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其实很好锁定, 三选一，闭着眼睛蒙还有三分之一正确的机会呢, 更不要说，现在已经排除了一个选项。
三清宗肯定不是。
佛宗和万法宗，苏绸不是刻板印象啊，主要是万法宗在这上面，一点儿都不清白。
之前琼凝交代万法宗内部筛查与春风阁勾结的奸细时，万法宗一直没有动手，后来见其他宗门都动手了, 他们也就意思了一下, 清除了点儿歪瓜裂枣，那些在琼凝怀疑名单上的人, 屁股坐得稳稳当当。
苏绸对于万法宗这种包庇奸细的行为，那是百思不得其解，若万法宗早就与春风阁有联系, 那就好说了。
只是万法宗身为上三宗之一, 怎么会和春风阁关系密切, 甚至密切到，可以将上三宗才有的令牌给春风阁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要看万法宗怎么解释了。
现在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具体的证据，白玉和墨客跟苏绸想得一样, 也没有顺着苏绸的话, 将目标锁定在万法宗身上。
“走吧。”
云离尘见苏绸和白玉他们笑得颇有默契, 微微握紧了右手, 他抿唇说了一声，转身在前带路。
白玉和墨客没有察觉到云离尘微妙的情绪变化, 苏绸倒是察觉到了，但她根本没有多想，只以为云离尘是因为故地重游，心情不好。
镇妖河，是一条起源于群妖之山的河流，相传在此河之下，镇压着万年前的大妖，一旦封印解除，天穹大陆危矣。
这些传说就跟群妖之山上的仙人墓一样，虚无缥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云家的祖坟确实在群妖之山上。
进入幻阵后，第一眼出现在眼前的，便是那条蜿蜒数百里的大河。
苏绸往后看去，大河蔓延到天尽头，与她此前看过的一样，可是她在幻境之外，分明什么都不曾看见。
这样的河，以及远处与天同高的山，是如何被彻底掩藏的？
不得不感叹一句，渡劫期的大佬们，恐怖如斯！
白玉御剑凌空，她低头看了看脚底下那清澈见底的河水，又抬头看向远处的高山，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们要先去哪儿？直接进山吗？”白玉问道。
苏绸摇摇头，看向云离尘，等他给一个明确的目标。
云离尘看向河边的树林，两千年的改变，让那片空地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一眼就能认出，这里是他救下苏绸的地方，而苏绸却毫无反应。
这很正常，苏绸被救起后，直接跟着云离尘去了镇上，哪里会记住自己在哪儿醒来，她又不是如云离尘一样，土生土长。
再说河边都长一个样，两千年过去，曾经的地理特征消失了大半，她能记住才怪。
“进山。”
云离尘知晓苏绸不记得才正常，可他还是会有一些失落。
偶然瞥见云离尘低垂眼眸里的感伤，苏绸一头雾水。
难道是因为看见了曾经生活的地方，想起了弱小的过去，所以黯然神伤？
苏绸怎么不知道，云离尘原来是个如此念旧的人。
苏绸心里想着云离尘可太念旧了，动作上则选择默默安慰他，直接传音给云离尘。
“别伤心，你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那时的敌人都已作古，没人能再欺负你。”
苏绸这段话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不好意思地看天，躲过了云离尘看过来的眼神。
因此她没看见，那一瞬间，云离尘眼中绽放出的星光，是有多耀眼。
白玉和墨客埋头赶路，根本不敢把目光落在云离尘身上，他俩对刚刚说八卦被抓包还心有余悸呢。
于是接下来，队伍的气氛变得有点儿沉默，苏绸越飞和云离尘的距离越近，白玉和墨客落在后面，看到前面的两个身影，心里总有点儿怪怪的感觉。
虽然金丹期飞行确实没有元婴快，可也没差距大到，能拉出来两个队伍吧？
四个人分成两队，这合适吗？
白玉看了眼墨客，突然有点儿想她养在御兽宗的傻狗了。
墨客突然觉得自己身上亮度惊人，好像他不应该在这里。
天上飞的时间并不多，很快他们就下落了，到了群妖之山上。
群妖之山，名字叫这个，实际上是一大片连绵不断的山脉，从天上看都看不见尽头，让人不禁联想起围绕整个天穹大陆的无尽海，无尽海也是这样，看不见边际。
在群妖之山上空不能飞行，这里曾经有仙人墓，还有云家的祖坟，上空自然是禁止飞行的。
运气不错的是，在山下，他们发现了一段上山的小路。
这条小路上的土很扎实，想来是经常有人出入，不用想就知道，必定是春风阁的人。
顺着这条路，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这是笃定没人会来，所以才这般大意，连一个幻阵都没有布下？”
