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三清宗, 不愧是历史悠久，传承深远。”
昙月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咬牙说出这番明褒暗贬的话, 暗指三清宗就是个老顽固。
但这种指责，在看重传承，底蕴无比深厚，实力强大的三清宗面前，根本无关痛痒。
“百花宗两千年底蕴，确实是差了些。”琼凝挥手打出一道灵力，放在她乾坤袋中的法器, 飘到了空中, 看见那短笛法器，昙月的表情变了又变。
昙月早就知道, 琼凝手里什么都有，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在今日, 选择近乎彻底撕破脸的态度, 来对待百花宗。
“三清宗这是, 一步不退了啊。”
昙月的声音低下去，平添了三分阴狠，与她往日的小意温柔全然不同。
琼凝看着这样的昙月，反倒心里舒服了点儿，她无所谓坐在对面的人, 平日里有多阴狠毒辣, 她就是讨厌表里不一的小人, 昙月如果还是原本的作风, 她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百花宗倒行逆施，与春风阁勾结, 暗中支援万法宗菊派，无视万法宗菊派之人以无辜性命，供奉恶鬼，助万法宗菊派弟子，进攻万法宗其他派系弟子，利用夺魂蛊，控制修士，强逼那些修士入魔，还控制魔修，猎杀我宗门弟子，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罄竹难书！你还想让三清宗退让？”
琼凝冷哼一声，属于元婴后期的气势完全外放，压得对面昙月脸色更加阴沉了。
琼凝只有一句话。
“三清宗不会向任何想要危害天穹大陆，危害修士的势力退让，百花宗今日必须给天下修士一个交代！”
要不，就将夺魂蛊的母蛊交出来，毁掉，让子蛊无法作祟。
要不，就等着三清宗派弟子上门，亲自去找母蛊所在了。
同时，百花宗必须得保证，日后明哲保身，不随意挑起其他宗门事端，更要保证，不会帮着万法宗菊派那群供奉恶鬼的家伙，去寻找供品。
琼凝自认对百花宗的要求并不高，比起直接被灭门的春风阁，百花宗的处境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是她对同为修仙门派的百花宗的这点儿仁慈，昙月并不领情，甚至昙月恨得要命，很想现在直接宣战，表示百花宗绝对不会向三清宗低头认错！
最后在她上头的前一刻，跟在昙月身后的椿景传音给她，让她冷静些许。
为今之计，当用拖字诀，将这件事先搪塞过去。
百花宗现在内部的问题太多，不说其他，百花宗目前修为最高的那些长老，全都等着下半部心法秘籍，她们等着那半部心法救命呢。
跟三清宗翻脸不是大事，拿不到心法秘籍就完了。
想到心法秘籍，昙月开始跟琼凝讨价还价。
要百花宗如何做都行，就一点，请三清宗将那半卷心法，交给百花宗。
心法在云离尘手上，给不给，琼凝做不了主。
如果是三清宗的东西，琼凝还有几分处理的权限，云离尘的东西，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她管不了。
“心法不是三清宗的东西，你跟本道长说没用，难道拿不到心法，百花宗就要一意孤行下去了吗？”
琼凝不管那么多，就一句话，停不停手便完事了。
昙月的目光落在了云离尘身上。
云离尘落座后，除了一开始听那个万法宗菊派长老说话时，表情有过一丝变动，后来什么动作都没有。
好像今日他来，仅仅是为了杀一个此前没有见过的菊派长老，并无其他目的。
现下一切关键全都落在云离尘身上，云离尘依旧没有表情。
云离尘完全没有动作，这也是一种答案。
他拒绝将那半卷心法给百花宗。
若是百花宗拿上半卷心法行事，可以光明正大，又或者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云离尘绝对不会吝啬后半卷。
前半卷，当年他都可以随便给出去，那心法在他看来，并非多么珍贵的东西。
但是百花宗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失望，想要东西，不敢开口讨要，怕三清宗狮子大开口，于是迂回手段，不惜牺牲门下弟子的姻缘，导致一系列悲剧的发生。
现在做了错事，没有丝毫悔改，反倒是理所当然地将心法作为谈判条件，行为实在可恶。
将东西给百花宗，绝不是一件好事。
“那心法，本是妖族之物，两千年了，百花宗难道就没想过，走自身的心法道路，补全后半卷，与妖族脱离关系吗？”
苏绸开口问道。
她开口，并不是想要满足自身好奇心，而是不打算让云离尘背锅。
今日谈判若是破裂，来日人们说起两宗之间的恩怨时，少不得有人会说，打起来都是因为云离尘吝啬那后半卷心法。
当初既然给出前半卷，就不要吝啬后半卷了，将后半卷一起给出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一定会有蠢人这样想，然后借此来说云离尘性子吝啬，最后造成两宗敌对的情况。
