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枫叶和良禽的尸体就在一边，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像两幅孤独摊开的画。枫叶垂下的手上还攥着亮着屏幕的腕机，腕机的屏幕上是才发送完没多久的讯息。
陶未蹲下来查看了一下，总觉得这两张脸很熟悉，但她剖出去的脑子和记忆太多太杂了，现在剩下的也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告诉她这两个不是很什么好人。
但她好像答应了那个坐轮椅的一件事还没做。
是什么事来着？
拆出来但东西没办法再安装回去，但坏掉的脑子还能恢复。
陶未按了按肚子，本能的想吃，亲自吃。
“我的事做完了吗？”她绕过尸体，问脑海中的系统。
“还没有，”系统踌躇着说，“如果按照游戏进程来讲，您的剧本第二幕应该是[尾声]，任务是清空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异常。但现在….我不敢说…..”
“是因为那样去做的话我仍会突破界限，对吗？”陶未想了下问。
游戏系统：“是这样的，您说的没错。我被影响了，剧本里同样装着崩坏们恶毒的心思。如果没有直接杀死您，那第二幕剧本就是它们达成目的的另一个方式，企图让您吞噬掉所有异常后突破界限，被现实永远排斥出去。”
因为现在陶未的脑子缺了一部分，所以系统解释道格外详细。
再一次又一次重启中，“重启”被崩坏们篡改了意识，看似是引导陶未不断升级的剧本，实际上只是养肥陶未最终方便它们宰杀的路线。
陶未想到什么，从白大褂的兜里拿出一颗巴掌大小的绿色异核。
这是沉默的唱诗班的核，当时她的确干掉了两只极高危，却只吃下了一颗核来让身体恢复。
为什么中心只关押着三只极高危？那是因为三只才能够让陶未跨过那道坎。
一旦全部吃掉，陶未就会立刻被现实弹出去，再次跨入那虚无的空间，就像幼狼进入狮群，会被其他崩坏瞬间撕碎。
从头到尾，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计划好的。
“真不敢想象，”系统说，“如果不是您意识到了这一切，现在会是怎样的结果。”
“所以还没有结束，我，”陶未顿了一下，在庞大的记忆海里搜索到一个词，“还没有通关。”
“的确是这样….”系统羞愧的想要捂脸，如果它真的有的话，它感觉自己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成了被洗脑的叛徒。它可是极高危！它居然比人类还更快的倒戈，差点害死它唯一的主人。
现在每提起一次游戏，系统都觉得被抽了一下。可偏偏还不得不提，不提的话，以陶未现在的脑子，没办法整理清楚。
“您的[现实重构]的异核的确是撕开现实口子的工具，”系统沉闷地说，“但O5凭借这个已经渗透进现实太久太久了，它们遗留了很多东西。那些微末的小家伙单一个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聚集在一起依旧可怕。如果不干涉，它们会卷土重来的。”
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整座大楼忽然晃了一下。
陶未没站稳，臂弯却立刻被有力的手扶住。
她扭头，对上了姜砚空洞的眼睛。那双眼睛乌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倒映着她的脸。
陶未有一瞬间的奇怪感觉，她还没抓住时，大楼再次晃动。
这次比上一次更剧烈，仿佛有什么在地基下方正拔地而起。
人们疯狂的尖叫声骤然传了上来，浓重的阴影顺着窗棱铺进大楼，整个12层仿佛被关了灯，一下子暗了下来。
陶未站在窗前抬头，看见特殊事件处理中心楼顶的天空上乌云狂乱地翻滚着，天空仿佛破开一个大洞，有黑灰色的浓雾瀑布般从口子上倾泻而下，瞬间将大楼周遭全部笼罩！
街道上的人们被吓疯，喊声、叫声一浪高过一浪，无数车辆连绵成片，在恐惧的推动中同时向远离黑雾的方向狂奔而去！
联邦警局的电话被打爆，接线员愣愣望着窗外末日般的景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闻昆摘下眼镜，被后面挤过来的人群怼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骇然地拼命仰着头，难以置信说出那四个字。
“…..异常区域！”
特殊事件处理中心，面对这个世界上所有异常最为权威的地方，居然有一天被如此强大的异常区域笼罩了！
可….这么汹涌庞大的异常区域，直冲天际的异常区域究竟是怎么形成的？！难道是——！
