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曹德若要建军队,不提他亲哥曹操是何反应,单是军中一些文人谋士就不会坐视不管。
曹德如今又是开铺子又是建作坊的,是将其中赚到的一部分钱分给他哥了,还时不时给曹军补贴粮食,即使这般,曹德所为,还是颇引人注目。
他知道军中的荀先生便对自己心有戒备,曹德无奈,其实这也不能怪荀彧,即便是亲兄弟,也有为争家产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更何况是所图甚大者呢?
但曹德他深知自己水平,诸侯争霸不是谁都能干了,这份事业既需要实力,还需要运气,在他看来,亲哥曹操就是有点运道在身上,而他自己,只想着抱大腿过好日子,心里压根没有染指权力的想法。
但是若组建兵民,只做后备力量,平时担负战备执勤、维护社会治安,而战时却可以支援前线,抵御外敌。这样一来,就不如前者打眼。
曹德心里有了打算,眼下形势又刻不容缓,他没有多耽搁,直接去粮仓那边寻曹勇。
“小郎君的意思是从这些降卒中选出壮士来组成部曲?”曹勇若有所思,降卒营如今有数万人,鱼龙混杂,但也未必不能挑出一些好手,只是这些人能否得用,却是难以预料。
曹德颔首,他见曹勇面上迟疑之色,猜到对方心中纠结,并未多说,而是从袖中取出对折起来的纸张,“这份名单上,如今有五千人,据我所察,基本都是忠实可靠之辈,不妨先挑选出来,若是有合适者,可纳入到部曲当中,其家眷者,也可优先考虑。”
曹勇接过小郎君递过来的名单,一打开就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也着实唬了一跳。
他敬佩地看了曹德一眼,他知小郎君有识人之能,每次荐举之人都果真得用,只是没想到郎君竟能举出这么多的人来,如此要不了多久,就能将部曲组建起来,抵御外敌。
曹德一脸高深,而名单其实只是从系统上抄录来的,名单上的降卒自然就是被系统认可的【居民】,整整5000人呢,光是抄录,都用了他好几个时辰。
他轻咳一声,“这份名单,之后记得归还与我。”以后【居民】增多,他只需继续往纸张上添就可以,他可不想再多抄几个时辰。
曹勇连忙应下,又与曹德商定建立部曲的一些细枝末节,等拿定主张之后,才将众多降卒召集到一起。
降卒们自从知晓张邈叛逃、吕布来袭后,便心中惶恐不安,生怕小郎君会离开兖州,而他们就会沦为无处可去的流民。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若不是小郎君为他们建工坊,让他们有活可以干,能吃饱肚子,那他们就无处可去,他们不能丢下家人去投军。
虽心中惶恐,但他们还是听曹德的吩咐,又回到各自的作坊里做工干活,只是嘴上却是骂骂咧咧。
若不是张邈与吕布那厮,他们的日子过得多滋润,哪里需要像如今这般担忧?
不少人心里都出现狠意,只恨不能除去二人,为小郎君解忧。
“若是小郎君离去,我便举家追随!”
“不错,我也这般打算,若没小郎君,我等要如何养活一家数口……”
“咱们这么多人,何必要怕吕布等人,他若真敢来,我等必要让他们尝尝厉害!”说此话之人是一黑脸汉子,他平日寡言,但旁人却不敢小觑他,这人生得八尺有余,平日做活利索,领得粮钱几乎是旁人两倍,此刻他一出言,立马有不少人附和。
“就是,柳二所说不错!要让他们尝尝厉害!”
众人义愤填膺嚷嚷着,而此时作坊里的管事得了指示,激动地从作坊外面快步进来,“大家伙都静一静!都静一静!”
……
降卒营的几个作坊管事都收到了指示,勇大人要为小郎君建部曲,若是能被选中,不仅每日都能吃肉,而且还一日还可以吃上三顿膳食,每月粮钱也翻了翻。
若是成为了小郎君的部曲,自然是要为小郎君随从作战,但是勇大人说了,他们只用在这营地周边驻守,还是可以帮衬着家里。而若是作战伤亡,他们的家属也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抚慰金
营地里人声沸腾,众人得了准信,一股脑儿就奔赴曹勇跟前,争着要成为小郎君的部曲。
他们才不怕上战场,原本就是降卒出身,都是带着一股戾气,不过是小郎君这儿规律甚严,他们才收敛起来,如今听了小郎君竟然给出这般丰厚条件,这些人可不得赶紧抓住机会,说不准就一冲飞天了。
而曹勇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头,也很是头疼。
“肃静!肃静!”