苏绸不想听人这样恶意揣测云离尘，颠倒是非黑白。
琼凝奇怪地看了苏绸一眼，这个时候，苏绸完全可以选择不开口，但她偏偏说了话。
如果琼凝这个时候能看见云离尘的眼睛，或许就会发现，她徒弟和道祖之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
可惜琼凝没有看，只是以为苏绸看不惯昙月的做派，不想让三清宗的长老蒙受不白之冤。
“呵，说得轻巧！”心法是何其重要的东西，关系着一个修士的未来，岂能随意改动？
两千年来，不是没人改动过，但所有人无一例外，均以失败告终，寿元用尽之日，还饱受心法不全之苦，不说他人，昙月的师傅便是其中之一。
昙月只有一个要求，要心法！
云离尘不开口，心法当然不会轻易给出去，两边陷入僵持，眼看就要一言不合开始打了，玄明在其中调停两句，让双方冷静冷静。
七宗体量庞大，非小宗门可以比拟，真要是两个宗门打起来，那对于整个天穹大陆来说，是灭顶之灾，没人愿意两边打起来。
至少不能在明面上打。
死了一个万法宗长老的宴席，就这么结束了。
昙月见三清宗一直不肯松口，知道要心法无望，转头离去，不想再谈。
她想走，琼凝就让她走。
“琼凝道长，不再谈一谈吗？”
玄明想要再努力一把，琼凝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好谈的，百花宗既要又要还要，三清宗不能退。”
现在她是要心法，等心法到手，或许就是要更多，比如想要继续使用夺魂蛊，想要继续扶持万法宗菊派，想要成为上三宗之一。
贪婪一旦从心中生出，便如东风吹野火，一发不可收拾。
哪儿是那么容易被压下去的。
玄明也明白琼凝的意思，他点点头，表示这次宴席算是结束了，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有这种宴席了。
等下一次双方坐在同一处，只会是分出胜负的时候。
两宗交战在即，佛宗只能闭门谢客，不再派弟子在外修行。
“玄明大师，我带了你的昔日故交前来，他有些话想要同你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青竹确实跟来了，但并没有在昙月面前露脸。
其实今日的谈判，结果如何，琼凝早就心中有数。
听昙月说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有看她做了什么，才能知道这个人的目的，百花宗现如今野心勃勃，几乎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摆在了明面上，三清宗根本无法满足百花宗那些野心。
所以谈判破裂，是注定的事情。
玄明自然点头，他没什么不方便的。
接下来，三清宗的人也没急着走，苏绸更是有机会在佛宗里逛一逛，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佛宗中巨大的佛像，还有前头的香炉。
有点儿想拜一拜，三清宗没有普通道观里的神像，她想偶尔迷信一下，都没地方拜。
没想到佛宗里有佛寺，不愧是最接地气的宗门，非常像是凡人生活的凡间。
苏绸一个人站在那里，仰头看佛，看着看着，突然见有一道身影在拜佛，仔细一看，竟然是云离尘！
“你，你怎么？”
道祖拜佛，什么奇怪的场面！宗教大战了吗？
云离尘将手中的香插在香炉里，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他没有回头。
他似乎正在心中虔诚的许愿。
见他如此，苏绸沉默了，心中的震惊也少了大半。
云离尘被称为道祖，并不代表他真的是道祖，实际上他还没有成仙，在神仙眼前，他还是个人族。
拜佛没什么大不了。
佛并不存在。
“凡人知道佛不存在吗？”
神族，仙族，均是真实的存在，唯独佛，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佛宗的弟子飞升，照样是仙，是神，而不是佛。
佛只是一个概念，好像这漫天神佛，没有一个会因人间香火，为凡人消灾解忧，它只是寄托了人心底无法想明白的忧愁。
云离尘点点头，“知道。”
“但无法实现的愿望，无处可寄的哀思，都需要一个途径，发泄出来，佛是凡人心中的希望。”
“它也是你的希望吗？”
苏绸问，刚刚云离尘虔诚的模样，不停在她眼前回放，她心里有些憋得慌，有说不出的沉重。
“不，你才是我的希望。”
云离尘转过身，看着苏绸，眼神深邃，不可见底。
拜佛，本就是在拜心中的期望，道祖不会因为无法实现的愿望而低头，但云离尘会因为心中那一份爱恋，患得患失，只求一个答案。
“在刚刚，你出言维护我，是因为心疼，还是因为，不想三清宗的名声受损呢？”
云离尘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他很想看见苏绸对他的不一样，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过现如今这般，没有期望。
