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见过刘将军。”来人是名小将,对着刘备拱拱手,含笑道,“司农大人听闻将军前来,特地派在下相迎……”
刘备见此人虽身着官袍,但衣服料子陈旧,猜是多次浣洗之故,脚上的官靴也有缝补痕迹,应是个家境贫寒的小将,但是通身气度不凡,半点不见其扭捏作态,瞧着让人心喜,不禁问道,“不知阁下师承何处?”
他如今麾下并没有多少能用的人手,主要信任的人还是两位结拜弟兄,不过他们对这天下的英杰却是颇为关注,如今见着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将都如此落落大方,便猜其定是有名师指点,心里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
哪知小将却是摆摆手,“在下不过是在司农大人创办的军事学堂里上过几年学,得了大人的青眼,这才领了活计,不值得将军夸赞……”
小将心道,原先在学堂里时,他也不算格外拔尖,在几位老师那儿也比不上班上那些优等生更得老师看重,如今却被这刘将军问起师承何处,还是莫要将老师名讳报出,以免日后给老师抹黑。
毕竟昔日老师在课堂上可是没少说,若是学艺不精,不许在外头提他名讳。
刘备并不知这小将心中腹诽,而是听了这小将所言,心中疑惑更甚,一旁的张飞已经替他开口询问,“军事学堂,那是什么?”
关羽也是颇为疑惑,听其名目,莫不是一个教军队事务的学堂,可从来就只有教学问的学堂,怎么会有专门教导军队之事的学堂呢,带兵打仗的事情也是可以在学堂里听夫子讲解进学的吗?
或许并不是不行,毕竟他们打仗的学问不也是跟着前人所撰的兵书来借鉴一二么,只是没料到如今竟还有专门负责此事的是夫子,见着眼前小将模样,想必那学堂应是极为不错。
小将提起军事学堂时,脸上骄傲神情根本无法掩饰。在他心里,大人创办的学堂就是十分厉害,里面不仅开设了各种课堂,他们要学习兵书理论,还会有军事演习,每日都要进行训练,而且每月都会有定期测试,若是能在测试中取得不错名次还能获得奖赏,也只有通过特定的测试,才能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而他正是如此,才能从小兵跻身为小将。
不过目前他还还未从学堂毕业,等这一学年结束,就可以填报不同兵种,到时候就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场地去专项训练,听学堂里的师傅说,再学上个三五年他们就能为大人效力,到时候他一定要填报水师专业。
刘备三人并不知眼前小将心中所想,等跟着小将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禁为之一愣,只见城门内街道宽敞,用水泥修出十来丈宽的道路,不管是牛车行驶,还是行人走上去,都不显拥挤,如此宽敞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商铺或者各种小贩摊位,货物琳琅满目,店铺里交易繁忙,这街头上来往的百姓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安宁,这里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一个世界,百姓脸上瞧不见半点麻木痛苦。
堪称是盛世之景。
刘备等人心情复杂极了。
他们来此地,是因为刘备收到了来自许都汉天子血书秘诏,那血书字迹潦草凌乱,血迹斑驳,却是汉天子的求救之信,其中言辞悲切,触目惊心,言明天子被一众奸臣逆贼围困于宫闱之内,朝堂更是成了奸臣的一言堂,故而特令刘备速速起兵勤王,以拨乱反正匡扶汉室。
刘备得了此血书心中悲愤难忍,奈何他虽有满腔热血,但却遇到一棘手难题,近些日子,府衙小吏与他禀报,郡县周边的流民都不知去向,甚至连城内百姓也搬走一二,刘备闻之大惊。他若想起兵成事,自然少不了兵力,而那些流民与百姓本该为他军中兵源,如今却大量散去,他如何能不惊慌。
经过一番探查,才知晓那些流民百姓是去了琅琊,尽皆备曹德收拢。而曹德本就是那曹孟德幼弟,如今其兄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弟又大肆收拢流民,无疑是让刘备越发难以心安。
若是不能将这些流民百姓寻回,他要如何起兵成事?况且天子危在旦夕,他身为刘氏子弟,怎能坐视不理,这才带着两位结拜义弟,率领一对精兵前往琅琊郡,此外,他也想从曹德这里探测一二,这曹氏当真是存了狼子野心意欲谋反?