曹勇黑着一张脸,身旁几个壮士齐声喊了几下,原本乱哄哄的降卒冷静了几分,见着上首勇大人神色,连忙像往日那般整列归队,不过几瞬眼前就恢复成井然有序的模样,而曹勇此时轻咳几声,走上前几步。
一双剑眉虎目在众多降卒身上扫视一圈,才缓缓开口,“既然都有意成为郎君的部曲,那就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来,先上来比试两下,只要能在曹六手里过上三招,那便留下。”
曹六便是此刻立在他身旁的壮士之一,同样生得高大魁梧,平日这些降卒可不敢轻易招惹他,但如今听了勇大人开了口,众人神色不一样,相互看了彼此一眼,各个都跃跃欲试。
曹勇不过是说了一下比试规则,很快就有人主动站出来挑战,众人都为他们腾挪出一片空场地来。
而曹勇此刻虽面上一派淡定从容,其实心里十分担忧,眼前这些来投报的降卒全都是一群老爷们儿,可小郎君给他的名单上,可是还有不少女子,当真要让女子也近成为部曲吗?
幸好曹德此刻并不知曹勇的纠结,若不然定会怼上几句,可别小瞧了女子,尤其是降卒营的女子,他可是瞧见了好几次,这些大娘大妈们干活可是半点都不输年轻后生,甚至有些后生还比不上大娘们呢。
不过曹德此刻已经去了营寨,先是将他选降卒为部曲之事与荀先生讲了一遍。
“如今兄长尚未回来,降卒们人心惶惶,不若组成部曲,平日安排他们屯田做工,遇上有外敌来袭时,也可以抵挡一二。”曹德见着荀彧还是有些许紧张,不过还是将这部曲用途与之说清楚,以免之后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没想到此次荀彧却是赞了一句,“将这些降卒训练成部曲不失为一个好主张,只是养兵所需盔甲与兵器,如今军中还有三千盔甲与兵器,小郎君不妨暂且拿去一用。”
曹德眼睛一亮,他是真的没想到能从荀先生这里薅到羊毛,部曲自然是需要匹配盔甲与兵器,若不然即使实力与敌方相近,也会因装备而输人一筹,更别提气势上如何。
荀彧微微一笑,这三千盔甲与兵器确实是他为曹公攒下,只是如今形势危急,若不将其拿出抵挡吕布等人,只怕会因小失大,他见着曹德一脸高兴模样,温言道,“我已命人传信与主公,只需撑上一段时日,必能等到我军归来,届时吕布之流,不足为惧。”
曹德听了他这话,仿佛吃了颗定心丸,只是还有些担忧此刻在范县城中的曹老爹等人,“荀先生,我爹娘与嫂子侄儿尚且在城中,也不知这范县县令会如何抉择,若是……”
虽然如今范县县令尚未有投敌之心,只是曹德听闻吕布抓了对方的家眷,显然是来做人质的,焉知这范县县令会不会拿曹家人的性命换取自家人的安危。
荀彧闻言很是淡定,他手中的羽扇轻指一旁的程昱,只是道,“小郎君何必多虑,此事自有仲德。”
曹德小心觑了一眼程昱,不解其意。如果说他见到荀先生是紧张,那见到这程昱就直接绕着走,对方年龄比他哥还要大不少,看着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留着粗犷的长须,性格却狠戾刚悍,不仅对自己极狠,经常以身犯险,对旁人那就更凶狠残暴,偏他又足智多谋,善断大事,很得曹操器重,曹德就只能自行远着对方些。
对于曹德的所为,程昱并不当回事,实际上是他与帐中多人为逆,也不曾将这些人放在眼里,如今听了荀彧这话,只是轻飘飘看了一眼曹德,道,“既然如此,小郎君不妨随我一同入范县。”
说罢就对着荀彧拱了拱手,二话没多说,竟就径直离开。
曹德不知为何,瞅了一眼荀彧与夏侯惇,见这二人都示意他跟上,只得赶紧迈着小短腿,吃力地跟上,幸好程昱没打算骑马。
曹德爬上马车,眼观鼻鼻观心,不打算多说一个字。
好在程昱也没打算与他这小儿过多攀谈,只不过微微往后一靠,就开始闭目养神。
曹德见他闭了眼,心下松了一口气,从营寨坐车去范县城中,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好在他今日出门较早,他心想着,说不定等办完了事,还能在天黑前回到降卒营,也不知曹勇将部曲一事处理得如何,他方才并未将荀彧许诺的三千盔甲兵器拿上,不知对方是否会派人送到降卒营。
曹德脑海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没理清各项事宜,马车就已经进了城,驾车之人也是军中小兵,却没有径直停下,而是一直往城中走去,曹德不知这是要往何处去,又看了一眼程昱,只见他仍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半点也不担心。
马车穿过了大半个县城,等到了县令府衙门前,这才停下,曹德掀起车厢门帘,这才恍然,竟是直接找上这范县县令。
驾车之人已经前去递帖子,曹德坐在马车里面等候,而程昱此时也已经睁眼,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并未看向曹德,只是在下车时才问上一句,“小小郎君可要与我一同进去?”
