏绸的回避,认真回答:“界门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半,不会有妖魔从其他世界过来,眼下时局渐渐平稳,就让他在山上呆着吧,用不着他。之前辛苦你和白玉了,尤其是你,还去了一趟魔界,现在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番。听说你和九黎长老情投意合,不知何日举办结契大典?”
游鸿本心并不想让游桑下山。
他是在保护这个师弟,游桑的实力本就一般,又受了情伤,修为不高,对上那些妖魔胜算不大,当然,若是情况真的恶化到无法控制了,那游桑必须为师门付出生命,守护师门。
好在一切结束在初期,情况并不算太差。
苏绸闻言明白了,琼凝并没有告诉游鸿,有关登天路的事情。
琼凝是真的将这个秘密捂得严严实实,没有给这个秘密一点儿被传出去的可能。
但是纸包不住火,其他门派有能飞升的修士,登天路被断的事情,迟早会爆出去,现在越是压制,以后反弹越大。
“结契大典的事情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这次出去,离尘受了很重的伤,要好好修养。”
离尘?
游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说的是谁,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九黎长老就是云离尘,离尘是云离尘的昵称。
云离尘和离尘,明明就差了一个字,游鸿却没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没法子,几千年都没听人这么亲昵的喊过云离尘。
现在游鸿才有了一些,道祖和他师侄在一起了的荒谬之感,这两人到底是如何结缘的?分明是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游鸿奇怪的表情,让苏绸有些摸不着头脑,苏绸此刻内心杂乱无序,也想不出什么来。
师叔侄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天黑了,游鸿先行离开,去做事了。
此处又只剩下苏绸一个人了。
普通弟子不会过来,这一代全都是各种古籍,弟子们更喜欢去看各类记载着术法阵法,奇闻轶事的玉简。
古老的典籍,充满了他们不感兴趣的枯燥。
苏绸继续看着古籍发呆,思考要如何唤醒神女。
她不再犹豫,已经想明白了,与其被动等待命运到来,不如主动出击,迟早会有那么一天,早一些比晚一些要更好。
她希望能早一些,快一些,再犹豫下去,她也许就后悔了。
可是决定好下,事情却不是那么好做的。
而且她还是希望自己依旧是自己。
苏绸将书合上,准备去见一见云离尘,跟他商量商量此事。
瞒着没必要,瞒着云离尘,等有朝一日神女醒来,不认云离尘了,云离尘等于平白无故丢了个媳妇,他到时候肯定特别痛苦。
虽然提前告诉云离尘,痛苦依旧是痛苦,但好歹云离尘能有个心理准备,她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而且两个人商量一下,或许能想出一些办法,保住她的意识。
只希望真能如此吧。
苏绸到九黎峰的时候,云离尘刚睡去不久。
下午一群医修过来帮他诊治,当时苏绸帮不上什么忙,云离尘也不想看她在旁边跟着着急,他强撑着精神,让苏绸自行去做些事情。
当时苏绸看云离尘的情况还不错,这才放心离开。
现在看着脸色惨白,躺在床上的云离尘,苏绸才知道,云离尘的伤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灵魂满是碎痕的情况下,还变成猫,全程警惕地跟着她进入魔王宫,后来又穿越界门,灵力不足的情况下,云离尘肯定动摇了根基,身体和灵魂同时受伤,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想着回来后,云离尘还想跟她说话,继续分析情况,被她强势压下,才好好去疗伤了,苏绸叹口气。
这么一个不爱惜自己的性子,若是她不在,谁能劝得住云离尘呢?
云离尘像是有所感知,苏绸这口气刚叹出声音,他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睛,无论苏绸看多少次,都会觉得美得让她目眩神迷。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我吵到你了吧。”
苏绸伸手握住云离尘的手,担心地看着他。
云离尘摇摇头,手上微微用力,将苏绸拉得靠近了一些,“上来躺着,你也累了很多天了。”
自打他晕过去,苏绸怕是就没有一刻放松过,现在他们回来了,他也醒了,苏绸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苏绸点点头,顺着云离尘的力气躺在了床上。
云离尘靠在床头,她便窝进了云离尘的怀里,被冰雪的清凉气息围绕,苏绸微微眯着眼睛,罕见的有了几分睡意。
云离尘头低下来,正好能埋入苏绸的发间,温柔的发丝贴在他下巴处,鼻尖全是发梢的梅香,云离尘也放松了许多。
两人静静依偎着,像是世间只有彼此,可以这样依赖。
“阿绸,不要离开我,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契,如何?”
苏绸眉睫轻颤,没有应下。
她不说话,云离尘也不说话,这一次的寂静,和之前满是温情的感觉截然不同。
多了三分压抑,还有许多沉重。
“你知道如何重塑登天路。”
苏绸知道她不该此刻说这些,可有些话,该说就是要说,此刻不说,焉知日后还有没有机会说出口呢?