可不想才踏进城内,他们便静默不语,城内之景远超他们所想,这里百姓的日子便是他们瞧了,也难免生出几分艳羡,不怪周边郡县的百姓都举族而往。
那小将见他们这模样,便知是为这城中景象所震慑,心中不免添了几分骄傲,对曹德的感恩更甚,“若非是有司农大人,我等也不会有今日这光景。”
他脸上略显得意,话音里更是对曹德推崇至极,张飞闻言心中不忿,”我们兄长乃中山靖王之后,你家大人怎还不出来拜会!”
”你!”小将气急,正要开口欲骂。
“三弟不得无礼!”
“三弟!”
刘备、关羽二人齐齐开口,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张飞,刘备一脸歉意看向的小将,“还望小兄弟海涵,莫要同我三弟置气……”
小将见着张飞方才蛮横无理的样子,本是心中来气,可偏生这位刘将军已亲自为其致歉,当真是有理无理都被其占去,甩了甩了袖子本不欲再多言,余光瞥见那名唤张飞之人还一脸不以为意,心中气闷。
恰逢此时,就见远处一男子策马徐徐而来,刘备三人似有所感,侧目望去,只见那马上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皮肤白皙如羊脂美玉,身穿一身玄色便衣,身上紧实肌肉线条流畅,等走近了些动作轻盈从马上一跃而下。
此人走到近身,他们才发现眼前的青年不过及冠之年,眼睛深邃明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瞧着甚是眼熟。
来人自然是曹德。
他倒并非是特意为了迎接刘备等人,只是照常出来巡视,在远处就见着这几人矗立在街头,加上先前收到的消息,便骑着马过来一探究竟。
见曹德御马而来,刘备面上神色渐缓,抬手与其行了个礼,“见过司农大人。”
曹德伸手扶了扶,如是旁人他不一定理会,但这毕竟是“历史上”与他哥要三分天下的刘皇叔,曹德自然也给其面子。虽然因他暗中提防,多次挖坑,致使这位刘皇叔至今还只是琅琊郡附近一小小郡县为县尉。
虽然按照“历史轨迹”,此时刘备等人确实还没啥大发展,但是曹德心里已经做好打算,只需一两年,这琅琊郡离了他也能照常运转并为他创收,届时便是他前去荆州之时。
先去荆州,再去益州。
先搞生产搞发展转民生,等民心抓得差不多,等刘表、刘彰两人噶了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接手这两块地盘。
当然,以上的想法都是曹德自己私下打算,若是这两位愿意配合是最好的,毕竟按照“历史”发展轨迹,刘备也是苟到他们二人去世,先后接手了荆州与益州,这才有了可以三分天下的底气。出于对当下的道义考量,曹德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先屈就一下,去当个二把手搞发展,然后按照既定轨迹接手地盘。
但对方不配合,咳咳,他也是不介意以一力降十力的手段去拿地盘,毕竟如今曹氏还真有这实力。
刘备丝毫不知曹德转瞬之间,脑海里已经闪过诸多念头,两方客套之下,他便随着对方前往早已备好的“酒店”去安置,打算先去洗漱一番。方才曹德提到为他们弟兄备下了接风宴,届时再提流民之事也不迟。
刘备心里忧心忡忡,等洗漱一番出了屋子时,见关羽张飞二人已经端了些吃食酒水等着他。
“大哥,这酒店当真不错,还真是有酒有肉……”说话之人是张飞,他边说着话,边将一大碗酒倒入口中,喝完咂巴咂巴两下,意犹未尽,嘴里还颇为嫌弃,“就是这酒不够烈,像是姑娘家喝的东西……”
关羽默默放下手中的大碗,“兄长坐下,也来尝尝这店家的‘果酒’,听闻是这琅琊特产,确实颇具风味。”
听闻二人所言,刘备默默坐下,等关羽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先是谢过二弟后才端起碗一饮而下,带着浓郁香气的果酒,确实不够烈性,但喝起来也别有滋味。