曹德有些犹豫,而程昱没等他多想,就直接下了马车,曹德一咬牙,也跟着跳下车追过去。
他既然来都来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若是这范县县令真的要倒向吕布,那即便他今日躲过,对方也能派人来追杀,还不如跟着进去瞧个究竟。
范县县令名唤靳允,听闻曹军军中程昱来访,连忙让人将对方请了进来,自己也是连忙出来见客。
等见到程昱身旁跟着的小儿时,心头一颤,嘴里发苦,却还是迎了上去。
“若是早知仲德前来,就该提前告知允,好让我备下一桌酒菜,好生招待才是。”
程昱却是直言道,“听闻吕布执君母弟妻子,君又如何能食之下噎?”
靳允一听此话,立刻面露愤色,“吕布那厮,着实可恨!”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然张邈背弃曹公而迎吕布,这四周郡县竟都响应……”
曹德虽跟了程昱进了县令家宅当中,但从头到尾他就是一个看客,还是默默无闻那种,如今这里完全就是程昱的主场,程昱辩口利辞,先是将眼下范县境况呈出,因张邈的背弃,这兖州大部分郡县都弃了曹操而选吕布,看似吕布是大势,然而他又话锋一转,
“吕布是何人,粗暴又无礼,刚直而没有亲信,不过是匹夫之勇!只有曹公才是平息这天下大乱之人!”
“吕布兵将虽多,但必定失败!而曹公的智谋却是上天所授!”
“若你我合力,固守范县与东阿,必能立下田单之功!”【1】
靳允在他这般游说下,痛哭流涕,“允并无二心,誓死要追随曹公。”
程昱见此才露出一丝笑来,他拍了拍靳允肩膀,“大丈夫,必当如此。”
靳允面露苦涩,如此之下,他的老母与妻儿自然就无法顾暇,而程昱却没给他伤怀机会,趁机说道,“如今吕布已派氾嶷来攻范县,靳公所待欲何?”
靳允迟疑道,“允自当部署兵将坚守……”
程昱点头,又指点一二,“那氾嶷为吕布部将,又是次次主帅,若是伏兵于途中,击杀氾嶷,必能让敌军无心再战。”
靳允连忙点头,“必觅得勇夫,立下此功!”
等到曹德跟着程昱出了靳允府邸,他才晃过神来,然后小声问道,“程大人,靳允家属皆在吕布之手,当真不会背刺我等吗?”
程昱冷笑,“大丈夫如何能有妇人之仁,若不舍家眷,如何能得功于曹公?”他见眼前这小郎君似有不忍,难得发了回善心,继续道,“我方才所言并非是诓他,即便是他背弃曹公,日后必然也是不得善终,其亲眷又待如何?”
曹德默然,他也深知亲哥将来可是大势,这靳允此刻若是站错队,日后一家老小自然不会讨得了好,如此一来,靳允家属性命,就只能听天由命。
如今有程昱说服靳允,范县的安稳暂时无忧,曹德便不急于奔赴降卒营,他对着程昱抱拳拱手,“多谢程大人方才所言,只是阿疾要归家一趟,只得先行一步。”
程昱没与他多客套,但也将曹德送往曹宅,这才转身出城去。
曹德早上骑了马与曹勇去了降卒营,眼下就已经归家,曹家众人大惊,连忙问外头情况,曹德先是安抚众人,“爹,娘,如今咱们在范县暂时不必担忧……”
不过即便有靳允应承守城,也只是暂时之计,若是吕布增派援兵,他们依旧是瓮中之鳖。
曹德暗自叹气,而此次曹宅门外又是一阵躁动,曹太公心里一紧,连忙让私兵出去一看,究竟是何情况。
不等派人去一探究竟,就有门仆来报,“太公,这城中几家大户都派了部曲而来!”