“没有区别，你是三清宗的长老。”
“你知道，三清宗的长老并不需要一个弟子维护。”
苏绸看出来了，云离尘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他在步步紧逼，这是苏绸第一次发现，云离尘其实很强势，很倔强。
他今日似是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苏绸知道该怎么说，能将云离尘的期望全都踩碎，将他们这段不该存在的感情，彻底除去。
可她没有说，她在对上云离尘那双满是执拗，又暗藏希冀的眼睛时，一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出口。
“阿绸，我心悦于你。”
云离尘以前不敢直说，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告诉他，有些话，如果不说出口，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苏绸躲着他的那段时间，他的灵魂困在猫的身体里，苏绸可以毫无顾忌地与猫游玩，亲近，他像是一个无耻的窥探之人，透过猫的眼睛，看着苏绸放松高兴的一面。
苏绸只有在那一年小院的生活里，这般轻松过。
后来她醒来，起初那一段时间，还有几分过往的模样，接着一连串事情的发生，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等云离尘处理好一切，就发现苏绸已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这让他如何甘心！
苏绸轻抚心口，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指尖甚至都因为那一缕控制不住的情思而微微颤抖，她面上的羞红，并不比云离尘那一片红的耳垂，颜色浅淡多少。
心动，爱慕。
苏绸承认，她对云离尘，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或许早在她刚来到这个世界，于幻境之中，看见云离尘的身影时，就已经动了心。
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可苏绸早就已经透过书本的文字，了解了云离尘这个人，云离尘的身世，云离尘的经历，她通通知晓。
“我……”
苏绸有种点头答应的冲动，不管日后她会不会后悔，此刻她只想点头。
在她要点头之前，白玉从外面进来，喊了一声。
“师妹！你在这儿啊，师伯说要走了！”
白玉进来才看见云离尘也在，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她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过于失礼，不好意思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跟云离尘行了一礼。
“见过九黎长老。”
云离尘很想继续问苏绸，但是苏绸以前连她和他之间的关系，都不愿意暴露人前，更不要说这么私密的事情了。
其实这样也好。
云离尘心里松了口气，他很害怕听见拒绝，白玉过来打断了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好事，至少不会更坏。
“快走快走。”
白玉害怕云离尘，见云离尘不理自己，还松了口气，到苏绸面前，传音催促苏绸赶紧走。
苏绸沉默了一瞬，她看见云离尘眼中亮起又灭了的星光，此刻云离尘看着她，眼睛泪汪汪，像是有泪一样，瞧着很是可怜。
不至于表白失败就哭了吧？
苏绸不确定，云离尘私底下的性格，其实偏向于可爱，而不是外人以为的冷酷无情。
其实云离尘心里的情感很细腻，而且这不是云离尘第一次因为她哭。
苏绸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拒绝不了眼泪了。
她也拒绝不了，尤其是在发现，一个人所有眼泪，都是为了她流时。
白玉还在催苏绸赶紧走，苏绸回了一句等一下，随后走到了云离尘面前，在白玉和云离尘疑惑的眼神中，踮起脚尖，在云离尘侧脸落下一吻。
“我亦是。”
苏绸说罢，转身拽着已经完全石化的白玉离开了。
石化的不止是白玉，云离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他眼中的星光霎时又被点亮，如同最明亮的星子，里面像是在绽放烟火。
他伸手按在刚刚感受到一丝温热的脸颊上，控制不住得唇角向上，露出一个从未在他脸上出现的灿烂笑容。
她说，她亦是。
亦是，心悦于我。