这酒店里人流并不多,刘备来时便四下打量过,应是专门用来招待远客,与驿站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这琅琊的酒店要比寻常酒店物资充裕得多,如今外界多地缺衣少食,而这酒店居然还会提供酒水。
刘备又叹了口气,端着手中的酒盏沉默不语,关羽望了他一眼,未曾出声,二张飞也察觉到刘备情绪低落,但这回他也未曾出言,自从来了这琅琊,他这哥哥都多愁善感起来,张飞狠狠灌下一大碗酒,心里无解。
“三位爷,车马已经备好,不知几位爷可有吩咐?”一个机灵的小子在门外喊了起来,其实是在提醒时辰差不多,莫要误了今日的宴请。
“罢了,既如此,就让我们兄弟三人去领略一二。”
刘备三人出发,跟着引路的小子出发,此时时候也不早,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路上的行人渐稀,即便如此,也能听到街道里商铺、住宅里隐隐传来的便言碎语,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寻常百姓家趣事,刘备在这样的寻常烟火气息声中渐渐心静下来。
不知何时,周围的百姓细语之声尽去,到了一片高宅大院处,道路修得又宽敞又平整,两旁的院落明显也都是新修建而成,又走上一阵子,前头喧嚣声渐起,刘备心有所感,抬眼望去,果真是见到不远处一庄严肃穆的院落前,停了不少马车牛车,他心中有了猜测,想必是今晚赴宴之人车架。
引路小子将刘关张几人送到此处,并未离去,而是领着他们过去与门口迎客的青年打了一声招呼,“这是大人今晚要招待的贵客,你先安排人去接待。”之后便也跟着进了宅子,不过是进了内院去向大人禀报。
刘关张三人进了院子便被领到今日宴席的座上,而没过多久,座上便有人与其攀谈。今日来宴席之人,多是这琅琊郡官署衙门人员,而这些人中多数也都是琅琊本地世族,不过如今能留下并还在琅琊任职,那也是都经过曹德考验的,他们与曹德共事两年多,对其为人颇有了解,故而如今对刘关张也是好奇得紧。
真不知这名不经传的三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怎地会得大人如此看重?
随着琅琊日渐兴盛,前来拜会、想要攀附曹氏之人并非没有,但也就这刘关张的阵势大了些,偏生先前都没怎么听闻过这三人,莫不是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倒也有耳聪目明之人,似是想起什么,连忙问道,“昔日与丞相煮酒论英雄的莫不就是……”
等到曹德过来时,就见到这座上气氛正好,一些相熟之人已经相互攀谈起来,不过他还是一眼瞅见刘关张三人,只因与旁人的轻松愉悦相比,刘关张三人旁的气氛明显要冷凝几分,曹德浑然不在意,先是走到自己的座上,而此时众人也都静默下来,往下曹德方向。
曹德面色不慌,举起酒盏,“琅琊能有今日,离不得诸位大人的出力,今日逊之在此设宴,恰逢三位远客而至,可见是诸位缘分,既如此,那今日定要尽兴而归,诸位莫要拘礼!”说罢,他先一饮而尽。
曹德二十加冠,就为自己取了字,逊之。
他此番态度颇为诚挚,而座上众人也很是捧场,尤其是琅琊郡出身的官员,更是端起酒盏对着曹德,道,:
“……想我琅琊城此前民生凋敝、城防破败,承蒙大人不弃,巧施妙计,兴水利、促农桑、通商贾、建城防、办学堂,琅琊今日繁华兴盛,百姓安居乐意”
“……此乃上天之福祉,琅琊兵强马壮、百姓富足皆是大人功劳,末将不才,愿追随大人,为大人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其实这不过是客套话,像是今日这般的宴席也并非是头次举办,为了加强团队内部的凝聚力,曹德也是会定期举办宴席,只当是团建联络感情里,不过今日的特殊是在刘关张而已。