墨客在四周看了一圈，确定真的没有任何防护性阵法，惊讶出声。
没见过谁家大门连个门板都没有的。
云离尘解释道：“群妖之山上，本就不需要设立阵法，也不能设立。”
防御型阵法，可以放在任何一个地方，唯独不能设在群妖之山上。
对于天穹大陆的修士来说，真正有威胁性的，就是传说中拥有一扇界门的群妖之山，但上三宗的前辈们，却将封印幻阵设在了镇妖河上，不是上三宗的人想要炫技，向后代展示一下他们的阵法有多精妙，而是因为，群妖之山上，不允许有防御型阵法。
这里是界门所在，任何过于剧烈的灵力波动，都会引起界门的波动。
谁也不知道，那些引发异样的波动，会不会打扰到界门另外一边，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具体的事情，云离尘没有跟苏绸三人解释。
真正能引发异样的灵力波动，得十分巨大，云离尘都做不到那样大规模的引发灵力波动，至少得四五个渡劫期联手才行。
顺着小路往上走，很快他们就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还是往右，是个问题。
两边道路都是一样的新，显然平日里不停有人走过。
“我们上来这么长一段距离了，为什么一个春风阁的人都没看见？”
苏绸在其他人思考向左还是向右的时候，突然问道。
她是觉得奇怪，没见过这样心大的势力，没法在家门口设下幻阵，就等于大门没有门板，这种情况下还不多增派一些人手，看着点儿大门，而是任由大门开着，谁进去都跟进免费景区一样，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苏绸此言一出，立马引起了其他人的警惕，只有云离尘依旧一脸淡然。
看到云离尘淡定的模样，苏绸突然想到这位是渡劫老祖，他的神识范围应该非常广，周围究竟有没有人，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打扰了。
苏绸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右面的道路。
“没有人确实很蹊跷，要选右边的路走吗？”
云离尘并没有因为自己看得见敌人踪迹，而否定苏绸的话，甚至他还询问苏绸，是不是要选右边的路？
苏绸能说自己只是随便一选吗？那肯定不能。
“左右两条路这么像，我反正是分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我选右边这条。”苏绸说完看向白玉，示意她说出自己的意见。
白玉没有任何意见，有人做决定，她听着便是。
墨客更没有意见，于是一行人踏上了右边的路，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山洞。
山洞极深，以修仙之人的眼力，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模样，见此情形，他们心知这个地方肯定有猫腻。
只是这地方到底是不是春风阁的总部，有待商榷。
“要进去看看吗？”墨客看着那片无法看清的黑暗，很是犹豫，总觉得那里头有十分危险的存在。
“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白玉和墨客一样，第一眼就察觉出这个山洞的不对劲。
苏绸果断转头。
“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难不成春风阁的头比较硬，就喜欢把总部设在危险重重的地方吗？”
那肯定不会！白玉和墨客跟上苏绸，往另一条路走去。
此刻云离尘被他们两个忽视掉了，不是他们突然变得勇敢，敢做出忽视道祖的事情，是云离尘自动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一个小小的咒语就可以做到。
他明显感觉到有他在，白玉和墨客太紧张，所以他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边没有其他人看着的话，他也能自然表现出对苏绸的熟悉，不必遮遮掩掩。
左边的路果然才是正确的，左边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架在山间的小溪上，溪水潺潺，水中有鱼儿游动，路的两旁盛开着大片紫色的花朵，花香随风扑鼻而来，因为太多了，所以那花香味甚至有些发臭。
走过桥，可以看见一个入口，那入口全是向下的楼梯，长长的楼梯尽头似乎有一扇门。
苏绸感觉这种布局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或许就是神血家族特有的建筑风格，又或者是两千年前比较流行的风格？
“就是这里没错了。”