闭眼亲下去的那一刻，苏绸手脚发麻，心跳如擂鼓，耳膜都要被震碎了，她拉着白玉离开，看似人很淡定，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暴走出好远，等发现四周不是自己认识的地界后，苏绸才停下步伐，浑身有些发软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哪儿还有一点儿元婴强者的样子。
而白玉，她还在原地震惊石化中。
苏绸深吸几口气，勉强降低了心跳的速度，还没彻底缓过劲来，就听到旁边发出一声惊天地喊叫声。
“啊！！！！”
虽然这时候联想到一些其他东西不太好，但苏绸的思维还是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她想到了现代一个表情包。
土拨鼠咆哮。
苏绸捂了捂耳朵，等白玉这底气十足的喊叫声停下，虚弱开口，“自己人，别开腔啊。”
“我刚刚被拉入幻阵了，我竟然看见你亲了道祖一口！”
白玉宁愿相信自己着了道，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刚刚看见的是现实。
她此刻连九黎长老都喊不出来了，一口一个道祖。
“哈哈哈，也不知道是谁设下的幻阵，这个人可真敢想啊，那可是道祖，道祖！是修真界第一人，两千多岁的渡劫老祖，我竟然看见你亲了他，他没反抗，他还红了脸，我可真敢看啊！”
白玉翻来覆去地说，都要将自己说服了。
然后她看见了苏绸不好意思的笑，还有那也有些羞涩的眼神。
原本她可以是一个开心快乐的女孩，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假的吧？”
“不是假的，是真的，我和云九其实很般配，不是吗？”
苏绸自认自己长得挺好看的，云离尘也非常好看，两人在外貌上，绝对能被称赞一句郎才女貌。
白玉承认这一点，但重点并不在外表上！在于两人的身份！
“云九是谁？”
白玉这个时候还心怀侥幸，也许她刚刚看见的不是云离尘，是一个叫云九的云家后裔，只是跟云离尘长得有点儿像。
“就是，就是离尘啊。”
苏绸本来想说是云离尘，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云离尘说，可以喊他离尘，于是这个在她心里出现过许多次的称呼，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
“你喊他什么？你、我，我我我……”
白玉想说，我都没喊过星澜这么亲昵的名字！
然后她想起来星澜就叫星澜，除非她喊他小澜澜，不然没有别的昵称可以喊了。
所以，她师妹真的和道祖在一起了，那位传说中的无情道道祖，两千年不近女色，成日里在冰天雪地的九黎峰上修炼的，被誉为三清宗第一高岭之花的云离尘！
“牛啊。”白玉我我我了半天，最后来了这么两个字。
不愧是她师妹，就是与众不同！别人做不到的事，她师妹通通能做到，二十岁结婴，二十岁与道祖结缘，看看人家这丰富多彩的二十岁！
如果苏绸知道白玉在想什么，一定会很无奈地告诉白玉，其实她已经有两千多岁了，不能因为她两千多年的大多数时间在昏睡，就觉得她还是二十岁。
如果她真的二十，她的心法境界绝对没有现在这么高，想要突破到元婴，恐怕要到和白玉差不多的年岁，甚至更晚两年，毕竟她起步太晚。
只能说，上天眷顾，让她从时空里，偷了两千年，还因这两千年，与云离尘结缘。
“这件事暂时先保密，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不一定能走到最后，如果提前告知太多人，不太好。”
苏绸还是想藏一藏。
白玉听了这话，立马表示反对，“你们有什么差距啊？是，你们在修为上差了不少，年龄也差了不少，但对于修士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互相喜欢，有缘分，便是最合适的道侣！”
“可他是道祖，我只是个普通弟子……”
“你不要忘了，师祖这次出关又闭关中说了，他马上就要突破到渡劫期，不日便要飞升，宗主之位会尽快传给师伯，等师伯成为宗主，你便是三清宗的少宗主，师伯修为增长神速，或许一两百年后，你就是三清宗新的宗主了，三清宗未来宗主的身份，哪里普通了！”
苏绸说自己普通，白玉第一个不答应。
修真界千百年来，都没出现过一个，和苏绸一样的修士，再往前千年，甚至万年，也没有一个二十结婴的啊。
只有六界大开，人族时值生死存亡之际，有无数天赋异禀的天才出现救世时，有类似天赋的修士存在。
那些修士，后来一个个都成了开门立派的祖师啊！
对标宗门祖师的天赋，苏绸和云离尘，都说不上是谁更配不上谁了。
云离尘在渡劫期停留将近两千年呢。
“这事儿，要告诉师伯吗？九黎长老之前一直没有飞升，是等着渡情劫，你不会就是他的情劫吧？”
白玉倒吸一口凉气，云离尘的情劫，何尝不是苏绸的情劫？
渡劫大能和元婴天才的情劫，想想都知道肯定不好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