不过虽是场面话,但未尝没有几分真情实感在,曹德来琅琊短短几年,原本荒无人烟的空城成了今日生机勃勃、人烟鼎盛模样,对于琅琊出生的官员而言,这自然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场景。
随着一盘盘美食端上桌,又酒过三巡喝了一圈后,众人明显越发恣意,便是关羽张飞二人也同样如此,尤其是张飞,昔日在许都他曾偶遇夏侯渊侄女,颇合心意,便将其取回家中当了夫人,不曾想今日在这宴席上竟然还遇上了几位姻亲,当真是缘分,难免是要多喝几杯。
而关羽也是有几分威名,昔日曹操假托诏书召集天下豪杰围攻董卓,只是在会盟之初便出师不利,被对方大将华雄斩杀三位大将,以致士气受挫,一时无人敢应战,而正在此时关羽出声应战,一举斩下华雄首级,可谓是勇猛无畏,如今在座之人中不乏听闻过一二,当下便邀其共饮。
相比之下,刘皇黯然神伤,他本就对曹氏难以心安,今日又见了这琅琊盛况,既为这琅琊百姓高兴,但心中的恐慌也越发难抑,这曹氏之兴,不正是刘氏衰亡之兆吗?
那曹孟德本就野心勃勃,如今又有了其弟相助,他汉室江山如何可守?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们大汉刘氏吗?
这番想着,几杯酒下肚后,刘备只差要伏案痛哭。
而曹德此刻也留意到对方异常,心中略有猜测,正好开口,不想此时他座旁一位琅琊世家出身的将军兀的站起,指着那面上难掩痛色的刘备,斥骂道,“你这黑脸汉子,今日大人特地为你设宴款待,哪晓得你却不识好歹,我等皆是满心欢喜,你却哭丧个脸,旁人与你敬酒,你也是不理会,当真是屈尊了,又何必来此一遭!”
他既开口,这一旁早就对刘备心存不满之人也不再隐忍,纷纷开口,道,“这位大人所言不假,这位刘将军自来了座上,就愁眉不展……”
“今日我等在此欢聚一堂,同时以表欢贺之意,哪知这刘将军如此不领情!”
“他若是看不上咱们,何必如此虚与委蛇,何不趁早离去!”
众人都积攒着对其不满,这时纷纷开口进行讨伐,但张飞与关羽却见不得自己兄长受辱,当下关羽站起身就要与刘备等人离去,而张飞更是怒喝道,“嘿!你等甚是无礼,我哥哥便是心里有不痛快,又与尔等何干,哪里轮到你们这些杂碎来开口?”
张飞言语不客气当下惹了众怒,方才开口之人不少变了脸色,站起来与其对峙,“你竟敢开口辱骂我等?”
“当真是欺人太甚!”
“……”
然张飞着实不逊,当下领了武器,就要与在场之人比划一二,“骂的就是尔等,可敢出来与爷爷一战!”
眼看着原本言笑晏晏的宴席因着自己转眼就要变成比试场,刘备连忙阻拦住张飞,又对着座上众人歉意,“是玄德的不是,扰了众人雅兴,只是备心里着实难安……”
他话已至此,脸色难掩痛色,以衣袖颜面,“备携兄弟二人来琅琊,本是为了寻能匡扶汉室江山之人,备今日见这城内百姓生活富足,心怀甚为,只是琅琊百姓虽已无忧,但天子居许都,却是身边多奸佞……”
他的话音刚落,曹德便已经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轻笑出声,“刘将军此言差矣……”
曹德站起身来,在众人目视之下,不急不缓走到刘备跟前,“如今琅琊百姓虽无忧,然这天下百姓依旧是身处风雨飘游之中,而百姓之祸并不在臣子奸佞,是在天子无德……”
曹德之言,惊起堂下众人,便是琅琊郡属对曹德信服至极官员,此刻听了曹德所言,也不免惊异,不过他们并不惧怕。
自黄巾之乱以来,各种诸侯峰起,而袁绍早先在南方称帝,虽并未成大事,但汉室天子威仪早就不存,此刻又听曹德所言,座上不少人目光闪烁,而刘备此刻听曹德所言,却是怒不可遏,他观这琅琊城内种种气象,料想这曹德应是一仁义之人,哪里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来。
刘备怒视曹德,厉声斥责,“曹德,尔身为汉臣,食汉碌,受汉恩,不思报效天子,为国尽忠,却一心助你兄长行篡逆之事,如今又大肆收拢流民,断吾勤王之路,陷汉室于绝境,究竟是何居心!”