墨客面上一喜，说完就打算给琼凝发消息，让琼凝带着大部队过来。
他们作为先锋小队，本来就是为了探一探路，之所以让云离尘带着，是怕走入了不该走的地方。
现在找到地点，自然要直接叫人。
这也太顺利了。
苏绸微微皱眉，春风阁一直捣乱不停，它的大总部，能这么顺利就被找到吗？
她看向云离尘，发现云离尘的目光一直落在另一条路的尽头，没有移动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过去的，会不会是一路上都在看。
苏绸被自己脑补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立马传音问云离尘，“你在看什么？那条路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让琼凝带人来了，但不要上山。”
云离尘冲苏绸点点头，随后跟墨客说道。
墨客传消息的手一顿，通讯符还没彻底激活，他有点儿弄不明白云离尘的意思，为何带人来，却不能上山啊？
虽然不懂，但他就是个传话的，墨客没有多问，一五一十告诉了琼凝。
等他手中的通讯符灵光灭去，云离尘大袖一挥，一行四人的身影消失无踪。
只余一朵长着鬼面的桃花，徐徐落地。
苏绸眼前一晃，脚下虚空一瞬又踩在了实地上，她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身边的一切已经变了模样，俨然是从山上，到了山脚下！
不是不让飞吗！
苏绸震惊，她看向云离尘，云离尘一脸淡然，手上掐诀，灵光才刚散去。
也就是说，云离尘没有飞行，他是用道法，直接将一行人转移下来的。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无视空间，直接传送人，简直就是神迹啊！
苏绸告诉自己淡定一些，她好歹是弑过仙的人，怎么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呢？这样不好！
“长老，山上是出了什么事吗？”
白玉刚站稳，便开口问道。
“一些障眼法，妖魔的手段。”
云离尘一开始感觉到妖魔的气息，就是在往右走的黑漆漆山洞里，因为那一缕气息太过微弱，他一度以为自己感知出了错，直到在左边向下的楼梯前，他再度感受到了妖魔气息。
妖魔！
白玉瞪圆了眼睛，不会是她只在玉简里看到过的存在吧！
“难道春风阁找到了界门，还对界门做了手脚？”
墨客的感官很敏锐，一下子就抓到了事情的重点，能让云离尘大惊失色的事情，并不是偶然一个妖魔的出现，而是在界门附近，出现了妖魔气息。
这才是最为致命的事情。
“等你师傅来。”
云离尘不知道，他很想过去探一探，可是他不放心苏绸三人，于是他决定，等琼凝过来再说。
琼凝只是元婴后期的修为，光一个琼凝肯定也护不住苏绸三人，不过琼凝不会单独一人前来，必定会带上三清宗的长老们。
正如云离尘所想，琼凝在得到墨客的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了三清宗的大乘长老，她此前就已经通知过长老们，要与春风阁决一死战的事情，长老们能够出关的都出关了。
一部分留守三清宗，以防有胆大包天之人，趁乱偷袭三清宗，剩下的则跟着琼凝往群妖之山而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其他宗门的人，七宗纷纷派人前往三清宗，询问三清宗这是要干什么，是否是要继续和春风阁的战争，要不要他们相助。
这次三清宗的回复很慢，与第一次战斗时完全不同。
迟迟等不到三清宗回复的六宗，心里都明白，这是真的开战了，不是第一轮的小打小闹，三清宗动真格了。
大宗门向来如此。
叫上盟友一起干的事情，往往不是什么大事，唯有防着盟友时，才是真的动了手。
六宗反应不一，有人真的起了趁虚而入的心思，有人则选择观望，还有的宗门急忙联络春风阁的人，让他们逃命。
以春风阁的底蕴，绝不是三清宗的对手。
此刻地下宫殿中，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凡间皇位上，坐着一个男子，他手持桃花枝，指尖拂过花朵，被他触碰的花朵，全都变成了诡异的鬼面。
他拥有比桃花还要艳丽的好样貌，当他在世间行走时，人人称呼他为桃花居士。
无人知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孤身一人隐居桃花谷中，过着世外高人的日子。
“阁主，您之前特意吩咐属下要盯着的三清宗女弟子，已经到了群妖之山，此刻就在山下了！”
阿伍说着，单膝跪在地上，“还有云家那个小杂种也在，阁主，是时候了！”
“不急，其他宗门的人还没到齐，这戏开不了场。”
叶夭深吸一口桃花香气，他这些年来，活得犹如一个死人。