她感受到身后靠着的胸膛微微颤抖,发出一声有些发闷的嗯。
苏绸直起身,转过头去,对上了云离尘此刻布满悲怆的眼眸。
她心头莫名软了一块,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愧疚和不舍,此刻纷纷涌上心头。
苏绸伸出手来,轻轻抚上云离尘的脸颊,手指碰到点滴冰凉。
“如果,如果我说不许,我不愿,你……”
云离尘将手覆在苏绸的手背上,他的手可以轻松将苏绸的手盖上,但是他却没法将苏绸这个人,完全捧在手心中,护好她,不让她有丝毫的损伤。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我不愿就能不做的,我们明知道昙月的阴谋,白玉师姐在上古战场守了那么多天,最后却还是被她们得逞了,一个人想要害另一个人,法子实在是太多了,防不胜防。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修真界,有多少隐藏起来的敌人,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过我们想要的好日子的。”
苏绸早就想明白了,这事儿她不做也得做,根本逃不了。
“我也不想,我也不愿,可是登天路,事关多少修士啊。”
“绝非只有这一个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找,一年不行十年,十年不行百年、千年,总会找到办法。”
云离尘很想用镜子联系仙界,可是他身上的伤太重,根本用不了镜子。
他身上的伤总会好的,为何就不能等一等呢?
“我也曾这样想过,可是我们轻而易举从魔界回来了,那个魔王对神女的执着之深,六界可见,他竟然丝毫不曾阻拦你我,你觉得,他没有认出我的身份的可能有多大?”
云离尘眼中逐渐生出几分绝望来。
他便是从前一直埋头苦练,也不可能比魔王更加强大,这些先天生长的神灵,他们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顶端。
可让他就这样认命,他不甘心啊!
“往好处想,神女醒了,也是我啊,她依旧爱着你。”
苏绸的话语间满是坚定,这是她为自己定下的底线,神女的记忆可以将苏绸的记忆冲刷干净,但这份爱意,还有与亲友的亲近,绝不是可以轻松弃之的东西。
“无论是神女还是苏绸,都会爱上云离尘,与云离尘,长相厮守。”
若命运给她定下了无法反抗的未来,那她就为自己,下一句不能违背的箴言。
将爱意视作船锚,用它定住“苏绸”的意识,叫她能保持最后的清醒,不被任何力量裹挟,维持住“苏绸”的人格。
云离尘已经明白苏绸的坚定了,他没法改变苏绸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就是帮苏绸尽量多做一些准备。
唤醒神女,唤醒那个爱着云离尘的苏绸,而不是那个高坐云端的神女。
接下来的一端时间,苏绸一直陪着云离尘,陪他养伤,偶尔两人会下厨做些吃的,跟普通人一样,茶余饭后说一些新鲜事,犹如普通人家的夫妻。
可惜这样悠闲的日子到底是有数的,一晃半月过去,修真界有渡劫期修士渡天劫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剑宗长老安然渡过天劫,却迟迟没有接引神光落下。
围观者议论纷纷,皆是一脸迷茫,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人群中,只有三清宗宗主琼凝神情平淡。
此番界门之事后,琼凝就接下了三清宗宗主之位,她师傅琅嬛真人改回了自己的道号,道号霜风。
琼凝在外观看渡劫的时候,苏绸就登了霜风长老的门。
苏绸和霜风这位师祖见面不多,接触时间更少,但她知道,霜风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一心修炼,现如今登仙路断绝,琼凝知晓的事情,霜风不可能不知。
可他依旧闭关修炼,用他的话说,就是他还没到渡劫那一日,现在思考日后登仙路,未免想得太早了些。
“苏绸见过师祖。”
苏绸入内,一眼看见那位仙风道骨的道士,对方过于年轻的相貌,让她这声师祖喊得有些不太自在。
不管是见过多少修士,她都无法适应这些修士与年龄无法相匹配的年轻面孔。
“起身,你今日来此,是为了说结契大典的事吗?”
霜风想不出苏绸找他能有什么事情,于是想起了这件事,此番修仙界经历了过多波折,急需一场喜事来一扫之前的沉疴。
况且结契的另一方是道祖,三清宗还未有过辈分相差这样多的道侣,琼凝年纪轻,由他出面确实更合适。
可惜他猜错了。
苏绸摇摇头,“并非此事,我与离尘,或许日后会有结契之日吧。”
怎么说得这样不确定?
霜风不解,却不知该从何问起,只好换个话题,“那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弟子此次,是为登天路而来,师祖,此乃记载着有关界门之事的古籍,这上头,提了一件行之有效的法子。”
苏绸将古籍拿出来,放在霜风手边。
霜风神识扫过,就知道了古籍内容,看完他的脸上就多了两分愁色。
“唤醒神女,何其困难,神女身在神界,若是陨落了,那就更不知在何处了,找都找不到,其他更不用说。”
当初神血后裔上天入地寻找神女,都没能找到,霜风对此持悲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