刘备所言出乎道义,满腔正义,当下原本还目光闪烁之人,此刻尽是敛去脸上神情,不敢叫人瞧去半分。
但是曹德却是半点不慌,他盯着满脸通红、怒意难止的刘备,缓缓说道,“刘皇叔,天下大乱已久,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逊之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他们得以在这乱世苟存,然今汉室倾颓,天下百姓尽在苦难之中,又岂是一人之力可以力挽狂澜,若要救天下百姓于水火,当平定这乱世,此举非盖世豪杰不可违,而汉室江山气数已尽。”
曹德此言,又似一道惊雷,落入众人耳中。
汉室江山气数已尽。
这话在当世还真没几人敢讲。
可曹德却不畏惧世人所言,便是那些世家名流对其口诛笔伐又如何,他又不想去当皇帝,名声与他而言,不过无用之物。而若是能让他兄长早日将这江山统一,结束纷乱才是当下要紧事。
从黄巾起义至今,已过了一二十年,天下乱了已久,这该结束这乱象,他哥年纪也不小了,曹德觉得该加快节奏,先是完成统一,再解决边防那些游牧民族,若不然再过上几十年,他和他哥先后噶了,谁知道这历史轨迹会不会又“拨乱反正”,那之后就是汉人数百年的动荡。
若是可以,他希望“衣冠南渡”、汉人沦为“两脚羊”的事情不会发生。
若是他兄长当真如轨迹上那般未能完成伟业,那哪怕是另有豪杰完成此壮举亦可。
只要不再是史书上那样的生灵涂炭。
曹德的眼睛清泠泠盯着刘备,里面是未尽之言,而刘备已是怒发冲冠,当下拔出身边佩剑高声道,“一派胡言!吾身为汉室宗亲,乃中山靖王之后,定当护我大汉江山,绝不容许奸贼当道,毁我大汉基业。今日,你只管将我所辖百姓交还于我,让他们随我归去!”
关羽张飞二人也起身怒喝,各自站到其身后,目光紧紧盯着曹德,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开打之势。
曹德从容淡定,丝毫没被这三人气势所吓倒,他盯着刘备道,“将军这一路而来,自是心里明了,德从未挟持他们而来,这些流民百姓都是自发而往,可见此乃是民心所向罢了……”
“放眼琅琊城内,百姓在此安居乐业,不仅衣食无忧,孩童还可去学堂进学,鳏寡孤独者有所赡养,人人各得其所,而若是让这些流民尽归于将军,将军只会让他们重新卷入战火,再次过着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日子,甚至可能丢掉性命,将军又于心何忍?苍生又何其无辜?”
刘备握着佩剑的手一僵,可曹德却没放过他,继续发问道,“在将军眼里,难道苍生福祉都不抵那所谓的汉室正统?难道将军要为了刘氏基业就要陷百姓于水火吗?”
他这番所言已不仅仅只是那些依附而来的流民,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所言。
只有打破刘氏正统,才能真正结束乱世。
因为如今的刘氏已经没办法镇压这四面而起的诸侯,但曹氏可以。
这现实境况,刘备又何尝不知,可是,他身为汉室宗亲如何能坐视刘氏江山被旁人夺取,刘备一脸痛苦挣扎之色,方才曹德所言,那些话语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忠义与琅琊百姓们的安宁让他难以抉择。
他又想到了昔日周天子为天下共主,便是贤明如周王,可曾料到将来周王室为秦所取代,难道他们汉室当真如周王室一般已走到了末路?
可那也不该是曹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