不能以真实姓名行走世间，因为获得了太多叶家神血的力量，所以不得不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以免那以花草为媒，时时刻刻能听到他人声音的副作用，将他逼疯。
他明明活着，却像个见不得光的鬼，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
他的名字并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而是夭折，当年叶家人将他送到云家，给他起了夭为名，是希望他能活下去。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诅咒，咒他永不会死。
昔日，他只能看着亲人友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独留他还苟活于世，今天，他终于可以为他们报仇了。
终于可以解开他身上的诅咒，走向他梦寐以求的死亡，获得永远的宁静。
“阿伍，不要急，神血家族的血债，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叶夭见阿伍一脸愤恨地跪在地上，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杀人的模样，轻声安慰她，可惜他安慰人的能力太差了，这一声安慰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反倒让阿伍更生气。
心中的杀意，两千年来从未平息。
此刻，琼凝带着三清宗的人，已经于群妖之山下集结，望着那条隐没在山上的路，琼凝面色凝重。
“九黎长老，你要去界门一探？”
琼凝没想到，她紧赶慢赶的过来，先听到的并不是有关春风阁总部的消息，而是云离尘要离队。
更坏的消息是，界门可能出问题了。
真要是界门出了问题，那就不是三清宗和春风阁之间的事情了。
琼凝有些为难，“不能攻破春风阁后再去吗？那界门在群妖之山上上万年了，真要是有问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不如先将门口的障碍清除掉。”
界门门前的障碍物，除了春风阁，还能有谁？
云离尘看了眼琼凝带来的三清宗长老们，盘算了一下数量，摇了摇头，“你带这些人足够了，界门之事，刻不容缓。”
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必须马上去处理，否则后患无穷。
见云离尘决心已定，琼凝便也不再劝说，眼睁睁看着云离尘离去，等她要带着人上山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个身影跟着云离尘一起走了。
那是……苏绸？
琼凝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她怎么不知道，徒弟和九黎长老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亲昵了？
看着那两道瞧着分外和谐的背影，琼凝到底没有出声喊住苏绸，苏绸刚结束在神塔的战斗，况且她还年轻，她没有真的上过战场，跟着她走，远没有跟在云离尘身边安全。
琼凝为苏绸着想，任由苏绸跟着云离尘离开，以至于往后数年，她都因为此刻的放任而后悔。
她唯一的弟子，最疼爱的弟子啊！被人抢走了！
苏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来。
就是觉得，云离尘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她想陪着他。
苏绸当然知道，现在的云离尘，早就不是她记忆里的云九了，他变得很强大，强大到实力是修真界公认的第一人，像云离尘这样的天资，如同他飞升，那一定也是仙人中的第一人。
他已经强大到不需要她来保护了。
“云九，你走慢一点，界门就在那里，又不会丢。”
苏绸叫住了前头埋头走路的云离尘，听了她的话，云离尘的脚步顿了一下，放慢了些许。
“你，怎么没跟着你师傅走？”
云离尘像是随口一问，但耳朵却突然红了。
“哈哈哈，怎么和吃醋的小孩子一样？我师傅很强，不需要我跟着。”
苏绸大大咧咧，没有注意到云离尘耳朵上的小小变化，还有心思同他开玩笑。
“我更强。”
云离尘没有否认他吃醋，而是强调他很强大。
“我知道啊，我知道你更强，但是谁说强大的人，就不需要保护，不需要陪伴呢？我陪着你走一段路，又没什么。”
云离尘猛地停下脚步，苏绸无知无觉继续向前走，脚步轻快，拥有像是出游一般的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