“快跑…..”内部安保部的部长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他双手发抖，汗从帽檐下流出，一滴滴砸在地上，“快跑…..这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东西……”
何冕在窗户旁捂住头跪下，他一下下打着冷颤，恐惧如同寄生虫般钻进五脏六腑，“这究竟是….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们仿佛听见巨浪掀起的声音。
“渺小又肮脏的人类。”
突然，冲刷在楼顶的黑雾里模模糊糊出现了一道道虚幻的影子。
这些影子看不清长相和躯体，在云层之间显现，仿佛遮蔽天空的海市蜃楼。
疯狂逃跑的人类惊慌无措，眼睛里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人类是恶心的种族，他们为了自己的欲望，可以挥刀劈向同胞。把同胞当成没有生命和尊严的动物。”
“这样的存在凭什么要被各种法则和你的保护？”
“你算什么？人类又算什么？”
逃跑的人们慢慢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逃跑根本没有用处。声音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响起，连最边缘的天空都被虚影覆盖波及。
【这是世界末日！】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呼喊着，【人类终将灭亡！】
“这颗星球早就烂了，按照人类的法则算起，大概还有31亿年的时候就会爆炸。你还记得我们见过的那些死星吗？对，就是那样。”
“所以你还执着个什么劲儿？为了一颗早晚毁灭的星球，放弃一切？多可笑啊！”
“因为虚空中没有鱼片粥。”陶未站在窗前，风从敞开的窗口里吹进，搅乱了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的眼神平静至极，轻声呢喃道，“虚空里什么也没有，没有金枪鱼腩，没有蓝龙虾，也没有带温度的大海和铺在屋里的落日。除了一望无际的黑色的空茫以外，就是永无尽头的时间和你们这些垃圾。在这里永生是礼物，是我非常乐意。但和你们在无尽的虚空中永生，就是诅咒。”
游戏系统在她脑海里愕然，“您的脑袋？！”
陶未的记忆没办法恢复，但她受伤的脑子的确像其他伤口那样在自愈。
“我们垃圾？”黑影们狂乱的在空中晃动，“我们能让无数人类死亡！在他们眼里，我们是神明！看看永恒曙光！就连人类最顶点的那些人也要朝我们跪倒！他们杀死了七万多个同类，只为了向我们献上极品！”
“砰！”何冕顺着墙壁跪倒在地，他好像知道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了，这让他感到绝望。
“你以为你在拯救人类？不，你只是在加速他们的灭亡。”
“我们打不开门，那就毁掉这里。”
陶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雾气中狞笑，紧接着整片天空都被某种力量压了下来！
那辽阔的天际瞬间如同一点点被压扁的包装纸，仿佛用不了多久整颗地球就会被彻底捏爆！
大地上掀起更惨烈的尖叫，恐慌比瘟疫蔓延的更快。
狂风当中，陶未一动不动。她在脑海里和系统说，“这些家伙在拖延时间。”
游戏系统顿时紧张起来，这让它的机械音听起来更加古怪，“您的意思是？”
“它们仍被这里的现实排斥，没有拥有毁灭一切的可能性。你看云层都没有被搅动，这只是一场新的意识篡改。”陶未说，“它们想让人类是以为世界要毁灭了，从而自我倾覆。”
她点了点太阳穴，和系统低声道，“我们回去。”
系统愣了一下，“回哪条时间线？”
“1分钟之前，”陶未望着空中巨大却飘渺的影子笑了一下，“我要用这1分钟，彻底打爆它们所有和现实连接的锚点。”
系统恭恭敬敬：“好的。”
忽然，时间在陶未手中暂停。
那些奔跑的人类、冲出的车流、慌乱的城市全都定在原地。空寂取代恐惧，吞噬一切的黑洞瞬间在地面张开。
黑影暴跳如雷，风从它们周遭吹过，世界在光海中倒带。
没有人在听它们“世界末日”的洗脑，时间让一切无序重回有序。
陶未站在-9层的走廊上，猩红的瘟疫裹挟着爆裂的粘液驰骋于每一个收容间！
火光冲天，异常体们在瘟疫中焚烧殚尽！
1分钟，中心内所有异常全部消亡！
还举着枪的特别行动队队员们呆滞地成为观众，白雾嬉笑着爬过他们的肩膀，朝他们耳边吹气。
“结束啦！”
有站在1层大厅的人大喊，“快看天上！”
天空之中，滚滚的黑色阴影不甘嘶吼，却再也无法刺破现实，将幻觉当成呕吐物倒进这里。
世界上仍有异常存在，但分散的异常丝毫不具备成为锚点的可能。
除非再一次有人将它们聚集。
但在也不会有这种可能了。
因为有人坚定的守护着这个地方。
“结束了。”陶未站在满地尸海中，朝天空竖起中指，“滚蛋吧，垃圾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